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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皖晴空 当前章节:149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5:09

清舞站起身,扫了眼那站成一排的宫人,除了凤冠与凤袍之外,她们手中还捧着几套奢华到极致的宫装和首饰。

见她蹙眉,春影赶忙解释道:“娘娘现已贵为皇后,服饰方面不可马虎。”

“本宫知道,东西放下,你们都先出去。”清舞揽过元烨,走到炕前坐下,面上微微有些凝重。

待宫人离去,洛凝梅走到她面前,有些担忧的问:“娘娘还在介意以前的事情?”

还不及她开口,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她二人同时望去,正瞧见本应该在宣明殿处理政务的皇帝陛下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捧了一大摞奏折的小印子。

洛凝梅会意,扯了元烨到身前,柔声道:“烨儿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梅姨陪你回书房练字好不好?”

元烨看了看她,又瞅了眼自己的父皇,最后不舍的望着想念已久的娘亲,瘪了瘪嘴,欲言又止。

清舞笑着轻抚他的发顶,“烨儿乖,先跟梅姨去,过会儿娘亲做好吃的糕点给你吃好不好?”

“好。”元烨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冲欧阳忆潇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儿臣告退。”

欧阳忆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温声道:“去吧。”

洛凝梅领着元烨离开,小印子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欧阳忆潇回过头,见清舞正盯着桌上那纯金打制的凤冠出神,他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轻拥住她,“对不起,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不好?”她第一次入宫为后的时候,他只给了她凤印,没有行册封大典,甚至连凤冠与凤袍都吝于给她,让她沦为了后宫所有女人的笑柄,觉得她这个皇后名不正言不顺,只是倚仗着慕家的权势才坐上的那个位置。

清舞摇了摇头,抬眸直视他幽深的墨眸,“过去如何,我早就不记得了,只是,你真的要再立我为后吗?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欧阳忆潇郑重的点头,“三日后,举行册封大典,届时,你便是我欧阳忆潇的皇后,烨儿也将成为北陌国的储君。”

清舞气急,“你可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西越国的公主,两国不睦已久,你就不怕他们因你对我的宠爱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你可能还不知道,一个月前,云天宇退位给云沐歌,西越国如今掌权的,是你这一世的兄长,若他还顾着兄妹之情,就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更何况,我相信,无论将来如何,你的心始终都会偏向我的。”

“哥哥已做了西越国君?”她不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怎么会这么快?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他从不怀疑云沐歌的能力,却是没想到,仅仅是一年的时间,他竟然就拿下了整个西越国,行事还这么不动声色,瞒过他安插在西越国的重重眼线。

“你后悔了是不是?”

清舞心里矛盾不已,他曾经有很多机会除掉云沐歌,却为了她,纵虎归山,更是单方面的定下了那个毫无公平可言的五年之约,而云沐歌却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迅速的崛起,之前又受过他诸多的羞辱,怕是以后两国的关系会更加的恶化。

欧阳忆潇再次揽她入怀,下颌枕上她的发心,“比起失去你,那些根本就不重要,裳儿,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我再也不要尝试。”

“皇上……”

“不要叫我皇上,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仅仅是一个字,从她嘴里发出来,却让他觉得仿若是羽毛划过心田一般柔软。

“潇……”清舞软软的偎进他怀里,“我答应你,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离开你。”

“再为我生个孩子好不好?烨儿也觉得好孤单。”他附在她耳边,再次提起这个重复了多遍的话题。

“好。”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满,为心爱的男人孕育子嗣,本就是女人最大的幸福,之前,她只是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现在,既然已经与他重新开始了,又何必还去计较那些过往的是是非非。

“对了……”她脑子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瑞王那里……”

“放心,在外患未完全消除之前,他是不会乱来的。”欧阳忆潇忍不住捏了下她挺翘的鼻梁,“还是这么爱操心,要赶紧让你怀上宝宝才好。”有了孩子,这个小女人就没有精力去管那些破事儿了。

清舞抓住他作恶的大手,压抑不住疑惑的问:“你们是兄弟,何以闹成这个地步?”她始终看不透欧阳子辰,若说他想要的是皇位,之前南北两国交战之时就是最好的机会,而他却按兵不动,她可以理解为,他是不想别国占了便宜,可现在,他还是迟迟不动手,就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瑞王与颜氏一族不同。”欧阳忆潇宠溺的看着她蹙眉深思的样子,“颜氏一族野心勃勃,觊觎皇权已久,而子辰心里憋着一口怨气,他只是不待见我好过罢了。”

“啊?”清舞愈发诧异,“你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流云,对,一定是因为流云,她可是欧阳子辰心尖子上的女人。

欧阳忆潇微微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还要从你的母亲说起。”

“我娘?”

“对,你娘,慕夫人,说来也尴尬,她曾是父皇求而不得的女人。”

清舞缄默,这个她是知道的。

欧阳忆潇睨她一眼,继续说道:“你爹于父皇而言,不仅仅是臣子,还是他最信赖的朋友,所以,对那段感情,他藏的很深,可即便如此,却依旧瞒不过他的枕边人,母后便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为此,她也怨恨过,嫉妒过,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偶然间,母后在新晋秀女中见到了一张与你娘相似的脸,百般思量下,还是将她安排到了父皇的身边,那便是曾经宠冠后宫的梅妃,也是子辰的生母。”

“梅妃?”清舞更加疑惑,“即是先皇最宠的妃子,为何我却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她封妃不久便有了身孕,恩宠更盛,渐渐有些恃宠而骄,几近临盆时,又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自己只是别的女人的替身,是母后拿来固宠的棋子,她一气之下跑去冰泉宫与母后大闹了一场,纠缠拉扯间不慎摔倒,最后孩子生下来,她自己却没能活下来。”

“所以,瑞王爷就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了上官皇后的身上?”

欧阳忆潇握住了她的小手,“还是因为父皇的绝情,影子毕竟是影子,梅妃殁后,父皇也很快忘记了这个女人,宫中也鲜有人提起她,而她生下的那个孩子也似是被人遗忘了一般,生活的好不凄惨,直到我从西越国回来,才在宫里第一次见到子辰,那时,他只有五岁,腊月的天,却只穿着破旧的单衣,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偷偷打量着我,眼中有着莫名的恨意,我只以为他是哪个受了主子气的小书童,倒真没想到他竟是我的四弟,毕竟那个时候,宫里都会选一些同龄的孩子进宫陪皇子公主们读书。再后来,当时还是贵妃的颜太后册封为皇后,开始照顾我的起居,子辰也过继给了她,他对我一直都很排斥,却很孝顺颜太后,对紫竹和紫荷也很好。”

讲到这里,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落寞,清舞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他只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并不是真的恨你。”

“我知道,僵持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与他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却苦于找不到机会。”那个皇弟太固执,而那件事又是他心里的禁忌。

“其实,有一个人倒是可以帮你劝他。”清舞眨了眨清灵的眸子,笑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你是指……慕流云?”一想起这个女人,他还是恨不得有杀人的冲动。

“潇……”感觉到他身上泛起的杀意,她不满的戳了戳他的胸膛,“我都已经不恨了,你为何不能原谅她呢?再说了,每个人都有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瑞王曾经那么喜欢流云,或许流云真的能抹平他心里的怨恨呢?”

“裳儿……”欧阳忆潇捉住她依旧乱戳的手指,有些犹豫的说:“你可知道,冬景苑东边小路上的那棵梅树,是子辰为他的母妃种下的。”

“那又怎样?”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你我初遇的那一天,是他母妃的忌日,也是他的生辰。”

“……”

“我走到那里的时候,他就在转角处,静静的看着你的背影出神。”

“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喜欢的人,不是慕流云。”

作者有话要说:  

☆、龙生九子

清舞突然很想笑,而她也确实笑出了声来,“欧阳忆潇,你是想说,他喜欢的人是我吗?”

“裳儿……”欧阳忆潇有些别扭的撇过头,“我与他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因为幼时的阴影,他遇到喜欢的东西会变得迟疑,会有些不知所措,而我是兄长,凡事都不会跟他抢,只有那一次,我没有让着他……裳儿,我曾不止一次的在想,若是当时,我没有先他一步去拉你的手,你爱上的人,会不会是他?”

清舞愈发觉得好笑,“你这个傻瓜,你那么霸道的一个人,会允许我爱上别的男人吗?还有,就算他情动于我,他就不会真的爱上流云吗?”

“是,他与你一样,都是因为我随口说出的那个名字认错了人,可当一切都真相大白后,他可有如你这般痛恨流云?”

“……”

“他没有,他矛盾过,挣扎过,但始终没有去伤害流云,就像六年前,他是清楚的知道流云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却没有阻止,甚至还或多或少的帮过她,难道这些不是爱一个人的表现吗?或许他爱的有些盲目,但不可否认,他是真的很用心的在爱着流云。”

“……”

“就像你说的,他一出生,母亲便不在了,他没有见过梅妃娘娘,但总见过她的画像吧,梅妃既然与我娘长得相像,就肯定与我们姐妹也有相似之处,我又恰巧出现在那个地方,他多看我一眼,也不过是因着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罢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突然的扯她入怀,“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你说的都对,是我多心了。”一个清风已经让他有危机感了,他可不想再多出一个自家兄弟来。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她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铂金翡翠腰扣,忍不住打趣道,“人的喜怒哀乐都是由欲望而起,若舍掉欲望,四大皆空,身心皆明,要不,你少爱我一点,或许就无忧亦无惧了。”

“哪那么多歪理,要朕舍掉欲望,你是想偷懒不履行做妻子的义务吗?”他按着她来不及收回的小手,邪魅的一笑,“这么喜欢朕的腰带,取下来送你可好?”

“下流!”清舞俏脸一红,这个该死的男人,就会曲解她的意思,满脑子尽想着那些龌龊的事情。

欧阳忆潇翻身便将她压倒在床上,开怀的笑道:“傻丫头,朕与妻子做彼此都喜欢的事情,怎么能说是下流呢?”

“你……”清舞愈发羞恼,想了半天,才搜肠刮肚的找出了个能控诉他此时可恶行径的词语,“无耻!”对,就是无耻,刚刚还一副小心翼翼护她若珍宝的样子,现在就又化身为饿狼,想将她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好好好,朕无耻,朕下流,可你别忘了,你刚刚可是答应了要给朕再生个宝宝的,要不,咱们就讨论一下这个宝宝要怎么生好不好?”

“欧阳忆潇!”清舞忍无可忍,但转念一想,这个霸道的男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只得又软下声来,“潇……我答应了烨儿,要给他做糕点吃的,你看,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你晚上要补偿我一顿大餐。”他倒也痛快,只是最后两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特意咬重了声线。

清舞当然明白他所谓的大餐指的是什么?但比着“白日宣淫”,似乎那个更容易接受一点,遂点头道:“好,你快点起来。”

得到她的应允,欧阳忆潇这才满意的勾起唇角,慢悠悠的放开她。

少了他的束缚,清舞赶忙起身,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衣衫和发髻,狠瞪他一眼,便匆忙的出了卧室,直奔小厨房而去。

欧阳忆潇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眸的瞬间,目光却又定格在她刚刚躺倒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玲珑玉佩,应该是她刚刚不小心落下的。

他伸手拿起玉佩,仔细看着上面的纹络,眉峰不禁折起。

“那个是我的。”清舞出门后才发觉自己掉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便看到他面色凝重的盯着那块玲珑玉佩。

“这是云沐歌给你的?”他依旧握着玉佩,丝毫没有要给她的意思。

清舞本欲反驳,但看他的表情,似乎这玉佩的来历并不简单,便顺着他的话点头道:“嗯,哥哥让我留作护身符。”这话倒不是她信口胡诌,哥哥确实是这么说的,只是,此哥哥非彼哥哥罢了。

欧阳忆潇再次看了眼那块玉佩,伸手递给她,若有所思的道:“这倒奇怪了,云沐歌应该是西越国的三皇子,玉佩上怎么会是囚牛的图案?”

“囚牛?”清舞拿过玉佩,看了又看,眸光骤然一亮,那图案可不就是一条有麟角的黄色小龙吗?

传说龙生九子,分别唤作: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鸱吻。

而云天宇自诩为真龙天子,曾得了九块上好的玲珑古玉,便让工匠们在那九块玉石上刻了龙九子的图案,她记得云沐歌就有一块那样的玉佩,只是,这龙九子的形象都很怪异,不仔细看根本就辨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刚刚,若非他提及“囚牛”二字,任她想破了脑,也绝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沐歌?想到这个皇兄,她猛然一惊,抓住他的手,非常不淡定的问:“你能画出其它八子的样子吗?”

虽疑惑她的反常,欧阳忆潇还是点了点头,“怎的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清舞不答,去书案处取了纸笔过来,“不必都画,只画出嘲风和蒲牢就好。”

依她所言,他凭着记忆,很快便画出了龙三子和四子的简笔图像。

清舞看着那殿角走兽和钟上兽钮的图案,心里忍不住感慨着缘分有时候真的很可怕,哥哥,她的清风哥哥,兜兜转转间,他竟成了她的亲哥哥,只是为何身为西越国皇长子的他,却流落在了北陌国?

人人都知道云沐歌是西越国的三皇子,可他手上的玉佩却刻的是龙四子蒲牢的图案,那就是说云天宇是知道慕清风的存在的,而且在心里还是承认这个儿子的,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裳儿……”见她一直对着那张画纸发呆,欧阳忆潇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清舞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玉佩收入怀里,冲他笑了笑,“就是觉得这龙九子生的都好生奇怪。”

“何止生的奇怪。”欧阳忆潇宠溺的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它们还有着各种性情,各司其职。”

“哦?说来听听。”龙是神兽之首,也是皇权的象征,人们轻易不敢随便提起有关龙的话题,她也鲜少涉猎这方面的知识,除了知道那龙九子各自的名字外,其它的还真是知之甚少。

欧阳忆潇臂上一用力,便将她抱坐进怀里,她也不挣扎,如猫咪般乖巧的窝在他怀里,静等他的下文。

“书上有记载,龙生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囚牛,平生好音乐,今胡琴头上刻兽是其遗像。睚眦,平生好杀,今刀柄上龙吞口是其遗像。嘲风,平生好险,今殿角走兽是其遗像。蒲牢,平生好鸣,今钟上兽钮是其遗像。狻猊,平生好坐,今佛座狮子是其遗像。赑屃,平生好负重,今碑座兽是其遗像。狴犴,平生好讼,今狱门上狮子头是其遗像。负屃,平生好文,今碑两旁文龙是其遗像。鸱吻,平生好吞,今殿脊兽头是其遗像。”

囚牛,平生好音乐,果然很符合哥哥的性格,清舞如是想着。

“裳儿……”欧阳忆潇满是担忧的唤着她,“你有心事?”

“没……我没有。”清舞下意识的反驳,在对上他古井般幽深的墨眸时,又心虚的低下了头。

“就这一会儿,你都走了两次神了,还敢否认吗?”他轻轻挑起她的下颌,“到底怎么了?我们是夫妻,难道不应该坦诚相待吗?”

“好啦,我只是在想,你比较像哪一个龙子?怎么就让你觉得不坦诚了呢?”

“真是这样?”欧阳忆潇依旧有些怀疑,却也不再逼她,他深知她的性格,有些事,她不愿说,勉强是没有用的。

“嗯。”清舞笑着点头,主动将自己塞进他怀里,双臂圈上了他修健的腰身。

“那你说说看,我像哪一个?”对她这主动的亲近,欧阳忆潇倒是颇为受用。

“哪个都不像!”这一次,她倒是答得干脆。

“嗯?”

“你说的,龙生九子不成龙,而你……是真正的龙。”她微仰着小脸看他,巧笑倩兮的样子极为惹人怜爱,让他忍不住俯下脸吻上了她粉嫩的樱唇。

清舞有片刻的怔愣,随即青涩的回应他的吻,而他仿若是受到了鼓励般,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一番拥吻缠绵后,她靠在他怀里急剧喘息着,心思却还在慕清风的身世上。

直觉告诉她,哥哥是知道这件事的,既然他不愿说出来,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她不会去多嘴,更不会去多事。

作者有话要说:  姑娘们,双十一快乐呦,^_^

☆、最初心动

倾云宫门口,清舞看着身旁那个一脸纠结的女人,问:“你不随我进去?”

洛凝梅咬了咬下唇,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一看到她,就忍不住想骂人。”娘娘不在的时候,她倒是没少往这里跑,以嘲讽奚落里面的那个女人为乐,但怎么着那也是娘娘的亲妹妹,在娘娘面前她还是收敛点好。

清舞唇角微抽,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当面也不点破,只带了无月走了进去。

比着之前,这里冷清了许多,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一个身形单薄的丫头手握一把粗重的扫帚吃力的扫着地。

清舞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她,而那人似是也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下意识的抬头,看见她时,面上先是愕然,再是慌张,到最后却又变得欣喜若狂,“皇贵妃……哦,不,皇后娘娘……”她丢掉扫帚,急急地奔过来,还没跑几步,便被无月拦住了去路,“娘娘……臣妾……”她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清舞挥了挥手,示意无月放开她,淡淡的开口:“谦贵人还是先将院子清理干净了,再来跟本宫见礼吧。”说完,她便饶过她,直接进了大殿。

“娘娘忍一下,过一会儿就不痒了。”卧室里,绿萝小心翼翼的给那个一脸痛苦的女人上着药。

慕流云双眼紧闭,双手紧捏成拳,掌心里蓄满了冷汗,那药膏一沾上肌肤,就犹如万千只蚂蚁从心头爬过,折磨的她好生难受。

清舞轻轻走近她们,食指置于唇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绿萝会意,缓缓站起身,给她让出位置。

清舞扫了眼慕流云因痛苦而皱成一团的小脸,那原本溃烂的疤痕已有些许的好转,估摸着再有半个多月就愈合的差不多了。

她接过绿萝手中的棉签,沾了少许药膏,还未有下一步的动作,手腕便被人死死的握住,“是你!”慕流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咬牙切齿的冲她吼道,“你来作甚?”

清舞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笑得好不讽刺,“数月不见,妹妹还是这么有气势!”

“慕流裳!”慕流云冷笑出声,“再次成为他的皇后,你一定很得意吧!”

得意?清舞心里突然泛起一阵苦涩,她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六年的时间,用着别人的身份,活在一个没有记忆的世界里,之后又经历了丧父之痛,更与自己至亲的姐妹闹到如斯田地,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好失败。

敛去唇角的笑意,清舞再次抬手为她上药,见她欲躲,声音不由加重道:“不想真的毁容,就给我老实点儿!”

被她这一通吼,慕流云倒真的安静下来,一双美目里翻腾着怒火,却也隐忍的没再吭声。

清舞也不恼,一点点的给她上着药,动作轻柔而缓慢,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你乖乖的,姐姐会还你一张漂亮的脸蛋。”

“你会有那么好心?!”情知她说的是实话,慕流云还是嘴硬的不想顺她的意。

“当然……没有!”上完药,清舞站起身,居高俯视着她怒不可遏的小脸,“你这张脸还有用,本宫自是不能让它就这么毁了!”

“你想怎样?”慕流云再次握紧了双拳。

“本宫想送份礼物给瑞王爷,可他贵为亲王,眼高于顶,怕是一般的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清舞稍顿了下,不出所料的看到她面色一变,继而又道:“本宫思来想去,觉得他身边似乎就缺一个如妹妹这般美貌聪慧又善解人意的女人……”

“你要把我送给他?”慕流云不置信的看着她,见她点头,又问道:“这是皇上的意思?”她的语气已不复刚刚的凌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舞并不答她的话,只是背转过身,望着窗外开的正盛的石竹出神,“你曾为颜太后做事,她是什么德行,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瑞王自幼与皇上不合,个中因由,我想你也知道,而他二人,一个是爱过你的男人,一个是你爱过的男人,你总不愿看到他们真的兵戎相见吧!”

“想与不想,又有何用?我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左右他的决定?”慕流云轻抚自己的脸颊,话里尽是伤感,人总是这样,很多事情,总是到失去以后才追悔莫及。

欧阳子辰,第一次遇见他,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而她的心情却比着那腊月的寒风还要彻骨的凉。

彼时,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这辈子都无法逃开的噩梦,家人两个多月的呵护与劝慰都让她觉得虚伪和恶心,偷溜出府,她一个人在酒楼买醉,只想一醉不醒,却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想要趁机占她的便宜。

她笑的妖娆而妩媚,完全忘记了矜持为何物?

也是,一个残花败柳,还有什么资格如名门淑女一般清高的活着,这具肮脏的身体,谁若想要,拿去就是了!

她笑看着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大手向她伸来,慢慢闭上双眼,耳边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再次睁开眼时,她已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那个怀抱的主人,有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此刻却泛着点点怒火,“堂堂丞相之女,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他的声音冷冽而阴沉。

“本小姐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别人置喙!”她借着酒疯,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发泄着强压心底多时的怨气。

那人不再多言,只是打横将她抱起,不顾她的反抗,抱着她下楼而去,她极力的挣扎,哭着捶打他的胸膛,却起不了丝毫的作用,酒劲上来,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就那么歪倒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紫檀木的家具,精致的摆设,处处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屋子里的熏香淡雅清幽,让宿醉后的她没有丝毫的不适。

“醒了?”清醇的嗓音,不似之前的阴冷,带着一丝慵懒与随性。

她抬眸,正望进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逆光阴影走来的他,仿若天神般俊美,让她不由看痴了般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是的,那一刻,她心动了,却也仅止于心动,她的人生已经毁在了那个漆黑肮脏的夜晚,这一辈子都失去了爱与被爱的资格,她好恨,恨那群糟蹋了她的畜生,更恨那个害她受辱的姐姐。

掩去眸底的情绪,她掀被下床,这才发现身上早已不是自己先前的衣服,蓦地抬头,对上的却是他嘲讽的嗤笑,“本王对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不感兴趣!”

本王?是呐,这般浑身散发着优雅贵气的男人身份自是不凡,看来他应该就是那唯一还留在京城里的王爷欧阳子辰了。

想到他,便又使她想到了一个虚伪到极致的女人,欧阳紫竹,她的嫂嫂,一个外表美丽善良的女人,内心却是极度的丑恶,外人面前,她对她嘘寒问暖,抱以怜悯疼惜之态,背地里却说她肮脏下贱,丢尽了慕家的脸。

想是这尊贵的王爷早已从他那好妹妹口中得知了她的丑事,才这般奚落于她。

懒于多费唇舌,她规规矩矩的福了一礼,“臣女多谢王爷出手相助,不敢多加打扰,这便离去,望王爷保重。”

他看着她,不置一词,得不到回话,她只得硬着头皮从他身旁饶过,却在擦身而过之时,被他握住了手腕,“若是不甘心,本王可以帮你。”

她愕然,怔怔的看着他。

“不是恨你姐姐吗?本王可以帮你出气。”

“恨她?”她面色一窘,他果然知道了她所有的事情。

“她抢了你皇后的位置,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醉酒的吗?”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她心中冷笑,皇后的位置?她又何时真正在乎过,她只是痛恨慕流裳拥有的一切罢了,可他刚刚的话,却真的勾起了她心底复仇的火焰……

回忆戛然而止,她望着眼前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女人,苦涩在心底蔓延开来,姐姐,那是与她骨肉相连的亲姐姐,在还未出生前,她们就一起在母亲的肚子里生活了十个月,可为何她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为了报复她,她费尽心机的做了欧阳忆潇的妃子,在那个皇宫里步步为营,甘愿被心机与野心并存的颜太后利用,一次又一次的迫害自己的姐姐,她不计后果的对欧阳忆潇种下相思蛊,却也在子蛊的牵引下,一步步的沦陷在他无尽的宠爱与呵护中,甚至淡忘了令自己最初心动的那个男人,与他渐行渐远,直至如今的形同陌路。

现在,她已经后悔了,可他还会依旧站在原地等她吗?他还会愿意要她吗?

闭上眼,泪无声的落下,却立刻有一双温柔的小手轻轻帮她拭去,“去找他吧,你们都还年轻,还能走很长很长的路,还能诉说很深很深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  很想说一句,其实流云姑娘也很可怜。

☆、爱的箴言

“姐姐……”

简短的两个字,却使得两个人心头一颤,四目相对,过往的恩怨似乎在顷刻间都化为了泡影。

清舞依旧帮她擦拭着泪水,却是越擦越多,自己的眼睛也变得酸涩不已,有滚烫的液体溢出,模糊了视线。

“姐姐……”慕流云依旧喃喃的唤着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原本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三个字,此刻却被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清舞手微顿,泪水哽的她说不出话来。

慕流云以为她不肯原谅她,哭的愈发委屈,“云儿错了,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不该被怨恨冲昏了头脑,不该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在姐姐的身上,更不该一次又一次的去陷害她。

“傻丫头……”清舞轻抚她的发顶,“你叫我姐姐,就是还拿我当亲人,亲人之间,是不需要说那三个字的。”

“姐姐……”慕流云再也忍不住的哭倒在她怀里,哽咽道,“对不起,以前都是云儿不好,可姐姐,你知道吗?云儿真的好嫉妒姐姐,同是慕家的女儿,姐姐却可以得到全家人的疼爱,云儿却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你自幼体弱,娘亲无时无刻不陪在你的身边,为你耗尽心力,还将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对我却远远不及你的十分之一,还有父亲,他表面对你严苛,心里却爱你至深,每一次你发病,他都整夜整夜的守在门外……哥哥就更不必说,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在慕家,我就是个多余的人,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是有病的那一个,那样就可以像姐姐一样得到家人的关心与呵护……”

“你这个傻丫头,你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亲又岂会不疼你,每年生日,她都会亲手备下礼物放在你的床头,可你总觉得那是我挑剩下的东西,当着她的面就丢掉。她一直想教你医术,而你宁可偷着修习蛊术也不与她好好说一句话,云儿,你知道吗?娘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的性格太偏执,她传我解蛊之术,不是要我对付你,而是为了保护你,她自知对你关心不够,希望我能代她好好照顾你,可我却有负她所托,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经历了那样的灾祸,若我那日紧紧抓住你的手,就不会把你弄丢,你就不会经历那样的事情,你会开开心心的嫁你想嫁之人,会生活的很幸福很幸福……”她越说,眼泪涌的越多,这么多年了,她们姐妹一直活在对彼此的怨恨之中,从未如今日这般敞开心扉的谈过。

“不是的……那不是姐姐的错……”

慕流云在她怀里哭的泣不成声,欧阳忆潇那日说的不错,她与她之间,是她一直在拖累姐姐,是她自恃身份尊贵,瞧不起旁人,才为自己埋下了隐患,而那时,姐姐与她一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即便她们在一起,也不过是多一个人受辱罢了。

清舞轻拍她的背脊,帮她顺着气,突然就想起了最后一次与父亲的谈话,他竟然对她用了“求”这个字眼,他求她放过流云,当时她觉得很讽刺,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明白父亲的用意,他是在给她一个理由,一个不去伤害流云的理由。

许是哭的累了,怀里的女子渐渐安静下来,清舞接过绿萝递来的绢帕,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好了,不哭了,泪水会刺激到你脸上的伤。”

慕流云听话的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姐姐。”在她被无月强灌下那令她面上肌肤溃烂的药水时,她做梦都想将眼前这个女人千刀万剐,可就在洛凝梅逼着她服下一碗又一碗苦到极致的汤药后,她才知道姐姐的良苦用心,那一刻,她心里不是不感动,只是她不敢相信,她曾害姐姐丢了性命,她怕她只是在酝酿着更深的报复,先解了她身上的毒,再用更加毒辣的方式报复她。

清舞反握住她的手,温和的笑道:“你该谢的人不是我,而是爹爹。”

“爹爹?”慕流云诧异的看着她。

“对,是爹爹。”清舞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他和娘亲都很爱你,我不在的那六年里,他虽然一直不愿见你,心里却始终挂念着你,每次何太医去府中看诊,他都会问起你的事情,知道你身体不好,常年服药,他担心的夜不能寐,却也无能为力,知道我的身份后,他怕我们姐妹相残,在弥留之际,恳求我看在娘亲的面子上忘记过往的种种。”

“爹爹……”慕流云鼻尖又是一阵酸涩,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她一直以为父亲因为姐姐的“死”,恨毒了她,为此,她怨过父亲心里只有姐姐一个女儿,甚至还利用他的病情去算计洛凝梅,现在想想,自己根本不配做慕家的女儿。

清舞轻轻拥住她的肩膀,对她也是对自己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娘亲和爹爹都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不可以让他们失望。”

“嗯……”许是刚刚服过药的原因,也可能是姐姐身上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倦意袭来,慕流云就那么懒懒的靠在她的肩头睡了过去。

清舞无奈的笑了笑,让无月将她安置在床上躺好,又对绿萝仔细的交代了一番,出来的时候,已是日暮西斜,院中等候多时的女人不顾无月冷厉的眼神,赶忙奔至她身前下跪行礼道:“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凤安。”

清舞止了脚步,面色沉静的瞧着她,“谦贵人有话不妨直说!”

狄彩衣冲她磕了个头,态度谦卑而诚恳道:“臣妾之前受云贵妃蒙蔽,对娘娘多有得罪,望娘娘……”

“谦贵人!”不等她说完,清舞就不耐烦的打断道:“你可听说过蝙蝠的故事?”

狄彩衣不由一愣,继而愈发恭敬的开口:“臣妾愚钝,望娘娘赐教。”

清舞淡淡的抿唇,“很久以前,鸟类和走兽发生战争,双方僵持,各不相让,有一次,双方交战,鸟类得胜,蝙蝠便对鸟类说它有翅膀又能飞,与它们是同类,鸟类正是用人之际,故很欢迎它的加入。后来,当走兽战胜鸟类时,蝙蝠又说它与鼠是同类,也属于走兽,走兽欣然接纳了它。于是,每当走兽们胜利,蝙蝠就加入走兽。每当鸟类们打赢,它又成为鸟类的伙伴。最后战争结束了,走兽和鸟类言归于好,双方都知道了蝙蝠的行为。”故事讲到这里,清舞的目光渐转冰凉,“接下来,蝙蝠的下场如何?谦贵人冰雪聪明,就不需要本宫明说了吧。”

“皇后娘娘……”狄彩衣娇俏的小脸煞的一白。

“哦,本宫刚刚说错了,你不是蝙蝠,而是……”她冷睨她一眼,一字一顿道,“丧家之犬,一条颜太后不要的狗!”

“皇后娘娘……”狄彩衣跪着挪到她身前,扯着她的裙摆哀求道:“臣妾知错了,求娘娘开恩,臣妾定当……”

“停!”清舞甩开她的手,“颜太后的狗向来金贵,就算她不要了,本宫也养不起,这个地方你既不愿待,就换去杂役房好了,正好那里缺个洗马桶的丫头。”

“皇后娘娘……”

“无月,还不将谦贵人给李公公送过去?!”正好顶了上官月盈的位置。

“是!”无月拎起已面如死灰的狄彩衣先一步出了倾云宫。

清舞走出宫门的时候正瞧见洛凝梅在一边无聊的踢着石子,遂打趣道:“怎么?刚刚没上去踢两脚?”

洛凝梅撇了撇嘴,上前扶住她,“无关紧要的人,犯不着跟她置气,倒是慕流云,被那女人欺负的挺惨。”

清舞仿若不认识般的看着她,“奇怪了,这还替云贵妃打抱不平了,你不恨她了?”

洛凝梅不好意思的摸了把自己的脸,赶忙转移话题道:“娘娘也给奴婢配点药膏抹抹吧,烨儿看着这张脸也挺不舒服的。”

清舞白了她一眼,“不是给了你两盒,自己不愿意用,怪得了谁!”说罢,她便不再理她,一个人朝前走去。

洛凝梅紧走几步赶上她,“看她涂了后那么痛苦,奴婢就没敢用。”

“你是觉得我为了报复她,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清舞没好气的问,“你家娘娘就这么坏心眼?”

“也不是……就是觉得……”洛凝梅脸一红,吞吞吐吐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清舞气极而笑,“行了,你就放心用吧,流云只是因为体内余毒未清,才有那样的反应,你那都是陈年旧疤了,不会有事的。”

“真的……”洛凝梅面露喜色,刚一抬头,声音便戛然而止。

清舞不解,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望进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

那人一身明黄色龙袍,俊朗的容颜在黄昏彩霞的印衬下愈发光彩夺目,让她一时挪不开眼,就那么看着他一步步朝她走来,任他双臂一抻,将她牢牢的锁在胸前,“你这个磨人的小东西,一刻见不到你,朕都好想你。”

“还有人在呢。”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他这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

欧阳忆潇吻了吻她羞红的小脸,“那又如何?朕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朕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女人。”说着他已拦腰将她抱起。

挣扎间,清舞才发现,凝梅不知何时已跑的不见了人影,而路上其他宫人也自动回避,她再反抗就显得有些矫情了,遂大方的圈住他的脖颈,笑得格外开心,“那就有劳皇上抱臣妾回宫了。”

“好!”

欧阳忆潇答的极为干脆,紧了紧手臂,刚要迈步,却又被清舞叫住,“先放我下来。”

他不解,还是依言放了她下来。

清舞脚一着地,便跑去前面的花园中,欧阳忆潇紧随着她的脚步,见她是被几只飞舞的蝴蝶吸引了目光。

御花园中,繁花似锦,蝶儿飞舞,她就那么安静的站在花丛里,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微风拂过,吹起她墨染的青丝,细瓷般白皙的脸颊上,一弯浅浅的梨涡仿若是注满了香醇的美酒般醉人心怀。

欧阳忆潇痴痴地看着她,手随心动,就近折下一朵海棠鬓于她发间,细细端详着,真真是觉得人比花娇。

她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雀跃道:“银蝶……”

欧阳忆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只泛着银色光泽的蝴蝶正落在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上,“想要?”他笑着看她,觉得此刻的她就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般俏皮可爱。

她摇了摇头,微仰起小脸问他,“你相信蝴蝶妖女的传说吗?”

他本欲伸出的手微顿,银蝶,他怎么会忘记这曾经是她心里的禁忌。

见他迟疑,她紧接着又问:“若我真的是蝴蝶妖女,你还会爱我吗?”

他一把将她扯入怀里,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朕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朕都爱你。”什么蝴蝶妖女,祸国殃民,那不过是昏庸君主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那些恶毒的诅咒也不过是愚昧的臣民寻求心理平衡强加的而已,根本算不得数。

清舞调皮的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只是问问,你干嘛那么紧张。”

他捉住她的小手,亲吻着她的指尖,“可我是认真的。”他看着她,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恍神间,唇已被他深深的吻住,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特有的龙涎香,让她无比的心安。

潇,你可知道,前世,我一直活在那个传言的噩梦里,娘亲和嫂嫂的相继离去,让我对爱怯步,蹉跎了与你相爱的时间,今生,再次被烙上那个印记,我更加的害怕,我害怕那些诅咒一一应验,我害怕亲人再次离我而去,我更加害怕终有一日,你会放开我的手……

可是现在,我不怕了,人生何其短暂,用来相爱已经是奢侈的了,我为何还要为那些未可知的事情烦恼伤神?

作者有话要说:  

☆、噩梦迭起

“云清舞,这具身体可还好用?”

“你……是谁?”

“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云清舞,哦不,我应该叫你慕流裳才对,欠了的债,始终是要还的,你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一样一样的悉数跟你讨回来!”

“不……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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