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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皖晴空 当前章节:150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姐姐,天知道她有多恨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这辈子,她都无法忘记那个漆黑绝望的夜晚,那是她永远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爱恨交织

宣明殿

“皇上,云贵妃娘娘差人过来,说已备好了晚膳,请您移驾倾云宫同用。”

欧阳忆潇握着朱砂御笔的手指微顿,抬眸望了眼窗外,但见日已西斜,又一天过去了。

这一个多月来,他的脑中总是浮现慕流裳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让他异常的烦躁,再加上繁重的政务,他去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倒还真是有些冷落了云儿。

那丫头一向心思重,想是心里多少会有点不开心。

扫了眼才批阅了一半的奏折,他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把剩下的折子拿去倾云宫。”说完,他便起身向门口走去。

倾云宫中,慕流裳安静的坐在桌旁,素腕微支,对着那一桌精致的菜肴出神。

她在等,等一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自打嫁入皇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暗暗告诫自己,要学会忍耐,无论他如何伤她,她都会一如既往的爱他。

可当她经历了丧子之痛后,心底的怨恨开始蔓延滋长,她说过,他会后悔的,她会让他经历同样的痛,甚至是比她还痛!

‘吱呀’一声轻响后,她抬头,不出所料的撞上了一双略带倦意的眸子。

随手理了理微皱的裙摆,她翩然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学着慕流云的样子挽住他的胳膊,“皇上批了一天的折子,一定累坏了,今晚切不可再熬夜了,不然,臣妾会心疼的。”

欧阳忆潇任她挽着坐了下来,伸出另一只手,宠溺的刮了刮她秀挺的鼻梁,温声道:“好,都听你的。”

慕流裳心里一阵刺痛,面上却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松开他的胳膊,她耐心的给他布菜。

欧阳忆潇定定的看着在他身前忙碌的小女人,今日的她,与往常有些不同,可又想不出是哪里不一样,让他疑惑的同时,却又很喜欢这种感觉。

见他一直不动筷子,只是一味的盯着她看,慕流裳微仰着小脸,颇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怎么不吃?”

收回打量的目光,欧阳忆潇执起银筷,夹了片竹笋送入口中,咀嚼之后,只觉唇齿间萦绕着一股鲜嫩清香的味道,不由的问:“今晚的饭菜与素日里的味道有些不同,可是又换了厨子?”

慕流裳狡黠的一笑,“是我做的,可还对皇上的胃口?”

“你做的?”欧阳忆潇微微一愣,讶异道:“朕倒不知,云儿还有这手艺。”

她眸底淡淡的一波,但笑不语,只是动手盛了碗汤,递与他面前。

而他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接过那晚冒着腾腾热气的鲫鱼汤,大口喝了起来,不可否认,这个丫头的手艺真心不错,煮的东西一点也不比御膳房的厨娘差,以后定要让她常常做给他吃。

慕流裳目光复杂的看着埋首用膳的男人,握着银筷的右手慢慢收紧,沉默许久,终是开口道:“臣妾今日去了冰泉宫。”

欧阳忆潇执筷的手一僵,“她可还好?”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她去了冰泉宫,没问,只是因为不想提起有关那个女人的事情罢了。

慕流裳放下手中的银筷,不答反问道:“姐姐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孩子生下来就断气了,是她与那个孩子无缘……”欧阳忆潇刚一开口,便被慕流裳打断,“不是的,姐姐自幼跟着娘亲习医,她那么在乎那个孩子,怎么会让他有事!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

“云儿……”欧阳忆潇按住她因激动而颤抖的双肩,“朕不能允许那个孩子活下来,玷污皇室血统,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了保住你们慕家,就只能牺牲他,你明不明白!”

是他,原来真的是他做的,在证实了这件事后,慕流裳竟反常的平静下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想要永绝后患,她可以理解,却无法不恨。

双手紧握成拳,她故作平静的问:“那皇上要如何处置姐姐?是要一辈子关着她么?”

欧阳忆潇轻叹了口气,掩不住疲倦地说:“清风就快回来了,在那之前,朕会解了她的禁足令。”

“哥哥……”慕流裳怔怔的看着他,“哥哥就要回来了?”她都快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见过哥哥了,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怨着她?

她眸中噙着泪花,眼圈也红了起来,欧阳忆潇心疼的覆上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朕知道你们兄妹三人感情很好,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朕想,清风也该放下了。”

紫竹的死,对清风是致命的打击,他自请去了边远贫瘠的地方放逐自己,为的就是躲开这里的一切,怕是此次回来,只是为了冰泉宫里的那个女人。

慕流裳轻轻抽离自己的手,瞥了眼桌上已经吃的差不多的饭菜,有些牵强的弯了弯唇角,“皇上先坐一会儿,臣妾去让人准备热水。”

不等他回答,她便已起身出了饭厅,心中郁结难受,哥哥最是重情,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真正的放下。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再见哥哥一面,可这对她来说,却是最大的奢望……

夜凉如水,慕流裳静立窗前,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深秋的夜晚,已是寒意逼人,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刚要转身,背脊却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紧接着身体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拥住,“在想什么?”低沉而富饶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刚沐浴过的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气息,让她微微有些迷醉。

她顺从的靠入他怀里,淡淡的回应:“在想皇上是何时爱上云儿的?”

欧阳忆潇轻笑出声,本以为,她会为了慕流裳的事情,心生不快,现下看来,倒是他多心了,“你真的不记得了么?”他板过她的身体,幽深似古井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宠溺,“清风高中状元的那年冬天,你问朕可见过花谢时的美丽?”

哥哥高中的那年冬天?慕流裳蓦地睁大了双眼,“你是因为这个才认定了云儿的?”

欧阳忆潇笑着抚了抚她的发顶,“那日,远远的看到你衣衫单薄的站在红梅树下,清灵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随着雪花一同飘落的红梅花瓣,朕……”

“别说了……”慕流裳一把推开他,不知所措的背转过身,错了,有些事从一开始就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抵死缠绵

手撑着窗前的案几,慕流裳痛苦无助的闭上双眼,冷风越过浅浅的窗棂,吹干她眼睑处的泪水,体内有浪潮翻涌,掀起一波又一波刀绞般的疼痛,那是剧毒发作的征兆。

醉红颜,天下无解之毒,可保女子一时容颜秀丽,却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是想以最惨烈的方式让这个男人永远记住她,可为何他却道出了那段被她珍藏于心底的记忆?

“云儿……”欧阳忆潇自背后拥住她,除去脂粉的味道,她的身上还有一股让他异常怀念却又许久没再闻到的淡雅馨香,“朕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他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粉嫩的脸颊,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为朕生个孩子,好么?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朕都喜欢……”

慕流裳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为他生个孩子?原来,冷硬如他,也是喜欢孩子的,可讽刺的是,流云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他孕育子嗣的!

恍神间,他白净修长的手指已经利落的扯开她腰间的束带,而她身上的披风早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竟已经被他丢在了地上。

敏感的颈窝处,是他炽热而急促的呼吸,那双同样灼热的大手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让她的身体愈发颤抖的厉害。

衣衫尽褪时,身后的男人紧贴着她颤栗的身体,大手握着她纤细的腰肢,抚过她娇嫩的柔软,仿若呓语般的唤着一个让她万分嫉妒的名字。

慕流裳秀眉紧蹙,仰起脖颈,逼退汹涌而出的泪水,她嫣红的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息着。

体内的欲望在叫嚣,男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体也僵硬起来,他的大手伸到她的下面,轻轻抚弄揉捏着,感觉那里已不再干涩,这才分开她紧闭的双腿,自背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在他进入的那一刻,慕流裳下意识的咬着唇,强迫自己吞咽下那即将出口的吟哦声。

以别人的身份,与他做这等亲密的事情,让她觉得无比的耻辱,却又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

正如他所说的,她真的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三年的空房独守,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性,只想在生命的尽头,彻底的放纵一次。

而欧阳忆潇在进入她体内的瞬间,心里闪过一丝讶异,这个身体,不是他所熟知的,却也并不陌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思念的味道,正是因为这种感觉太过美好,让他懒于深思,只想尽情的占有这具让他迷恋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猛力的冲刺,欧阳忆潇浑身一僵,满足的发出一声低吼,将自己火热的种子倾洒在她的体内,却依旧不愿退出,任由那湿哒哒的液体顺着她白皙修长的双腿蜿蜒而下。

慕流裳脱力的靠在他急剧喘息的胸膛上,心口的痛楚因放纵而愈发强烈,她喉头一甜,有腥红的液体溢出唇角,与顺着脸颊流下的泪水混杂在一起,无声的滴落在他揽在她腰间的大手上。

仿若是被灼伤般,他蓦地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无比震惊的盯着她唇畔那刺目的殷红,“云儿……你……”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定格在她左侧精致的锁骨下方,脑中一片空白……

慕流裳冷笑着推开呆愣在原地的男人,无比讽刺的说:“皇上还不知道吧,我们姐妹二人,除了性格不同外,还有就是这处胎记……”她止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水从她口中汹涌而出,“欧阳忆潇,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你会有报应的……”

“不……不是这样的……”欧阳忆潇不断重复着,却见她不着寸缕的身体顺着桌沿无力的落下,他慌忙抱住她,而她刚刚还盈软温润的身体竟瞬间变得凉寒无温,“云……不……流裳,慕流裳,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子?太医……快去传太医……”他颤抖着嗓音冲门外吼道。

慕流裳目光涣散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容,平生第一次,她觉得他离自己是如此的近,近到她只要伸出手指,就能碰触到他刚毅冷峻的侧脸。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她的心再一次为他而疼,只因他这一刻的在乎……

闭上眼,那些过往的片段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

“慕流裳,是因为你,我才无法成为他的正妻,也是因为你,我变的不再完整,现在,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不与你计较,只要你帮我过了初夜那一关,你我便两不相欠!”

为了这句“两不相欠”,她顶了流云的身份,将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他,可她的委曲求全,换来的却是慕流云变本加利的报复与陷害。

至亲的妹妹一心要她死,心爱的男人对她百般厌弃,到头来,她甚至连唯一的骨肉都保不住,她真的好累,身和心都已经疲惫不堪,好想停下来歇一下。

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却清晰的传来男人痛苦的低吼,她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终是无力地垂落,罢了,缘已尽,债已还,她慕流裳此生不再欠任何人……

欧阳忆潇紧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疯了般的唤着她的名字。

电光火石间,记忆渐渐铺展开来。

彻夜燃着的龙凤红烛,红艳的喜帕下,一张含羞带怯的绝美容颜,衣衫尽退,一只诡异的银蝶清晰的印在女人精致的锁骨下方。

红鸾帐内,抵死缠绵,那稚嫩紧致的娇躯忍痛承受着他压抑不住的欲望,染血的锦帕,是她贞洁的象征。

那熟悉的快.感,和那令他无比想念的天然体香,原来都不是错觉,是他大意的忽略了慕流云身上种种的不同,以为脂粉可以掩去原本的味道,银蝶只是装饰性的点缀,却从未想过,她与她,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七个月零二十三天,那个孩子,不,不是这样的,他想要否认,可一种叫做心碎的感觉仿若是扼住了他的咽喉般,让他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  

☆、香消玉殒

“滚!统统给朕滚出去!”

欧阳忆潇震怒的轰走了倾云宫中跪着的一群战战兢兢的御医,双目猩红的看着床上仿若沉睡般安详的女子。

整整一夜,他都未曾合眼,就那么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御医在号过脉后,惶恐又无奈的摇头叹息。

“皇上恕罪,娘娘五脏俱损,心力衰竭,又剧毒侵体,已是回天乏术……”

“皇上恕罪,老臣无能为力……”

“皇上节哀,娘娘已经仙逝……”

……

这一字一句都如同魔咒般啃噬着他已在滴血的心,他的妻子,三年的漠然以对,直到这一刻,他才明了,那抹清冷淡然的身影早已深烙心底,挥之不去,即便当初误会她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他也不愿真的伤害到她。

他所做的一切,说是为了流云,为了清风,为了整个慕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她有多么不堪,他都想要她活着,哪怕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好好的活着。

可是上天竟和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是他的不信任生生逼死了她……

大手抚过她紧闭的双眸,他努力逼退眼际泛起的潮意,将她轻轻抱了起来,“裳儿,朕知道你不喜欢这里,朕带你回冰泉宫,到那里了,你就醒过来,好不好?朕错了,真的错了……”

他如呵护珍宝般抱着她走出卧室,迎面而来的,是个与她有着相似容颜的女子,“皇上……”慕流云哭的梨花带雨,含泪唤着他,而他却置若罔闻,一步不停的出了倾云宫……

慕流云怔怔的看着那个高大俊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眼前,浓浓的恨意抹去了她心底仅存的一丝愧疚,慕流裳,那个女人死了还摆她一道,要她如何不恨?!

“这便是你要的结果?!”欧阳子辰斜靠在庭前的梧桐树旁,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嗔怒的娇容。

慕流云转眸回望着他,朱唇微启:“不是,但很快就是了!”

她话音刚落,手腕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你醒醒吧,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可他心里爱着的还是你姐姐!”

“那又怎样?!”慕流云愤恨的甩开他的手,“慕流裳她再好,也已经死了,难道本宫还争不过一个死人么?!”

欧阳子辰错愕的看着她,究竟是从何时起,他心目中那个虽任性却不乏善良的小丫头竟变得如斯冷漠?

死的是她的亲姐姐,就算她的怨气再大,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喜欢那个女人,她也不应该真的想要她死。

对上他失望的眼神,慕流云心下一沉,连这个承诺会守护她一辈子的男人,也开始向着那个该死的女人了么?

娘亲,哥哥,嫂嫂,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只疼那个灾星,为什么她要和那个灾星有一张相似的面孔,如果不是这张脸,她何以被那些畜生认错,又怎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这一切都是慕流裳害的,那个女人根本是死有余辜,一点都不值得原谅!

再次看了她一眼,欧阳子辰终是沉默的转身,徒留她一人在这个偌大的宫苑中……

欧阳忆潇抱着慕流裳刚一踏入冰泉宫,便看到一身素缟的洛凝梅跪在殿门前,不禁怒上心头,“谁准你穿成这个样子的?你是要诅咒朕的皇后么?!”

洛凝梅抬起哭红的眸子,无畏的冷笑道:“皇上现在知道娘娘是您的皇后了?可她不要您了,她也不要奴婢了……这么多年了,您知道她过的有多苦吗?您知道她默默为你付出了多少吗?”

她的话中满是怨恨,小印子吓得赶忙过来,欲要捂住她的嘴,却被欧阳忆潇厉声喝住:“让她说!”

洛凝梅扶着门栏踉跄的站起身,目光始终不离他怀里抱着的女子,能死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娘娘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可她不甘心,她永远无法忘记娘娘‘斜倚熏笼坐到明’的样子,她知道娘娘有多么渴盼皇上能来看她,能来陪她吃上一顿饭。

可是没有,三年来,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前来,不是羞辱,就是警告,娘娘的委屈他从来都看不到。

“皇上您知道么?每到季节更替的时候,娘娘都会向内务府要来御用的锦缎,一针一线的为您赶制换季的衣裳,您病了,她会守在御药房亲自为您熬制汤药,夏日里,她会做了消暑的凉茶让宫人送去宣明殿,十冬腊月,她会亲手煮暖胃的红豆汤圆给您做夜宵,朝堂上,您和丞相起了冲突,她明知道相爷不待见她,却还是求着他多理解您一些,还有……去年春天,宫里来了时疫,您日日为此事忧心,她连着几夜没合眼,查遍医书古籍,偷偷去查验染病的尸体,终是配得药方,借太医之手交予您,自己却因操劳过度病了一个多月……”

“娘娘身体不好,一直都是靠药物支撑度日的,可她在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后,怕伤及胎儿,就停了药,弄得自己心脉俱损,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逼她?!”

“皇上在迎云贵妃入宫,与她恩爱缠绵的时候,可曾想过,这里还有个为你日益消瘦憔悴的结发妻子?!”

洛凝梅越说越气,到最后连最起码的敬语都懒得用了。

面对她的指责,还有那一桩桩一件件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欧阳忆潇已是无话可说,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个一贯冷漠如冰的女子,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的爱着他。

怀里的女子容颜秀丽,睡的那么安详,可那都是表象,她是在惩罚他,她要他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死去,要他真切的体会到心碎的感觉。

醉红颜,她是有多绝望,才会饮下那剧毒之物的?

紧了紧有些僵硬的手臂,他沉默的越过依旧愤慨的洛凝梅,向着卧室走去。

抱着怀里的女子靠坐在床上,他拉过单薄陈旧的被衾盖在她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她早已凉透了的身子,“裳儿……”他喃喃的唤着她,目光却定格在了床角处遗落的一个月白色香囊上。

他伸手将它拿了过来,取出里面的东西,心口仿若是被剜了一刀般疼痛难忍……

作者有话要说:  

☆、追悔莫及

“皇上,臣妾可不可以问你要一样东西?”他与慕流云大婚那夜,她红着脸问他。

“什么?”他笑看着她娇羞可爱的样子。

“臣妾想要你的一缕发……”他还未答,她又急着补充道:“臣妾逾矩了,望皇上恕罪……”

他愈发开怀的笑出了声,起身拿过果盘中的匕首割了自己的发递给她,她没有接,只是要过他手上的匕首,割下了自己鬓边的一缕发,这才接过他的发绺,连同她的一并抚顺,巧妙的挽了个同心结,小心的放入随身的香囊里。

“可是有什么讲究?”他故作疑惑的问。

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她轻咬着下唇,颊边红云未褪,愈发羞涩的说:“苗域的习俗,相爱的男女在新婚之夜,用彼此的发绺挽成同心结,放于香囊之中,女子贴身携带,来世……来世便还能为……夫妻……”

他揽她入怀,下颌枕在她敏感的颈窝处,在她耳边呵气道:“云儿是在跟朕约定来生么?”

她眸光一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若有来世,皇上一定不要将臣妾认错。”

“裳儿……”往昔的一幕幕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中,欧阳忆潇已是痛的无法呼吸。

“皇上……”见他似乎陷入了极端痛苦之中,洛凝梅缓步走近床边,递给他一个檀木雕的锦盒,“这是娘娘昨日去倾云宫前交给奴婢的,奴婢想,这应该是她留给您的东西。”

欧阳忆潇伸手接了过来,待看清里面所盛之物时,他蓦地睁大了眼睛,“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洛凝梅唇角微搐了下,似乎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娘娘说,那年冬天很冷,但有一个人的手……很温暖……”

她话还未说完,耳边便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竟是锦盒被生生捏碎的声音,而盒中之物却完好无损的摊在他掌心里,那是一朵风干了的红梅,比着普通的五瓣梅花多出了一瓣。

欧阳忆潇脑子里一片翁然作响,仿若是被人当头一棒般痛至骨髓。

一幅让他魂牵梦萦许多年的画面一点点清晰开来,画中少女精致的眉眼,如花的笑靥,竟慢慢变得冷漠而淡然,渐渐与那抹疏离的倩影重合。

泪无声的落下,他再也控制不住的抱紧了怀里沉睡的女子,低吼道:“裳儿,慕流裳……为什么你不告诉朕,你是她,你才是她……为什么你要这么狠心,让朕为你心动,却又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离开朕……为什么你当初要告诉朕你叫……慕流云……你回答朕,回答我……”

冰泉宫,这座冷清许久的宫殿里,久久回荡着男人满是悲哀的嘶吼,憾恨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却也唤不回那株沉睡的寒梅……

多年以前

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簌簌飘落,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孩静立红梅树下,微仰着小脸,清灵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那随着雪花一同飘落的红梅花瓣。

“你在看什么?”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女孩转身,正对上一双如古井般幽深的墨眸,那是一个眉目如画的白衣少年。

“落花……”女孩扬唇浅笑,右边脸颊上一弯浅浅的梨涡在雪后初晴的阳光的映衬下愈发摇曳生姿,让人挪不开眼。

“嗯?”少年疑惑的走近她,“冬景苑有各地新贡的时令花卉,此刻开的正好,你怎的不去那里赏花,偏偏要看这开败了的残梅?”

女孩笑而不答,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朵落花,那是一朵完整的红梅,比着普通的五瓣梅花多出了一瓣,显得有些许的与众不同。

花有异,视为独特,那么人有异呢?怕是会被当做怪物吧!

想到这里,她唇畔的那抹笑意慢慢化成一片苦涩。

而那漾开的苦涩却刺痛了那道始终不离她的深远目光,“本……我带你去冬景苑……”不忍再看她忧伤的眸子,少年牵起她冰凉的小手,欲要带她离开,却被她轻轻的挣脱开,软声问道:“哥哥可见过花谢时的美丽?”

少年静静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女孩定定的回望他,粉唇微掀,慢慢道出了一句不符合她年纪的话语:“花开必然美丽,可花谢的霎那,那种艳到极致的颓败,又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绝美。”

少年愣怔的站在雪地中,细细品读着她的话,再次抬眸的时候,却见那抹娇小的身影已渐渐远离了他,刚要举步上前,却被自己的贴身侍从拦下,“太子殿下,皇上还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听到这声提示,他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冲前方扬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顿住脚步,却并未转身,“慕流云……”久久的,微凉的轻风送来了一个如云霭般飘渺的名字。

对,此刻,她是慕流云,因为只有流云才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宫参加哥哥的状元授礼,而她是慕家的灾星,是个不被父亲待见的女儿,所以,她不可以……

少年唇角含笑的目送那抹袅袅的倩影离去,自语道:“她居然是清风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文有点慢热,感谢能追着这个文文看下去的亲亲们,O(∩_∩)O~

☆、重生别国

五年后,西越皇宫

“痛,好痛……”

清舞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眼眸睁开的瞬间,看见的依旧是熟悉的残破床帐,并未有梦中那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和那满地的落梅。

五年了,她始终再做着同一个梦,也努力回想着自己十岁以前的记忆,可每当她就快有一点眉目的时候,都会头痛欲裂,让她难过的只想立刻死掉。

再次闭上眼,脑海中还隐约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月白色的衣衫格外惹眼,他是谁?那个有着忧伤笑容的女孩又是谁?为什么她会对‘慕流云’这个名字,有着莫名的熟悉感,难道这些都和她丢失了十年的记忆有关么?

一想到这里,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揉了揉绞痛的额角,她艰难的撑起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她再也顾不得身体的不适,便掀被下床奔向院中,“娘亲,您身子不好,这些活就让舞儿来做……”

叶琳琅拦下清舞伸过来的小手,愧疚的看着她,涩然开口道:“都是娘亲不好,拖累了你,就让娘亲帮你做一点事,好吗?”

“娘亲说的是什么话,要说拖累,也是女儿拖累您才是,若不是女儿生来……”

“不许胡说……”叶琳琅一把将清舞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瘦弱的背脊,柔声安抚道:“不要听那些人乱嚼舌根,舞儿是娘亲最宝贝的女儿……”

有温热的液体滑入清舞颈间,仿若被灼伤般,她轻轻推开抱着她的母亲,抬手用衣袖轻柔的拭去叶琳琅眼角的泪水,反过来安慰她:“等哥哥凯旋归来,皇上定会接娘亲离开这里,到时候娘亲可不要如现在这样愁眉不展。”

听到那声‘皇上’,叶琳琅眸光一黯,转瞬即逝,反握住清舞红肿不堪的小手,还不及她开口说话,破落的院门便被人推开,一个满含惊喜的声音随之响起:“清舞,林公子高中了文武状元,正在广阳殿授礼呢!”

清舞身体微怔,看着刚刚步入院中的月盈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欣喜之情,唇畔也不由的弯出了一抹嫣然,逸恒哥哥文才兼备,武艺超群,高中亦是必然,但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开心的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去吧,这里有娘亲。”叶琳琅抚了抚她的发顶,怜爱的看着她,这个女儿生在帝王家,却从未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如若林逸恒真的可以给清舞幸福的话,那么她这个做娘的,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清舞赧颜的低下头,小声说:“舞儿很快就回来。”见母亲点头,她便欢喜的重新走回屋里,从枕下拿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收入袖中,这才又出了房门……

御花园中的一棵梅树后,清舞翘首望着石径的转角处,这是从广阳殿出宫的必经之路,她紧握着手中的香囊,心里酝酿着祝贺的话语,逸恒哥哥苦读多年,忍常人所不能忍,可算是熬到了出头之日,她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陪他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等了许久之后,当她看到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出现在转角处时,便想也不想的从梅树后走了出来,却又在看到另一抹张扬的红艳时,瞬间顿住了脚步。

“我当是谁在那儿探头探脑的?原来是你这个又丑又傻的灾星!”

极尽讽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舞微阖双目,掩去眸底的情绪,再次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无波,她恭敬的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昭阳公主。”

云清姿秀眉微挑,冷哼一声,并未唤她起身,晶亮的眸子瞥见她手中极力掩藏的东西,伸手便夺了过来,见是一个绣着寒梅图案的香囊,所用的布料与丝线都极为普通,然绣工却精湛娴熟,她心里轰然升起一股怒气,当看到下角处一个篆体的‘恒’字时,那股火焰便急剧燃烧起来。

她甩手将香囊挥到清舞的脸上,愈发讽刺道:“你还不知道吧,父皇已经下旨赐婚,你心心念念的这个‘逸恒哥哥’即将成为本公主的驸马了,你这丑陋的贱婢还是死了那份心吧!”

下旨赐婚?清舞下意识的直起身,不置信的抬头望向云清姿身边的那个男人,对上的却是他冷漠如冰的眼神,还不及她开口询问,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巴掌,“本公主有让你起身么?”

云清姿轻蔑的看着眼前那张令她生厌的小脸,反手又是一巴掌,“不要以为你那窝囊废哥哥有机会领兵出征,你和你那该死的娘就想着能够翻身出冷宫,那简直是妄想,云沐歌可是立了军令状的,如若他不能打退北陌大军,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清舞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收回落在林逸恒身上的视线,垂眸跪在鹅卵石铺就的地上,语声淡漠道:“奴婢谢公主提点,奴婢定当牢记公主今日的教诲,安分守己的做自己的事情,也恭贺公主与驸马喜结良缘,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吐出最后八个字时,她的心微微抽痛,却也只是一下,便又重归于平静。

“不必!”云清姿高傲的扬起下巴,轻抬莲步,踩在那个掉落在地的香囊上,冷冷的说:“只要你这个灾星离本公主远一点,就算是帮了本公主大忙了!”言罢,她转眸瞥了眼一直沉默无语的林逸恒,以胜利者的姿态挽上他的胳膊,步幅摇曳的从清舞身边走过,临了甩下一句话:“你今日冲撞了本公主,本公主便罚你在这里跪足三个时辰再起身!”

清舞眼眸酸涩的看着那双她亲手做的黑色皂靴同样踩着那个绣着寒梅图案的香囊从她面前走过,而这个曾经承诺会给她幸福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未置一词,更是纵容着那个骄矜蛮横的昭阳公主肆意羞辱她。

抬眸看了眼身旁的那棵迎着寒风,傲然挺立的红梅树,正是含苞待放时,而她便是生在寒梅初开的时节。

“清儿,等你及笄的那一天,我便让父亲求皇上将你赐给我,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再也不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这是他曾经许下的誓言,此刻却如指间沙般一点点消逝在冬日的寒风中。

她多么希望他刚刚会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告诉她,他是迫不得已,让她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并非是她的一厢情愿。

可是没有,他身上那股据她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让她的心凉了,她怎么会傻傻的以为,自己这个世人口中的灾星,还能够得到幸福呢?

清舞双手颤抖的拾起被踩的脏污的香囊,她微微扬起小脸,逼退汹涌而出的泪水,暗暗告诫着自己不可以哭,泪水是懦弱的表现,即便所有的人都嫌弃厌恶她,她还有娘亲和哥哥,为了这仅存的两个亲人,她都会坚强的活下去。

“清舞……”月盈疾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心疼的抚上她红肿的脸颊,“痛不痛?”刚一走到御花园,就瞧见那个嚣张跋扈的昭阳公主在林逸恒面前欺辱清舞,她却也只能躲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

这么多年了,云清姿折磨清舞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如果有人为清舞出头,只会让她变本加厉的伤害清舞。

若知道今日是这样的结果,她绝不会那么着急的把林逸恒高中的消息告诉清舞,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男人竟是如此的贪慕虚荣,忘情负义!

清舞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月盈微凉的小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去寒露苑告诉我娘,就说逸……林公子偷偷带我出宫庆祝他高中状元,保证在宫门下钥前送我回来……”

“清舞……”月盈不解且恼怒的责问:“他都对你这样了,你还要瞒着娘娘么?”

清舞松开握着她的手,解释道:“我并非替他隐瞒,只是不想让我娘担心罢了,她一直想我能有个好的归宿,我不想让她的希望这么快落空,也不想她知道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月姐姐……”她求助般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你去求御膳房采买的公公帮我带一包宫外的松子糖回来,好吗?”

“清舞……”

月盈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推搡着站起身,“快去吧,晚了我娘会担心的,只是罚跪三个时辰而已,我还受得起。”

月盈无奈的看着她娇小瘦弱的身子在寒风中愈显单薄,不忍再看下去,便逃也似的跑出了她的视线……

暮色西沉,清舞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轻揉着酸痛的膝盖,本就生了冻疮的小手,此刻更加红肿溃烂了起来。

她抬眸瞥了眼枝叶凋零的花丛外,终是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月盈,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纸包,便要起身离开,却被月盈拦了下来,只见她从怀里拿出另一个纸包,说:“你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先用这个垫垫肚子,我要赶回御膳房做事了,被总管抓到就不好了。”说完,月盈便率先离开了御花园。

那个纸包里包着的是个白面馒头,清舞鼻尖一阵酸涩,在这个毫无温情可言的皇宫里,也就只有月盈会冒着被责罚的危险帮她了,这份恩情,她不知道自己要几时才能还?

将那个馒头重新包好,与松子糖一并小心的收入怀中,清舞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挪的回到寒露苑,看见倚门不住向外张望着的叶琳琅,她深吸一口气,唇畔漾起一抹开心的笑意,“娘亲,瞧我给您带了什么回来。”她打起精神,努力稳住身形。

看到她笑意融融的小脸,叶琳琅终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起身迎上来,拉着她坐到破旧的床榻上,免不了的一阵唠叨,“你这孩子,跑出去了一整天,让娘亲好生担心,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亏得今日那些总是故意找茬的人没有来难为她们,否则被人发现清舞私自出宫,定会让那些想要她母女性命的人找到机会置她们于死地。

清舞眼眸稍黯了下,她自然知道娘亲在担心什么?咬了咬下唇,她小心的拿出怀里藏着的纸包,讨好道:“舞儿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做让娘亲担心的事情了。”她边说边打开手中的纸包,“逸恒哥哥知道娘亲最近口苦,特意买了松子糖给娘亲,还有这个……”她拿着那个白面馒头得意的在叶琳琅眼前晃了晃,“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特意给娘亲留的,虽然有点冷了,不过还软着呢,娘亲饿了吧,快吃……”

“舞儿……”叶琳琅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眼泪又止不住的溢了出来,“好孩子,等你哥哥立功回来,娘亲便让他求皇上准了你和林公子的亲事,再也不让你过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了。”

轻抚着清舞瘦削的背脊,叶琳琅心中一痛,她的女儿本应是西越国最尊贵的公主,可偏偏出生之时,天有异象,又天生痴傻,让卫氏一族借题发挥,使得皇上与她嫌隙渐生,日渐冷落于她。

本以为就这样守着一双儿女,在后宫之中平静度日,却不想清舞在十岁那年竟突然清醒过来,不再痴傻疯癫。

这本是好事,可偏偏自那之后,西越国便天灾不断,战火连连,正应证了她出生之时,钦天监所预言的命数,再加上卫氏一族从中作梗,清舞便成了西越国上上下下皆唾弃仇视的不祥之人,而她们叶家的灾难也接踵而至……

清舞身体僵硬的窝在母亲的怀里,苦涩泛滥在心底深处,她和林逸恒还有未来么?很快他和云清姿的婚事便会传遍整个皇宫,到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要如何跟娘亲解释?

还有哥哥,他会凯旋归来么?他要面对的是北陌国的常胜将军凌晗枫和那训练有素的十万铁骑,那份军令状无疑是卫皇后和丞相给他设下的套,是一道催命符,他们处心积虑的废去了娘亲的皇后之位,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的要逼死他们母子三人,这个西越国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么?

可除了这里,自己又能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这个文文的亲,麻烦收藏一下呦,留个脚印神马的,那样晴空会更有动力的,蜗牛也会破天荒的提速一把的,^_^

☆、从此陌路

极尽奢华的寝殿里,炭火正旺,熏香缭绕。

云清姿慵懒的倚靠在金丝软榻上,斜眸睨着已在冰寒的晶玉釉面地砖上跪了多时的女子,寝居里铺着柔软名贵的波斯棉锦地毯,只她跪着的那一处例外。

“本公主听闻你有一双巧手,制衣刺绣的手艺好过司制房所有的人,那本公主的嫁衣便交由你来裁制,如何?”询问的话语,却是命令的语气。

清舞身形微怔,垂眸答道:“公主说笑了,奴婢自幼在宫中做的都是粗鄙肮脏的活,怎敢替公主裁制衣裳,还请公主莫要为难奴婢。”

“你这是在拒绝?”云清姿缓缓直起身,抿唇冷笑:“本公主偏就要你来做,如若做出来的不能令本公主满意,本公主定要废了你那双手!”

清舞低头不语,隐于袖口中的手紧握成拳,即便她做出的嫁衣美若烟霞,灿如流萤,也终究无法令这个骄纵的公主满意,她的这双手,怕是难能保得住。

见她沉默,云清姿唇畔的笑意慢慢扩散,对静立榻旁的婢女吩咐道:“把东西给她,好生送她出去!”

清舞手指僵硬的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朱漆盘子,那里叠放着上好的鲛绡丝绢,是只有皇室婚嫁才能用的布料,红的那般刺目。

她没有再说话,安静的磕头,起身出了这华丽张扬的漪澜殿……

走在僻静无人的石径上,冬日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却并不温暖,刺骨的冷风吹拂着她单薄的衣衫,让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心里暗自感叹,年关将至,不知哥哥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想知道边关的战况吗?”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清舞停下了脚步,却并未转身,那个声音是熟悉的,然语调却是陌生的,她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那个有着春风般温暖笑容的男人会用这种冷漠疏离又带着点点嘲讽的语气和她说话。

“看来你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般关心云沐歌的生死!”林逸恒双手环胸,懒懒的靠在路旁的红梅树前,枝头的花已然开放,然那个转过身来,直视着他双眸的女孩却依旧那么瘦小落寞,让他心里有些许的不忍。

但那又如何?即便她再隐忍坚强,也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无情,就像云沐歌抵挡不住北陌的十万铁骑一样,他们母子三人注定要被卫氏一族踩在脚底下。

“他生我便生,他死我便死,我们的生死,不劳驸马爷操心,奴婢会按照公主的吩咐,做出令她满意的嫁衣,三个月后,她定会成为世间最美丽的新娘,这才是驸马爷应该关心的事情。”她回转过身,继续抬步向前走去,然还未行两步,便又被他的声音拦下,“都不问我原因么?”

她瘦削的肩膀微颤,默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其实,从你一开始唤我‘清儿’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你心中所唤之人……是她,只不过,她是高高在上的昭阳公主,而你,只是太尉府饱受欺压的庶子,她与你,根本是天差地别的悬殊,而我与你,却是同病相怜,你只是想在我的身上寻求安慰而已。”稍顿了下,她压下心头的酸涩,继续说道:“四年了,你的努力并未白费,终是可以与她比肩而立了,我祝贺你,祝贺你终于不用在我面前伪装了,你演的累,我看着也累,不如彼此坦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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