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之夜,那个留存了三年的秘密,终于被北辰元凰忍不住说出,这个秘密,他也只说给太傅一个人听。
时间不知不觉已是十八年。
摇篮中的幼妹,究竟是生是死,这个疑问,却在今日真相大白……
“太傅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找当年之事的真相。”
“可惜,那场战斗波及太广,当年所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少,而那时我毕竟年幼,记忆中对于带走你的人印象本就模糊,这么些年,竟是未曾在北隅境内发现过类似之人。”
“太傅曾以生辰八字推算你之命格,可惜所得结果一片模糊,险些遭就反噬……表妹,十八年中,元凰是唯一见证太傅执着之人,旁人都以为你已死,唯有老师仍然相信你还活着,如今,如今你竟是真的回来——”
北辰元凰声音说不出之激动。
深夜时分,二人绕过宫中守卫,无法按捺下心情的北辰元凰竟是当场便要扯着溪慕血的手,连夜前往宫室之外的萧然蓝阁。
“当年那场变故毁掉原本皇宫,现在之宫室是在新址上再次建立,而原本旧址被夷为平地,太傅便在其中布下阵法,遍植竹林……据说当年表妹你之出生便是在一片竹林内,只是后来被父皇所派之人找到,和小姑姑一起带回皇城。”
离开绵延沉默的巍峨宫殿,北辰元凰熟练一绕一拐,已是顺着一处角门走出高大的宫墙。抬头星光点点,银月如勾,静静悬挂天之一角。
而宫墙之外,一片荒草,一条小径若隐若现,冷风吹过一丝凄凉。
“再往前,便是萧然蓝阁之范围……太傅,老师他平时并不喜吵闹,因此此地方圆数里,皆无人烟。”
北辰元凰回头,见溪慕血落后几步,欣然过去想要牵起她的手。
溪慕血宽袖微微一动,目光闪了闪,终究不曾躲开。
“你为何,不怀疑?”寂静星空,溪慕血声音疑惑,忽而开口。
北辰元凰愣了愣,温和表情中竟似现出一丝不好意思来,“其实……”看似温良沉稳,其实年龄刚满二十的北辰太子声音微微有些羞惭:“刚才宫中烛火昏暗,最初看到表妹时为兄确实有吓一跳,还以为是老师亲临……”
溪慕血默。北辰元凰口中的老师,除了太傅玉阶飞应该不会有他人吧——当真有这么像吗……
“表妹不用担心,这个时候,老师应该还未睡,萧然蓝阁外围有阵法护持,路上请切莫偏离为兄脚步。”北辰元凰以为溪慕血之沉默是心中担忧,十分体贴地温和开口。
大概是终于卸下心头多年疑问,对于突然多出一个妹妹的兄长角色,小凤凰不但适应良好,甚至乐在其中。
前方荒野,月下渐渐显出一大片青翠竹林,竹林占地甚广,笼罩轻微薄雾,夜色中宛如迷蒙烟云。
站在竹林之外,轻风拂过脸颊。
北辰元凰微微转眸,目光真挚地望向溪慕血的脸:“要进去吗?”大概是溪慕血心中之犹豫太过明显,让北辰元凰也不由微微担心起来。
溪慕血沉默。
……要进去吗?
她确实与身边北辰元凰有血缘关系,然而仅此而已!
秋玄聆,好友,你之当年行为,真真让我为难。
然而若有一日,是秋玄聆死在自己面前,我又会做出怎样行径呢?
溪慕血无法想象,甚至不愿想象。江湖风雨,早已不再是当年天真少年,正如戏总有退场一日,我与你之结局,又是如何?
——寂静——
风吹竹雾,叶影幽然。
溪慕血终究还是踏入林地,四周薄雾静寂,只有足下轻踏传来的枯叶摩擦沙沙声,以及风过竹梢叶片萧然轻响,这里光线幽暗却不失清雅,四周触目处尽是一片醉人的绿,深绿,浅绿,碧绿……
“表妹,到了。”耳边传来北辰元凰喜悦温和的声音,而前方月色下,竹影缝隙间,已是隐约出现一座清雅小园。
薄纱掩门扉,轻如月色,夜色中将竹林楼阁遮掩重重薄雾。
萧然蓝阁。
即将见面,会是怎样的感觉?
似乎是有所感应般,就在二人停步的那一刹,前方竹影中忽然传来一个清朗声音疑问道:“凰儿,你为何深夜来此,是否朝中又有事发生?”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北辰元凰恭敬地上前一步,虽然明知屋舍中那人看不到,却依然礼数十足地躬身行礼:
“老师!”
【——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血堡废墟。
突然大地震动,无数瓦砾以及断裂石柱被地面现出的空洞所吞没,月色血红,晕染半边天空,而乌云中有阴风呼号,无尽暗力由夜色侵袭向整个大地!
地狱,管不住狂傲……
秋玄聆手持白玉笛,静静站在离血堡不远的山坡上,倾听风中传来嚣狂大笑。伴随狂乱傲然的低沉笑声,原本废墟之地中渐渐浮现一座巨大伟岸的城堡,黑暗岩石,被月色镀上猩红,一如城堡之名:血。
“茶理王复原,第一件事,必然是唤醒原属于血堡旧部。”
说话人是一个清雅悦耳的声音。
山坡上位于秋玄聆身后几步,身披同样黑斗篷,唯有兜帽悬在脑后,潇洒不羁散落一头灿烂金色长发,虽然是黑夜,却让人联想起清晨的阳光。“有血堡在,西蒙之视线当可暂时离开西界,这样下一步,各位的行动便轻松了……”
邪术师向日葵,外貌是金发开朗的年轻少年,其实早在北落儒宗时代便已跟随在秋玄聆身边,与邪术师寒冰一起,为如今西界之主秋华阴玄罗最为重要的副手。
“唉唉,圣师不睬吾也就算了,寒冰你也不吱一声,深夜寂寞,好无趣啊~~”
向日葵双手笼在袖子里,一脸沧桑地仰头看天,站在他身边的黑斗篷罩住脸全身笼罩在厚厚沉默寒冰中的寒冰……默默向后退开几步。
所谓邪术师之名,不过是一个称呼,西界建立始于玄门术教之没落,那一场血腥之后所幸存下来的人,便迁徙去西方蛮荒之境,因其中修习术法之人为数较多,便干脆由秋玄聆随意定下一个邪术师之名。
所谓邪,与术之道无关,仅仅只是因为西界之人,自认与正道无关而已。
“睡莲回来了。”寒冰忽然开口,声音也如冰般冷硬。
由血堡方向缓缓现出一道身影,暗色斗篷掩住柔婉腰身,玉手纤纤,兜帽之下白发垂落,半掩柔美容颜。
邪术师睡莲,来自西方界域本地,却是在这百年间西界建立方才加入,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守护家乡安全。
“圣师,宁闇血辩血堡教父已取回,吾已让……豌豆交还四分之三。”语调温柔,睡莲性格沉稳温婉,其搭档邪术师豌豆年龄最轻,也最跳脱,这二人配合正是相得益彰。
豌豆……好吧,其实这一溜邪术师都不曾使用真名。
睡莲抬手,由袖中仔细取出一本封皮黑色散发隐约邪气书籍,上前一步递出。
秋玄聆之目光终于由天际收回,黑色斗篷掩去一身红衣,白玉笛轻敲掌心,似乎正在沉思,脸上并无笑意。
“辣椒与坚果……”秋玄聆缓缓道。
“已按照计划,潜入北隅。”言及正事,向日葵语气清雅,微微收起面上之戏谑。
“那么,宁闇血辩抄录一份,该送往何处翻译,阿日你该知……”秋玄聆沉思片刻,目光转向向日葵。
邪术师向日葵微微一怔,“圣师之意,是联系学海?”同属儒门出身,大概也只有向日葵能瞬间理解秋玄聆之布置,目光触及其他几位同伴,向日葵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明白,并且上前接过睡莲手中嗜血族之秘宝。
“然后呢?”向日葵收起宁闇血辩,期待眨眼。
“睡莲与豌豆,试着看能否进入西佛国,不能便隐在附近待命。”再入江湖,秋玄聆并非无意,经营西界已久,她之心中,早有计划。
“至于宁闇血辩~~~”白玉笛忽而扬起,微微抵唇,秋玄聆将目光转向西方,再次现出一丝悠然笑意:“废物利用,你们觉得……还给西蒙如何?”
若不然,将如何再现日后邪之子!
西界入武林,未来起风云。
叶口终离去,嗜血年纪终。
作者有话要说: 溪:……好友你盯了我两章了……
秋:因为你背着我做、坏、事呐
☆、独占之念,谁的善恶
【独占之欲是动心的开始。】
【嗜血族的爱憎之心,远超过卑微的人类。】
【越强的力量,就有越强的心欲……你,明白吗?】
——《霹雳劫之闍城血印》 闍皇西蒙
“……吾在思考,嗜血族所谓欲念的执着。”
“茶理王爱上了人类的女子,为了她放弃吸食人类之血,甘愿沉沦百年不生不死,拖着衰败的身躯躲藏在阴暗的废墟中,挣扎多活一日,永世不忘曾经的爱人。”
“西蒙带走柳湘音,给予其闍皇夫人之地位,究竟是心动多一点,还是完全为了嗜血族未来希望邪之子……感觉起来,黑暗种族唯有西蒙,更接近于……”
“寒冰,汝怎么看~~~”
荒山望月,四周一片静寂,有任务在身者皆已散去,只剩置身黑暗中的黑斗篷无声男子,以及摇晃白玉笛,竭力避免抓狂却忽然升起莫名感慨的秋玄聆。
如果邪术师寒冰来自另一个世界,大概会腹诽抗议一句:我不是元芳。
——然而寒冰毕竟还是寒冰,沉默如水,冷漠如冰。
她自然得不到回答,也早已习惯了身边这种沉默,白玉笛轻敲掌心,时间过得太久,久到秋玄聆已经快回忆不起,百多年前认识溪慕血之前,那么长的岁月,究竟是如何一人度过……偶尔闲暇,若是还有人能与自己抬杆,这种生活,才能叫做幸福啊!!!
嗯,不能想,要冷静,不满的情绪什么的都是浮云,浮云啊。
“苦境魔族,各扫门前雪,大部分我行我素独特立行,却是要比之人类更多一分执着。”比如,其实邪术师豌豆,便是出自苦境魔族。
“这种纯粹的执着……嗯哼哼,独占之欲什么的……往往导致看不清真相的人类容易被异族所吸引,因为复杂又多变的人类,充满背叛和欲望之天性正是缺少这些极为纯粹的本质,纯粹的东西,总是比较可爱……比如傲笑红尘……”
咦,似乎混进了什么不太正确的名词。
秋玄聆继续望着月亮喃喃自语努力放空情绪,忽然玉笛摇动之动作一顿,接着面带严肃像是突然下定决心:“寒冰呐~”她慢慢转身一脸认真:
“你说,若是从现在起,吾开始努力学习纯粹,会不会更能吸引一些可爱青少年之目光……”秋玄聆一本正经地与他讨论。
黑暗中邪术师寒冰兜帽中的脸皮微微抽了抽,气息变得更冷凝沉默。
他实在不想浪费力气腹诽。
“当年玄门术教未曾出事,吾之身边那么多可爱的青少年,如今仍旧跟在吾身边,却只剩你与坚果二人。”秋玄聆声音满含感慨,又道:“有时吾真不愿去想,有谁会是背叛者……”
“——寒冰,汝说呢~~~”
夜色下,秋玄聆表情异常认真,语气上扬又好像根本是在乱开玩笑。
“……”
黑色兜帽压低几分,邪术师寒冰周身冷冰冷,继续不吭声。
“哈,扯远了。今夜月色不错,不如来猜一猜看,远在北域的好友阿溪,此时是否也在观天赏月,或者,在做一些很让吾不悦的事。寒冰,你怎么看?”语气慢慢低沉,秋玄聆抬手拿玉笛微笑戳着自己的脸,一边一本正经偏头地试图偷看黑斗篷下某人脸色变化。
秋某人似乎是要坚持将某个角色扮演到底了。
“……”邪术师寒冰不得不微微再退一步,终于冷硬低沉开口:“圣师。”
“喔?”会说吾不是元芳吗、
“天已快亮。”邪术师寒冰声音冷淡不带感情缓缓提醒:“……您还要去玄空岛。”
“……”
秋玄聆默默无语,转头看天,这孩子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傲叔吾想你了~~~~
【溪者,山涧清泉;赩者,赤红山石。】
同音不同字。
‘名字……既然有那样的未来,便叫做赩人罢——’
黑暗。
对于儿时的印象,仅余这句来自身体原有灵魂之记忆的话,隐约记得那是在三岁族内冠名礼,满眼复杂的大长老用布满老茧的手掌缓缓摩挲“她”的头顶,肃穆之语气隐约带有不忍——那时,族中测完习武资质,与自己一母双生之兄长被正式册立为族长候选,而资质不佳又出生长老之家的赩人,只有投身入蛊池的命运。自古以来,蛊族一直试图造出古老相传之无生蛊体,而毫不例外,没有一名稚童能够在那样残酷的命运中支撑下去。
直到一个年幼的灵魂在坚持四年后消逝,一个来自异乡历尽坎坷之坚韧灵魂机缘巧合占据原本之身躯。
时间太久。
溪慕血已想不起来,在灵魂附体最初的那段时间,自己是如何煎熬过来,七岁身躯一点一点被毒虫所占据,生机尽失,从此不再生长,直到血液肌肤骨骼尽熬成蛊……二十年后,蛊族灭,尘封许久的蛊池终究被人打开,她之双眼甚至有一年无法见阳光。
命运无常。谁都不曾想过,二十三年后亲手覆灭蛊族之人,正是二十多年前冠名礼上被选为族长候选的男童,大长老亲生孙儿。
世间少去蛊族,多了黑派,南宫神翳自号翳流教主,亲手杀尽族人,迎回亲妹南宫赩人。二十年的时间,溪慕血并不知道当中究竟发生何事促使这样悲剧,只知那位大长老蛊毒噬身而死,孪生兄长被人挑断筋脉逐出族群,父死母疯,一次意外她之亲母大笑呼唤她名赩人不顾族人阻拦跳入深不见底的蛊池暗道……
二十年悠长岁月,无日无夜。
溪慕血甚至不敢去想,究竟是哪一日,蛊池中被力求生存的自己啃食过的尸体便是此身亲母……亲缘,何其残酷,何其淡薄。
蛊之生存的世界,极为单纯。
生,或者死。
‘赩之一字,除去赤红,更有灭绝之意……’
猛然从记忆中惊醒,才发现唤醒自己的,是耳边掠过沙沙风吹竹叶声。溪慕血背上隐隐冷汗,缓缓看清四周景物,才终于能够重新由黑暗中,再次感受到左手手腕的温暖。
牵住自己左手之人,正是名义上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北隅太子,北辰元凰。
“表妹,到了。”耳边传来元凰温和关切的声音,而前方月色下,竹影缝隙间,已是隐约出现一座清雅小园。
薄纱掩门扉,轻如月色。恍惚之中,溪慕血微微停下脚步,便由此地环境,想起此地主人之诗号。
薄雾飘渺,青竹掩映。
陈旧朱漆雕花门栏,飞舞如雾的薄纱忽而掀起一角,隐约现出一名萧然肃立的修长身影,肩披淡绿色纱制儒衫,黑发以绿竹玉簪挽起。
竹叶随月影入风摇曳。
一柄镶嵌绿玉的绒扇缓缓挑开轻纱——
“老师,恕凰儿冒昧。”
北辰元凰牵起犹自迟疑的溪慕血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再次低头,虽然敛起语气中的喜悦却掩不住神采飞扬:
“元凰,替您带来一个人……”
轻纱扬起——
静。
玄空岛,邪帝传人九幽原本以为今夜自己会再次无眠——公开亭第三战,与她所交手者竟不是预料中的疑似背叛者卧江子,而是同武痴传人蜀道行来一场延续千年之战。
虽然最后结局不胜不负,却在临时加上的第四战中了中原人之计策,叶口月人败于杜一苇之手。有武力威慑过的三教先天作为幕后保证,等于接下来叶口月人之占据中原的计划,已是全盘失败……
九幽坐在自己房间内,透过窗口凝视月光。
与实际身份是魔龙祭天的北川炼失去联络已经很久,怕是这位中原背叛者又再次背叛了叶口月人。自从玄空岛三先天降临后,接连失败已让叶口月人内部有些不稳之声音……九幽闭目凝思,突觉这片天地之中,真是孤独。
‘我不愿再做软弱无力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
‘在男性的世界中,唯有力量与权势!’
‘吾九幽……终究将从九幽死亡之地重回,再次站到阳光下,将所有负于本皇之人毙于掌下……这片土地,将由吾一手掌控!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突然一个轻柔声音叹息。
眼前景物骤变,重回熟悉的庭院曲廊流水,湖心小亭中,一面石桌,一局对弈,流水潺潺,飘落上游桃花。
“……缳莺,汝可知,围棋为何素来有桃花流水之称,因其入局之时绚烂若桃花,终局之刻如流水无痕。”
‘落一子,天下动!唯有掌控全局之人,方能不受棋中局所影响。’
‘无天无地,浑然一体,太极两分,黑白无章——这一局,便是混沌衍化之相,天地初生,黑白双色,却无善恶……”
为何无善恶?年幼的傲刀城缳莺公主天真可爱,扎着总角好奇询问。
‘因为人总有立场,他人之善在你之眼中,或许便是无法原谅之罪孽,生命之初,便有争夺,便是清圣无为之修道人,也要争夺一线生机——’
旧日桃花流水小亭中。
女师轻柔温雅之声音忽然渐渐隐去,笼罩在记忆中之薄纱骤然掀开,黑白棋子旋转虚化凝为一柄晶莹剔透白玉笛,被握在一人手中——这个人似与曾经女师玄奕七成相似,面容含笑,黑发点缀赤红碎玉,一身红袍曳地鲜艳如血——
“……缳莺,汝长大了。”一声含笑轻叹。
——玄空岛内!
不知何时匍匐在桌上的九幽猛然自梦中惊醒,这才警觉自己竟是梦到儿时之事……自从施行洗骨将体质变为叶口月人之后,过往之事,九幽已是久久不曾回忆起。
窗外无树,而此时桌上却多出一支桃花。花色鲜艳,幽幽飘香,不知为何略微有些心惊胆战的九幽嗅来,却觉这缕花香隐约透着血腥气——
‘缳莺,吾徒……’
‘……如今的你,已能分辨何为棋局,何为自身了吗……’
梦境中最后含笑话语,一如记忆中自幼教养自己之女师轻柔声音。清冷月色由窗外透入。渐渐稳定心神的九幽蓦地面色一寒,握拳狠狠捏碎那支桃花:“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秋:我槽后面全是要重写的啊啊啊啊啊——
溪:淡定淡定,好友你又不是第一次……
秋:咳嗽,其实我是转述作者娘的话啊好友~~
☆、割不断的血缘天性
“搞定,收工。”玄空岛外,面向北面的山崖。
云海隔绝,秋玄聆手中白玉笛啪地轻敲上掌心,似是松了口气道。
默默跟随在秋玄聆身后披着厚重黑斗篷看不出形貌的邪术师寒冰袖内手一翻,收起一枚黑色骨牌,施展在九幽身上的魇术,解除。
“寒冰你为何不问吾……”秋玄聆慢悠悠地晃着玉笛,目光注视玄空岛,口中缓缓道:“既然已是心中不耐,为何还要慢吞吞使用魇术,你吾二人就此踏入玄空岛,或许也能一夜结束这笔交易……”
邪术师寒冰沉默地将兜帽向下拉了拉,当然一言不发。
秋玄聆自问自答,语气忧郁:“当然是不可能,一来西界之存在还属隐秘,二来当初交易中也包含卧江子尽量保全九幽之条件,如若可能,让其恢复缳莺公主之身份带回天外南海,所以可怜的吾等便只能在这片暗夜中喝寒风……”
“既然担忧。”突然邪术师寒冰竟是低沉冷硬开口:“你一人去北域,此地留吾!”
声音依然毫无感情,听起来不似不耐烦,更加冷漠不似关切。
秋玄聆愣了愣,这样突兀地听到回答,实在让习惯了沉默的她有一丝丝不适应,“咦……”白玉笛继续晃了晃,最近已经很久不曾晃成花儿的形象了。停了停,秋玄聆唇边笑意不变,认真叹了口气:
“寒冰,吾,忙啊……”
秋玄聆很忙。
——忙到即使知道北域那边,溪慕血已然去了北隅皇城,也无法脱身片刻。
好友,重生之后,汝不但变坏,而且狡猾……
让阿秋吾实在很伤心呐!
北辰皇朝太傅,玉阶飞。
这是一名性情如竹傲骨天成的男子,传闻中因故人一诺而不惜身染红尘,从此置身北隅皇城,看似冷眼旁观人事变迁,然而每逢大的决策背后总有他的身影。在溪慕血的了解中,这人修为已近先天,尤其是阵法一道早已达到沟通天地的境界。
但更令人动容的却是他隐而不发的智谋,以及一手布下北辰暗中局势。
从当众收下皇太子北辰元凰为徒,到逼退不甘寂寞皇太后伸向朝堂的手,不动神色一点点剪除大王爷北辰望以及国舅长孙护的势力,暗中收回散步于外戚之手的兵权,一直到皇太子十五岁正式接手部分朝政三王爷北辰胤不得不自请离开朝堂!
一环扣一环,从此北辰元凰身边再无可以钳制于他的力量。
更让溪慕血侧目的是,经过这一系列的行动,除去寥寥几名当事人,整个北辰皇城竟然再无外人觉察出玉阶飞在其中所施加的力量,仿佛众人眼中的太傅依然还是那个霁月清风,悠然隐居于竹林之内咏月赏云偶尔教导皇太子儒学的清高文人。
大隐隐于朝!
——轻步玉阶飞夜色,不胜萧然掩月来——
北辰元凰一句:老师,吾带来一个人……
溪慕血手心蓦然出汗,这么多年来,便是算上重活之前的岁月,也是第一次距离本身血缘上的亲人这样近。
或许,当真是割不断的血缘,一时之间,平素最为淡定的溪慕血心脏竟是剧烈跳了起来,无法安定,说不出复杂意味!
“嗯?”纱帘之后,有人一声疑问。
萧然蓝阁,竹海。
……竹影笼轻雾,风拂纱涟漪……
寂静。
朱栏悬纱轻舞。
一柄镶玉暗绿绒扇,清雅而恬淡。
略微挑起纱帘显出那人真容。
却是一张俊秀而不失威严的脸,眉斜斜飞起直入长鬓,额前一点碧玉印更添几分锐气,黑发以双玉簪挽起似若雅致儒风,发丝下暗如夜空深邃的黑眸略微注视了过来。
溪慕血目光一凝,紧张之心绪忽然就一片宁静。
眼前之人便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北辰一脉幕后主事者,此时看来貌似年轻而眸中沧桑却又无法准确定位年龄,周身气质温和雅适让人无法忽视。
……那并不是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与自己站在一起,也并不显年轻。溪慕血不知是郁闷还是欣喜地默默琢磨,也并未却错过玉阶飞之目光扫过自己脸庞时,眼中倏然掀起的不平静!
不知不觉,绒扇竟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声音不大,却似敲响在场几人的心中!果然如北辰元凰所说,其实北辰太傅早已在暗中寻找生死不明的亲女很久,他是精通术算之人,又怎会当真算不出爱女究竟是死是生。
“你……”玉阶飞微微动唇,恍如未觉自己手中绒扇落地,一双漆黑眼眸紧紧地盯在对面清秀少女的脸上,似疑惑似忧虑似恍然又似不敢置信……已是唇微颤抖语不成调:“你——”
这时情景,虽然心中已不知梦中见过多少次,然而当真正来临,已然无法让任何人平静。
北辰元凰心内不觉一叹,松开握住溪慕血之左手,静静地将站在自己身边看似淡定其实身躯早已僵硬的人向前推出一步,然后甚是体贴地让到一旁。
……此时的溪慕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人推至玉阶飞跟前的。
好多年未尝试过的手足无措,竟是真实在心内蔓延——当年翳流黑派,面对兄长南宫神翳,溪慕血也不曾有过如此心虚时光啊,毕竟那时候能由蛊池撑过来,完全是靠她自己。
“我……”溪慕血动了动唇,声音也很僵硬,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要说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你的亲生女儿似乎是被我家的蛊给吃了然后我便有了你的血脉延续又似乎成了你的女儿——额,这么长,需要中途换气几次吗……
玉阶飞目中掠过一丝复杂,无法言说的情绪刹那划过瞳眸深处。
慢慢俯身捡起地上碧玉绒扇,深吸一口气,北辰太傅表情肃然温雅,已是重新恢复平静。
玉阶飞缓缓朝前踏出一步,又踏出一步。
风吹竹叶沙沙。
溪慕血随着玉阶飞的前进而慢慢仰起头,眼神始终平静地注视着那张明明和自己眉眼不同,却似熟悉又陌生的俊容,那一瞬间闪现在心底的念头,太多太过复杂。
她动了动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有真实地感觉到,正在小心翼翼触碰自己脸颊手指的温暖。
仿佛正在确定手下的人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影。
玉阶飞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左手轻轻抚上溪慕血的脸庞,在接触到属于人体的体温后,他沉寂多年的心终究是忍不住地猛然一震。
“竹儿……”轻启唇,是肃然却温暖的清雅声音。
玉阶飞语气没有疑问,只有略带叹息的肯定:
“为父失去已久……吾女,爱竹!”
——玉爱竹这个名字真是他喵的蠢毙了!
——还有太傅,你究竟是有多爱这片竹林啊啊啊!
萧然蓝阁连夜多了一间新收拾的暖阁。
天外天光缓缓绽放光明。
房门半开,一丝丝伴随竹叶清香的微风缓缓透了进来,石阶上传来轻微脚步,不用回头也知道此时出现在门口的定是手持碧玉绒扇,俊秀而威严一身淡绿儒衫气质清雅恬然的北辰太傅。
一碗散发热气的浓香热汤被稳稳放到桌面上,谁能想到太傅也能亲手做羹汤。玉阶飞神情却看似淡然,微微抬起眼眸注视向呆呆坐在床边的溪慕血——咳,自从进屋后,这孩子一直僵硬到现在呢!
唇角一勾,有点想笑。
于是略显低沉的清朗声音再次轻唤:“……竹儿。”温暖而似关切。
溪慕血浑身一抖,骤然醒神,这个名字称呼的杀伤力对她来说有点大……
“我有名字。”动了动唇,溪慕血终于淡淡开口:“我不是爱竹。”
……她语气有些低沉。
这一句实话,眼前人究竟能否听出,而真相大白后自己又会在何时被赶出门。溪慕血沉默无解,始终在心内提醒自己,来此地,并非认亲,只是要还因果亲缘。
“竹儿是在埋怨为父当年未能护住你吗?”玉阶飞沉默一会,缓缓叹息:“为父确实不知,这些年你是如何过来……竹儿。”
“溪慕血。”溪慕血默默抬头,用乌黑乌黑的眼珠子望向玉阶飞。
能不能,说话叙旧前,换个称呼先?
“溪水的溪,仰慕的慕,血液红灿灿的血……”一口气解说自己名字完毕,溪慕血又再次迅速低下头,似乎还是无法长时间与玉阶飞对视。
太傅眼中那毫不遮掩的温暖关爱,让从未经历过的溪慕血,微微有些刺痛。
“血之一字,不适合你。”玉阶飞声音平静,很快反应过来,虽然有些遗憾自家刚刚回归不久的爱女又不肯看着自己:“吾便唤你,溪儿如何?”
似乎这个孩子格外有强调一个溪字。
溪慕血嘴角抽了抽,继续沉默,她能不能先抗议去掉那个“儿”?
“溪儿,你一夜未食,为父亲手煮了一份笋汤。”玉阶飞缓缓走过来,绒扇交到左手,右手端了一碗貌似很香的汤:“吾喂你。”
喂——?
玉阶飞表情冷静语气坦然声音温暖,十分理所当然地准备放下手中绒扇并且拿起碗中汤匙,先搅一搅……
喂——!!!
寂静一秒钟。
——导演,这真的是太傅吗吗吗!
溪慕血内心惊悚全身僵硬睁大一双乌黑双眸瞪着已经赫然递到自己嘴边的汤匙……她本能地一口喝掉,嗯,味道很鲜美……
“……”
忽然反应过来,溪慕血内心瞬间泪流成河,好友,长这么大本座居然被人喂饭了……
“停!等等!我自己会喝!!!”
玉阶飞表情冷静淡定地看着坐在床边原本还在僵硬的溪慕血噌地一声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他手中碗和汤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再次蹭蹭蹭缩回床上,低头默默瞪向汤碗好一阵子,终于开始僵硬喝汤。
……武功修为不错,这么剧烈的动作,汤居然都未曾洒落一滴。
玉阶飞肃然垂眸,表情温和很威严。
他其实真的很想笑。
作者有话要说: 溪:爹亲~~~~~~
秋:默默盯视……
☆、触摸不到的真容
便在天光由暗转明,天际曙光初现之时分。
一封厚厚飞书连夜送上豁然之境。
山下一名得了报酬的老农乐颠颠双手捧信递到指名签收的某白毛老道手中。不久刚刚送走心急爱女安慰的侠道蜀道行,剑子仙迹正与难得来访的疏楼龙宿对坐饮茶观天赏云……虽然月亮也仅仅只有天际那弯弯一小挂。
飞书并未署名,内中数张白纸,纸上连写带画满满内容。
“哎呀,又有风起了。”剑子仙迹半垂白毛,一本正经轻叹,在豁然之境木亭石桌上摊开一堆信纸。
疏楼龙宿微微瞄上一眼,紫扇掩唇哂然:“剑子,是否需要吾,恭喜汝已被默认为中原之领袖……”
信上第一页,开篇便是一句:呈中原领袖剑子仙迹。
“世外江湖,听雨楼台上生活,味道渐失啊。”剑子仙迹表情不动声色,感慨。
“剑子,这一句是吾刚刚说过……”
“耶,吾正是重复龙宿汝之话,好将中原领袖让与好友你啊!”
剑子仙迹语气云淡风轻,随手将正在看的书信其中一张递给疏楼龙宿。紫扇微微一摇,疏楼龙宿毫不客气接过,继而声音噫了一声道:“宁闇血辩……”
宁闇血辩,嗜血族之圣物,第一张信纸详细说明此物现世将会带来之后果,以及嗜血族西蒙夺走柳湘音培育邪之子之目的,最后末尾语焉不详提到三个字:邪兵卫。
疏楼龙宿持扇之动作微乎其微一顿,琥珀瞳眸骤然掠过一丝光芒,继而消隐在眼眸深处,豁然之境令人心旷神怡的晨光下,依然还是洒脱无羁之表情:“剑子……”
剑子仙迹正埋头研究另外几张纸,头也不抬嗯了一声:“何事?”
“这送信人,看来甚是有心……”疏楼龙宿紫扇掩面,试探好友心中所思。
“龙宿。”
剑子仙迹垂落三撇白毛,语气继续肃然:“汝之世外生活,看来即将结束了。”抬手又将另外一张纸递过去,却是一张十分详细地形图。
上面标注时间地点以及拦截之最佳埋伏地,目的显而易见,送信的这个人,并不希望有人将宁闇血辩归还嗜血族。
“……”对于这样明显的拖人落水之行动,疏楼龙宿表示早已习惯懒得开口,手中紫扇忽而一旋,一道轻风卷起桌面另一张纸,堪堪送入剑子仙迹手中:“吾以为,剑子汝最有兴趣的,该是这一张——”
“哈。”剑子仙迹不置可否,轻声一笑:“好一张详细之送物者信息!”
姓名,邪术师向日葵,能力,七情术杀之道,擅长掌控人心暗施咒杀,若与之接触,切记不可过多对话,以免陷入对方术道……
七情术道一词,格外耳熟。
剑子仙迹云淡风轻转头,看向身旁疏楼龙宿:
“龙宿……”
“何事?”
“吾,需要眼花么……”
剑子仙迹语气认真表情七分严肃。
“剑子,汝开玩笑时,能否换一个表情。”疏楼龙宿紫扇半掩面,嘴角微微抽了抽,忽而正经一瞬:“汝,要去么?”按照信中所说,该是托付给中原领袖一项艰巨任务,从一名精研术道之来历不明者手中夺取嗜血族圣物。
西界啊……疏楼龙宿心中所思,并无人知,唯有琥珀眸中兴趣一闪即逝,紫扇悠然掩去面上表情。
“这嘛。”
剑子仙迹表情一叹,一本正经抬头看天:“好友,吾忽然开始想念起佛剑了……”
“佛牒?”疏楼龙宿心中一顿,语气感慨,抬头看云:“好友,汝这招,有人便要有难了……”
剑子,汝之所想是否与吾相同?
(飞信之人,必然同已现武林之西界有所关联,信上所书之事或许为真,将宁闇血辩送予闍城,确实很符合尘弦一贯动作,但手下之人行此背叛行径,伊当真不知……)
龙宿,你之想法是否与吾相同?
(尘弦故意任由手下之人透露嗜血族之消息,怕是另有用意。此刻再现武林,以西界邪术师之身份,似乎颇有报仇之念,唉呀不妙,当年玄门术教覆灭,凶手正是好友汝吾……)
晨曦微光。
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二人各有所思,含笑正经对视片刻。
“龙宿。”剑子仙迹忽然慢慢道:“其实吾只是忽然觉得,应该再寻佛剑仔细看一看那半本嗜血年纪……”咳,顺便才是试探下佛剑会否拿着佛牒杀过去~~
嗜血年纪,并未提到尘弦玉玄隐。
是变数——
还是说一开始,佛剑所到达的那个未来,便只是所有未来中之一个岔路……
恰好此时,也有一人正在思考嗜血年纪。
秋玄聆笔直站在北崖顶端,手握玉笛专注看着东方天际亮起,云雾之上,一抹霞光飘渺若虚无。
“三日后,向日葵该完成宁闇血辩之翻译,按照预定之时机,前往闍城……”
“血堡提前崛起,西蒙并不知吾与茶理王之交易,必然会将全部精力集中对付血堡,趁茶理王未完全恢复之机,夺回嗜血族之圣物。我所施之术法,大约能维持三日,日后只要茶理王不过分使用血元,便该无事。”
“宁闇血辩必须送至西蒙手中,不然危险的便是血堡,紧接便是西界位于下一个被毁掉……”
“寒冰,我忽然想起,佛剑分说自未来归来,应该带回一本书。”秋玄聆似沉思自言自语,又似别有目的:“你说,那书内,会怎样描写吾呢……”
如今,离记忆中剧内那个未来已全然改变。
由闍城期间并未现身的莫召奴亲手记录,再交由素续缘书写的嗜血年纪,被佛剑因缘际会从三十年后的未来带回的那半本,关于突兀出现的自己,究竟会怎样书写?
“若其中有我……”秋玄聆玉笛轻敲掌心,似笑非笑,这句话并未说完。
不该存在的人,天命中已然存在。
这世上究竟存在几个未来,实在让人好奇。所谓预言者,不过是从时光长河中所看到的寥寥碎片,若是从一开始,便改变先决条件——
“比如,杀了素……”秋玄聆思绪逐渐蔓延,一句淡冷然无情绪淡淡出口,心里已是倏然一惊,白玉笛应机嗡地一震,从中传来一股清圣佛气,让其思维方式逐渐再次回归人世。
秋玄聆眉头皱了皱,心知距离某个时间,已是越来越近了。
“寒冰,你守在这里。”
深吸一口气,秋玄聆面无表情地缓缓解下身上黑斗篷道:“吾出去走走,再去看看这片……该死的尘世!”
人间有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人间有六欲,生死口鼻耳目也。
有情有欲,合并善恶为人,沉沦尘世,复杂难懂,一生无法超越情欲至上,而流连情欲之中不能自控,需经道德为束,教化为渡,礼法为教,使之凌驾情欲之上,使人非人。
七情为舟,六欲为海,其实已经超出儒家教条,而转为向佛道两家。
……佛先渡人,道究自渡。
秋玄聆随意漫步行走在山下城镇之间。如今叶口月人同中原之协议已定,琉璃仙境以南归中原,琉璃仙境以北暂由叶口统治。
战乱方平靖,善于重建的苦境百姓又开始忙忙碌碌一天安静的生活。
在这片灾难深重却物资丰富的大地,总是引来外域窥探之目光,似乎上天的厚爱,才是对此间百姓最大的祸患。
有淳朴,有勤劳,有善良,也有贪念,有不劳而获之杀欲,有为一己私利之反背情义。
无论修行多久。
秋玄聆自觉自己依然无法读懂人类,尽管此时此刻,她亦是人之身心。
‘宁闇血辩之现世,必然会让嗜血族势力更攀一层,以人血为食,视人为牲畜,所过之处,皆为枯骨……’
在一片和平安详之下,嗜血族之獠牙已是悄然张开。越是接近西方界域之村落,越是能见野外遗弃的血骨。被抽尽血液而亡痛苦死去的人类,被摄尽全身血肉而亡只余皮囊骨骸的尸体,全村死寂尸臭遍野的村庄……没有活人留下。
秋玄聆止住脚步。
再往西,闍城后方,有西界护佑平民,该不会再有此类惨状。她垂眸沉思,但此刻所立之土地,已是接近中原腹地,西蒙之爪牙果真是——肆无忌惮!
不知不觉,已是走过一个日夜,时间流转,又是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