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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小羊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6

见儿子长大成人,皇太后忍不住用手绢轻轻擦过眼角,“凰儿……”高贵妇人声音中微微有些哽咽,尽管平时也曾有过关于朝政的争执,但眼前此子——

毕竟,是从小一手养大的孩儿啊!

“老师,凰儿拜别了。”再一转身,北辰元凰真心实意地朝向一旁玉阶飞尊敬行礼,从小到大如果说还有人是不求任何回报地对他好,那就只有眼前这位当朝太傅,同样也是自己的授业恩师。

“太子。”绒扇轻挥间已是一手扶住北辰元凰,迟疑片刻,温雅如玉风骨如竹的北辰太傅玉阶飞神情不变,微微垂下眼眸淡然缓道:“此行,万事留心。”

——也许是自己多心,一切这样顺利,应该不会再有变故……

“嗯。”北辰元凰认真地应答。

环视四周众人。

片刻后,不再犹豫,当朝太子一转身直接走向宫门,就要一步迈入阳光下——

“等等!”

群臣中眼神变换,突然有人沉声一句喝出口。

万籁俱静。

北辰元凰微微一愣,转身看向身后出声之大臣:“嗯……铁将军?”这是一名皇朝重臣,掌握皇朝半数兵马,和已归来的天锡王北辰胤共同负责作为都城的北隅皇城之守卫安全,武将中地位仅在常年镇守边关的神武侯之下。

“铁常奂!你这是何意——”首先沉不住地的竟是素来沉稳的天锡王北辰胤,冷声喝道,上前一步视线尽数望向自己这列武官中排行第三的灰白头发表情复杂的魁梧将领。不知为何,三王爷今日无端有些心浮气躁,从晨起的那一刻开始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为此他在上朝前还特地遣开身边谋臣神堪鬼斋前往皇城外之自己隐秘势力绿林,一有不对随时动用武力接应。

年龄虽老,却不失豪迈。

“三王爷不必着急。”声音沉着,仿佛随着先前一句出口已然下定所有决心,皇城大将之一的常胜将军铁常奂深吸一口气,直接站出朝臣队列拱手一礼:“还请太子稍挪脚步,等此间一桩公案了解,再启行程不迟!”

“铁将军……”上首皇太后突然出声,语气有点不满:“究竟是何公案,需得此时提出?明日早朝再说,不可么?”耽误皇儿启程之吉日,你可担待得起。

“因为此事正是和当朝太子有关!”坚毅的声音掷地有声,却是另一名朝中文官,那人同步出官员行列,朝向北辰元凰躬身一礼:“请太子稍待片刻,与吾等同侯神武侯的到来——”

“江仲逸!”

再见这名文官身影,北辰胤却是真正惊怒了,因为此时说话之人严格来说乃是他之门下,正是前科状元榜首,却因家中老母去世而守孝三年,去年才刚刚投入朝中,拜入天锡府。

由其一手提拔而位列侍郎,为何此刻却突然站出,行事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四周众臣私下里开始窃窃私语,目光颇多隐蔽投向最前列的天锡王……但是北辰胤可以发誓,江仲逸此刻言行绝不是由自己暗示——

“不过小小一侍郎,朝堂何来尔等出声之权利,还不快给吾退下!”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越加积累,北辰胤神情冷峻上前拂袖,属于历经沙场厮杀之气势释出,同时深吸一口气,摒除内心情绪,转向皇太后躬身一礼:“太后,如今吉时将过,臣恳请护送太子出宫,此行乃事关祖宗规法国家社稷绝不可懈怠……”

“天锡王,着急要走,是怕事发心虚了吗?”众人霎时被震慑一瞬,然而不依不饶说话人仍然是那位侍郎江仲逸,此人看似甚是有文人风骨,冷笑一声毫不畏惧挺步上前:“臣虽位低权微,却也知国家社稷不能任由小人舞弄口舌,尤其关于国器之传承,皇嗣之真假——北辰胤,我只问你,当今太子可是你的儿子——”

江仲逸突如其来的厉喝,令得北辰胤神情一变。

震惊朝堂……

就连皇太后也一时被震住,久久未有人出声。

“江侍郎,你在胡说些什么?”

旁边,终于有其他大臣的声音颤抖着打破了寂静。

北辰胤表情僵硬,玉阶飞垂眸不语内心思绪急速转动,而上首皇太后的脸色却蓦地白了白。北辰元凰缓缓捏紧手中折扇,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却强忍住内心的不安,将忐忑而不知所措的目光转向玉阶飞……太傅……老师……

殿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兵列隆隆脚步声,似有人呼喝着将此地团团围住,众臣霎时惊恐,就见阳光下一人面色冷凝大步走进来,腰佩长剑,那竟是原本应该镇守在边关的神武侯!

“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此地,违令者——”

“杀!”

背对阳光看不清神武侯进殿的面容。只有一时冷凝的气氛,寒意,透骨——

变故眼看就要发生,北辰胤之心情却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神武侯,你不是应当在边疆吗?无旨意而擅入京城,你,你,难道你想要造反!”

尖着嗓子提出质问的,是两旁神色惊恐的众大臣中的一员。

北辰胤面色依然凝重,不动神色间挪动脚步朝向北辰元凰,一只手摸向腰间,才发现为了今日的盛典,已是在入殿之前解下了长剑。

大殿外围兵马凌乱声已然停止,似有隐约传来的刀剑交击,却也很快消失在寂静之中。

站立在门口的神武侯并不答话,而是忽然往旁边让开一步,众目睽睽之下,一名身着龙袍头戴帝王之象征冠冕的年轻人慢慢走进,护卫在这人身边的竟然是皇城禁卫军总领赤封扬!

“恭迎陛下——”

见到自己要等待的人终于出现,本就为拖延时间而现身的侍郎江仲逸大松了一口气,欣喜万分地拜倒在地。同样挺身而出只为拖延时间,老将军铁常奂的神情却似无比复杂,犹豫了许久最终只深深叹了口气,躬身一礼:“……陛下。”

陛下?!

周围众臣集体倒抽一口凉气,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此乃先皇长子,与去年四月份依祖制太子游历完毕,尔等还不快跪下迎接真皇!”江仲逸直起身冷笑道,蓦地一手指向旁边北辰元凰:“莫不是尔等甘愿被蒙蔽,俯首称臣于这位阴谋篡夺皇位的假太子不成?!”

假太子?!

众臣面面相觑之际,也有人暗中打量北辰元凰和那默不作声静立殿内身披黄袍的陌生俊秀青年……有人忍不住惊呼:“这人——这位,的确很像先皇当年的模样……”

莫非,当真是皇子?

“江仲逸!你在胡说些什么!元凰乃吾亲子,怎么可能是假太子!还有你,铁常奂!先皇命你等为托孤大臣,你,你竟也和叛党一起吗——”一直明白真相的皇太后见势不妙,假装怒气一掌拍上鸾驾扶手。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缓缓叹息一声:“那么娘娘可还记得老臣我?”慢慢又走出一个人,身着朝中御医服饰,两撇小胡须,浑浊的眼神却突然放出精光——竟是不久前,被来自西界的两名邪术师劫持而走的布袋戏摊主弄三平。

弄三平此刻面容不变而气势不同以往,那身御医朝服穿在他之身上,竟是无比贴服……皇太后脸色蓦地变得苍白,忍不住向后踉跄一步,声音也变得恐惧和尖锐:

“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欣慰脸:这才叫修文嘛~~

秋叹息:虽然貌似有点拖拉但显而易见,作者娘是懒得改了……

溪:嗯哼哼接下来都是我的主场……

☆、兰花落处,以苍皇开道

大殿内一片寂然无声,皇太后脸色苍白地颓然倒在鸾椅上。以御医身份出场的弄三平平淡述说当年诊断出太后所怀乃是死婴,继而自己为免灭口仓皇出逃的事实。在场众臣其实有不少人还记得这位当年在皇城算是屈指一数的御医统领,不觉信了八成。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提出质疑:“若是如此,却也并不能说明当今太子便不是先皇血脉……或许,或许是诊断错误呢?”

在这种情况下,终于有人试探提出:“不如请出先皇脐血,当场滴血验证,诸位看这样如何?”

一言不发。

静静旁观中的北辰胤目光一闪,瞳孔中现出一丝莫名的神采。

北辰元凰正用复杂的眼神打量大殿上那名沉默的黄袍年轻人,他的脸色也有点苍白,任谁遇到这种事心情都平静不到哪里去……

玉阶飞终于说出直到此时的第一句话:“凰儿。”

“元凰,愿意一试!”

听闻玉阶飞之声音,北辰元凰心情顿时一定,深吸一口气,毅然上前一步……哪怕事到如今,就连他自己也信了三分,自己并不是先皇血脉。

无论如何,元凰之身后还有太傅,太傅是绝对不会害凰儿的。

那站在大殿中央,和画像中王者相像七成的年轻人同样以复杂目光打量北辰元凰,不言不语如同被人操纵之木偶。

北辰胤,现下就看你的手段了!

玉阶飞神情不动半垂眸,心中早知晓为了这一刻来临,曾经暗下毒计害死先皇的北辰胤又究竟准备了怎样后手……保存在秘库中的先皇脐血十八年前便已换成是北辰胤之血,然而那时玉阶飞为了已成为自己弟子的北辰元凰,虽然查出事实,却是隐而不发。

纵有再多臣子疑问,验血之行为一处,所有为难将会迎刃而解——怕只怕,那双暗中操纵局势的手,又会做出怎样之回应……

此刻绒扇轻摇,玉阶飞无端脸色有些凝重,原该胸有成竹,然而从最初铁常奂发难开口,他之心内始终有着一种不安……那种不安——

“不必了。”忽然有一道耳熟声音,缓慢而低沉。

玉阶飞握扇之手骤然僵硬。

此声一出,大殿霎时一静。不知为何,这个声音并不算大,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众人抬头看,面色有人霎时惊呼!

青衣宽袖,白玉尾指,锋利如刀之指甲正稳稳停留在上首面色苍白的皇太后咽喉处。

指甲微一用力,皇太后白皙的颈脖上顿时一道淡淡的红痕。

“……就地取材,用皇太后的血来滴血认亲,岂不是更简单,更方便吗——”

不知何时出现在鸾椅背后,溪慕血表情淡然,被发丝遮掩下的冷漠黑眸逐一扫过整个大殿,触目处尽皆无声。她忽而勾唇一笑,看也不看玉阶飞,以及脸色骤然改变的北辰元凰,尾指指甲猛然一划,一颗艳红血珠滚落……

——为何是你?

玉阶飞深吸一口气,以免发僵之手指,绒扇会因拿捏不稳而坠地。

——为何是你!

北辰元凰不敢置信睁大双眼,继而为皇太后颈脖上伤痕而愤怒:

“你在做什么?表妹!”

表妹?

是北辰皇族新认下的郡主,传闻中几乎从未露面的太后义女?朝堂上有人认出画像,随即窃窃私语声再起。

北辰胤骤然冷哼一声:“太子……这便是你所引荐的本朝郡主吗——”天锡王冷峻表情不变,看似无意,脚步再向北辰元凰靠近一步。

“郡主?”

溪慕血声音轻轻淡淡:“本座南溪水,区区北辰王朝,能让本毒师来为尔等主持这皇位交替的大典……你们,很荣幸啊——”黑眸缓缓眯起,一时寒意骤然升。

不医人,南溪水,北域五名奇人之一,葬月谷之主!

玉阶飞轻叹一声,忽而上前一步挡在北辰元凰身前,绒扇一收一挥卸去空中无形逼压而来的气势,缓缓一句:

“溪儿,你却是连为父也不认吗?”

话音落。

自半空骤然发起的沉重令人窒息的庞大压力,带着从尸山骨海中浸染出的森寒血腥杀意,一瞬间大殿似成森罗殿,众臣抵受不住顿时有人惨呼往后跌倒呕红。

铁常奂和赤封扬见势不对抢出一步,双双拔剑护在身披黄袍的青年身前,瞬间挥掌抵消威压来势,同时雄风不减的老将铁常奂忍不住语带怒意地大喝出声:

“给我住手!你这是何意,葬月毒师——”

气势一发即收。终于有人想起刚刚溪慕血的自称还有铁常奂的怒喝,不由颤抖着声音失声道:

“……葬……葬月,你……你是那个魔头——”

“北辰太傅玉阶飞,原来你一直相信本座的话吗?”溪慕血声音冷淡忽而再次传来,她之指甲又入皇太后颈脖一分:“若不愿惹怒我,便乖乖让你之弟子前来验血……本座之时间,有限……”

溪慕血淡淡垂眸,并未看向玉阶飞之双眼。

她不愿看此时此刻北辰太傅脸上究竟是何神色,更不愿让人透过眼神看穿自己此刻之心情。

“哈。”一声无奈轻笑,似是玉阶飞之声音。

溪慕血手腕一颤,尾指不觉偏离皇太后之颈脖。

便在此时!

北辰胤骤然挺身而出,冷峻之声音一声喝道:“铁将军,先不论太子之真假,你就这样看着他人挟持我朝太后,看着他人如此践踏我朝尊严吗——”

“北辰胤,你该死!”溪慕血原本心中情绪已是压抑,冷漠一句话,却是突然从上方挥袖掠下!如果不是当年北辰胤,如今之太傅又能如何沦落这种地步,一瞬间,她之心中却是真实掠过一丝森然杀意。

“小心——”却是玉阶飞眸光一沉,绒扇猛地在半空划过一个半圆,强大的气劲冲击而出,和半空袭来一掌交击一瞬:“凰儿你退后!”

……爹亲,这一句爹亲,或许日后再无出口之机会——

混乱一刻。

江仲逸见缝插针,脸色几经变幻后猛地站出一声大喝:“拿下叛逆父子,禁军何在?铁将军,还不出手更待如何——”

唰。

是兵刃出鞘的声音,第一个出手的不是任何人,竟是一直低头沉默不言的神武侯,此人剑招来自沙场,一招一式透着置人于死地的狠辣,从背后一招欲直取前方猝不及防的北辰元凰的性命!

“太子——”

那怕是早有准备,北辰胤这一刻也不禁冷汗湿重衣,运足十成功力一步上前夺下禁军头领赤封扬的佩刀,身影变幻已是挡在北辰元凰身后,“铛”地一声架开那致命一击,冷然叱道:“神武侯,枉你乃一介勇士,却是暗中袭击的卑鄙小人!”

四周禁军被人一声令下,皆都围杀了过来,三王爷眼眸一变,索性以刀做剑,气劲凝扫一招。鲜血飞溅,但闻耳边一声声惨呼和惊叫。北辰元凰终于从一系列之变故回过神,折扇一招拨开逼命而来的利刃,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骤然出现一大片血染的空地,右手已被人猛地抓住:

“走!”

北辰胤猛然喝道。

——但是——太傅——

在被人强行带走的最后一刻,北辰元凰仓皇回首,只来得及看到自称南溪水的自家表妹一扇扇飞玉阶飞手中绒扇,面色冰冷地一指点向玉阶飞眉心,毫无反抗,北辰太傅人已倒地却已不知是生是死。

“老师……”

北辰元凰心中一恸,口中悲声却被周围混乱厮杀声所淹没。这一瞬间,他忽然对原本关爱有加之表妹内心升起一丝恨意,为何如此?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追——”

真正应声追出去的,其实只有率领禁卫军的统领赤封扬。神武侯往外跑出两步,身形忽而一顿,像是收到某种指令般脚下一变,转而手握利剑冷酷地站在殿门一侧,一任众多兵士纷纷踏踏地经过自己身边。

大殿内一片沉寂。

溪慕血弯下腰,缓缓将怀中昏迷不醒的太傅玉阶飞放在地上。

“你们,愣着做甚?”她语气淡淡的,神情冷漠依旧:“叛党已逃,此地有大臣,有皇帝,你们……不去直接举行继位大典吗?”

事已成定局。

惶恐之大臣震慑于持剑挡在大殿门口的神武侯,在恢复一派文雅之新任太傅江仲逸的分派下,以据称为先皇流落民间之长子北辰凤先为尊,一场极为荒诞且匆忙之登基大典便在这片染血之皇城大殿内举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面对神情冷漠一身黄袍居于高位之上的北辰凤先,霎时众臣伏地高呼万岁,无论此刻究竟是诚心还是假意,新帝登基,礼毕!

——这一刻北辰皇朝龙脉震动,龙气在封印内翻腾不休——同样是这一刻,一道紫衣人影悄然踏足龙脉外围,以引龙之诀,似要趁机吸取皇朝龙气……

而在另一边。

对于护着北辰元凰的天锡王北辰胤来说,逃出皇宫的过程还算顺利的,寻常禁军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只听身后越来越远的追赶呼喝声,由皇宫通往外界的朱漆大门,就在眼前。

然而对于浑浑噩噩中被人一路拉着狂奔的北辰元凰来说,或许噩梦,却才刚刚开始——

“王爷小心!”

千万支利箭由半空呼啸袭来,门外竟是暗布箭阵、

北辰胤因要护住身后的北辰元凰,被一支利箭伤到肩头,两道人影疾闪而出,刀光剑影一路拨开如雨落下的长箭,双双护卫到北辰胤的身前——

“王爷!”当先一人唇带血丝,神色急切,黄发红衣却是天锡王府总管点松涛:“您无事便好,快随属下出城……”

“究竟出了何事?”箭雨之下,北辰胤脸色更为凝重,心中已有预感:“点松涛,你如何会在这里!”

“天锡王府……天锡王府已被神武侯所属部下重兵攻入,属下等拼死带着部分夜鸺突围前来接应王爷,如今城内兵祸四起,吾等还能控制北边城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爷!请速速出城吧!”

“神——武——侯——”北辰胤终究是不再一脸冷峻表情,缓缓一声咬牙切齿,百密一疏,纵然这段时日皇城内部风云暗涌,就是未能想到此号称忠勇之人竟是真的倒向另一方,且竟敢放下边疆战事不管远千里驰来此地:

“走!”

然而后悔也无济于事,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先逃出城外,然后再图反击!北辰胤接过点松涛手中送来的青峰长剑以及苍龙弓,蓦然转身怒喝:“旋翼刀流——”以剑做刀,尽展绝学一宣心内之郁气,飞旋的锐急刀气卷飞空中箭雨。趁这一空荡几人向前猛然冲出箭阵,道路两旁不断涌出身着天锡王府盔甲的兵士牢牢护卫在北辰胤身侧,厮杀呐喊声震动天地。

一路穿街越巷疾驰奔向北城门。

点松涛以及另一名属下弄潮生时刻不离北辰胤左右,替他挡开左右袭来的兵刃,而北辰胤一门心思却放在保护北辰元凰的身上,天锡王府夜鸺精锐纷纷丧生在纷涌不绝的来自边疆的凶悍军队屠刀下,只见半空血花飞舞,惨叫连连。

眼看,就要逼近半开的北城门。

天锡王府兵卫更加奋不顾身,只为能多把守一刻这道关键性的大门,任凭刀剑加身而死不后退,北辰胤心下更不犹豫,脚步加快几分——“太子,你先走!”他一声冷喝。

“走?你们,走得了吗!”突然传来幽幽冷漠音调,淡蓝花瓣自半空落下,蓦地随风化作无数利刃一一划过周围兵士的咽喉,只闻凄厉声起,血花残虐!

北辰胤心下一震,剑锋随心念回转,“二分开天!”吐气开声再喝一声,剑气如阴阳初分,猛地爆出激烈的气旋,将四周袭来的兰花一一卷落,然而花瓣却不落地,而是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兰花落处,寸草无生!”

随着冰冷诗号声起,一道人影如同自雾中翩然落地,淡雅浅蓝色华丽服饰,淡蓝如雾般的柔软长发束起银冠,眉目清秀如仙如画,手中持有一支高雅兰花——然而这人的眼神却是如冰般寒冷,唇角微勾如寒风掠场:

“花影……流溯!”

作者有话要说:  秋:修文真是爽啊~~~这是转达作者娘的原话。

溪:……咳,和太傅闹翻了我好奇作者娘后面该怎样办……

☆、龙脉失,游凤黯然身殒

——地理司结义五人组之一,排行第五之兰漪章袤君,现身!

原本消散在空气中的淡蓝花瓣瞬间再次重聚,席卷起一阵旋风般的利刃涡流横扫整个北城门,只见断肢残躯伴随飞溅的鲜血洒满整个地面,惨叫声连成一片。

“回曲非真·苍皇开道!”

北辰胤见势不妙,猛地提起十二分功力绝招再起,然而那似真似幻的蓝色花瓣却似无孔不入,眨眼间随风穿过横扫一切的霸道剑风,这是术法——北辰胤惊觉起,时机已迟。

他只来得及将整个身躯挡在北辰元凰身前,试图用自己的血肉去遮挡那远胜利刃的兰花花瓣,然而这个时候,却有另一道人影合身扑来,猛地挡在了北辰胤的身前!

“王爷……快走——”

黄发红衣遍体伤痕,艰难吐出一句的竟是天锡王府总管点松涛,下一秒这人整个身躯已然被淡蓝花瓣撕成碎片,只剩漫天凄红血肉洒落北城门。

“王爷快走!”另一边奋力抵抗的还有同属天锡府的忠心将领弄潮生,此人黑发染血,衣裳尽裂,而与其对抗的竟不是北隅皇城神武侯的兵士,而是突然自城外袭入的另一队兵力。

“五公子,奴家前来助你~~”那队人分为两列,领头者一男一女,男子面容凶悍而女子红衣娇媚,却正是地理司等人属下血狼牙和醉花月,这二人不待空中兰花利刃落尽已是冲入场中杀尽残余兵力,一招一式毒辣非常!

无论是天锡府还是神武侯方面,霎时皆是死伤无数。北辰胤冷眉一敛当机立断,卸下臂膀上的苍龙弓,左手持弓右手放弦一道犀利箭气倏然迸射,“凰儿上肩——”无形箭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袭兰漪章袤君,北辰胤猛然一扯北辰元凰,将犹自愣神的少年背负在肩膀上,右手青锋再扫剑风,“冰封剑流!”带着寒气的剑意几欲冻绝人心,顿时清出一大片空地。

——流星泄千里,无形箭凌厉!

兰漪章袤君心中一惊,侧身以避开袭面而来的箭意锋芒,周身花瓣急速飞旋卸开苍龙箭气掀起的气流暴风,淡蓝发丝犹自被躲避不及的锐风削下耳边一缕。

短短一瞬间。

在弄潮生等人的拼死掩护下,北辰胤右手长剑开道,肩负北辰元凰已是成功冲出了北城门,这个男人浑身多处浴血,肩膀上还有一枚羽箭深入肩胛未有闲暇拔出,鲜血缓缓流下浸湿了黑色的朝服。北辰元凰被动地靠在他宽大的背上,手心接触到那伤口处粘稠的液体,却是不禁浑身颤了颤,愣愣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一颗泪珠缓缓从他眼角滚下。

“五公子——”眼见猎物逃脱,醉花月不由得急了。

兰花轻挥,花瓣消散,是砰然倒地的黑发身影,最后一名护卫尸体冰冷,弄潮生咽下最后一口气,却是临死也要注视那已然远去的浴血身影……

“哼!”

一声不悦的冷哼,兰漪章袤君回转身形,向来冰冷的眼神却是终于出现一丝动容,目光望向那远去的浴血背影,冷然启唇:“不用追了,他逃不了多远——”声音再次转寒:“前往其他王府,斩草不留根!”

“啊!但是五公子,若是遇见皇城的兵士……”醉花月急切一步,娇媚语气询问。

淡蓝雾气起,兰花无影踪,半空飘来一点花瓣,继而是随风而来的冷冷语调:“不伤及百姓,则随你们高兴——”

声音,消失。

“遵命,五公子~~”

嘻嘻一声笑,娇颜杀意浓。

整个北隅皇城,就此彻底陷入另一势力之手中。

劫难来临,究竟有多少人会心生感应?血腥味尚未散去,见证登基仪式结束,那名号称毒师之青衣姑娘转而带着不知生死的原太傅玉阶飞离去。登基礼毕,君臣各列其位,帝王尚未发话,江仲逸已是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奏章上呈案前:

“陛下久居民间体察民情,这是臣奉命搜集有关皇城恶瘤竞技场之情报——此恶瘤害民生久矣,且无益于新朝,臣恳切陛下下令铲除!”

言辞直接,态度诚恳,看不出一丝一毫之异常。

“陛下不可!”

当下有人阻止:“竞技场乃事关四族与吾朝圣水源之争夺,且此乃先帝推行之法令,贸然废之……恐……”

“准。”上首年轻帝王突然开口:“江卿应有消弭四族战祸之对策。”

“哈,正是如此。”江仲逸微微一笑,继续道:“事实上四族族长已有向我朝诚服之意,只是归顺表章还在途中不曾到达,而圣水源原本便是属于四族之物,只是当初为防四族战祸才使计夺之。”停了一停,再次长身一揖面向玉阶:“陛下!等四族使者来到,吾等正式开启地图将圣水归还,则可彻底断绝祸端,还能令四族之民心生感激而真心归向我朝,正是一箭双雕之策啊!”

“但是归顺……”这是底下依然迟疑的犹豫声。

年轻帝王再次开口:“可以!此事,便交由江卿拟旨处理。”

——反对声顿时噤音。

“陛下,有关四族归顺,铁常奂将军当为首功……”

“可封侯!”年轻帝王没等江仲逸说完便打断他的话:“这件事同由江卿拟定旨意,不必再多言!”年轻人声音很冷静,甚至没有一点当上皇帝的惊喜,仿佛只是在机械似地应答——而直到此时,底下有些大臣才恍然品出一点滋味——莫非,这位新帝其实只是个傀儡?

大王爷北辰望当即皱起了眉头正要怒而发话,却被一旁东平侯拉住手臂,暗中摇了摇头。

……形势不待我,动辄怕有杀身之祸。

忍了!

朝堂之上,君臣对话已然告一段落。

江仲逸满意退下,而另一位拥龙功臣铁常奂却是一直一言不发。直到玉阶之上新帝缓缓开口:“退朝!”甚至下方还有些大臣尚未回过神来……于是,这就改朝换代了吗?

“各位大人慢些走,太后有旨,为庆贺新帝登基而设宴后花园——各位同僚,此行务必守礼,有神武侯一路护送,不必担心有叛党袭击……”

依然是走在最后一位的新任太傅江仲逸,依然是笑容不变谦逊有礼,离开偏殿之门,这人言语之中却已是毫不顾忌的威胁之意。

神武侯,果然是冷峻带有沙场杀气的第一将领,依然不言不语静静立于殿门一侧,手按腰间长剑。

皇太后设宴?虽然登基之时,皇太后已被人护送离开大殿,莫非这是太后终于认清形势,特意向新帝示好之举动?

众位大臣虽然心中惊虑,却也暗自嘀咕。看这个样子,就连这位号称最忠于北辰皇室的第一猛将也倒向新帝背后那人一边,究竟是如何办到不说,但那暗中之手果然能量非常。不过,这宴席……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只有大王爷北辰望以及东平侯对视一眼心中忧虑更甚,前者担忧朝政陷入歹人之手,而后者却是在担心自家亲姐之安危——太后,您可要平安无事啊——

神情各异,前方已是后花园。

隐约可见有宫女穿梭布宴,风中传来食物的香气和酒香。

花丛中,还有艳丽的红色蝴蝶,翩翩飞舞。

“看,这便是一个国家的中心了!”后花园,有结界相隔。暗处树影下,百无聊赖转动手中火红长鞭的西界邪术师辣椒冷哼一声道,转眸看向身旁另一人,语气更多几分冷讽:“可惜……全是一群酒囊饭袋。”

“蝴蝶很美。”身材高大面容温厚的邪术师坚果声音沉稳地回答,面对辣椒之不耐,安慰地抬手拍拍她的肩:“再等等,就能结束……”

皇城空荡荡的大殿内。

“这样好吗?”突然坐在龙椅上的新任帝王北辰凤先缓缓开口,低沉声音而略带磁性:“将全部的罪责背于一身,我不认为,玉阶飞醒来后,会感觉高兴。”

他之语气宁静,似若自言自语,又似在和谁说话。静静地一道身影再次现身在大殿之内,青衣宽袖罗裙,暗青色长发微卷垂落肩头半遮眼眸。

她就站在殿门之前,一道阳光斜照,映照面容一角。

“没关系。”溪慕血开口回答,声音很平淡:“我的目的,只是他完好而已。”做出一副幕后阴谋家之姿态,这样若有人要恨,便只恨自己一人,不涉及远在中原的秋玄聆,也免万一有谁要报仇,会被素来凶残的秋某人借口不小心杀掉之类。

北隅皇城之因果,本就该她去承担,这是天命,也是天罚……

“我欠下的,我来了结!”

溪慕血慢慢朝前迈步,声音平静,目光直视上座。

玉阶之上华丽的龙椅被隐没在黑暗之中,上面安静地坐着一名身着黄袍冠冕的年轻人,曾经潇洒披散的黑发被金簪挽起,曾经悠然弹琴的手指被套上沉重的玉指环。

“也包括我吗……”

北辰凤先静静坐在黑暗中,抬眸无声地注视雕龙刻凤的宫殿顶端,忽而俊朗之面容流露一丝苦涩,依旧平静而淡然:“要毁掉北辰,我是最后一步。”从一开始,便没有人对他隐瞒过目的,西界那群邪术师如此,眼前这人也是如此。

……殿门阳光下,一个影子正在逐渐拉长。

溪慕血声音也很平淡:“我毕竟也拥有北辰一族之血脉,你之性命,不该归他人动手。”她已缓缓登上高位,静静站在北辰凤先身前:“可有遗言?”声音很淡很静,宽袖一扬,平平举起沉褐色木扇。

没有情绪波动,没有内疚,没有悲痛。

依然是淡然的语气,仿佛所问的只是今天你吃了怎样的晚餐。

“呵……”无奈一笑,龙椅上的年轻人却是直接闭了眼:“既然已经废了我的功体,还有什么可说——直接,动手吧——”死得干脆,有何累赘。

只可惜……

“答应我——”在最后沉褐色木扇骤然划过咽喉的一瞬间,是忽而滴落的泪珠,以及原本只是少年的北辰凤先那一句不甚清晰的低语:“不要伤害……香蝶馆……”

语断,人无气息,手臂软软自龙椅上垂下。

游戏人间是快乐,玩弄人生是刺激。

颓废人生是潇洒,残害人生是该杀!

曾经遨游于山林的野凤,潇洒行走江湖悠然演奏手中乐曲的少年,一朝被困龙庭终究死于阴谋之手,从此北隅民间少却一个艺人小凤仙,而朝堂中多出一名初继位便驾崩的帝王。

——也是北辰一脉,最后一任帝王——

北辰凤先,亡故!

龙脉之中忽而一声咆哮,一道金芒划过,宛如受到牵引般呈现腾飞盘旋的金龙之象,继而尽数被人吸引而化为瑰丽光芒。

这光芒缓缓没入一人手掌,最后化为龙形环绕身周,继而消失。北辰龙脉,一片死气沉沉,仿佛整座山脉生机一瞬尽失,就连满山青翠也瞬间黯淡几分。

山脉龙首。

紫衣星象高人盘膝坐在龙脉顶端,终于蓦然睁开锐利的双眼——白发掩面,却是一声邪异长笑——“哈哈哈,成了!嗯~~~”胸中忽而气息不稳,地理司眉头一皱:“看来还需找处所在完全化纳龙气……北隅皇城……”思索片刻,喃喃自语:“有老二看顾,应当无恙……”

“嗯!离开。”

心中主意已定,紫衣人影倏然身化光影。

而就在地理司离开之后。位于西佛国和北隅皇城搭界处的千罗壁下,骤然山壁不祥震动,内中一瞬邪气蠢蠢欲动……远在闍城,西蒙蓦然睁开双眼,低沉一句:“邪兵卫……?”

作者有话要说:  秋:就这么把龙城修过去了……

溪:默默望天。

☆、蝴蝶扬焰,月影南移

……三光尽掩,末日来临。

让嗜血一族念念不忘的至极邪气,竟是一直被镇压在西佛国所看守的北隅龙脉下,如今相生相克之龙气已失,中原是否即将面临真正之血劫?

黑暗偏殿,玉阶无声。

龙椅之上有鲜艳的液体潺潺流下,逐渐染红一身黄色龙袍,冠冕垂珠遮住苍白的容颜,年轻的生命已消逝。

——死亡,如此轻易——

“抱歉,我做不到。”斩草除根,她无法因为从未有过来往之所谓亲缘,便置秋玄聆之安危而不顾。溪慕血垂眸静静地注视手指间沉褐木扇边缘缓缓吸收的一抹带有淡金色的鲜血,轻轻开口吐出一句,宽袖一掩盖住苍白的手腕,人一转身直接掠出大殿。

……而在皇宫后方御花园,阳光正好,酒宴正酣。

蝴蝶翩翩,绕人飞旋。

侍女往来送上精心烹制的美食,酒香混合着花香诱人食欲,更有四周似乎越来越多的红色蝴蝶聚拢,一名官员甚至饶有兴趣地伸出手,让一只蝴蝶停留在自己的手背上:

“咦,这皇家的蝴蝶就是不一般,竟然不怕人……”

一句话未完。

只听猛地一声爆裂,无尽之火焰腾飞而起——

“……所以,这蝴蝶,很贵……”有一道阴沉沉声音凭空响起。

十三蝴蝶杀阵!

北域第一杀手的暗杀名招,无声无息火焰爆裂燃起,却奇迹般地未曾伤到四周草木,在场大半官员被火焰触体,霎时惨叫离开餐桌翻滚到底,不多时便只剩下一堆残骨……“小心!”东平侯长孙护正坐在北辰望的身边,惊呼一声将北辰望猛地推开,自身却被火焰所包围!

“啊,长孙——”北辰望一声惨然惊呼未泯,一柄火红利刃已是透胸穿出,鲜血涌出残留在眼帘最后一幕是自己的两名儿子双双被蝴蝶带起的火焰燃烧殆尽——“你……是……”你,是谁?

未尽的话语,是惊是怒还是遗憾……

朝服被刀气所撕裂,人体碎成几块混合着鲜血掉落在草坪之上,四周一片混乱的惊呼,宫侍丢掉手中托盘惊慌逃散……

“——我讲过,蝴蝶,很贵~~~”

按照原定计划,本该由地理司亲率人动手斩除北辰皇朝最后一批官员,后花园宴席上竟是红蝶飞舞……那是一群美丽而残艳的红色蝴蝶,翩翩然灵巧地掠过惊慌逃窜之众人,一瞬过去,四周只剩哀嚎承受火焰噬体之人体。

是风吹起的浅色发丝,火红的蝶饰,火红的服装,还有四散成火红蝴蝶的蝶纹长刀。一个俊逸绝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不甘倒地的北辰望身后,语气低沉而邪异,眉梢微挑地用指尖般拈起被风吹至眼前的一缕长发。

火焰熄灭。

花园草地上残余焦骨一堆,再无半点声息。

红蝶再次凝聚,成为火红利刃一柄归于鞘中。阴川蝴蝶君的目光却是直直透过对面树丛结界,一声哼笑,声音中带着不明含意之深沉:“哼哼哼……原来如此,剩余尾款记得替我通知地理司,本蝴蝶绝不降价……”

生意场,没有交情好言!

话语落红衣身影骤然消失。

——阴川蝴蝶君既然出现在此,那么已现身的丹枫公孙月呢?

腥风血雨,纵然不伤及平民,今夜的北隅皇城依然一片混乱。

普通百姓用桌椅紧紧抵住大门脸色如土靠在家中发抖,而遭殃的地点却是富人贵戚云集的东大门一侧,那里平日戒备森严的天锡王府东平侯府惠王府此时人马挤压,侍女的尖叫声,刀剑碰撞声,大火的燃烧声……

在西市,一座处于闹市之中的宅院。

阵法掩去屋舍存在之痕迹,让奔逃惊慌之人路过视而不见,乱局之中独留一处祥和。庭院一棵老树,树下石桌茶香。

静谧之气氛中,有两人安然对坐,红黑衣裳黑红凤尾绢扇,对阵白发黑衣拂尘清雅之道者,正是阔别许久不见的一对老友,丹枫公孙月和脱俗仙子谈无欲。

“外界动乱起,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公孙月浅饮一口茶,语气低沉而叹息:“你突兀邀约,吾原想究竟何事,却原来是有关这一场变局。”

“动乱之源,会有人控制。”谈无欲声音云淡风轻:“好友不必多心,确实吾此次邀约,是受人所托以免好友卷入乱局。”

“哦?”公孙月面容俊雅,行为举止宛如翩翩佳公子,闻言目光一闪:“能使动好友,怕是此人来历不凡?”黑红凤尾绢扇一扬,眸中一丝试探。

谈无欲轻声一笑,眸中无端锐利:“以一城百姓做威胁,那人手段向来极端……吾只盼果真如伊所言,此事之后北隅再无乱象。”他之声音一沉,臂弯拂尘扬起,语气若说是怒意,倒不如说是一种参杂敌意之激赏。

不知不觉,丹枫公孙月倒是对谈无欲口中之那人起了几分好奇。

“嗯……算算时间,外界也该结束了。”公孙月缓缓合起绢扇,微闭双眸内心有些波动,只因不算幕后之人,此刻挑起皇城动乱者,可说同自己曾经关系非浅,上空忽然一道绯红蝶影掠过:“竟然还有蝴蝶君……”这句话语气微微复杂。

“哈,要出去相见吗?”谈无欲抬手举杯,淡淡一笑,眸光一闪。对于公孙月为何对阴川蝴蝶君多年避开不见,以及这次又是因何出山,脱俗仙子内心深处始终觉得难得趣味。

“罢了。”公孙月迟疑片刻,有些不自在地将绢扇半遮掩起眼眸:“此时相见,不如不见……”见了说不定又是忍不住,想将某只蝶按住揍一顿。

“动乱结束,还有一事,需要烦劳好友。”谈无欲语气一变,转为正经:“再过数日,琉璃仙境莲花将开,谈某无法脱身,只能偏劳好友走这一趟……”

“嗯~~吾明白了。”

公孙月本就聪慧过人,略一思索,即刻明了谈无欲之意:“哈,你终究还是要同那人相见……”绢扇扬起,语带深意。

“避不开的麻烦,也是无奈。”谈无欲摇一摇头,举杯送客:“此处中原,路途远长,谈无欲……恭送好友!”

外界动乱止,未免过往兄弟相见而尴尬,不如趁此远走中原,顺带避开某只蝴蝶。

丹枫公孙月转身告辞而去,庭院寂寥,只余谈无欲一人端坐。忽而由老树后方转出一道灰衣人影,中年微须,容貌普通,看似行为举止己皆然规矩,先是恭敬朝向谈无欲行礼:“多谢先生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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