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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小羊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6

“因为你若不知,吾便要重新自我介绍了。”秋玄聆抬手勾下一枝繁华,低头轻嗅梅香,声音含笑不减:“而自我介绍……会很贵——”

一语落定,徒然松手,花枝顺势弹回倏然扬起白色花瓣,瞬间遮掩剑者视线,霎时之间,黑布裹住的邪剑朱厌一声激烈鸣响,似若感应气息。

剑雪无名眉梢一扬,清澈眼眸骤然锐利,正欲抽身而退之刹那!风中,纷纷扬扬之花瓣已是落尽。一枚玄色人形纸符,已安静在秋玄聆袖内手指中燃尽,一缕乌光即逝,而白梅树下正有所动作之剑者,身形突然定住。

“怎样?”

秋玄聆含笑声音依然:“如今,你记起吾之名了吗——吾友,神子……”

一阵冷风吹来,似若天地也为之冻结。

空中飘落之白梅花瓣凝固一瞬,落下已是凝结一层寒霜。冰雪之气息,冰雪之魔气,瞬间由站立不动之剑者身周迸发,骤然风催花动,缤纷如雪,树枝缓缓冻结成冰,而地面铺落花瓣如雪。

剑雪无名缓缓抬眼,目光之中已由清澈转为深邃,银绿相间之长发竟是一瞬变色尽成冰意,“你!”他之声音清澈却如冰刺骨,锐气外显,似桀骜而不羁:“久见了——”

北域冰风岭。

一炷香后,溪慕血与一剑封禅就蝴蝶君的租借信息相互达成协议,一剑封禅挥手熄灭火堆倏然离去。溪慕血直接跳崖回归自家,却并未进入无生洞府,而是一扬衣袖屈膝坐在崖底苔藓上,静静等候。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察觉冰风岭上人邪已离去。

一颗石子试探性被人丢了下来……

中原与北辰皇朝交界处。

不知出于怎样之心情,布袋戏摊主弄三平推着一辆小车离开中原,慢慢向着北方而去。行至半途,刚刚踏入北隅边界,弄三平抬头擦了一把汗,正要推着小车继续走,突然面前一阵落叶纷纷,风里传来异样之气息。

心中猛然一惊,弄三平停止推车之动作,警觉抬头之际,前方林木中已是闪现两道黑紫人影。

前方男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黑色绣红纹之斗篷仅齐膝盖,腰间悬挂两柄长刀,而他之身侧一名紫衣女子容颜俏丽,黑发挽起斜插红羽,黑色斗篷却因嫌热被挽在手里,右手一柄火红长鞭迎风一扬。

一声脆响,前方大地已被鞭影横断,地表崩裂。

弄三平腿脚一软,差点惊动到跪下,冷汗由额边直流:“两……两两两位……”路遇打劫?看这架势,不像啊……

“抱歉,此路暂时不同。”高大男子邪术师坚果语气温厚开口:“在下来自西界……”话还未说完,已被身边同伴打断。俏丽女子紫衣邪术师辣椒不耐烦翻翻白眼,手中长鞭倏然卷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弄三平之颈脖之上,缠绕三圈。

“啰嗦这些做什么。”辣椒冷哼,长鞭一扯威胁明显:“北隅御医弄三平,随吾等走一趟,你的事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正常脸:又是一卷结束接下来邪之子和龙城搞定重修就完了能够正常更新了~~

作者娘抽风捂脸:额呵呵呵~~羊排啊羊排你为何如此强大~~额呵呵呵呵,作者娘吾要修文,作者娘吾要写悲剧啊~~~

溪默默望:忽然觉得上述语气很耳熟……

秋默默望:好友,域界之初里那只呀哩呵嘿的鳍夫人啊~~~

☆、白梅魔影,西界涉入

——久见了,魔族鸠槃神子。

白梅树林,一声桀骜,万物冰封!北域盛名之剑邪剑雪无名,原身为魔度化后所留遗蜕,经九峰莲潃百年灵气蕴养,而终化为人形。前世看剧,秋玄聆已对这一过程甚感好奇;今生有缘,恰逢其会真实见过传说中的鸠槃神子如何被渡入佛途……一晃眼就连魔胎剑雪也已长这么大,真是平添几分感慨。

白梅寒霜,风生凌冽。

秋玄聆白玉长笛轻微抵唇,笑容徒然灿烂:“以魔胎之身显形于世,感觉如何?”还是眼前属于昔日鸠槃神子之神态,让人熟悉和亲切。

“哼!”正不动声色感觉这具陌生又熟悉的躯体,剑雪无名或者说被暂时唤醒的一缕属于鸠槃神子成佛前之神智,轻哼一声冷然锐气开口:“若无你之打搅,吾自然能得安然!”

“哦~~那真是抱歉打搅你在佛国之安宁了。”

秋玄聆语气听起来很认真:“做佛的感觉……自在吗?”

白梅如雪,魔胎原身鸠槃神子之昔日面容与剑雪无名九分相似,唯有最后一点不同,即为神态:“吾心安然,何处不自在!”他之眼眸深沉冷然,言语锐气而桀骜不改。

“既然如此,何不留下,同吾一起观望此精彩世间?”秋玄聆含笑反问,语气认真,暗红双眸平静无波:

“若你开口,吾愿即刻回转魔身……”

“然后以汝曾经勾魂夺魄之能为,替吾彻底占据此具身躯吗?”鸠槃神子讥讽一笑:“或者抛弃魔身已久,汝之眼界低微已无法看出,黑莲剑雪并非是吾独一无二之神子。”

鸠槃是鸠槃,剑雪是剑雪——魔类弃性而去,遗蜕虽肖却永远不再是原身。

也许前世对于鸠槃和剑雪之间的关系有所期待,但在真正见到鸠槃神子究竟如何羽化蜕变,秋玄聆虽然试探出口,其实也不过只是因为心中念起,而抱有万分之一期望而已。

微微沉默。

秋玄聆忽而一叹:“做执着一念杀伐自在的魔,不好吗?”她之白玉笛轻轻挥动,四周微风悄然,枝叶微动冰霜融解,终于落下一瓣梅花。

“便如你无心无情,成为天之工具——”鸠槃神子冷笑,声音清冽,眸光深沉:“吾不如汝,做不来虚伪之态……”

“正因如此,你才永远当不上魔族之君。”

秋玄聆笛敲左手,语气轻描淡写截断对方之话。

空中寒风一冽。

“吾便是吾,鸠槃神子,从来只属于自己!”冷眸注视面前形貌不似过去之红衣女子秋玄聆,鸠槃神子缓缓凝神又道:

“吾之执念,早已消逝过去,倒是汝,一如昔日之偏执。”

“执着于胜负之念最终输掉了自己,你便不偏执了吗?”秋玄聆玉笛一摇,语气轻松:“吾仍想问,若有机会,你可愿回……”声音真诚又似诱惑。

“答案岂非明显!”这次轮到鸠槃神子断然截断秋玄聆的话,锐气外显之双眸深沉依旧:“吾心所在皆安然。千载岁月,善于引动人心的汝,可曾寻得几分本心所在?”

他之声音似有所指,白玉笛微微一顿,秋玄聆沉默一瞬,唇边再次泛起笑容:

“顺应天命而留下魔胎,原来这便是神子之所谓本心……”魔胎存世,天命即是指引未来魔祸入苦境,心所在处皆安然,鸠盘你之本心又存何处?

“吾愿赌服输。”鸠槃神子淡淡道:“不知未来,汝之赌局又能赢得几分!”顺应天命,或者逆行天命,冥冥之中当初决定,已是隐约能够看到结局。鸠槃神子输掉同一莲托生之赌局,便有了如今魔胎剑雪,而另一场赌局之双方,秋玄聆和这位佛者之间,是输是赢,谁输谁赢……当羽化而去,通天晓命,鸠槃神子双眸深深凝视秋玄聆,心内已是知晓三分。

“汝之来意,吾已知。”寒梅枝头零落。

鸠槃神子目光一眨不眨盯视秋玄聆,缓缓又道:“魔胎存世之意义,同参赌局,汝比吾该更为知晓……”你当真要那样做?

“逆天而行,向来是吾之乐趣。”秋玄聆轻轻松松摇晃白玉笛,声音不疾不徐:“那么,你却是应允了?”未来,还需有利用你之处!

风渐起,吹散一地落梅。

“哈。”鸠槃神子深意一笑:“这么多年,汝依然如此喜爱挑衅天之底线……”

“这么多年,少去素来不驯的你,世间几多寂寞。”秋玄聆含笑忽而抬手,一道玄光迎风掷出:“吾所来之另一目的,不知你又猜出几分?”

玄光落入鸠槃神子掌心,却是另一枚黑色纸质人形符咒,同先前秋玄聆用来引出剑雪体内残存之念所用符咒一模一样……

“哦?”鸠槃神子低头目光一闪,语气深沉:“伏婴一族——”

……冰风岭下。

葬月谷。

似是山岭上有人意图试探,一颗石子被轻轻丢下来。溪慕血屈膝坐在谷底惨白苔藓上一动不动,静静等着石子一路轱辘撞击石壁,最后掉在地上翻了翻,再无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

谷顶忽然再坠下一颗石子,比之先前大了几分,带着呼呼风声直坠而下,半途被密集如蛛网之游丝削成两半,啪嗒啪嗒落在溪慕血脚边不远……

然后第三颗石子,第四颗石子,第五块石头,第六块石头。

直到第七块一面足有人头大小的石块猛然坠下,溪慕血不禁眼角抽了抽,倏然抬手挥袖,一道掌风挥出,石块蓦然碎成粉末,哗啦啦扑棱棱掉在白色苔藓上——

似乎感觉到谷底之人已是等得不耐烦,上空终于传来吭哧吭哧有人攀爬之声音,衣袂小心翼翼绕过半空悬挂之锋利游丝,然后借着遍地苔藓之荧光,渐渐能够看到来人之模样。

略显魁梧之身材,一张普通方正的脸,黑发以木簪束起梳得整齐,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开外唯有黑须,一身灰色朴素衣袍,并未穿着黑色斗篷,仅在衣襟袖口绣有几丝赤色纹路。这人刚一落地,即刻转身恭敬问好:“西界门下,见过毒师少主……”此人声音略带憨厚,语气不疾不徐,成熟而稳重。

通体看去,来人并无特色,宛如走在路边随时可见之普通武林人。

——唯有这声称呼确实是秋玄聆门下所特有,还有那种让人想殴打之试探方式——

溪慕血神情不动,知道最佳鉴别真伪之方法是何,低沉开口简单一句话:“你的名字。”

灰衣人表情果然一滞,随即苦笑道:“区区贱名不足盈耳……毒师称呼吾……窝瓜,即可……”他说得有几分艰难。

曾经有一种经典阵型,先种向日葵在后,其间辅佐以豌豆和寒冰,继而坚果列于最前,将辣椒伺机而置……窝瓜么,最适合应急……

嗯,由这苦境独一家的命名方法来看,此人身份毫无疑问了!!!

溪慕血不动声色地抽抽嘴角,秋某人的品位依然如故,每次听来总得内心几分抽搐……“你之来意?”她继续简单开口。

“为替魔龙而求血蛊解药而来。”灰衣人窝瓜声音貌似憨厚,继续恭敬道:“以及吾主不久前有讯息传达,言道一切变故皆在预料,望少主勿忧。”他回答也很言简意赅,像是早已摸清溪慕血之性格。

溪慕血微微沉默了一会儿。这句话之含意,莫非是秋玄聆你又在自愿找死吗——“中原,究竟发生何事?”深深吸气保持内心平静,溪慕血这句话出口已带阴沉。

“若少主所问为嗜血族,则柳湘音已死,西蒙即将寻回邪之子;若毒师所问为吾主……窝瓜游历北域已久,仅在昨日收到吾主讯息,却是无法回答少主疑问。”恭敬的声音,诚恳的语气,灰衣人窝瓜老老实实地垂着手,十分无辜地表明自己憨厚之意。

溪慕血再次沉默,这只瓜看似憨厚,其实也是狡猾之辈,远在万里之外北域却能即时得知闍城变故,却偏偏说不晓得秋玄聆现状,你会信?

“秋玄聆,果真是这样说的?”溪慕血声音再冷几分,发丝下双眸盯视面前人,给予无形之压力。

灰衣人窝瓜苦笑更甚,身躯晃了晃:“少主,吾主只有这句……至少目前无恙。”低声加上后一句话,灰衣人语速变快,然后诚恳表情伸出一只手:“还请早日赐予解药。”隔壁中原魔龙祭天等了很久了,他可不想继续在北域迷路下去。

溪慕血宽袖手腕一动,一枚竹筒凌空投掷过去。

“你还不走?”她有点疑惑地抬头看面前灰衣人收起解药仍然不肯挪动的脚步,纵然身为秋玄聆之门下,恐怕来此之前便已备好解毒药,但葬月谷遍地弥漫毒素,多停留一刻,便是多一分之危险。

“还有一事,恐怕需少主帮忙。”

灰衣人窝瓜躬身恭敬态度更甚,缓缓抬头,目光锐利:“请少主亲身一行,替吾界引见金银双绝邓九五——”

与此同时,北域深处。

蝴蝶君回到阔别数日的阴川谷,怀中抱着月琴忧郁坐在川流不息的河水边,看着河底铺满的黄金反射光芒,而随手弹奏不成调之曲,时不时夹杂幽怨叹息:“唉,阿月仔,吾为你苦练十八载之不爱钱,为何你始终不明蝴蝶心意……”莫非,当真要如那只宅溪所言,要采取极端手段吗?

十八年不出江湖,尘封十数年的蝴蝶刀,虽未完全解封,却丝毫不妨碍蝴蝶杀阵继续做生意——只是这年头似乎平静得太过分,阴川蝴蝶谷之招牌打出已有一段时日,却还不曾有人求上门。

“一天过去了……”

“又一天过去——都无有蝴蝶发挥之余地,要不然就是钱财不够!”

蝴蝶君内心幽怨更甚,弹琴弹到手指疼,想要发泄唯有丢掉怀中月琴:“蝴蝶规矩不可破,只叹世人太吝啬,宅溪一去不复还,徒留蝴蝶对月看~~啊对月看~~~”一抚耳边发丝,蝴蝶君满眼伤感之泪,抬头看天……怎么还是白天没有明月?

“嗯——”他眉梢一动,蓦然抬手,一封飞书由谷外飞来,字迹正是那先前正在念叨的溪某人:“这是……”

阴川谷,气氛忽而沉寂!

继而传来蝴蝶君阴沉沉意味不明之数声哼笑:“……原来如此,约战吗——”

而在中原荒漠边缘严水村。剑子仙迹在守门女孩小红的指引下来到秋玄聆沉眠的床榻前,察觉被褥间之人气息全无已是心中一凛。顾不得再想,剑子仙迹上前一步掀开被子,抬手先按重伤之秋某脉搏,然而半响全无动静。

再看伤势,虽然已止血愈合,但破损之衣物正是穿心一剑,毫无生机。

“龙宿……”剑子仙迹喃喃开口,神色已是微沉,这样的伤势,秋玄聆怕是早已魂归黄泉,傲笑红尘不可能不知。

唉!

剑子仙迹唇边苦笑,仇已结成,如何化消?龙宿,究竟是怎样原因让你下此狠手,毕竟不论交情,秋玄聆之真实身份也该是你曾经百般关照之后辈——

思及至此,剑子仙迹忽而心中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回校了……

作者娘:每天写多少更(修)多少,不更也就是没时间去写。

作者娘:后面除了龙城变故和邪之子的解决方式之外,凡是涉及到异度魔界等等全部算是更新。而且还会有新角色提前出场就在下一章……

秋:果然,所谓后面不用修之内全是废话。

溪:好友你又戳痛作者娘了。

☆、古瑶琴,邪子生,青埂峰

严水庄内,剑子仙迹并没有神通广大到能想通疏楼龙宿为何突然对不久前还试图关照的人痛下杀手,而是想起另一件事……

还是曾经那一句:儒门内务。

若是秋玄聆重伤之原因真同儒门有关,疏楼龙宿动手之前,或许她之内心已有数。以昔日尘弦爱留一条后路之做法,不可能就这样突兀身亡——那么,如真有后路,会在何方?

剑子仙迹心思瞬间一转,手已不假思索由看似生机全无的秋玄聆鼻息之处探向心口,果然不出所觉,纵然脉搏全无,然而心脉处余温犹存不散。

但一线生机,终如风中摇烛。剑子仙迹眉头再扬,这一次手缓缓伸向沉睡的秋某人似若压在身下的另一只左手。秋某人赫然左手紧握成拳,掰开来看掌心果然捏有一方碎布,看似像是自傲笑红尘衣角处扯下……

布中沾有血迹,模糊以指尖划有两个字:魇、沼。

魇?

沼?

——魇魅鬼沼?!

谜题已解,虽不知以秋玄聆之儒教修为,与魇魅鬼沼之常年不散魔气有何关联,但弥留之际特意留下此一线索,或许便是一线生机所在……

剑子仙迹当下已有决断,拂尘交由臂弯俯身将沉睡中的秋某人整个抱起,抬头又见张开双手焦急却坚定挡在身前的小红,思索一瞬间下垂三撇刘海正经道:“烦劳转告傲笑红尘,人吾带走,若报仇,还请待剑子仙迹救人归来后!”

希望归来,事情已有解决之办法。

龙宿,汝实在是麻烦啊~~

内心腹诽一句,事不宜迟剑子仙迹转身急速化光而去。徒留后方面色小红焦急啊啊两声,紧追几步无果,只得沮丧再回房前坐下等待傲笑红尘。

却有一个变数。

……那就是剑子仙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点是,自闭很久的小红其实根本无法顺畅转达说话……

中原。

得到消息,又由佛子交还佛牒的佛剑分说奔上豁然之境找不到剑子,奔疏楼西风找不到龙宿,沉默片刻,转身独自一人奔向蜀道行之最后隐居地。

柳湘音净化失败,是因腹中邪之子已有自我意识,蜀道行一路带着爱女冲破西佛国重重封锁再回旧日居所,这个消息已是传遍武林。

当佛剑分说赶到之时,一支暗中羽箭已是穿透柳湘音之心脏,枯叶落地,最后一次拥抱爱女在怀中,蜀道行却被濒死之际的柳湘音咬中颈脖,血毒瞬间侵染,一代侠刀利用最后一丝意识,自盖天灵而亡。

是否无论怎样做,终究还是五伦俱丧?

空中枯叶飘舞,蜀道行临死前一幕幕回忆,从希罗圣教手中如何失去爱妻,一生颠簸流离,爱子柳无色死,自己身染菌毒,再到恩怨化解以为终于可以与爱女团圆,却有徒遭此厄运、

‘湘音,你累了吗——’

怀中爱女已失去温度,那么是否日后武林大祸邪之子也再无生机?弥留之际,蜀道行解脱一声究竟是怀有怎样心情,最后一丝生机流逝,而曾握有侠刀的手终究软软垂地。

冷风呼啸,荒山寂静。

啸引九霄伏龙起,愁披天地剑霜吟,今朝鹏翼盖古今,一论侠刀蜀道行。

迟来一步的西蒙见柳湘音之尸体,“湘音!啊——”一句惊然脱口,是否也曾有些微不舍?但紧接而来另一道剑风随即让西蒙瞬间摒弃所有情绪:“嗯……”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一路疾奔的佛剑分说终于赶到,见到西蒙的第一瞬间即刻转手开启佛牒,清圣佛光霎时普照荒山,沉喝一声剑已斩出。

瞬间决断。

七步之遥,一招交手,风中有血洒落,不知究竟来自何人之身。西蒙身化虚影硬抗佛牒一招,纵声狂笑中已是带走柳湘音之尸体,瞬息消失踪影。不求伤人只求脱身,闍城皇者之速度又是何等追之不及。佛剑分说踏足落地已是失去西蒙踪迹,沉默片刻,抬手佛牒归鞘,缓缓踏步在已然合眼的蜀道行尸身之前,沉然一声叹息。

侠刀逝,问侠峰盛况不再,武林悄然再翻一页。

而在北方之域,白梅坞中白梅林,一场关乎未来之对话已接近尾声……

冰雪覆盖枝头,魔气隐而未消。

——儒风清雅,白梅点点无声落;玉笛微微一扬,先挑风中落花。

“吾以为,你该在意识觉醒之初,便认出这是伏婴之咒。”一句含笑,秋玄聆又将白玉笛收回敲入掌心,假意一声轻叹:

“哎呀,不愧是作佛太久之魔……”这么快,便分不清同族之能为了吗?

“哼。”

鸠槃神子表情不置可否,冷锐深沉之双眸缓缓凝视手中玄色人形纸符:“双生之咒,吾却不知,汝有此雅兴与人同生共死!”

“此咒又非出自吾手。”秋玄聆摇晃玉笛笑容灿烂道:“未来与人同生共死者,自然该是……伏婴。”符咒出自伏婴一族,充其量自己只是顺手拿来使用而已。

“哦?”鸠槃神子目光一闪,将手中人形黑色符咒翻过来,看到其中已有书写上一个名字:“当代伏婴并非好相与者,汝倒是不怕,反噬自身——”这样设计同族,担心未来玩火自焚。

“神子说笑了。”

秋玄聆拿玉笛轻松抵住下唇,含笑道:“为何不是吾特意备好一份大礼,未来伏婴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一员大将,该会欢喜才对~~”

你会吗?鸠槃神子抬眸不动声色看了对方一眼,嗤笑一声,缓缓冷然又道:“吾尚能存世之时间不多,说出汝之要求!”

——特意将度化之魔残存意识唤醒,不该只是单纯叙旧。

“凝识聚魄之身,勉强通过当日暗手唤醒你之神智已是极限。”秋玄聆玉笛摇晃,语气感慨:“便烦劳神子,替吾一施此术了。”

双生血咒,所需要之魔族元气太大,并不似当年在鸠槃神子羽化之际留下暗手,只需以元力催动符咒即可。

而秋玄聆此刻之身躯,完全是借由纯正儒门修为于濒死之际将三魂六魄逸出凝结而成,不提动用大量元力,便是一丝一毫属于魔族气息也无。

“嗯……”鸠槃神子注视掌心人形符咒背后那个名字,良久道:“可以。”魔胎之身,本就佛魔二气相互纠缠,动用其一催动符咒,简单。

双生血咒,以血为媒,渡化为魔,除非符咒之主身亡,否则无可逆解。

“汝,是想以此为引,令人入魔?”稍停片刻,鸠槃神子缓缓抬眸,双眸锐利凝视向秋玄聆:“傲笑红尘,对于汝,有特殊之意义——”一句肯定,已是隐约窥视魔心。

不愧为曾经敏辩善思,能同佛交锋数十日之魔。

“或许。”

秋玄聆轻声一句模棱两可,忽而含笑又道:“吾之时间,也不多了。”白玉笛忽而一扬,风中落花瞬间纷纷扬扬,顷刻之间,红衣黑发身影已是随风飘去,恍惚飘渺宛若无形:“……此事拜托……告辞日后再见……”

最后一句消失风中。

白梅树林,已是不见了红衣黑发白玉笛之人影。

“哈。”

轻笑一声,翻掌将符咒收入怀中,鸠槃神子任由林风催动冰色长发,冷凝之双眸缓缓扫过这片相对陌生之树林,骤然遁光而去,目标指向北方一处山峰。

……能再入人世,时间所剩不多,有此机缘,岂能不回顾?九峰莲潃,曾经一场辩驳,终究是自己输了一筹。

一莲托生,然而转瞬再会,汝已成枯骨。为这人世付出这样多,佛,值得吗——

九峰莲潃,雪山沉寂,莲池圣洁;佛,笑而不语。

……离开白梅树林。

红衣人影尚在半空,手中白玉笛已是支撑不住无声碎裂,瞬息消散在空气。用以约束自身之佛气消失,秋玄聆三魂六魄瞬间分散,按照冥冥中事先布好之指引化为灵光,遁向中原。白梅花香犹然缭绕,在最后之一瞬,她之意识无聊只来得及思考:

当年顺手摸走的三张伏婴咒赫然已是用去两张,哎呀代价真贵……

——在玉笛碎裂之同时,中原某地。

金发邪术师向日葵同黑发邪术师豌豆自玄空岛剑君十二恨一战后,二人受伤未愈领命寻找一处隐蔽之地修养疗伤。天际点点灵光现,向日葵心中一沉已是有所觉,双掌蓦然分化现出古琴十二弦,便见虚空凝结一道眼熟笛影恍惚没入琴身,继而十二丝弦其中有五不易察觉微微一颤。

深深吸气,向日葵心中已知发生何事,眉间皱起一瞬:圣师……

中原另一边。

距离剑子仙迹由严水庄带走气息全无的秋玄聆已有一段时间。头顶烈阳逐渐西沉,直至暮色悄然而至。

……乌云不散,黑雾弥漫。

遍地瘴气的魇魅鬼沼,忽而突来一道遁光,素衣白发银冠道者足底刚一落地,便觉不对地“咦”了一声,急忙旋身跃起避过一道锐急剑风。

“慢动手,是吾!”剑子仙迹急忙正经的语气表示身份,无奈侧身再避,第二道凌空袭来的剑风直接割断袖口衣袍,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幸好,此地主人终是住了手。

不知何处迷雾,一声冷然低沉:“你,带了外人?”

瘴气之中,骤然有风。一道人影突兀现身,魁伟的身躯,身背曲柄长剑,一身黑沉沉的披风,面罩黑铁,仅露一丝双目狭缝。

声寒,人冷,邪气遍地;一身黑衣遮面,长剑未出鞘已是森然,足踏沼泽白骨地,雾气之中魔氛显……

“好久不见。”剑子仙迹心中有事并未过多寒暄,直接沉声开口:“邪影,请帮吾救一个人——”

夕阳再临。

自溪慕血顺手将西界使者窝瓜成功丢到隐居北隅皇城化名楚王孙的邓九五院墙内,已是过去数个时辰。她并未在北隅多做停留。原本离开萧然蓝阁,是为远在中原之秋玄聆生死,而既然“一切皆在预料”,溪慕血愤慨之余,也懒得再去管某人死活,反正需要治伤的时候,她会乖乖出现……

而再回一趟葬月谷。

发现原来冰风岭竟是人邪一剑封禅之住所,也让因陷入生死大关而沉睡百年的溪慕血,心中忽然记挂起另一事——

转身离开北隅皇城,继而向偏南方一半遁光一半轻功飞驰。

……渐渐已是离开北域之地,进入中原界域,头顶日月轮换,又是数个白天夜晚……

在这期间,中原嗜血族动静再起,西蒙成功救活邪之子,而中原众侠欲除之后快的魔龙祭天彻底失去踪影。北隅皇城流言越传越烈,天锡王北辰胤已上奏申请回朝,在太傅玉阶飞之控制下一切流言蜚语远离北辰元凰,属于太子登基前的游历已准备完毕。

萧然蓝阁,竹林依旧,笛箫之孔完成,每日北辰太傅都会站在林中等待片刻,日落月升,外出者始终不曾归来。

溪慕血仍在途中,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渐渐地进入一片险峻之群山,越往前,心情越加沉重地回忆起接下来会发生之一切。

闍城、末世录、龙城、剑踪……紧接其后,便是过往看剧之刀戟,一场戡魔之战起始,绵延数十年,中原之祸,即在眼前。

……秋玄聆,你现在在中原辛苦布局,可正是想到这一点?可叹若非是见到冰风岭上一剑封禅,自己陷入生死之关百年沉睡归来,竟是一朝将所有关键遗忘……

溪慕血踏足群山,眨眼已是进入山峰深处,渐渐攀高入云霄,而四周气温逐渐寒冷,有冰雪出现在脚下。

再往前,山峰终年不融冰雪。

寒风中隐约有异兽怒吼,溪慕血目中徒然升起锐利之光芒,身形瞬息变幻成风,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在风卷雪花掩盖而来之刹那,一身青衣已是消失不见……

一步踏过峰外石碑界限。风里忽然隐约飘来梅花香,似乎有人疑问一声,风雪再扬,一道身影隐约现出,手挽白梅,头戴金冠,白衣白发几乎融入四周冰雪,白眉容貌清俊,然而原本应该让人感觉仙气之身形却又有一种说不出之异样错觉。

“嗯……莫非吾之感觉有错——”低沉一句未果,瞬间思维已是骤然一黑,手中梅花落地,白衣白发白眉之人影毫无知觉应声倒地,一道白雾缓缓由其口鼻逸出,渐渐凝聚成形,倏然被吸入一枚竹筒之内。

尸蛊,能令死人复活,也从此让复活之人永生操控在用蛊者手中——而纵使对象并非纯粹人族,身为万蛊之王自当也有法可改。

苍白手指一动,竹筒悄然无声收回宽袖中。在倒地生死不知的白衣白发人影冷香一剪梅身后,溪慕血之身影缓缓踏出,低头凝视其片刻,转身继续向着雪峰深处那隐约可见的金色结界掠去……

风吹雪落,被丢在身后的界碑之上,显出四个字:

青埂冷峰。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潇洒摇手绢:哟~~从此刻起,故事变得有趣了~~~

秋:作者娘喂喂麦如此啊同类相残何太急何太急啊~~~

溪抬头看天:好友,准备相爱相杀吧……

☆、十日转瞬过,第五日

武林局势忽然陷入诡异之平静。

闍城嗜血者偃旗息鼓,西蒙带走邪之子后便再无消息,杜一苇任飞扬等忙着清除残留作乱的嗜血者,傲笑红尘自那日突然离开篙棘居后便一直并未出现。总得来说,正邪双方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一连过去两三日,竟是再无发生较大之冲突。

而在遥远的北隅皇城,已是确定在五日后进行太子之游历仪式,万事皆定,而暗中散布留言者仿佛也觉察到了什么,在天锡王北辰胤带着王府兵士回到皇城后,彻底消失了个干干净净,让天锡王府想要追查的人都无从查起。

看似平静的江湖,也许是正酝酿一场更大之风暴。佛剑分说再次回到西佛国,为不久之后即将召开的法藏论道做准备。

所谓法藏论道,焦点其实正是佛剑背后之佛牒。

多年之前佛牒圣器自天而降,正好降临在中原和西佛国之边界处,无法确定圣器归属,只能借由每隔数十年一次论道来决定由谁保管佛牒……据说佛剑分说已经胜出很多次,西佛国这次卯足了劲再输就丢不起这张脸了。

魇魅鬼沼。

剑子仙迹带着仅余一线生机的秋玄聆匆匆走去见一位存在百年之神秘高人邪影,二人应该不是初次相识,在就百年前某庄血案交换不同意见后,邪影冷哼一声抬手一巴掌就将被送过来的秋某人重伤之躯拍进了满是淤泥的沼泽中。看得一旁剑子仙迹眼角直抽抽,暗中道某人你好运……

惦记着好久不见的自家好友疏楼龙宿与显然怒火中烧傲笑红尘之间暂时化消不去的仇,剑子仙迹寄希望于严水庄的小红能如实转达自己的话,看在秋某人还有一线生机的情况下,傲笑红尘能暂时熄掉报仇之念。

可惜小红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好容易让回到严水庄四处找不到昏迷的人正焦急的傲笑红尘明白,人已被某白毛老道带走疗伤,还没来得及转达剩下的意思,耐不住性子的傲笑红尘已是遁光离去,小红眨巴眼睛再次咬手指往天空呆呆看。

于是疏楼西风。

一封飞书挟带压抑后之情绪凌空直入,刷地插在疏楼龙宿平常端坐弹琴绘画看书的案台上。

又过了一日,疏楼龙宿带着穆仙凤默言歆回到疏楼西风整理日常用品,在看到案上斜插之书信上熟悉的笔迹后,紫扇掩眸不由轻声哈地一笑。

“主人?”穆仙凤转身见疏楼龙宿拆开书信看了几眼,不动声色又将信收好仔细塞回远处,心生不解。

“为了不辜负善良的剑子来回奔波之心意,吾只好装作尚未回来呀。”疏楼龙宿一脸悠然摇扇道:“凤儿,整理好要用到之物,注意切莫留下痕迹,随吾再回血龙湖……”

飞书上写着,五日后约战疏楼龙宿,地点由疏楼龙宿定,傲笑红尘位于篙棘居恭候消息。

于是又过了一会,从魇魅鬼沼又急匆匆赶回的剑子仙迹不死心再往疏楼西风一行,正好看到桌面飞信,四处打量发现疏楼西风并无动静,推断自家好友龙宿应该还在赌气并未回来。于是白毛老道想了想,垂眸正经地拔起飞书仔细收好:

“……龙宿,这封约战吾先收了,为体谅好友汝,不愿被人打搅之雅兴呐~~~”

黄昏时分,篙棘居。

傲笑红尘再回居所,闷不吭声擦拭手中佾云剑,也许正是不敢去想此刻秋玄聆之生死,满腔压抑之情绪更需一处宣泄爆发。

他还有五日时间用来适应和磨合手中这柄长剑,虽然并不知疏楼龙宿之具体能为深浅,配合解封后之红尘轮回,总有一拼之机会。

窗外光线逐渐暗淡。

素续缘照例背着药箱下山医治在连番战争中受伤之普通民众,留守在篙棘居内的屈世途忽然送来一张纸条,纸条由山民替人送至指明交给傲笑红尘,上面简单四个字表示地点:

血篁嵬坡。

五日时间一晃即过。

重建后的闍城,西蒙借助前次毁灭之机打开天禁不日城,此时正好用来放置奄奄一息的邪之子,在用自己的血喂养过婴孩后,邪之子终于成功复活,并因曾吸取苍白奇子之血的缘故,呈现苍白奇子之外貌,成长瞬间已是十岁左右之孩童。

邪子复活,天象异变,嗜血族全员恭迎邪子。

而在西佛国,有所感应天命的这一任小活佛梵剎伽蓝端坐静室缓缓放下佛经,轻声叹一口气。

……青埂冷峰。

位于深山之中,终年不融之冰雪,一片寂寥,一片圣洁。

很多年很多年以前,溪慕血还是七岁孩童模样,曾入此山采一株千年奇毒,无意中闯入乾坤法阵引来暗中窥视之魔界使者冷香一枝梅。

那时她还未遇见秋玄聆,心中无时无刻不挂念曾经故友,也无时无刻不回忆前世看过某剧之内容。在见到伪装为人类之冷香一枝梅的第一眼,溪慕血已是认出这位的身份,当机立断下手放毒,也因此结识隐居青埂冷峰深处的两名修道人。

为不引来冷香一枝梅背后之势力的警觉,经过修正后之尸蛊复活中毒身亡之冷香一枝梅,虽然并不能控制体内之魔灵,却能部分修正其脑中记忆,比如让这位忘掉曾经来过乾坤法阵的溪某人。

一身蛊术的溪慕血因此成为青埂冷峰之常客,并非完全为了此地珍稀灵药,也是为了隐居乾坤法阵内之身受魔气之苦的道者。蛊在最开始,并非是完全为了毒而生,而是在艰难生存中为人类获取实现愿望之方法。

采取道者身上溢出魔气,十数年时间,溪慕血养育出一种只能在魔气中生存的蚀魔蛊,并将此赠与前世曾仰慕过的道者,用来辅助压制其体内魔气。

做完这件事后,因为接到北域楚王孙之消息她离开群山再回北域隐居地,每隔数年也总会再回一次青埂冷峰查看情况,甚至后来终于寻找到秋玄聆,本想给自家好友一份惊喜偷偷将她拐来此地。溪慕血却并未想到后来西苗事态一发不可收拾,重生后一时半会这桩事也就并未被想起。

如今再入乾坤法阵,青埂冷峰上的冰雪依旧,溪慕血缓步行走在隐约熟悉的道路上,恍惚中却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不知不觉已是百年……离过往轻狂岁月,确实已经很远。

雪峰深处,法阵笼罩,却有笼罩一处空地之郁郁葱葱绿荫,灵气四溢宛如仙境,而在白云碧空中更添数分静谧悠远之意。

一步踏入位于青埂冷峰深处。

铮铮弦响,继而一曲轻灵清隽之琴音缓缓响起,似有迎接故人之意,随即一道清雅声音伴随琴音传来:“凝空心,法常住,道魔消长扰纷纷。百体流形,唯灭动心,十指道弦洗世尘……”声音宁静,似有悠然隽永之意,让来人纷扰之心思,不禁随着琴音流淌而缓缓平静。

溪慕血静静向前走了一步。绿树环绕空地,一座茅屋,映衬碧空出尘。此时茅舍前方,一方草亭下,正有一道清隽身影端坐抚琴。

黑羽拂尘挂于肩膀,头戴深蓝道冠,如云雾般的银蓝长发由两颊垂下,宛如道者平静悠然之心灵。一身深蓝色点缀银丝之玄门道服,斜披银蓝披风,墨尘音将深褐色五弦瑶琴置于膝盖上,五指拨弦动作淡然。

溪慕血静静再次踏前一步,已越望天古舍之界碑,缓步上前,如同过往百年前每次前来,迎合此际琴音,缓缓道:

“越溪绕云风不还,游寰宇,踏江川。借问幽冥何处去?寻故魂,捻秋华。”

这句诗号,是为当年孤独,踏遍武林寻找秋玄聆。

琴音稍停。

“久见了,道者。”

立于望天古舍,溪慕血安静拢袖微微一礼,停了停又道:“未曾想百年之后,乾坤法阵依然会为在下而开启……”语气静默,略微感叹。

“哈。”

抚琴道者转手将拂尘置于臂弯,缓缓站起,目光一如昔日温和安然:

“百年时光,吾该庆贺好友你成功历劫。”

停顿片刻,他又轻叹一声道:“久见了……蛊皇。”

隐秘林地。

结庐而居,金发邪术师向日葵已是手抚十二弦琴一动不动了四五天,直到草庐外传来熟悉脚步,继而霍地探出一个黑发遮面的头:

“……葵花,蹲了这么久,你的瓜子神功练成了吗~~”好奇上扬的语气,正是出外许久的黑发邪术师豌豆童鞋。

向日葵额角筋络跳了跳,温和地扬起笑脸:“后面几天每餐继续吃煮豌豆可好?”烧饭这种细致的活儿,实在不能指望生性跳脱的某豌豆。

黑发邪术师豌豆讪讪地摸摸鼻子缩回脑袋。

接着一柄长剑被呛地戳入土中,草庐外面有人大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嘴里嚷嚷累死了……

“豌豆,你的‘傲笑红尘’剑已从北隅取回了?”向日葵安静地听着声音,手中继续轻抚琴弦,缓缓开口。

“……铁十三那查某虽然恰恰了点,铸剑术确实不错,我看这柄新剑要比傲笑红尘的那柄断掉的结实许多。”草庐外传来豌豆懒洋洋的声音:“途中我还见到了辣椒和坚果,耶,说起来似乎一直不见睡莲,葵花啊莫非圣师有意要将我同你算作一组了么……”这样真是太好了!一直被人管束的滋味不好受啊!!睡莲怎么就能那么善良,平时露宿山林连一只兔子都不能杀啊!!!

(睡莲之上能承接豌豆,没听过葵花头顶能站豌豆……)

“可能是另有任务罢。”

向日葵继续抚琴温和微笑地继续一字一字道:“同修,再喊一句葵花,信不信你之三餐,日后只有一种食物?”

草庐外有人咳嗽数声,豌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直喃喃自语今天风好大。

忽然一丝微风拂来,轻轻吹动顶部几根枯草。

十二丝弦莫名其妙微微一颤,发出轻微嗡嗡声。

向日葵心中顿时一动,神色缓缓凝重起。

草庐外听闻琴音,邪术师豌豆一个打滚站起身,再次眨眼好奇探入一个头:“这琴也真够奇怪,普通之古琴最多只有七根弦,这只琴居然多出一倍,莫非是圣师有开小灶特制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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