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舞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莫名的感动,若是他们之间没有存在那么多的恩怨纠葛,或许她真的会爱上他,毕竟这个男人是如此的优秀。
可事不随人愿,他们彼此的身份注定了他始终要防备着她,而她也不可能全身心的信任他。
“姑娘,热水准备好了。”
清舞收回视线,婉拒了春影的帮忙,自己起身去了浴室……
当那抹娇小的身影彻底隐没在屏风后面的时候,欧阳忆潇这才又对春影吩咐道:“若是绯烟宫的人来找她,就说朕罚她给太后抄录经书,走不开。”
“是。”春影点头应道,恭敬的送他出了卧室。
清舞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时,早已不见了欧阳忆潇的身影。
正对着那换了新被褥的龙床出神的时候,卧室的门轻轻被人推开,夏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见她已洗漱好,便笑着开口道:“姑娘先把药服了,再去床上睡一会儿,皇上快下朝的时候,奴婢会叫醒您。”
清舞没有说话,端过托盘中的药碗置于鼻尖轻嗅了下气味,又抿了一小口,“甜的?”她微微有些诧异。
夏蝉唇畔的笑意慢慢扩大,解释道:“这是皇上特意吩咐奴婢熬得补药,最适合女子信期服用,有止痛暖身的效用,姑娘趁热喝了吧。”
清舞握紧了手中的瓷碗,感动的同时,不免有些疑惑,六个月的不闻不问,现在又对她呵护备至,她不明白这个男人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服了药,身子虽乏,却也不想再睡,索性又拿了昨夜未抄完的经书继续抄录起来。
有了事情做,时间倒也不是那么难捱,当她抄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估摸着皇帝也该下朝了,刚一放下笔,却听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你的字写的很好。”
转头见正是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帝,还不及她起身行礼,便被他拦了下来,他一手揽着她纤巧的肩膀,一手拿过一页纸张,问:“西越一向重武轻文,就算是学识渊博的男子也不一定写得出这样一手好字,朕很好奇,你究竟师承何人?”
“奴婢是跟着母亲习字读书的。”清舞坦然的答道,然心里却有些虚,连她自己都不晓得,为什么十岁的她不仅能识文断字,还对医理那般熟识,她能说她是无师自通吗?说出来又会有人相信吗?
欧阳忆潇置于她肩上的手微微一僵,这丫头明显是在说谎,叶家世代习武,叶琳琅能一早被立为储妃,并非是因着她多么有才,而是叶家兵权在握,她也不过是比着普通女子多识得几个字罢了,怎么可能教的出这样的女儿?
更何况,这丫头的笔上功夫至少在十年以上,而十年前,她应该还是个傻子吧,除非她一直都在装傻!
“皇上,您怎么了?”见他眸光闪烁,一直不做声,清舞有些担忧的唤着他。
欧阳忆潇回过神来,抿唇笑了笑,“没什么,去用膳吧,朕过会还要去批折子。”真与假,他并不在乎,他想确定的,只是她与裳儿究竟还有多少相似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芙蓉玉镯
用罢早膳,欧阳忆潇拽着清舞去了宣明殿,自个儿坐在御案前批折子,又不想清舞离他太远,便让人搬了张椅子在桌旁,清舞就那么无所事事的趴在桌上,水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认真勤勉的样子。
“很无聊?”欧阳忆潇抬眸瞧了她一眼,随手换了一本折子继续批阅。
“没有。”清舞坐直了身子,打量了下他的神色,断定他心情不坏,又开口道:“奴婢想去趟绯烟宫。”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看见言贵妃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但答应了人家的事,还是要做的。
欧阳忆潇握笔的手微顿,抬眸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慢慢吐出一句话,“你过来。”
清舞微一愣神,听话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挪步到他跟前。
欧阳忆潇长臂一抻,将她抱坐在腿上,清舞还是不太习惯他这般亲昵的举动,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却被他更紧的禁锢在怀里,也就放弃了挣扎,乖乖任他抱着。
似是很满意她的转变,欧阳忆潇摸索着寻到她的小手握于掌心,下颌枕在她的颈窝处,低喃的问:“你真的有把握治好烨儿的病?”
清舞身体蓦地一僵,她以为言贵妃不会告诉他这件事,现在看来,宫里怕是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见她不答,欧阳忆潇捏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提醒道:“整个太医院都对烨儿的病束手无策,浣言脾气不好,你若无把握,朕会帮你推掉。”
“皇上会护着奴婢吗?”清舞迎上他幽深的目光,大着胆子问:“奴婢是说,若是奴婢不小心得罪了言贵妃,您会护着奴婢吗?”
欧阳忆潇不答,拉起她的右手,细细看着她漂亮的手腕,问道:“朕记得浣言赏了一只成色还不错的翠玉镯子给你,怎的不见你戴?可是不喜欢?”
“不是……”清舞赶忙辩解道:“贵妃娘娘赏的东西是极好的,但奴婢觉得它太贵重,不太适合奴婢。”
欧阳忆潇唇角微扬,浅笑道:“那朕便赏你一只适合的。”他话音刚落,清舞只觉腕上一凉,低头才发现腕间多了一只白如截肢,质地细腻的玉镯。
细看这玉镯,内蕴通透,是上好的羊脂玉,且毫无瑕疵,清舞不禁脱口而出:“白玉芙蓉镯。”
欧阳忆潇眸光一亮,“你识得它?”
清舞又好似泄了气般的摇了摇头,“只是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这个名字,对它,还真没什么印象。”
欧阳忆潇不免又有些失望,不过也只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常态,依旧笑着开口:“翡翠确实不适合你这个年纪,朕觉得你戴这只镯子正好。”
“可是,皇上……”清舞想要推辞,却在对上他的眼神时,不由缩了缩脖子,那人虽是笑着,目光却犀利无比,让人不敢多言。
再看腕上这只白玉芙蓉镯,明眼人都看得出它价值不菲,要是给言贵妃瞧见了,非剁了她的手不可!
见她又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话,乌黑水亮的瞳眸转个不停,不知在想些什么,欧阳忆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那被咬出一排牙印的唇瓣,责道:“以后不许你咬自己,否则……”他话还未说完,俊脸已欺近了她,刚要吻上那诱人的粉唇,却被清舞用手挡了个严实,“奴婢知道错了,再也不咬了。”她趁他疏于防范之时,迅速的起身,如防毒蛇猛兽一般防着他。
欧阳忆潇心里好笑,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将她拉了回来,飞快的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得逞的笑道:“快去吧,记得早一点回来。”
清舞抚着被他偷袭的地方,脸红的点了点头,“奴婢告退。”
她刚一退出宣明殿不久,大殿的雕花木门再次被人推开又很快的关上。
欧阳忆潇眉眼未抬,沉声问道:“有结果了?”
冷玦脚步轻移,在离御案十步之遥处停下,垂眸回道:“笔迹完全一样,香囊出自同一人之手,是失传已久的穿云绣。”
“你确定?”欧阳忆潇抬头直视着冷玦冰霜般寒冽的眸子,语气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激动欣喜之意。
冷玦面上依旧无波无澜,“无月亲自鉴别,不会有错,另外,西越那边传来消息,云沐歌似是洞悉了主子下一步的目标是南召,这两个月频频与东临国互通消息,似是有意与他们结盟。”
欧阳忆潇俊眉斜挑,诧异道:“他不是因叶梓阳的死,对东临国恨之入骨吗?怎的现在因利忘恨了?”
思忖片刻,冷玦解释道:“他好像已经知道叶大将军的死与东临国无关,私底下一直在调查当年那件事。”
“哦?”欧阳忆潇轻揉了下额角,自语道:“看来他比朕想象中还要难缠一些。”
“主子……”冷玦一贯漠然的俊脸上现出犹疑之色,“关于我朝有意对付南召国的讯息,是从宫里传出去的,那两个女人,是否应该……”
“盯紧关月盈,如有异动,杀无赦!”欧阳忆潇五指骤然收紧,声线异常冰冷。
冷玦张了张口,终是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领旨退了出去。
“云、清、舞?”欧阳忆潇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个名字,气过之后,却又反常的笑了起来,他现在不得不佩服这个小丫头了,在他的国家,他的皇宫里,她不仅窥探了他的机密,还将消息这么悄无声息的给递了出去,她还真是够能耐的,若不尽快折去她一双翅膀,这丫头非翻天不可!
“柊!”他低唤一声。
高柊应声而入,“主子有何吩咐?”
欧阳忆潇扶额看着冷玦离开前还给他的两个香囊,懒懒的说:“你去查一下,消息是从哪里走漏的,那丫头又与哪些人接触过?另外,别让玦靠近她!”那家伙身上杀气太重,会吓到那个小女人。
拿过一本有着特殊标记的奏折,看着上面与清舞有些许相似却明显苍劲有力的字迹,他唇角不由上扬,“慕清风啊慕清风,朕终于有召你回来的理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医治元烨
“清舞姑娘现在的架子真是愈发大了,本宫请都请不来。”
绯烟宫里,言贵妃足足审视了清舞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悠悠说出这么一句暗含讽刺的话来。
清舞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膝盖,淡声道:“奴婢并非有意怠慢娘娘,只是皇上吩咐的事情,奴婢不敢不做,还望娘娘见谅。”
“又一个拿皇上来压本宫的……”言贵妃刚要发作,目光却定格在了她的右手腕上,嘴里喃喃自语道:“雪芙蓉……”
清舞心里一惊,极力想要掩饰,奈何今日穿的是件绑袖批纱襦裙,窄小的袖口根本藏不住那只镯子。
来的路上,她就试图摘下它,可那东西就像是有灵性一样,怎么褪都褪不下来,都是那个破皇帝干的好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言贵妃一把攫住她的手腕,瞪着那只通体雪白的芙蓉玉镯,脸色骤变,“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他凭什么给你,你不配,你不配戴它……”
她突然变得狂躁起来,大力的褪着清舞腕上的镯子,却与清舞一样如何也褪不下来。
“娘娘……”馨若担忧的唤着她,也被她厉声喝退。
对她的举动,清舞突然觉得很奇怪,那是一种愤怒,怨恨与不甘,却又不像是为了她自己,让她好生诧异,甚至忘记了腕间传来的剧痛。
“母妃……”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让几近疯狂的女人瞬间安静下来。
言贵妃颓然的松开清舞的手腕,蹲下身,揽住欧阳元烨的小肩膀,心疼的问:“烨儿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母妃吵到你了?”
元烨摇了摇头,小手扯着她的衣袖,半撒娇半央求道:“姐姐是来陪烨儿玩的,母妃不要凶姐姐好不好?”
“姐姐?”言贵妃下意识的望了清舞一眼,见她也正一瞬不瞬的瞧着自己这边,不,准确的说,她是在盯着烨儿看,这才恍然意识到,烨儿吵着闹着要找的“姐姐”便是这个丫头。
难怪她要替烨儿瞧病,原来她一早就打上了烨儿的主意!
“母妃,你怎么了?”元烨晃着言贵妃的胳膊,小脸在她身上蹭了蹭,娇憨可爱的样子让洛浣言本是凌厉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母妃没事,烨儿乖,先进去,母妃跟姐姐说几句话好不好?”
元烨微仰着小脸,想了一下,便听话的点了点头,松开言贵妃的胳膊,任奶娘拉着往内殿走去,临进门的那一刻,又回头冲清舞眨了眨乌黑透亮的大眼,开心的笑了起来。
清舞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比着初次见面的时候,这小家伙明显瘦了很多,让人心疼不已。
“你也看到了吧!”洛浣言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瞧了眼她手腕上的那只玉镯,神色复杂难辨,“本宫看得出来,烨儿很喜欢你,也知道你表面对本宫毕恭毕敬,心里定是恨本宫入骨,但烨儿只是个孩子,本宫希望你能尽心尽力的医治他,不要当他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她的话里有着浓浓的倦意,让清舞不由诧异起来,“娘娘不怪奴婢了?”这女人刚刚还一副想要杀了她的样子,怎的现在又变得这般惆怅。
“怪你?”言贵妃挑眉看她,“你真的不知道你腕上那东西代表着什么?”
清舞微微一愣,左手轻轻抚上那只玉镯,坦然答道:“奴婢愚钝,望娘娘赐教。”
言贵妃缓步走近她,伸手挑起她的下颌细细审视了她的脸许久,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冲她摆了摆手,淡淡的说:“去看看烨儿吧,有什么需要让奶娘告诉本宫,本宫会让人去准备。”
清舞还想问什么,却见她已背转过身不再理会她,只得对着她的背影磕了个头,轻声道:“奴婢遵旨。”
手撑着冷硬的地砖,她有些艰难的起身,脚还未站稳,跪麻了的膝盖便不听使唤的颤了起来,就在她控制不住的要向前倾倒的时候,一只小手适时扶了她一把。
清舞感激的看了眼扶她之人,见那人正是绯烟宫的掌事宫女馨若,依旧是那张冷冰冰的俏脸,只是那一向漠然的眸子里却隐含着一抹深意,让她愈发觉得腕上的玉镯非寻常之物。
“清舞姑娘请往这边走。”馨若松开手,侧身让路给她。
清舞甩了甩头,暂不作多想,又瞧了眼沉默不语的言贵妃,这才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婢走进了内殿。
“娘娘……”馨若绕到言贵妃身前,不出所料的看到的是她一脸哀伤的样子。
“馨若……”她轻唤了一声,似询问又似自语道:“你说,为什么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脸,我却不止一次的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同样的淡然,隐忍,眸子里满是明澈与聪慧。
她一再的刁难与责辱,不过就是想看看那丫头忍到极致时,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却没想到,自己还未收手,皇上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怕是皇上与娘娘存了同样的心思。”馨若扶着她坐了下来,随手倒了杯水给她,“这么多年了,皇上身边也该有个人了。”
言贵妃没有说话,双手握着温热的茶杯,沉默半晌才突然问道:“郁儿呢?”那聒噪的丫头一向喜欢黏着她,今个儿倒是奇了,半天没瞅见人影。
馨若抿唇笑了笑,一边帮她揉着肩膀一边说:“郡主听说紫荷长公主从岭南回来了,想去瞧瞧她,奴婢没拦住。”
“欧阳紫荷?”她既然回来了,那岂不是……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馨若继而说道:“长公主殿下只是因为太后寿辰将至才回宫的,慕大人他并未回来。”
“这样呀……”言贵妃放下茶杯,轻揉了揉眉心,“本宫差点忘了这档子事了。”略微思索了下,她唇角微弯,狡黠的笑道:“你去一趟宣明殿,就跟皇上说,本宫身体不适,太后寿宴的事,就交由云贵妃安排吧。”
“娘娘,这恐怕不妥吧,您明知道……”
“有什么不妥,云贵妃身子已经大好,自是要为皇上分忧,更何况,她与瑞王爷一向交好,太后的事,定比谁都上心。”提到欧阳子辰,她的声音骤然转冷,那个冷傲的瑞王爷同样让她生恨!
作者有话要说:
☆、反目成仇
清舞刚一走进内殿,元烨便欢喜的跑过来抱住了她的大腿,开心的唤着她:“姐姐你终于来看烨儿了,烨儿等了你好久。”
清舞轻轻推开他,蹲下身,笑着说:“前段日子,奴婢一直不得空,让殿下久等了,是奴婢不好,殿下可是生奴婢的气了?”
“烨儿不生气。”元烨摇了摇头,张开双臂,圈住她的脖子,巴掌大的小脸整个都埋进了她的怀里,“烨儿就是想姐姐了,好想好想。”
被这黏人的小家伙如此亲昵的搂着,清舞先是一愣,之后便很自然的回抱住他,在触到他有些尖锐的骨骼时,她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脸摩挲着他的发顶,手臂微微有些收紧。
许是她的力气有些大,小家伙不安的动了动,“姐姐……”他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疑惑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事……”清舞微仰起头,逼退眼中莫名泛起的潮意,伸手将他抱坐在宽大的软垫椅上,刚一搭上他的手腕,她心里蓦地一惊,细细诊过脉,又仔细的查看了他的手心,舌苔,后颈之后,她的神色愈发凝重,沉默半晌,才对侍立一旁的奶娘吩咐道:“麻烦嬷嬷去准备纸笔。”
孙嬷嬷也不多问,即刻去取了来。
清舞刚一执笔,衣袖便被一只小手扯住,“烨儿是不是又要喝好苦好苦的药了?”元烨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清舞放下笔,再次蹲了下来,轻抚着他苍白的小脸,柔声安抚道:“殿下别怕,奴婢保证,你以后都不会喝那些苦药了,你相信奴婢好不好?”
“真的吗?”仿若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元烨本就乌黑的大眼愈发明亮起来。
清舞笑着点了点头,眼前的小人儿与欧阳忆潇有着一张极为肖似的脸,只这双漂亮的眸子与他的略有不同,尽管长年忍受病痛的折磨,却丝毫掩不去那眸中闪动的光彩。
得到清舞的保证,元烨这才松开她的袖子,如刚刚那般听话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如行云流水般的写下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清舞很快便写了满满一页纸递给孙嬷嬷,嘱咐道:“以后殿下的每日三餐就按这上面写的来准备,记住,食材,用量,包括做法都不能有错。”
孙嬷嬷接过食谱,安静的退了出去。
清舞拉了张椅子坐在元烨面前,见他脸上现出一抹倦意,便开口问道:“殿下累不累,要不要去睡一下。”
“嗯……”元烨应了一声,慢慢从椅子上挪了下来,央求道:“烨儿只睡一小会儿,姐姐不要走开好不好?”
清舞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抱坐进自己怀里,轻拍着他的背脊,哄他入睡。
元烨乖乖的窝在她怀里,低喃道:“烨儿就知道,姐姐和母妃一样疼爱烨儿,舍不得烨儿难过……”
清舞有些涩然的笑了笑,对自己原本存了利用他的心思深感愧疚,又止不住疑惑的问:“殿下为什么要叫奴婢姐姐?又为什么这么信任奴婢?”小孩子天真无邪,不会对人设防,她能理解,但眼前这个孩子对她的依赖,已明显超过了对待正常人的态度。
“姐姐长得像烨儿梦里的仙女姐姐……”元烨睁了下眼,又慢慢阖上,困意袭来,他的小手下意识的揪紧了她的袖子。
清舞拍着他背脊的手微微一僵,梦里的人?她几时也入了别人的梦?
哄了元烨睡着后,清舞出了卧室,径直去了暖阁,向言贵妃说了自己的想法。
听过她的话后,言贵妃修剪盆栽的手蓦地一顿,转身,压抑不住愤怒的说:“你居然想在皇子身上动针?”她握紧了手中的剪刀,狠瞪着清舞依旧无畏无惧的眸子,质问道:“究竟是谁借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清舞冷睨着她,反唇相讥:“娘娘一向特立独行,原来也会忌讳那种事情!”
“你不必激本宫,本宫根本不吃那一套!”她缓步走近清舞,紧锁着她淡然的小脸,“本宫问你,你是否能保证施针之后,烨儿就能好起来。”
“奴婢保证不了。”清舞抬眸直视她泛着点点怒火的丽眸,“如果奴婢诊断无误的话,娘娘在怀着殿下的时候,除了身染恶疾以外,应该还被人下了毒,那种毒,无色无味,本可让你一尸两命,但奴婢不明白,为什么娘娘你却没事,而且看娘娘现在的气色,似乎也不像有重病在身,而殿下虽未胎死腹中,却是剧毒侵体,再加上滥用药物,让他有些气血不畅,奴婢只能先替他施针,使淤阻的经络通畅,气血运行正常后才能解毒,否则只会让宿毒越积越深。”
听完她的话,洛浣言久久无语,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她,连剪刀不小心割破了手指都不知道,刺痛袭来的时候,她才晃过神来,将伤了的手连同剪刀一并藏于身后,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先回去,本宫想好了,会传你过来。”她并不是因为宫里忌讳什么巫蛊之说,才不肯让她施针,她只是怕烨儿会承受不了,他还那么小,每次见他喝那些苦得难以下咽的汤药时,她都心如刀割,更不要说是让他受那针扎之痛了。
清舞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言,微福了下身,便退身出了暖阁。
离开绯烟宫后,清舞的脑子里有些凌乱,她从未像今天这般挫败过,她看过欧阳元烨的脉案,那时并未觉得有多棘手,可今日认真诊过之后,才知道他的病情有多严重,而那些御医也并非完全不知他毒入骨髓,只是不敢据实以报罢了。
元烨,一想到那个孩子,她只觉心里的某一处隐隐抽痛,这样的感觉让她莫名恐慌,却又不知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还有言贵妃,她一直以为那个女人冷漠无情,残忍自私,视人命如草芥,可今日的她却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至少她看到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无奈和那自然流露出的真挚感情。
“真没想到,一向孤高自傲的你,竟也变得如此趋炎附势了!”
熟悉的声音想起,清舞微蹙了眉眼,实在不想与她多做纠缠,索性当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然那人却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冷喝道:“站住!”
清舞有些无奈,止了脚步,回转过身,双手叠于一侧,微微福了一礼,“奴婢见过盈贵人。”
月盈屏退婢女,缓步走近她,声音依旧讽刺尖锐,“怎么?做了言贵妃的爪牙,连姐妹都不要了?”
清舞挺直了背脊,抬眸迎上她冰冷的目光,“小主现已贵为贵人,奴婢已高攀不上,奴婢现在赶着去宣明殿,有怠慢之处,还请贵人恕罪。”
“宣明殿?”关月盈眸子一沉,压低声音问道:“为何你又回了那里?你是不是对皇上说了什么?”
清舞心里冷笑,面上却淡漠依旧,“贵人请放心,你的恩宠,奴婢不会抢,你大可在雅岚殿里安心做你的贵人,但你我之间的情分也就此了断,以后,无论你是步步高升,还是腹背受敌,都与我不再有半点干系,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情!”
“你果真够狠够绝情!”月盈愤恨的瞪着她,“但你不要以为我欠了你什么,如果不是受到云沐歌的牵连,我关家何以沦落到这种地步,我不过是从你身上讨回一点公道罢了,更何况……”她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即便皇上知道那晚是你又如何,他是绝对不会给仇人的女儿名分的,你充其量也只配给他暖床而已!”
清舞淡漠的看着她美丽却嚣张的小脸,突然觉得是如此的讽刺,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个女人接近她是带着目的的,但她始终相信,只要自己诚心以待,总有一天会消除她心里的怨恨。
可她错了,有一种人,即使你对她再好,她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感恩。
见她不语,关月盈愈发得意的笑了起来,“念在你守口如瓶的份上,昨日的事,我就暂且放过你,但你给我记住了,往后,你若是再帮着那个女人害我的话,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连本带利的一并讨回来!”
清舞默叹了口气,“你真的觉得云贵妃会助你平步青云?”
“那你又敢肯定自己选对了靠山?”月盈不答反问,还不及清舞再次开口,她又继续说道:“言贵妃行事张狂,所倚仗的无非就是孕育了皇长子,可宫里人人皆知,皇长子体弱多病,难当大任,若是再有宫妃诞下皇子,你觉得她的地位还能如现在这般稳固吗?”
“稳又如何,不稳又如何?宫里的勾心斗角只多不少,没了言贵妃还会有别人,你若想争,我也不拦着,但同为西越国的人,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明刀明枪不可怕,最难防的,还是那些外表和善,背地里却给你捅刀子的人。”说完这些,清舞便不再理会她,转身继续向宣明殿的方向走去,她已言至于此,听不听得进去,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生悸动
“表姐……”御花园里,长相甜美可人的妙龄少女担忧的唤着身边那个注目远望的女子,“她已经走远了。”
颜珺黎收回视线,唇畔凝出一抹怅然,“原来她就是西越国的公主。”晗枫曾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女子,言语中尽是赞叹之意。
刚刚远远的看到她与那气焰嚣张的贵人起了冲突,虽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但见她神色从容淡定,态度恭顺中却带着一股凌然,三言两语间,便让那贵人缄口,而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清雅气质却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只是岁月如梭,当年那个教会她如何去爱,鼓励她坚持的娴静女子,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间有太多的不公,她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疼惜她,死后更是凄凉的连尸首都化为了灰烬,可那些害过她的人却依旧逍遥自在的活着。
见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欧阳紫荷忍不住打趣道:“表姐该不是怕凌将军会和她有什么吧?”
颜珺黎收回视线,抿唇浅笑,然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清浅道:“他放不下的,是你姐姐。”欧阳紫竹,时至今日,晗枫始终无法忘记这个女人,她的付出与等待永远都抵不过这个备受世人尊崇的紫竹公主。
她声音虽小,却还是清晰的落入了欧阳紫荷的耳中,那本是洋溢着笑容的小脸瞬间跨了下来,放不下姐姐的,又岂只凌将军一个?
慕清风,那个清俊若竹,优雅如仙的男子,同样对姐姐念念不忘,纵使她不顾公主的身份,追随他去了岭南那片贫瘠的土地,日复一日的陪在他的身边,却依旧无法进驻他心里,他的心,永远都是属于姐姐的。
颜珺黎抬眸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也触到了她的痛楚,心底升起一抹愧意,歉然道:“对不起,我……”
欧阳紫荷笑着摇了摇头,挽了她的胳膊边走边说:“我没事,至少我还能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被他当做妹妹一般宠着,也是好的。
知她性子一向开朗,颜珺黎也不再纠结,任她挽着出了御花园朝太后寝宫走去,回头又看了眼先前那个女子消失的方向,云清舞,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西越国送来的公主,将会打破很多人刻意维持的平静生活……
回了宣明殿,清舞一直都闷闷不乐,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对皇帝也是淡淡的,好似在故意与他赌气般半天都不跟他讲话。
欧阳忆潇只当她是因为月事的缘故,心情压抑,也就没太在意,直到晚上临睡前,她依旧对他不理不睬,上了床,更是直接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帝王的忍耐也是有限的,积聚了一天的不满终是爆发了出来。
他大力的板过她的身子,黑暗中却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扑闪的泪光,本是压抑着愤怒的男人,冷硬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怎么了?”他轻抚她的面颊,果不其然的触到了一片濡湿,“可是浣言又给你气受了?”
清舞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她迟疑了片刻,沙哑着嗓音问:“皇上为什么不去看望小皇子?”
欧阳忆潇抚着她脸颊的大手一僵,久久不语,清舞的背脊也跟着僵硬起来,怕是自己又说错话了,但她不后悔,她看的出来,元烨很希望他的父皇能多疼爱他一些,可这个男人却一直对他不闻不问,冷漠的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他的亲骨肉一样。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再次传入她耳中,“你能治好他对吗?”
清舞眸光一黯,有些无奈的说:“奴婢无能,怕是……”
“你可以的!”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打断,“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他无比筛定的说。
她与裳儿这么相似,裳儿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可以,甚至会比裳儿做的还好。
他眼中的信任让她不忍拒绝,而且她是真的很想治好元烨,那个孩子那么可爱,不应该忍受那种折磨。
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清舞下定决心般的说:“给奴婢一点时间,奴婢会想办法。”
“好!”他揽她入怀,下颌枕上她的发顶,语声低喃道:“是朕的失误,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朕对不起他,朕害怕看到他,朕不是个好父亲,不是……”
“皇上……”清舞犹豫了下,还是伸手回抱住了他,“奴婢相信你是无心的,只要你以后好好待殿下,殿下是不会怪你的。”
“舞儿……”他唤着她的名字,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一颤,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答应朕,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离开朕。”
那声“舞儿”让清舞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动,他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叫她的名字,这一刻,她似乎发现自己与他之间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很模糊却又带着丝丝甜意,让她忍不住将身体更紧的贴向他,无比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欧阳忆潇俯下脸吻上她泪湿的眼睑,知道她已不像先前那般排斥他的靠近,眉梢不禁染上一抹喜色,从一开始他就明白,如她这样聪敏灵秀的女子,得她的身容易,得心却难,但他对她,势在必得,他会将那个曾经进驻过她心里那个男人连根拔起!
林逸恒,他真的很想见识一下,那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让她如此倾心,却又错将珍珠当鱼目,伤她至深。
还有云清姿,如果来北陌的是那个女人,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世间还会有另一个裳儿的存在。
所以,潜意识里,他还是很感激那个自私的昭阳公主的。
抱紧了怀里的小女人,她骨子里的馨香直沁人心脾,让他有些心神荡漾,欲望蠢蠢而动,却在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角时,想起了她身体的不适,大手轻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柔声问道:“还疼吗?”
清舞困极了,含糊的嘟囔了一句,紧了紧圈在他腰际的小手,就那么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欧阳忆潇哑然失笑,宠溺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也慢慢阖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愿为妃
言贵妃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已是五日后了。
清舞再次踏入欧阳元烨的寝居,那个小家伙一见到她,便开心的唤着她,只是,此刻的他精神比着五天前更加不济,甚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强忍着心里翻涌的酸涩感,清舞缓步走近他,见床前已摆放好了她所需要的东西,显然,这个小家伙也是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痛苦。
她有些不忍的看着他,刚要开口,却听他先一步说道:“母妃说了,有一点点疼,但烨儿是男子汉,烨儿不怕痛,姐姐放心吧。”
听了他这句话,清舞本就压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溢了出来,还未滴落,便被一只小手轻轻抹去,“姐姐不哭,烨儿都没有哭……”
清舞反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止住泪水,努力冲他笑了笑,“奴婢不哭,奴婢会治好殿下,奴婢会让殿下永远摆脱病痛的折磨。”
元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她掌心里抽回自己的小手,慢慢躺了下来,缓缓闭上了双眼。
清舞也不再迟疑,侧身而坐,轻轻解开他的里衣,手执一指来长的银针,一根根的刺入他身上的穴道中,每扎一处,她的心都会刺痛一下,然这个年幼的孩子自始至终竟都没有吭一声,本就苍白的小脸更加憔悴的让人心疼,薄薄的两片唇已被咬出了道道血痕,全身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清舞拿出绢帕,轻柔的拭去他额角的汗水,在他耳边低语道:“殿下好好睡一下,睡醒了,就不会痛了。”说着,她手上的最后一根银针便已刺入了他的昏睡穴。
欧阳元烨刚因她说话而睁开的眸子,再次疲倦的合上,痛苦纠结的表情也慢慢舒展开来,睡梦中的他,似乎已没了刚刚那种刺骨的疼。
清舞长舒了口气,抹了把自己额角的汗水,对立于一边的孙嬷嬷嘱咐道:“半个时辰后,殿下身上会发热出汗,那个时候千万不要让他受凉,一定要用温毛巾帮他擦干身上的虚汗,另外,擦的时候要小心,不要碰到任何一根银针,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孙嬷嬷一一记下,认真的点头道:“姑娘放心,奴婢会寸步不离的守在殿下身边,按照您说的去做。”
得到她的保证,清舞再次看了眼已睡熟了的孩子,转身出了卧室,她感觉自己的十根手指都僵硬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自己在第一针刺入的就是他的昏睡穴,那样他便不会感到丝毫的疼痛。
但是不行,这种疗法,本就是要利用人体本身的痛感,带动周身血脉的循环,使原本淤阻的经络通畅,气血才能运行正常,可这样的痛苦即便是大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他还只是个五岁大的孩子。
刚一走出卧室,清舞看到的便是言贵妃泛红的双眼,她知道她一直都守在门口,也听到了她那精致的镂金护甲将门框刮得咯吱作响。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再也没有了怨恨,反倒多了一丝理解,她做这许多,不过就是为了屋里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帝王家的冷酷无情,即便是血肉至亲也躲不过争权夺利下的残忍与血腥。
她不过是未雨绸缪,从一开始就杜绝那种事情的发生,或许手段比较残忍,但谁也无法否认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
“谢谢你……”言贵妃朱唇轻启,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刻意保持的安静。
听到她的道谢,清舞微愣了下,继而摇了摇头,“现在只是刚开始,能否撑的下去,全靠殿下自己的意志力。”
言贵妃侧身而立,又恢复了以往的傲然,“他是皇上唯一的孩子,是北陌未来的储君,本宫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清舞敛了敛神,上前一步,问:“奴婢可否借厨房一用?”
言贵妃转眸睨着她,“你要作甚?”
清舞不慌不忙道:“殿下醒来会饿,奴婢想亲手为他煮点东西吃。”
言贵妃略微思索了下,觉得她的要求也并无不妥,遂唤了一人带她去了厨房,自己又挪步到了门口,疼惜的目光始终不离床上那个熟睡的孩子,“烨儿,无论如何,母妃都不会让你有事。”这是她曾对一个人的承诺,护他一世周全,哪怕是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她也要为他铺出一条平坦的大道来……
清舞煮了香软可口的龙眼肉粥喂了刚睡醒的元烨吃下,又陪着他说了好一会子话儿,直到他再次睡着后,一天的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
清舞回到华阳宫的时候已快到亥时了,皇帝的寝殿外只立着两个守夜的宫人,她估摸着这个点,那个男人应该已经歇下了,便想着回自己的萦碧轩去。
然她刚一转身,寝殿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的正是皇帝的贴身内监印公公。
“姑娘留步!”小印子出声唤住她,疾步走了过来,“皇上正吩咐奴才去绯烟宫寻你回来,外面风大,你快进去吧。”说着他又把手上拿着的披风递给她。
清舞看着那雨过天青色的棉布披风,心里微微有些触动,北陌的天说变就变,早上的时候还晴的好好的,偏到傍晚就刮起了狂风,看来是真的快入冬了。
与印公公寒暄了几句,清舞刚一进寝殿,便看到从太师椅上起身的男人,心里寻思着,他该不会是特意在等她回来吧。
欧阳忆潇笑着走近她,宽厚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小手,却被那冰凉的触感惹得有些许的不快,忍不住责道:“出去了也不知道多穿些,冻病了又要朕心疼。”
心疼?清舞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般反问道:“皇上真的会心疼奴婢?”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他只是那么随口一说,自己又何必当真。
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欧阳忆潇大手一紧,将她整个人扯进怀里,“你已经是朕的女人了,朕自会疼惜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他的女人?就因为那一夜?
可那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不过是将她当成了另一个女人罢了!
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欧阳忆潇轻轻推开她,低头看着她被冷风吹红的小脸,“怎么了?”
清舞抬眸,迎上他灼灼的目光,“皇上有没有一点点的喜欢奴婢?”这个问题她已是第二遍问了,那一次他的回答是,她是他的奴,永远都是,他不可能喜欢一个卑贱的奴婢。
那么现在,他又当她是什么?
欧阳忆潇置于她肩头的大手微微收紧,目光复杂的看了她许久,不答反问道:“朕封你为妃可好?”
“封妃?”清舞冷冷的勾唇,暗含讽刺的说:“一个卑贱的奴婢也可以为妃吗?”
“你也算是西越国嫡出的公主,抛开两国的恩怨,朕封一国公主为妃并无不可,若你愿意,朕明日就下旨,册你为清妃。”
清舞摇了摇头,微垂了眼睑,他始终不愿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其实答与不答,他的意思都在明显不过,一个帝王又怎会有情,即便有,也早已遗落在一个逝去已久的人身上,活着的人永远都争不过死人,她不想将自己陷入那种可悲的境地。
“果然是这样!”欧阳忆潇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直捏的她肩膀生疼,“你怕被这个身份困住,你从没想过要安心的留在朕的身边!”
“不是的……”清舞一阵吃痛,见他眸中正压抑着怒火,心下有些害怕,“奴婢只是想如现在这样陪在皇上身边,若是做了皇上的妃子,就会被太多的规矩束缚住,不能时时刻刻见到皇上,那样奴婢会很失落……”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夹杂着羞涩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
欧阳忆潇不由动容,但依旧有些怀疑她话里的真诚,大手探入怀里,取出一物亮于她眼前,板着脸问:“那你告诉朕,为何还要留着它?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男人?”
在看清他手中之物时,清舞蓦地怔愣,难怪自己怎么都找不到这个香囊,原是被他捡了去,“那是奴婢绣成的第一件东西,心里自是有些舍不得,但上面那个名字于我已是陌路,皇上若是介怀,毁了这东西就是。”
她的语气有些凉薄,欧阳忆潇忍不住捏起她的下颌,质问道:“你在生气?”她留着别的男人的东西,居然还敢生气,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极度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