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舞心里一颤,双腿愈发沉重,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看着她一脸惶恐的样子,仿若自己是洪水猛兽般可怕,欧阳忆潇不由冷笑,“朕刚刚得到消息,你的母后染上了瘟疫,现在已被隔离在冷宫,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不会的……”他话音刚落,清舞的脸色蓦地煞白一片,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植入娘亲体内的毒素竟然提前发作了,若不是哥哥日夜兼程的赶回西越,娘亲岂不是要被自己害死?
“不必装出一副震惊悲痛的样子,你做了什么,朕知道的一清二楚!”欧阳忆潇紧锁着她惨白无血的小脸,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真的很会演戏,也足够狠心,若不是他让高柊严加调查,还真不知道,这般年纪的小丫头,城府竟是如此的深。
清舞错愕的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她一早就料到他会调查她,却没想到他查的竟然这么细,那么卫景离呢?那个诡计多端的丞相大人会不会也嗅出了端倪?
正兀自担忧着,皓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便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御案上,“朕警告你,莫要在朕的面前耍心机,你还没那个能耐!”
“奴婢不敢……”腰际撞上了桌沿,清舞一阵吃痛,强忍着不呻.吟出声。
对上她蓄满泪水的眸子,欧阳忆潇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不轻,心里顿时烦躁起来,“告诉朕,你是否还想着那个男人?”林逸恒,这才是他生气的所在。
清舞疑惑的看着他,“皇上指的是?”
“明知故问!”
此话一出口,清舞脑海中瞬时浮现出一张有着春风般温暖笑容的英俊面孔,可若不是他提及,她是真的已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深埋心底了。
“回答朕!”见她偏首不语,似是有意回避,欧阳忆潇刚刚压下的怒火,再次上涌,毫不温柔的捏起她纤细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的愤怒。
清舞突然笑了起来,“皇上要奴婢说什么?您不是已经将奴婢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了吗?那您又岂会不知,在西越的十多年里,奴婢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她的句句反问让他哑口无言,她的笑容凄凉而苍白,仿若是历尽了沧桑般辛酸无奈。
“皇上可以觉得奴婢心机深沉,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奴婢也是个人,不是一具行尸走肉,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下,也会想要反抗,难道努力活下去也是错吗?”她闭上眼,有泪水滑过脸庞,滴落在他有些僵硬的大手上,“奴婢是喜欢过那个男人,但那种喜欢是建立在依赖之上的,可奴婢也是有尊严的,被那般抛弃嫌恶之后,怎么可能还想着他……”她最后一句话已是泣不成声,哀婉凄楚的样子深深刺痛了帝王冷硬冰凉的心。
“别哭……”他将她从桌上拉了起来,轻轻揉入怀里,抚着她的背脊安慰道:“朕不该吼你……”他又一次失控了,面对这个小女人,他总会变得冲动易怒,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醇厚的男性气息,清舞的心防在一点点的溃败,愈发克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卸下伪装的她,不过就是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长久的压抑下,她也会累,也会想要不管不顾的放纵一下。
她哭的越来越厉害,让欧阳忆潇有些无措,情急之下,只好以吻封缄,悉数吞下她委屈的抽噎声。
当那两片微凉的唇瓣覆上她甜软的粉唇时,清舞蓦地睁大了双眼,愕然的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乖,闭上眼睛……”欧阳忆潇耐心的哄她,原本只是为了不让她哭泣,却没料到她的滋味竟是如此美妙,让他贪心的只想索要的更多。
仿若是被蛊惑了般,清舞听话的阖上双眼,任他温柔的吻着,双肩因抽泣而轻轻耸动着。
欧阳忆潇一手固定着她的后脑,已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霸道的唇舌辗转于她娇嫩的唇瓣,另一只手从她的衣摆下方探入,慢慢上移,隔着肚兜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鼻尖充斥着一股熟悉的淡雅馨香,让他更加心神荡漾,掌心包裹住她娇嫩的蓓蕾,稍稍用力,便使她吟哦出声,而他灵巧的舌便在这时趁虚而入,贪婪的掠夺她口中残留的空气。
她的身体在他极尽的爱抚下,早已瘫软如泥,小手情不自禁的圈上了他修健的腰身,而他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开了她已被蹂躏的有些红肿的樱唇。
“皇上……”清舞泪眼迷离的望着他,粉嫩的脸颊上侵染着一抹羞涩的红晕。
“好小。”欧阳忆潇哑然失笑,见她脸上现出迷茫之色,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多大?”
“十五……”清舞脱口答道,对他那句‘好小’很是困惑不解。
“还不到吧!”他的掌心依旧包裹着她不盈一握的蓓蕾,那个尺寸实在是差强人意。
“过了腊月,就十六了。”清舞想要坐直身子,奈何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柔软上,让她羞得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欧阳忆潇大手一颤,是了,高柊交给他的资料上是有她的生辰八字的,他竟然忘了,她是与裳儿同一天生的。
十六岁,裳儿初进宫的时候也是这般年纪,若是她还活着,过了腊月就有二十四岁了……
感觉到他的不对劲,清舞有些担忧的问:“皇上,您怎么了?”
“没事……”欧阳忆潇摇头,埋首于她的颈间,“别说话,就让朕这么抱着你。”他的声音变的有些沙哑。
没有拒绝,清舞安静的靠在他胸前,闭上眼,脑海中回旋着他刚刚吻她的情景,指尖轻触自己的唇,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油然而生,耳边跟着响起了月盈的嘱咐,讨他欢心,一定要讨他欢心,那这算不算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与君同寝
清舞弯腰细心的铺好床,刚一转身,便与一道灼热的目光相撞,微一愣神,欧阳忆潇已缓缓走近她,“今晚留下来。”不容商量的,他的话已出口。
清舞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个足足八尺有余的男人,刚刚沐浴过的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气息,身上罩了件玄色寝袍,腰侧的衣带只松松垮垮的系着,微微露出那淡蜜色的胸膛,让原本高贵冷峻的他平添了几分放荡不羁。
还不及她找借口回绝,卧室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进来的是早上守在门外的那两个宫婢,其中一人手上还捧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真丝寝裙。
她二人先是向欧阳忆潇行了礼,又冲她欠身道:“奴婢们服侍姑娘沐浴更衣。”
清舞转眸,见那个男人已慵懒的靠坐进了紫檀嵌玉太师椅里,随手拿过一本书卷翻看着,并不理睬她。
她默叹了口气,纵使心里百般不愿,却也奈何不了他的强势,更何况,他今日已经放过她两回了,这一次是怎么也躲不过的。
既是如此,她也不再纠结,冲那两个宫婢点了点头,便跟着她们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磨蹭折腾了半个时辰,清舞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个男人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悠闲的看着书,并未有困倦的迹象。
“还以为你要赖在里面不出来了。”
在她走神的空档,欧阳忆潇已放下手中的书,朝她走了过来,抬手抚了抚她已擦得差不多快干了的长发,眉眼含笑的看着沐浴过后的她,一袭淡紫色滑顺丝缎寝裙,贴合着她窈窕纤细的身段,倒也玲珑有致,若是再长个一两年,定是个魅人的尤物。
被他这般赤.裸裸的打量,清舞羞赧的垂下眼帘,声若蚊蚋地说:“奴婢让皇上久等了。”
欧阳忆潇唇角微动,却并未出声,只是突然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向着床榻走去。
清舞有些紧张的圈住他的脖颈,耳边一直回荡着言贵妃狠戾的话语,“记住,若是你敢狐媚惑主,勾引皇上,他碰了你哪里,本宫就剜了你哪里的肉!”
她刚刚在浴室里,就是因着这个,才纠结着不愿出来的。
终究还是有些惧怕那个女人的,毕竟,她是宠妃,还育有一子,而自己不过是别国送来的奴,没有任何的筹码与她抗。
可即便她现在拒绝,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外人看来,皇帝留她在华阳宫过夜,本就是招人嫉恨的事情,怕是到了明日,言贵妃非活剐了她不可!
见她面上阴晴不定,欧阳忆潇只觉好笑,轻轻将她放在榻上,随后大手一挥,熄灭屋中的烛火,翻身上床,将她拉入怀里,沉声道:“快睡吧,朕累了。”
“呃……”清舞愕然的瞪大双眼,却只能看到黑茫茫的一片,额头抵着的是他坚硬起伏的胸膛,身体被他霸道的禁锢在怀里,动一下都觉得困难。
“皇上,你不……”话说了一半,又被她吞了回去,那种事情,是她羞于启齿的。
“你还小,受不住的。”欧阳忆潇稍稍松了下手臂,让她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好,俯下脸,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等你满十六了,朕再好好疼你。”
黑暗中,清舞的脸霎时变得比那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艳,然心里却隐隐的有着一丝甜蜜,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让她沦为奴,她应该恨他的不是吗?可现在这种暧昧不明的状况真的让她很困惑……
晨曦微透,清舞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已是空无一人,她居然又睡过了,在那个霸道强势的男人怀里,她竟也睡的如此安逸,她真是越发佩服自己的定力了。
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额角,她掀开锦被,准备下床,一件月白色的小东西顺着被角滑落在地上,她定睛一看,那不是别的,正是那日害她跪了一早上的香囊。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伸手将它拾了起来,刚要打开,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迅速的将香囊放回枕下,又用锦被裹住自己的身子,那寝裙太过顺滑贴身,穿在身上很是不自在。
门开的瞬间,依旧是那两张清秀的面孔,春影,夏蝉,一对年纪相仿的姐妹,也算是华阳宫的老人了,只不过,那个男人一向不喜欢宫婢近身伺候,她也就在昨日才对她们有了印象。
对上她防备的眼神,春影笑意盈盈的说:“姑娘若是睡醒了,就起来洗漱更衣吧,皇上晨起和凌将军去了西山狩猎,估计傍晚才回来,姑娘可以早一点用膳。”
傍晚才回来?清舞心里有点雀跃,她对他的行踪一点都不感兴趣,但若可以一天不用面对他,她倒是会轻松许多。
见她不语,春影和夏蝉相继放下手上的东西,准备过来服侍她更衣。
清舞赶忙摇头,“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先出去。”长这么大了,她一直都是丫鬟的命,还真是不习惯被人服侍,昨夜是因着皇帝在,才没敢拒绝。
春影与夏蝉相视一眼,复又开口道:“那奴婢们就在门外,姑娘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就是。”
清舞点了点头,目送着她二人出去后,才翻身下床,拿起春影刚刚放下的一套崭新的衣裙,仔细瞧了下,除了料子比着她前两日穿的好了点外,款式倒也没有太大的差别,紧绷的神经终是松懈下来。
自来到北陌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着自己还能守住清白,他要她的身子,她不会反抗,但她不愿做他的妃嫔,即便是一直为奴为婢,她也不想被那种身份困住……
因着皇帝主子不在,清舞用过早膳便回了萦碧轩,闲来无事,就将院里院外,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遍,这一番忙活,半天就过去了。
看着那一尘不染的房间,清舞惬意的舒展了一下腰肢,突然觉得背脊一阵疼痛,这才忆起,昨日在宣明殿时那个男人野蛮的行径,她也是沐浴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后背被撞青了好大一片,好在她自小过惯了苦日子,没那么身娇体弱,不然,哪还干得了这许多的活。
抬眸望了眼窗外,见天色尚早,正想着她是否要去杂役房看一下月盈时,院门却被人推开了,看清来者后,清舞心里一阵苦笑,该来的终是躲不过的。
随手理了下衣袖,她走出房门,先那人一步开口道:“不知馨若姐姐来此,所为何事?”
馨若冷睨了她一眼,语声淡漠道:“我家娘娘想请姑娘过去一趟。”
清舞略微思索了一下,知道言贵妃是算准了时间才传召她的,又岂容她推辞,遂笑着应道:“那奴婢这便随姐姐去。”
她的干脆,倒是让馨若有些诧异,还以为要费些唇舌,却没想到这丫头竟这般爽快,看来她还是没见识过娘娘的厉害,才这般无所畏惧的。
感叹的同时,她也不再耽搁,率先踏出院门。
清舞跟着出了萦碧轩,心里不是不担心,但她始终认为,即便言贵妃再恶毒狠戾,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逼她喝药
绯烟宫
再次面对那个高贵明艳的女人时,清舞反倒没有第一次见她时那么紧张了。
她不卑不亢的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言贵妃秀眉微挑,对她的从容不迫稍显讶异,“这礼本宫怕是受不起了!”她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她面前,细细审视着眼前那张不施粉黛却细润如脂的小脸,不无讽刺的说:“清舞姑娘真是好手段,也好胆量,竟将本宫的话当做耳旁风!”
“奴婢不敢。”清舞低垂眼睑,刚一开口,空气中霎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脸上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痛,血顺着唇角流下,这一巴掌委实不轻。
“你人都爬到龙床上了,还说不敢?!”言贵妃轻抚着自己的掌心,语气里满是不屑。
清舞抬起手背,擦去唇角的血水,缓缓跪在地上,淡淡的开口:“北陌与西越之间的恩怨,娘娘比奴婢更加清楚,奴婢是皇上的奴,永远都是,即便皇上碰了奴婢,也不会给奴婢名分,对贵妃娘娘根本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娘娘又何必在意。”
言贵妃杏目微眯,声线骤然转冷:“皇上现在不给你名分,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本宫当然要未雨绸缪!”她唇畔漾起一抹绝美而冷艳的笑容,冲门外扬声唤道:“郁儿!”
她话音一落,清舞下意识的望向门口,正见一个身着橙色衣衫的俏丽女子从逆光阴影中走来,她手中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汤药。
清舞心里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看着言贵妃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的侧脸,她突然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真的过于天真,这个女人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的心狠手辣,怕是今日自己很难安然的走出绯烟宫的大门了。
那唤作‘郁儿’的女子走近清舞,奉上托盘中的汤药,眨着一双看似单纯无辜的大眼睛,笑得格外狡黠:“这是我守着药炉,亲自熬的,清舞姑娘可要趁热喝了才好。”
清舞扫了眼那近在咫尺的汤药,目光再次转向已靠坐进月牙扶手椅中的言贵妃,“娘娘究竟想怎样?”
“很简单!”言贵妃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翠玉戒指,悠然启唇:“皇上对你的新鲜劲还没过,本宫自然不会去给皇上找不痛快,相反,本宫还要你好好的伺候皇上,只不过……”她状似无意的瞥了眼清舞平坦的小腹,语气渐转凌厉,“你将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凭着敏锐的嗅觉和对药草的熟识,清舞早就猜出那是碗绝孕药,可乍一听到言贵妃的话,她还是恶寒不已,难怪宫里只她一人诞下皇嗣,估计被她灌了药的妃嫔不在少数。
欧阳忆潇,他真的是将这个女人宠上了天,才会让她如此的肆无忌惮。
“若是奴婢不喝呢?”清舞挺直了背脊,与她冷冷相对。
言贵妃微微一笑,“你可以不喝,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本宫不逼你,不过……”她话锋一转,“本宫听闻杂役房有个奴才因为水土不服,这两天都没能好好干活,咱们宫里向来不养无用之人,本宫执掌后宫大权,理应为皇上分忧,不如……”她意有所指的望向清舞,果见她清澈的水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放过她,我喝!”自嘲的弯了下唇角,清舞站起身,伸手接过那碗药,孕育子嗣,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实在遥远,她也没指望自己还能有儿女膝下承欢的那一日,若是这样能暂时保下月盈的命,她喝了就是。
再次看了眼那张艳到极致的面孔,她缓缓将药碗端至嘴边,闭上眼,刺鼻温热的药汁刚一触上唇角,门却在这时被人被大力的推开,一股强劲的力道袭上她的手腕,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睁开眼,看着那泼了一地的黑色药汁,清舞这才从怔愣中醒来,侧身看着那个恍若天神般降临的伟岸男子,她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直到众人纷纷跪拜请安的声音响起,她才晃过神来,跟着跪了下去。
欧阳忆潇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便举步走到言贵妃身前,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有些无奈的说:“朕不过三日没来看你,你就又开始胡闹了。”
言贵妃斜眸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嗔道:“难得皇上还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来了,臣妾还以为您有温香软玉在怀,都忘了绯烟宫的门朝哪儿开了?”
“浣言!”当着一干宫人的面,欧阳忆潇语气不由加重,“莫要再使小性子,朕刚从猎场回来,有些累,去让人准备热水。”
言贵妃神色一怔,意识到皇帝的心情不佳,心中虽恼,却也不便发作,狠瞪了跪在地上的清舞一眼,才又换上温柔和婉的笑容,轻挽上皇帝的胳膊,“那皇上先去殿内歇一下,臣妾这便吩咐宫人准备浴汤。”
欧阳忆潇身形不动,转眸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清舞,淡漠道:“你对朕的贵妃语出不敬,朕念你入宫不久,又是初犯,不予重责,就罚你在萦碧轩抄经百遍,静思己过!”
他话一说完,还不等清舞开口,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率先响起,“皇上这哪里是罚,郁儿不服。”
上官郁儿一脸不忿的瞪着清舞,在宫里待了快两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为着一个卑贱的奴婢跟言贵妃置气。
“郁儿,住口!”言贵妃忍不住喝道,对这个没眼力劲的丫头,她是相当的无奈。
“言姐姐……”上官郁儿诧异的看着她,“你都不生气么?”
不等言贵妃再次开口,欧阳忆潇冷冷的说:“你若是不想待在这里了,朕可以送你回南召国!”
“表哥……”上官郁儿弱弱的唤了一声,人也跟着安静下来,她最怕的就是自家表哥拿这个说事了。
南召国?表哥?清舞忍不住细细打量起那个嘟着红唇扮委屈的女子,见她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生得玲珑娇小,杏面桃腮,衣着光鲜却不张扬,她刚刚怎就眼拙的当她只是个得宠一点的宫婢了呢?
撞上她打量的目光,上官郁儿气恼道:“看什么看?本郡主脸上又没长花!”
被这刁蛮的郡主一通训斥,清舞刚要解释,对面那个冷面帝君一个眼刀便劈了过来,“还杵在这里作甚,是嫌罚得轻了么?”
清舞神色一敛,赶忙磕头跪安:“奴婢告退。”
在众人或冷漠,或愤恨,或怨恼的眼神目送下,清舞终是出了那个让她倍感压力的绯烟宫。
一个人走在曲折蜿蜒的小径上,她的脑子里前所未有的茫然起来,上官郁儿,南召国郡主,竟与言贵妃这般亲密,观其态度,她似是打从心眼里喜欢那个女人。
究竟是言贵妃太会收买人心,还是她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以让一国郡主这般维护?
还有皇帝的态度,看样子,他是真的宠爱言贵妃,那种宠,不是应付敷衍的假意温柔,而是从骨子里渗透出的发自内心的柔情,他看她的时候,眼中满满的都是包容与信赖。
不知为何,看到言贵妃亲昵的挽着他的时候,她心里竟莫名的失落嫉妒起来,这样的感觉,就连当初被告知林逸恒要娶云清姿的时候都没有过。
“姐姐……姐姐……”
一路想着心事,她连自己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都不知道,直到一只肥嫩的小手扯住她的衣袖,不住唤着她时,她才反应过来。
转眸,看到的却是一张稚气的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时正好奇地盯着她看,粉嘟嘟的脸蛋甚是可爱,在她回眸的瞬间,他胖乎乎的小手已松开了她的衣袖,改抓向她纤细的手指,“姐姐,你陪烨儿玩好不好?”
“烨儿?”清舞蹲下身,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小人儿,在瞧见他颈间挂着的金锁片时,赫然睁大了双眼,“你是……小皇子?”
“我……烨儿是……”小家伙点头又摇头,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她,“烨儿是偷偷跑出来的,嬷嬷发现了会……”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焦急惶恐的声音打断,“小主子,奴婢终于找到您了,快请跟奴婢回去,晚了,贵妃娘娘又要不高兴了。”
欧阳元烨可怜巴巴的瞅了眼清舞,“烨儿要回去喝药了,姐姐明日陪烨儿玩好不好?”
清舞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指,细心的帮他正了正颈间的长命锁片,笑着说:“殿下要乖乖听嬷嬷的话,奴婢要是有空了就去看殿下,好吗?”
“那你要说话算数,不可以像父皇一样,总是忙的不理烨儿。”提起自己的父皇,小元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抹失落。
清舞按在他小小肩头上的手突然有些僵硬,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她心里却十分的喜欢他,看到他眼中的落寞,她竟有一股想要紧紧拥他入怀的冲动。
可她终是忍住了,这毕竟是言贵妃的孩子,若是被那个女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找她的麻烦了。
咬了咬下唇,清舞郑重的点了点头,“嗯,奴婢保证,只要奴婢得空了,一定去陪殿下玩。”
“好啊。”元烨开心的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不知怎的又哭了起来。
“怎么了?”清舞一时惊愕,从袖口中掏出绢帕,轻轻帮他拭去眼角的泪水,心莫名的有些疼痛。
元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抚上她的脸颊,哭着说:“姐姐痛痛……”
脸上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再次传来时,清舞只觉鼻尖一阵酸涩,掌心包裹住他的小手,却被那异于常人的温度震慑住,这便是朝臣反对立他为储君的另一个原因,他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终日都药不离口。
“殿下,咱们该回去了。”照顾他起居的嬷嬷走过来,出声提醒道。
清舞站起身,将他的小手交予嬷嬷,强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她有些不舍的说:“殿下快回去吧。”
元烨止住哭泣,冲她挥了挥小手,便乖乖的任嬷嬷拉着走出了她的视线。
抚着自己有些红肿的脸颊,清舞心里泛起一丝苦笑,此刻,她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怨恨言贵妃打了她,还是应该感激她的孩子给了她最纯真无邪的关怀?
作者有话要说:
☆、落井下石
送走了欧阳元烨,清舞去天禄阁寻了本法华经,又热心肠的帮那里的主事校对了下新入库的书籍,重新回到萦碧轩的时候,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她怀里抱着经书和小泉子半路塞给她的两个馒头,疲惫的走进屋里,关上门,懒于点灯,就那么懒懒的靠在门上。
她缓缓闭上眼,今日的种种又一点点的回放在脑海中,言贵妃的狠戾,上官郁儿的刁钻却都及不上那个男人冷漠的眼神让她来的难受。
现在想来,昨夜的温柔呵护,仿若都是她一个人的错觉,而他自始至终都不曾参与。
真的很可笑,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她以为他与她,只是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却不想,仅仅是几日的光景,她对他竟有了一丝心动的感觉,这样的认知让她有些害怕,她怎么能对一个一心想要摧毁她家园的男人动心?
“为什么不求她?”
突然地,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清舞身体蓦地一僵,怀里抱着的东西轰然落地,环视四周,终是在敞开的窗棂处寻到了一抹高大俊挺的身影,“皇上……”她下意识的唤了一声,黑暗中,她辨不清他的神色,却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上遍布着一股骇人的寒意,让她怯步不前。
“若是朕不出现,你是不是就要喝下那碗药?”逆着银色的月光,欧阳忆潇一步步的逼近她。
清舞被他迫人的气势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想要后退,奈何背脊本就抵着门板,她根本无路可退,情急之下,她欲伸手开门,而他已欺近了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你是真的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表达的却是同一个的意思,他在怪她,怪她不反抗,怪她心甘情愿的放弃做母亲的权利!
“那皇上觉得,奴婢应该怎么做?”这一刻,清舞怒了,当时的情况,她有的选吗?苦苦哀求,那个女人就会放过她吗?
“你就是这么跟朕说话的?!”
欧阳忆潇陡然捏起她的下颌,有些不置信的看着她,眼前的女子,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怒火,态度更是毫无恭敬可言,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她竟敢在他面前如此的放肆。
被他这么一吼,清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措辞有些不妥,却也不想再压抑,索性一次发泄个痛快,她抬眸,直视他愠怒的俊颜,一字一顿的问:“皇上可有一点点的喜欢我?”
欧阳忆潇捏着她下颌的大手蓦地一僵,眸光转暗,“你似乎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毫不温柔的甩开她,“正如你今日所说的,你是朕的奴,永远都是,朕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卑贱的奴婢?!”
他此话一出,清舞顿觉一股凉风袭来,原来,他那时一早就在门外了,她的话都被他听了去。
苦涩的笑意黯然在唇角,“既是如此,皇上又何必在意奴婢是否喝那碗药!”他那么骄傲,怎么会允许一个奴婢怀有他的孩子,她不过是提早断了自己的奢念罢了!
他冰冷的手突然掐上了她的脖子,墨眸微微眯起,阴冷道:“朕想怎样,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五指骤然收紧,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双眼痛苦的闭了起来,她真的受不了这般喜怒无常的他了。
见她双眸紧闭,丝毫没有反抗的意识,欧阳忆潇怒火更盛,“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女人吗?为了她,你是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清舞缓缓睁开眼,迎上他不加掩饰的愤怒,“她是奴婢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关家是因为哥哥被废黜才受了牵连的,她欠月盈的,又岂是一条命就还得清的。
“唯一的亲人?”欧阳忆潇重复着她的话,止不住一阵冷笑,“那朕便准你去杂役房陪她可好?”
“奴婢谢皇上。”清舞平静的谢恩。
“云、清、舞!”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字叫出她的名字,周围似也升起了一股危险阴冷的气息,“你会后悔的!”她一定会哭着来求他的!
清舞轻轻推开他已松开她脖颈的大手,淡淡的说:“奴婢恭送皇上!”
欧阳忆潇已怒到极致,“你明日就滚去那里!”
清舞点头应下,眼睁睁的看着他气愤的甩袖离去。
“咚”的一声,门被他重重的关上,清舞双腿瘫软的跪坐在地上,紧咬着下唇,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要去杂役房,这不仅仅是为了照顾月盈,还是为了躲开他,她不可以再沉浸在他虚假的温柔里,那样会让她一点点的迷失自我,忘记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绯烟宫里,言贵妃斜倚在暖榻上,静静听完馨若打听来的消息,秀眉微微蹙起,只是摩挲着怀里的玉如意沉默不语。
原本坐在软垫椅上叠着手帕玩的上官郁儿忍不住欢喜道:“皇帝表哥还是最疼言姐姐的,我就说嘛,得罪了言姐姐的人,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活该那丫头倒霉!”
言贵妃抬眸瞥了一眼她得意的小脸,打趣道:“怎么?郁儿可是想要去落井下石一番?”
“这个可以有!”上官郁儿赞成的点了点头,迫不及待的起身道:“我这就去瞧瞧那里的狗奴才们是如何欺负新来的丫头的?”
“给本宫站住!”言贵妃坐直了身子,丽眸中有寒光闪过,“宫里的热闹,你还是少凑为妙,本宫可不想见你又被皇上训斥!”
“言姐姐……”上官郁儿收回已快迈出暖阁的脚步,委屈巴拉的瞅着一脸严肃的言贵妃,“宫里太闷了,郁儿只是无聊而已,你不要生气嘛。”
言贵妃头疼的抚了抚额角,对立在一旁的馨若说:“去杂役房走一趟,告诉那里管事的,一定要好好照顾咱们这位清舞姑娘。”
“娘娘……”馨若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这样会不会惹得皇上不快?”
言贵妃不以为然道:“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哪管得了那么多,本宫就是要趁这个时候好好杀杀那个丫头的锐气!”她要的是个听话的奴才,显然,云清舞那丫头还有些欠火候,不调.教一番,根本不会乖乖为她所用。
馨若沉默的点头离去,上官郁儿更加欢喜的凑了上来,笑嘻嘻地说:“原来是言姐姐自己想要落井下石,我还以为你……”
“你以为什么?”不等她说完,言贵妃便毫不客气的打断,“郁儿,你记住,以后在皇上面前,不要那么口无遮拦,他是你的表哥不假,但也是咱们的皇上,你若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还怎么在这个皇宫里待下去。”
“郁儿知道了。”上官郁儿收敛了笑意,乖乖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哪里不晓得这些破规矩,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见她安静下来,言贵妃也不再说话,重新靠坐在暖榻上,若有所思的盯着桌上的一本册子出神。
那是早上太医刚刚送来的,上面记录着元烨近段时间的用药状况。
烨儿在一天天长大,药量也在一点点增加,怕是再过个一两年,他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了那么烈性的药物,每次看到他痛苦难受的样子,她的心都如针扎般疼,恨不得自己代他受那份罪,可事不如人愿,她除了能一遍又一遍的责怪太医院那些没用的御医外,什么也做不了……
再一次来到杂役房,清舞并未觉得有多难过,反倒有些许的欣慰,至少她可以陪着月盈一起熬过这痛苦的三个月。
抱着不算沉重的包袱,她走进一间破旧不堪的屋子,一眼便看到那个躺在冷硬的勉强能称之为床上的憔悴女子。
“月姐姐……”她有些酸楚的唤了一声,疾步走过去,见床上的女子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已是奄奄一息。
她赶忙放下怀里的包袱,伸手先是探了探月盈的额头,感觉那里烫似火炉,心里不由一沉,又抓过她细的仿若轻轻一折就断的臂腕,手指搭上她微弱的脉搏,仔细号过之后,那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下来。
她只是因为水土不服,又吃了不干净的食物才会高烧昏厥,只要调理得当,好好休息一番,倒也没有大碍。
不过,若非她来得及时,月盈怕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管的。
清舞打开自己的包袱,寻到一个白色的瓷瓶,又去桌上拿了个破碗,倒了少许瓶中白色的粉末进去,用水化开后,她才又走回床边,轻轻扶起月盈,小心的将药水喂进她嘴里。
做完这些后,她让月盈重新躺了下来,替她掖好被角,刚要出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门口便传来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呦!清舞姑娘来了,言贵妃娘娘可是吩咐了,一定要奴才们好好关照您,您看,咱们今个儿是先做点什么?”他刻意咬重‘关照’二字,面目扭曲猥琐。
不理会来人讽刺的话语,清舞慢慢的起身踱步到他跟前,语声淡漠道:“公公是这里的总管,自是您说什么,奴婢做什么。”
“好!”那个相貌可憎的太监也不再与她废话,冲门外抚掌道:“来呀!把床上那贱婢这几日积攒下的活儿都给清舞姑娘呈上来,另外,你们哥几个要是有什么脏衣服,臭鞋袜之类的,都一并拿来给她,啧啧……咱们清舞姑娘那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身上香着呢,被她那双手洗过的裤子,保你们以后再也不好意思尿档了!”他出口的话比着他的脸更加让人作呕。
“公公这话说的不对,不都骂咱们是臭太监吗?要是没了这一身的臊臭味,岂不是打了那些人的嘴,咱们可不想被人怨念……”
“就是,我还想让清舞姑娘那双玉手多给我洗几条裤子呢!”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龌龊话语,清舞只觉无奈,身体的不健全,导致了他们心理的阴暗变态,除了用这些低俗的言行来掩饰内心的不平和自卑外,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发泄方式了。
微叹了口气,清舞弯腰拾起那些扔了一地的散发着恶臭气味的亵衣裤,刚要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只不怀好意的脚伸向了她,唇角微微抽搐了下,她脚步轻挪,优雅的起身,冷眼瞧着那使坏不成,自食恶果的无耻小人,就在他身形不稳的快要栽倒之时,她状似好心的伸手扶了他一把,却又好巧不巧的手指一滑,让刚松了一口气的总管太监硬生生的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不好意思,奴婢一时手滑,公公,您没事吧?”清舞手忙脚乱的欲要扶他,原本抱着的脏衣服悉数落在了那人脸上,身上,一双秀气的小脚准确无误的踩在了他被衣服盖住的大手上。
“哎呦……”那人痛呼一声,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小贱人,快给本公公滚开!”
“哦……”清舞傻傻的应了一声,有些迟钝的直起身,小脚在原地踩了又踩,才慢慢走回自己刚刚站的位置,无辜的看着那个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的太监。
“你是故意的!”那人指着清舞的鼻子吼道。
清舞不置可否,“是又怎样?”她冷冷一笑,“若非公公自己使坏,奴婢又岂会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月盈失望
“你……”那个太监扬起手臂,眼见着就要掌掴到清舞的脸,却被她更快的抓住了手腕,“公公在下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奴婢毕竟曾是皇上身边的人,您总应该顾及着点皇上的面子吧!”
被她这么一激,那掌事太监愈发怒不可遏,奋力的抽回自己的手腕,厉声喝道:“那也是曾经,宫里谁不知道,进了咱这杂役房,就休想还有出去的那一天,更何况……”他嘲讽的勾起唇角,“本公公还是奉了言贵妃娘娘的旨意,好好调.教你,跟娘娘比起来,清舞姑娘觉得皇上还会护着你吗?”
清舞神色转冷,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氤氲着慎人的寒芒,“那公公便动手好了,不过奴婢要先提醒公公一下,奴婢是个记仇的人,而公公这张脸又实在让人记忆深刻,若是哪日奴婢出了这杂役房,可是不会忘了公公的好!”
“你敢威胁本公公!”李公公双目圆瞪,再次扬手,还未落下,他面上便痛苦得抽搐起来,也只一会儿,又现出惊愕茫然的神色,“你……做了什么?”
清舞扫了眼他扭曲至狰狞的面孔,纤纤玉指捻着一根细若蚕丝般的银针,“没做什么,不过是送了公公份礼物罢了!”敛去眸中的寒意,她唇角含笑的看着他,“公公面色晦暗,皮肤发黄,掌心泛白无血色,应是患有……”
“你住口!”李公公神色一凛,赶忙打断她的话,又冲四周围观的太监们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本公公滚去干活!”
众人唏嘘着散开,各忙各活,破败的屋子前顿时就剩他和清舞两人。
李公公轻揉着抽痛的右手,围着清舞转了两圈,试探的问:“姑娘懂雌黄之术?”
“一点点!”清舞坦然答道,抬眸看着他犹豫挣扎的表情,“公公应该知道,宫里明确规定,凡是患有严重疾病的宫人,皆不可委以重职,您隐瞒病情不报,实属欺君,是要掉脑袋的,您的胆子可真大!”
“姑娘别那么大声……”李公公慌乱的看了下四周,欲要捂清舞的嘴,却被她嫌恶的推开,“公公用药不当,导致气血两虚,口中伴有恶臭,肝脏时而绞痛难忍,并时常出现头昏耳鸣的现象,我说的可有错?”
见他不予反驳,清舞继续说道:“我刚刚刺了你腕间穴位,只可解你一时之痛,想要痊愈,需持之以恒才可。”
听她如此说,李公公面露欣喜之色,突地跪在她面前磕头恳求道:“奴才求姑娘治好奴才的顽症,姑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若在奴才范围之内,定当帮姑娘达成所愿。”他今日真的是遇上贵人了,这折磨自己多年的顽疾可害苦了他,偏偏碍于宫规,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求医用药,这才让他的病情愈加严重了。
“公公可要想好了,针灸是宫里忌讳的方法,一旦被人发现,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清舞居高俯视着他不住磕头的样子,心中一阵冷笑,若不是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她才不会给这欺软怕硬的混账东西治病。
“奴才明白,姑娘只管做,出了事,奴才会一个人担着,绝不连累姑娘。”他隐瞒病情,已是死罪,若是能侥幸得以痊愈,他自是愿意冒这个险。
清舞收了银针,指了指那间破败漏雨的小屋,“给我换一间清静整洁的屋子,每日三餐按时送来,还要有充足的热水供应,另外,我需要一些药材,过会儿会列份清单给你!”
李公公一一记下,末了又有些担忧的说:“言贵妃那里怕是会……”
“这个你不必担心。”清舞弯腰拾起地上散落一地的脏衣服,李公公刚要帮忙,却被她制止道:“该我干的活,我一样都不会少,言贵妃若是不满意,公公只管加量就是。”
“那……奴才这就按姑娘吩咐的去办。”李公公一颗心完全收回了肚子里,愈发殷勤起来。
“好!”清舞点了点头,便转身将手中的脏衣服丢进木盆里,开始打水洗起了衣服……
月盈烧退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了,当她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有所改善,又在院中看到了清舞忙碌的身影时,先是疑惑茫然,之后便止不住失望的开口:“你还是来了这里。”
清舞转眸,冲她展颜一笑,“你醒了。”她从脏水中抽出手,用力在破旧的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欲要去扶依旧有些虚弱的月盈,却被她一把甩开了她伸出的手,“你很喜欢洗这些肮脏的东西吗?!”
“月姐姐……”清舞有些无奈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有些事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的心不是那么轻易能掌控得了的!”
“你有用心么?”月盈冷笑着反问,“你一颗心都在林逸恒的身上,又岂会心甘情愿的去做那件事?”她越说语气越重,“我就不明白了,一个抛弃了你的男人,值得你为他守身如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