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又迈步向前,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想通了很多事情,说林逸恒是在她的身上寻求安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在他那里寻求温暖。
犹记得他们初见的时候,她十一岁,而他也不过只有十五岁,苍白瘦弱的他被众皇子以及陪皇子读书的贵族子弟们肆意欺辱,却是坚强的让人心疼,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蕴藏着倨傲的凛然,像一只小小的兽,随时有反扑的可能。
而真正吸引她的却是他的那身月白色衣衫,让她蓦然记起了那个频繁出现在梦境中的白衣少年。
可他终究不是她梦里的那个人,他填补不了自己这五年来的空虚。
这种相互取暖,相互慰藉,彼此却又不愿交付真心的感情,终是走不远。
“别走……”男人终是忍耐不住的上前扯住了她纤细的手臂,稍稍用力便将她娇小瘦弱的身体拥入怀里,红艳的鲛绡丝绢失去了朱漆盘子的承载,轻轻飘落在路边的积雪上,红白两色,交相辉映,在冬日并不温暖的阳光的照耀下,生生刺痛了她的眼眸。
“放手!”并未有任何的挣扎,清舞只是身体僵硬的立在原地,苍白的薄唇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不放,清舞,你听我说,我没有忘记自己对你许下的承诺,我会带你出宫,会照顾你一生一世……”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女子,她同样纤细的骨骼让他心口一阵抽痛,他喜欢云清姿,这是早在十四岁那年他初进宫的时候就存下的心思。
那时,他是太尉府不受宠的庶出之子,却与当时还是太子的云沐歌关系要好,被他选入宫做侍读,遇见了骄傲明艳的昭阳公主。
那个女孩是霸道任性的,却也精致美丽的如细瓷娃娃般让人爱不释怀,从那一刻开始,他便暗自下着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强,那样才能配得上尊贵的公主殿下。
可命运却为他设置了重重障碍,一场宫廷内斗,使得叶皇后被废,太子也被牵连,剥夺了储君之位,他这个废太子的侍读自是成为了新太子一党欺辱的对象,日日在欺j□j骂中度过。
而清舞便是在他最灰暗无光的日子里出现在他身边的,那时的她,虽不如宫中所传的那样疯癫痴傻,却是瘦弱平凡到与‘公主’二字沾不上任何边际。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是个不被天下万民待见的孩子,所以,皇上并不承认她的存在,她甚至连‘云’这个皇族姓氏都不被给予。
可就是这个众人口中的不祥之人,却鼓励着他,一步步从阴霾中走了出来,让他莫名的依赖着她身上的那股坚韧气息。
前几日,当皇上将昭阳公主指给他的时候,他是开心的,却也有些惶惶不安,思忖了这些天,他终是明了了自己的惶恐所在,他是放不下这个陪伴了他四年的女孩,即便她平凡,卑贱,不被世人所喜,他也想固执的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安静的看着她也好。
没有忘记他许下的承诺?清舞不由一阵冷笑,他刚刚终是唤了她的名字,不再是那声名不对人的“清儿”了。
她用力掰开他铁钳般的手臂,直视着他依旧俊秀的眉眼,一字一句的说:“你的承诺?你说等我及笄的那一天,便让太尉大人求皇上将我赐给你,我现在才真正明了你话里的意思,我是宫里最卑贱的女人,将我赐给你,可以为奴为妾,却绝对不会成为你的妻子,对么?”
“清舞……”林逸恒一时怔愣,不知如何作答,就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慢慢弯下腰,拾起落在路边的鲛绡丝绢,叠好放进先前的那个朱漆盘子里,方起身,理了理被冷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她声线愈发冰冷的开口:“如若驸马爷还念及一丝旧情的话,你我便从此陌路,否则,奴婢所要承受的就不是两耳光,罚跪三个时辰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也不等林逸恒回答,便转身,一步步走离他的视线,她留恋他身上的温暖气息,可她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与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为奴
“咳……咳……”
壁不挡风的破败屋子里,一盏昏暗的油灯绽放着微弱的光芒,清舞轻拍着母亲的背脊,帮她顺着气。
“舞儿……”叶琳琅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强止住剧烈的咳嗽,泪水肆意的流着,她虚弱的开口道:“答应娘亲……无论有多么辛苦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即便娘亲和沐儿都不在了,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
“不……”清舞反握住母亲同样冰冷的手,眸光坚定的说:“哥哥会没事的,相信我,他会平安无事的……”
叶琳琅无力的摇了摇头,云沐歌战败而归,三日后便要被处斩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宫,而在这之前,昭阳公主即将大婚的消息也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不过,这也随着西越国的惨败而作罢,即便她被困冷宫,对这些事情亦有所耳闻。
她已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可怜她的沐儿,没有战死在沙场上,却要被自己的父皇下令处死。
手指轻触上女儿被泪水打湿的面颊,她异常吃力的说:“舞儿……你舅父用生命换得了你的一世平安,西越国没有人敢要你的命,听娘亲的话……即便救不了沐儿,你也要一个人好好的活下去……咳……咳……”
她话还未说完,便在咳嗽了两声后,软倒在清舞的怀里,慢慢闭上了双眼,而她的脖颈处则刺入了一根细若蚕丝般的银针。
清舞将昏睡过去的母亲轻轻放倒在床上,拉过单薄陈旧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小手轻抚着她苍白憔悴的脸,低喃道:“娘亲,好好的睡一下,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舞儿跟你保证,哥哥会没事的,舞儿一定会救他的。”
待床上的女子呼吸渐渐平稳之后,清舞这才站起身走到院中,坐在石阶上,伸手抹了把脸上未干的泪水,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不周的明月和那璀璨的星辰。
“清舞……”是月盈的声音。
清舞转眸笑看着她,“什么都不要说,过来陪我看星星,好么?”
月盈点了点头,一脸纠结的踱步到她跟前,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与北陌的这场战事,西越败得很惨,但大家都知道,云沐歌尽力了,他才二十一岁,皇上拨给他的兵马有限,援兵又迟迟不到,即便他有三头六臂也难能抵得住北陌的十万铁骑。
若不是北陌国大将军凌晗枫有意留他带回北陌撤兵的条件,他早已战死沙场了。
只是,那些苛刻的条件却让皇上犯了难。
割地赔款,岁岁纳贡这些勉强都能答应,只最后一样,皇后不准,皇上自是无法应允。
可北陌的十万大军还在潼关整装待发,随时有进逼都城的可能,让这个沉醉于温柔乡中,不理朝政多年的皇帝也不敢耽搁太久。
“月姐姐……”沉思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轻唤,月盈转眸望向身边坐着的女孩,是女孩,她才刚满十五岁,正是花一般娇嫩的年纪。
“哥哥年轻气盛,做事难免有些冲动,以后,还请姐姐帮我劝着他一些……”
“清舞……”她不由诧异的问:“你该不会是要……”
清舞点了点头,颇为平静的说:“宫里未出阁的公主就剩下昭阳公主了,皇上和皇后自是舍不得她远去他国,而北陌国君又指明必须是真正的公主才可,我虽然不被皇室承认,但也确实流着皇上一半的血……”
“你疯了么?”不等她说完,月盈便火大的打断她的话,“我朝的公主这次不是去和亲,是去北陌皇宫为奴的,你是要替云清姿去受苦么?你忘了这么多年她是如何折磨你的么?”
“我没有忘记!”清舞抬眸迎视着她泛着点点怒火的眸子,“如果这样能换哥哥一条命,我愿意代她为奴,况且,我在这里也同样是个卑贱的奴婢,只是换了个牢笼罢了,于我而言,并未有太大的差别!”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对这个皇宫没有一丝的留恋,也不指望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可以重拾丢掉的亲情,我只在乎我的母亲和哥哥,现在,娘亲已是病入膏肓,生命所剩无几,我不想她在剩下不长的岁月里还要经历丧子之痛,我要哥哥好好的活着,我要向所有的人证明,我不是克亲人,给国家带来苦难的灾星,不是!”
月盈有些怔愣的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泛红的小脸,她的眼中闪烁着与她年纪不符的光芒,那般坚定寒冽,让自己无法再反对。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娇小的女孩,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清舞是柔弱的,隐忍的,甚至是有些胆怯的,面对那些不公的待遇,她从不反抗,沉默的让人心疼,也让人莫名生气。
她是公主,活的却连奴婢都不如,疯癫痴傻的那十年也就算了,可清醒之后,她竟还如此的忍气吞声,任人欺凌。
月盈想,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定不会如此,即便是死,她也要拼命一搏,拿回自己该有的尊荣。
然今日,她却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原来她也有想极力争取的时候,只是这个争取,却是将她自己推入了更大的火坑……
作者有话要说:
☆、偷尝禁果
崇政殿
清舞垂眸跪在地上,身子依旧单薄,然背脊却挺的笔直,当她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后,殿中瞬时传来一声嗤笑,对这个声音,她并不陌生,一个羞辱折磨了她多年的刁蛮公主,自是对她刚刚的一番话嗤之以鼻。
也对,想她一个卑贱丑陋的奴婢,送去北陌,定会让他们的君上雷霆大怒,到时候再举兵来攻打西越,就不是兵临潼关,六军不发的等本朝这个昏庸的皇帝主动求和就能化解的了的!
“皇上,臣妾倒还真忘了,您还有这么一个女儿!”说话之人正是坐在一边的皇后卫雪涵,只见她挑着一双精心描绘的凤目满是不屑的睨着跪在地上的清舞,声音愈发尖锐刺耳,“可这样的姿色,叫咱们怎么拿得出手呢?”
御案后的皇帝斜靠在龙椅上,阴郁的目光紧锁殿中跪着的女子,他的女儿?他几时承认过这个孽种,如若不是她命中带煞,好好的西越国何以被北陌如此欺凌,他还没顾上处置她,这丫头倒自己找来了!
感受到殿中数道不善的目光,清舞也不畏惧,抬眸迎上皇帝阴霾的眸光,不卑不亢的再次开口道:“奴婢知道自己今日的行为在皇上,皇后,以及公主的眼中,是极为可笑的事情,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卑贱,但奴婢体内毕竟也流着云氏一族的血脉,不管皇上承认与否,整个西越国都不能否认这一点,北陌自是无法在血统上刻意刁难!”
“那又如何?就你这副德行,不惹怒北陌那个暴君才怪,你这灾星分明就是想要整个西越给你陪葬!”云清姿越说越气,起身便奔至皇帝身边,扯着他的衣袖,不满的嘟唇道:“父皇,儿臣今日才知道,这个贱婢心肠竟是如此歹毒,眼见着她哥哥即将问斩,心中不服,竟想让咱们都给三皇兄陪葬。”
“皇上……”卫雪涵也起身唤了一声。
只是还不及她上前,便被清舞清冷的声音打断,“公主误会了,奴婢只是想替您解围,何来让您和皇后陪葬一说?难不成是奴婢会错了意,公主殿下您是愿意远去北陌为奴的?”
听她如此说,卫雪涵不由一恼,想要上前甩这个让她厌恶的女人一巴掌,奈何在皇上面前,她不得不收敛一下。
只是,她未发作,不代表其他人也愿意收敛,只听“啪”的一声,不知何时,云清姿竟已到了清舞身前,手起掌落,重重的甩了她一巴掌,“本公主愿意与否,与你何干,送一个丑八怪去北陌,还不立刻惹恼了欧阳忆潇,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心存歹意,欲颠覆父皇的江山!”
清舞伸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水,声线陡然转冷,“送一个姿色平庸的女人去,总比送一个不贞的公主要好的多吧!”
“你……什么意思?”云清姿脸色蓦地煞白一片,却还是颤抖的问道。
清舞扫视了那帝后二人各异的神色,反问道:“公主真的要奴婢说出来么?”
“你……休要诋毁本公主的清誉!”云清姿眸光闪烁的瞄了眼脸色铁青的皇帝,双手紧握成拳,清舞这个贱人,她定要将她千刀万剐,方消今日之恨!
“诋毁吗?”清舞冷笑出声,“那公主可否亮出您的守宫砂给奴婢瞧上一眼?”
“够了!”卫雪涵终是忍无可忍,委屈的看着御座上的男人,“皇上,您这个女儿好生厉害,竟然当着您的面诋毁阿姿,臣妾知道她爱慕林逸恒,但也不能这般诋毁阿姿的清誉,臣妾恳请皇上为阿姿做主,定要严惩……”
“都给朕住嘴!”沉默许久的皇帝低吼出声,他身体稍稍前倾,紧锁着清舞平静无波的小脸,眸光渐转阴冷,脱口而问:“朕不想听你在这里废话,你想要代替阿姿去北陌为奴,以此来换取沐歌的命,朕可以答应,但你要如何保证自己不会弄巧成拙,触怒欧阳忆潇?”
“奴婢保证不了!”清舞毫不犹豫的说:“北陌国的这个条件,本就是故意挑衅,奴婢只能做到尽自己最大的所能不去惹怒他,至于他是否刻意找茬,奴婢也无能为力,但奴婢不得不提醒皇上,昭阳公主去,是一定会触怒北陌国君的!毕竟公主的肚子是藏不了多久的!”说着,她便有意无意的瞥向云清姿依旧平坦的小腹,那日在御花园被云清姿掌掴的时候,她便嗅到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后来又被她召去吩咐裁制嫁衣的事情,她留意到桌上摆放着一大盘渝州特产的酸梅子,云清姿骄纵成性,极为难伺候,御膳房对她的饮食习惯自是仔细的很,知道她不喜酸的食物。
所以她偷偷找了云清姿服过的补药的药渣,自是知晓了这个秘密。
如若不是这个女人咄咄逼人,她也不想当着皇帝的面将她这未婚先孕的丑事挑明,让她如此难堪。
她只是想要救哥哥的命,若私下用此事要挟云清姿帮她,只怕她和皇后都不会放过自己,定要杀人灭口。
而云天宇却不同,虽然他也很想清舞死,但如今的情势,云清姿已然不贞,宫中再无合适的人选,他不得不顾及自己的江山。
况且,北陌提出的条件只是要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公主,并未要求长相如何?即便清舞相貌平平,却也是他货真价实的女儿,也不算违背他们的条件。
思忖良久,云天宇也不再纠结,遂换上一副慈父的表情,从御座上站起身,踱步到清舞面前,亲自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那朕便允了你,即刻命人去天牢释放沐歌,寒露苑你也别回去了,朕让人将你母……后接出来,暂时先住在瑶华宫,等凤寰宫重新修葺好了,再迎她回去。”说着,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卫雪涵愠怒的娇容,知道她心中不快,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现在确实对北陌有所忌惮,也知道欧阳忆潇对他恨之入骨,北陌与西越的恩怨不会就此作罢,越抬高清舞的身份,越能表现自己的诚意,才能让北陌暂时偃旗息鼓……
作者有话要说:
☆、兄妹重逢
“父皇……”云清姿顿时大怒,快步走到云天宇身前,不管不顾的吼道:“父皇怎么能这样,一个被废黜的女人怎么还能从冷宫里出来,那不……”
“你给朕闭嘴!”云天宇甩手给了刁蛮的女儿一巴掌,“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情,你还不给朕滚去自己宫里思过,晚些朕再跟你算账!”
云清姿不置信的看着打了自己的父皇,唇角微颤,还想说什么,却被卫雪涵适时拉住,“别闹,母后先陪你回宫,有什么委屈,跟母后说,母后定会为你做主,不能轻易让那些下作的东西欺负了去。”
云清姿愤恨的瞪了清舞一眼,便被自己的母亲连拉带拽的扯出了崇政殿,心里既怨又恨,自己偷尝禁果,怎就那么不小心的怀上了个孽种,找了信得过的御医给她落胎,却又被诊出自己的体质有异常人,一旦落胎,此生便再也无法受孕,纠结矛盾的时候,却又被告知舅父有意缓解自己与太尉大人的关系,想要拉拢新进的文武状元林逸恒。
那个男人她见过,知道他是清舞的心上人,也是太尉府里饱受欺压的庶出之子,如若不是高中了状元,舅父才不会看重这样无用的人。
既是如此,她便主动求了父皇将她指给了林逸恒,原因无他,这样懦弱的男人才好控制,不会将她不贞的事实抖了出来,还能狠狠的打击清舞那个贱人!
可她极力隐藏的秘密竟被这个贱婢率先知晓了,还当着母后和父皇面捅了出来,这要她如何不恨?她发誓,有朝一日,这个女人若能从北陌国活着回来,她定要拔了她的舌,撕烂她的嘴,让她再也无法乱嚼舌根!
当那两抹艳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时,清舞不动声色的推开云天宇依旧扶着她的大手,语声淡漠道:“既然皇上答应了,奴婢便先告退了。”她屈膝福了一礼,便欲转身离去,却听身后的男人唤了一声,“舞儿……”她只觉心里一阵恶心,头也不回的说:“皇上放心,奴婢定当不让皇上失望!”说完便大步出了崇政殿。
与云天宇的这段父女亲情,她早在看到舅父含恨的闭上双眼的那一刻便自行了断了,她的生,是舅父拼了性命换来的。
所以,她不仅要去北陌,还要好好的活着,她要睁大眼睛看着哥哥一点点拿回那些属于叶家的荣耀!
出了那令她气闷的崇政殿,远远的便看到一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她微微叹了口气,刚要绕路躲开,那人却疾步迎了过来,“清舞……”
皓腕被一只大手握住,她无奈的转身,漠然道:“驸马爷怕是忘了你我之前所说的话了吧!”是他弃她在先,她与他已是陌路,为何他还要苦苦纠缠于她?
“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做了那个决定么?”林逸恒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漠嘲讽,只是万分气恼她如此作践自己,竟然求着要去做别国的奴!
报复他?清舞心里愈发的无奈,如今,她只会同情他,从她知晓了云清姿的秘密的那一刻起,她对他仅存的那一丝怨恨也早已化作了同情,他那么骄傲,若是知道自己默默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竟做了那么不堪的事情,他要如何自处?
可就算他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也终究无法改变那注定了的结果,皇上是不会允许自己的颜面有一丁点的不光彩。
所以,云清姿他是娶定了,否则就是抗旨拒婚,是要人头落地的,那么她宁愿他在新婚之夜才知晓,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才不会冲动的做下傻事,也不会过早的失望。
“被我说中了心事,无言以对了么?云清舞,原来你终是在乎这个姓氏的,可即便你去了北陌,也做不了西越的公主,你将会成为最卑贱的奴婢,你这根本是在自寻死路!”
“够了!”清舞甩开他握着她皓腕的大手,扯了扯衣袖,掩去那些不慎露出的斑驳的鞭痕淤伤,语声转冷,“以后,我是生是死,幸福与否,都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你只一心做好你的驸马爷就好,莫要再理会我的事情!”
说完,她便不顾他震惊的眼神,转身跑离了他的视线。
逸恒哥哥,你我今生注定无缘,为了娘亲,为了哥哥,我必须这么做,既然当初你选择了放弃我,那么就放的彻底一点吧,不要再与我有一丝的牵绊……
林逸恒怔怔的看着空了的掌心,失去了么?他终是失去了这个女孩么?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她的陪伴,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独的,让他有勇气追求属于自己的一切,可当他得到了自己曾经想要拥有的东西,却彻底的失去了他以为会理所当然陪着他的女孩……
进了瑶华宫,清舞便听到一声压抑不住怒火的低吼:“滚……”
她赶忙向着声音的出处奔去,正撞见一个御医从寝居里出来,后面还跟了个提着药箱的小太监,那御医瞧见她,起初是一脸的嫌恶,之后仿若是想起了什么,即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向她请安。
不等他奉承的话语说出口,清舞便冷笑的挥手示意他离去,心里暗自感叹着,宫里消息传播的速度之快!
进了内室,一眼便瞧见了那个跪在床前,紧握着母亲的手的高大男子,他一身染血的战袍还未换下,周身弥漫着一股天牢之中才有的霉烂气息。
眼眸酸涩,清舞强装镇定道:“还不去把这身污浊之气洗掉,是想吓到娘亲么?”
“小舞……”听到她的声音,云沐歌立刻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她身前,一把握住了她瘦弱的肩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么?”
清舞强忍着肩上碎骨般的疼痛,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冰凉的指尖轻触他眉间的褶皱,柔声安抚道:“好哥哥,先去沐浴,过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她的打算
“小舞……”云沐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清舞推搡着到了浴室的门口,只得掀帘走了进去。
听到里面响起了水声,清舞不禁长出了口气,又吩咐婢女拿了一身换洗的衣服进去,她才走到床边,目光复杂的看着母亲毫无血色的面容,她知道哥哥刚刚那声怒吼是因着什么?
自舅父死后,皇上便让哥哥驻守边疆,一去便是三个年头,就连上次急召他回来领兵出征,也不许他见娘亲一面,这下终于有机会了,却被御医告知,娘亲的病,只能听天由命了,这怎能不让他情绪失控?
正想着心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她抬眸望去,正瞧见哥哥一身天青色长衫,长及腰际的黑发还未完全擦干,周身散发着沐浴之后的花草清香,俊朗的眉眼一如往昔,只是比着三年前多了抹刚毅之色。
她起身挽着云沐歌的胳膊再次将他带离床边,按着不解的他坐在桌旁,抬手为他倒了杯水,轻声开口道:“我希望在我走后,哥哥能主动跟皇上要一处封地,离开京城。”
“为什么?”云沐歌霍然起身,愈发疑惑的看着自家小妹,这个丫头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让她去北陌,他更不可能将病重的母后独自留在这里受苦!更何况,讨要封地,就等于他自愿放弃了皇位,放眼望去,他的众位兄弟,不是以谋逆罪被处死了,就是以各种罪名贬去了边远之地,而他也是刚刚捡回了一条命,现在,宫中就只剩下卫雪涵那个妖妇的幼子,再这么下去,西越迟早要落入卫氏一族的手中,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祖辈打下的江山落入乱臣贼子的手中,绝不!
清舞抬眸看了眼一脸愤慨的兄长,又瞧了瞧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宫中到处都是卫氏一族的耳目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只得板着面孔怒道:“哥哥为何如此冥顽不灵,我救的了你一次,却救不了你第二次,远离了京城,就远离了权利的纷争,也就不会再有人处心积虑的置你于死地了,安心的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闲散宗室不好么?”
见自十岁那年醒来之后,就一直乖巧懂事的妹妹突然变了脸色,云沐歌终是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听出了妹妹的话里有话,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我只是放心不下母后和你。”
清舞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笑着对云沐歌说:“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娘亲的病也会好起来的,皇上刚赦免了你,你理应去向他问安,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看着她一身破旧的衣衫,右边脸颊还有些红肿,再一想母后的病情,云沐歌只觉心脏的某一角仿若是被一根丝拉扯着般绞痛难忍,都是他没用,才让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受如此多的苦。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已侧立在门口的女子一脸平静的看着她,霞光染透了她半边脸颊,而他却清楚的看到她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在暗示他快点离去,遂咽回了未出口的话,冲她点了点头,便大步出了卧室。
“哥哥……”云沐歌刚行至院中,却又被清舞唤住,转身的瞬间,她整个人便已扑进了他的怀里,只听她哽咽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你要记得,不管小舞身在何处,心里永远都会惦记着你。”言罢,还不等他有所回应,她便推开他,转身,跑回了屋里,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云沐歌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掌心里紧握着清舞刚刚塞给他的字条,心里愈发沉重了起来……
回到屋里的清舞,并未再去叶琳琅所在的卧室,而是径直去了另一间卧室,缓步走到梳妆台处坐下,透过铜镜,看着那张平凡到有些丑陋的小脸,她勾唇哂笑,这张脸确实不招男人喜爱。
女为悦己者容,不知这个世间是否还有一个人,值得她为他而改变?
只是,她已经等不了了,男人皆爱美貌的女子,连林逸恒那么自恃清高的文武全才都不能免俗,终是沦陷在了云清姿的绝色容颜之下,她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公主,奴婢们可以进来吗?”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清舞并未起身,轻声应道:“进来!”心里却对那个称呼极其排斥,‘公主’真是有够讽刺的!
四个手端托盘的青衣宫婢依次而入,为首的那个恭敬的开口:“奴婢是内务府总管指过来服侍公主的,这些是新制的衣服首饰,奴婢先伺候公主沐浴,稍后会有司制房的人来给公主量身定制衣物。”
清舞冷眼瞧着宫婢手上的托盘,衣服确实是新的,只不过,看那色调和式样应该是做给云清姿的,内务府倒也不是刻意拿云清姿的东西给她,只是放眼整个皇宫,所有的公主里也就她二人的身形肖似,时间仓促,总又不能拿了妃嫔或是宫人的衣服给她穿。
但就不知道云清姿若是知晓了自己刚做的新衣给了她穿,会不会又要去皇上那里闹腾一番?
再次扫了眼那些衣物,她便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里,她并未踏入那氤氲着热气的温泉池中,而是让人在池边放了个浴桶。
屏退众人,她伸手入怀,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已多了一个白瓷药瓶,扭开红色的瓶塞,她将瓶中白色的药粉倒了少许进入洒满花瓣的浴桶里。
待药粉全部溶入水中,她才慢慢褪去身上那粗俗破旧的衣衫,将伤痕累累的身体完全的暴露出来。
这便是她有记忆的五年来所受的折磨,新伤加旧患,让她的身体比着她的脸还要丑陋,也难怪宫里的人都唤她丑丫头,自己确实很丑。
没入温热的药浴中,她缓缓闭上双眸,享受着冬日里难得的温暖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为天人
广阳殿
一片静谧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殿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上。
即便是略尽天下美人的一朝天子也没能从那张绝色的容颜上挪开视线。
面对众人或震惊茫然,或灼热痴迷的各异神色,清舞优雅从容的行礼之后,便静立殿中,微微垂下薄薄的眼睑,整个人如同一朵孤傲圣洁的雪莲,散发着一种夺人心魄的美丽,也蕴含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尊崇的高贵。
没有人能将眼前这超凡脱俗的仙姝,与曾经那个卑贱丑陋的奴婢联系在一起,即便是与她最亲的兄长也委实惊叹了一把。
云沐歌眸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他一直都知道清舞相貌不俗,只是用药物掩盖了那如天山上的冰雪般洁白纯净的肤色,用炭笔丑化了那清丽如画的眉目,可三年未见,他却不知,曾经那个美丽初见雏形的小丫头,竟已蜕变成了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
可他也清楚的知道,如若不是为了他,清舞是绝不会将自己惊世的美貌展现人前的。
她是想要告诉御座之上的那个男人,她是有能力蛊惑帝王心,可以保西越一时风平浪静的。
只要她对西越还有利用的价值,就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伤害她的亲人。
真是讽刺,原本强大繁荣的西越国到了云天宇的手中,竟真的要用一个女人的身体来谋求安定了。
云沐歌恨,却也无能为力,正如清舞所说的,面对大权旁落,奸臣当道,他现在除了韬光养晦,什么也做不了!
林逸恒也恨,为了防止北陌故意刁难,他与云清姿的婚期提前,就在昨天晚上,他才发现自己的新婚妻子竟非完璧,那张潋滟的红唇吐出的竟是各种粗俗污秽的言语,曾经在他心中的那朵高贵娇艳的牡丹,竟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而一度被自己认为是杂草般卑微的女孩,却是一朵开在冬日里的寒梅,冷艳逼人,也变得遥不可及。
而躲在帷幕后的云清姿更恨,知道今日清舞就要离开西越,尽管已嫁做人妇,她还是偷偷溜进了皇宫,想最后看一眼锦衣华服下的无盐女是怎样一副模样?
可她失望了,不仅失望,更多的却是愤怒与怨恨。
她看到了众人看清舞的眼神,其中也包括自己夫君的眼神,那种悔恨与不舍夹杂着一股她所读不懂的情绪,让她长长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里。
云清舞,不,那个贱人不配姓云,她不配!
久久的,大殿中没有一丝动静,清舞已厌倦了等待,率先开口道:“时辰已到,奴婢这便启程离宫,望皇上记住您的承诺,奴婢就此拜别!”没有刻意的逢迎,她的声音很柔,很清,在这沉寂的殿堂上回旋,有种凛然的清冷。
好一个‘奴婢’,好一个‘皇上’,云天宇眸光阴郁,这个惊艳了众人的女子,竟在大殿之上将他们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他刚要开口,却被坐在一旁的卫雪涵扯住了衣袖,耳边传来她压低的声音,“莫要再耽搁了,赶紧打发她走!”那女人已出尽了风头,再待下去,恐怕她那沉不住气的女儿便要从帷幕后冲出来了。
叶琳琅本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她生出的女儿怎么可能丑陋无盐?
她早应该想到这些,也就不会允许这个小贱人活到今日了。
云天宇瞥了眼身边的女人,视线再次落在殿中的那抹倩影身上,终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清舞心中冷笑,卫雪涵细微的动作和神色都清晰的落入她眼底,看来,云天宇已是完全被她掌控,这个女人的手段真的很厉害!
不过无妨,人的贪欲是无止境的,卫氏兄妹注定要因着那个‘贪’字而嫌隙渐生!
转身的瞬间,她清冷的目光掠过一身赤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那人有着一双锐利的眸子,内敛而沉默,黑色的胡须将半张脸掩埋,却依旧掩不去他唇畔那抹嘲讽的弧度,卫景离,她一定会让这个男人给舅父偿命的!
一个月的舟车劳顿,终是踏入了北陌冰冷的土地。
车驾不远处的空地上,一袭素白衣衫的女子抱膝而坐,秋水般静谧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远方。
天空浸染了晚霞,落日的余晖在她纤巧的肩头洒下一片橙色的阴影,墨染的青丝轻轻拂过她掩面的薄纱,使她更增添了一份飘逸出尘的绝美。
“可是有话要和我说?”静立身后的男子启唇问道,他知道,她是不会无故任性的非要看落日晚霞的。
从离京到进入北陌,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说几句话,现在终于甩开了那些眼线,他也有很多事情想要问她。
“向皇上要淮安那处封地,那里离京城最为遥远,因为历来不受重视,卫景离不会过多干预。”清舞并不转身,目光依旧眺望着远方。
淮安?云沐歌俊眉微挑,她果然与自己想到了一块,远去淮安就等同于流放,但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有着大片的深山密林,正适合操练兵马的时候用来掩人耳目,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只是,他若去了那里,母后要怎么办?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皇宫一步的。
“若我估计没错的话,不出两个月,宫里便会传出娘亲得了瘟疫而死的消息。”清舞转眸,不出所料的对上了一双震惊的眸子,一声怒吼随之而来,“你对母后做了什么?”
并不在意他压抑不住的怒火,她继续缓缓说道:“等他们将娘亲的凤体带出宫外焚烧的时候,你必须将她掉包,然后取出她脖颈右侧两指宽处的一根银针,另外……”她从袖口中取出一张折着的信笺塞进他手里,“你按着这个方子抓药煎给娘亲服用,她的身体便会慢慢好起来。”
“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云沐歌紧握着那薄薄的信笺,掀起衣摆,坐在她旁边,大手抚上她的背脊,“从一开始,你就为我和母后准备好了退路,对不对?”
清舞不答,迎上他满是疼惜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舅父死的时候,我就躲在门外,穿透他左肩的箭,是从背后射出的,我偷偷研究过被太医丢弃的箭头,那上面淬的毒并不会立刻毙命,而是将人折磨到极致,才取其性命……”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恨意,接着说:“两军交战,只会速战速决,绝不可能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杀敌,所以……这支毒箭绝不是东临国射出的!”
“你是说……”抚着她背脊的大手蓦地僵硬起来,云沐歌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不是没有怀疑过舅父的死因,但当时他远在郦城,是在舅父下葬后才赶回宫中的,所有的疑虑都无迹可查,而那时的小舞,不过才刚满十岁,他是如何都不会想到,那般年纪的小丫头,心思竟是如此缜密,委实让人惊叹。
“舅父为人正直,豁达豪爽,从不与人结怨,就只有卫景离,表面的和顺,不过是他伪善的面具,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盼望着舅父死,只有这样,他才能扫除朝堂上的最后一处障碍,让皇上彻彻底底的沦为他的傀儡,受他的摆布!”
“小舞……”云沐歌紧盯着她掩着薄纱的小脸,她的眼中满是明澈与直视人心底的锐利,让他惊讶的同时,也充满了疑惑,“你……真的痴傻了十年么?”
清舞微怔了下,偏首望着远处巍峨的高山,轻声道:“我不知道,我不清楚那十年里,自己究竟都做过什么?我只知道,五年前,我醒过来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每当我努力的回想过去的事情,就会头痛欲裂……”说着,她已恢复白皙却有些粗糙的小手便不由自主的抚上额角,那双似水般清丽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一抹痛苦之色。
云沐歌抓住她不住乱拍的小手握于掌心,稍稍用力便将她扯入怀里,温声安抚道:“别想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记得我和母后就好……小舞,答应哥哥,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的活着,最多五年,哥哥一定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到时候,我会风风光光的迎你回去,做我们西越最尊贵的公主。”他必须让自己快速的成长起来,只有他变得强大了,才有能力保护自己所在乎的人。
“好……”清舞乖巧的偎在他怀里,点头应允着他给予的承诺,她相信哥哥可以做到,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等到那一天。
所谓伴君如伴虎,欧阳忆潇的冷酷无情,她亦有所耳闻,更何况,那个男人还对西越充满了怨恨,让一国公主为奴,不过是他羞辱父皇的一种方式罢了。
父皇?当心里默念出这个称呼的时候,鼻尖一阵酸涩,原来,还是在意的,不管她表现的有多么漠然,可毕竟是血浓于水,他终究是给了她一半生命的人,她又岂能真的对他狠下心肠。
在她有记忆的五年来,她在皇宫里受尽欺凌羞辱,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因为卫家的势力是她无法抗的。
皇上这些年纵欲过度,身子大不如从前,卫景离便让人炼制了一种丹药,服用后可使人精力旺盛,心情舒畅,但那实际上是一种慢性毒药,会使人上瘾,从此离不开它,直至毒发而亡,这便是云天宇为何会对卫雪涵言听计从的原因。
而那个女人也很聪明,她的儿子虽然已是太子,但毕竟年幼,她知道,一旦皇帝驾崩,她们孤儿寡母便只能依靠母家,自然而然的就要受到卫景离的掌控,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她那个野心勃勃的兄长未必肯全心全意的辅佐她的儿子,所以,她让人在卫景离给她的丹药里做了手脚,剔除了部分毒素,延缓了云天宇毒发的时间。
正是因为看穿了卫雪涵的这份私心,知道皇上在近几年里不会有生命危险,清舞才放心的要哥哥离开京城,韬光养晦,以便有足够的能力与卫家抗。
至于她自己,左不过是遭受更多的白眼和羞辱罢了,这么些年,她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非是比着之前多了一份对母亲和哥哥的牵挂……
作者有话要说:
☆、与君相见
北陌皇宫
九华殿内,灯火辉煌,歌舞暂歇,原本热闹的气息渐渐冷凝。
高高的御座上,内敛沉稳的帝王一袭金线嵌缝的明黄帝袍,头戴金冠,面如冠玉,高贵中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此刻,他优雅的薄唇紧抿,一双如古井般幽深的墨眸中漫射出无边的寒意,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殿中央的一行人。
云沐歌单膝着地,行礼之后,却久久得不到上座之人的回应,他知晓此次前来定不会太过顺利,却也没料到自己从一开始就碰了壁,眼角的余光掠过左右两边按官职高低依次而坐的文武百官,诸人的面上均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嘲讽之意。
难怪卫景离会主动建议父皇派他来护送小舞,这根本是让他来自取其辱,还很有可能会触怒这喜怒不定的冷酷帝王,那个阴险的丞相分明就是想借欧阳忆潇的手来除掉自己。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来的,他想要在路上护妹妹周全,也想要多陪伴她一段时日,这是他作为兄长唯一能为她做的一件事。
沉默许久,欧阳忆潇终是抬手接过了近身内侍呈上的礼单,看过之后,又扫视了一下横放在殿中的十几口木箱,里面盛放的皆是些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他冷笑着将礼单扔在御案上,锐利的目光落在殿中跪着的白衣女子身上,虽是素纱遮面,却也掩不住她脸部柔美的轮廓,那纤细窈窕的身姿即便是跪着,也丝毫不损她优雅出尘的气质。
看来,云天宇还真是给他送来了一个赏心悦目的摆设。
只是不知,这朵看似孤傲高洁的圣莲是否真的如天山上的冰雪般纯洁无暇?
毕竟,有着那样一个龌龊的父亲,什么样的可能都会发生。
清舞垂眸安静的跪在兄长身边,却清晰的听到他将骨节捏的咯吱作响,她知道,那是哥哥发怒的征兆,心里默叹了口气,她缓缓抬起头,正撞上一道打量的目光,而她的视线,却也定格在了那张斧凿刀削般的冷峻面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