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拂,血龙湖畔。
红衣艳色,黑发随风,白玉笛握在手中,纯正之儒门修为让秋玄聆看起来少去几分深沉,多出一丝儒雅,只是微风吹过衣角,身躯微微透明,魂魄凝识化身毕竟和实体仍有不同。
疏楼龙宿紫扇轻摇悠然,遮掩琥珀眼眸中之锐利光芒:“汝……便无甚可说么?”不久前才一剑将秋某人穿心而过,疏楼龙宿仿佛已将心中某些情绪尽数转化去,得以沉静思考地面对眼前这个陌生却熟悉的身影。
“哈。”
秋玄聆轻声一笑,忽而松开指尖琴弦,只闻一声清冽让夜风染上几许寒意,“要吾说些什么?”她声音含笑而随意:“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事情很明摆,从疏楼西风那一剑开始,曾经隐瞒之身份已是泄露,何须再言,何必再说。
“放弃解释,汝这是甘愿认罪了吗?”疏楼龙宿眸光微冷,紫扇悠然掩面,语气听似缓慢:“吾只问,昔日北落儒宗之没落,可是一叶汝之作为?”真相揭穿,有些事已是不言而喻,同修数十年,曾经赤华一叶之手段没有人比疏楼龙宿更为了解。
以白玉笛抵住脸颊,“因一句话之不同解释而险些分道扬镳之派门,受北域水土而不思还报之派门,根既已腐朽,何必再令其存在?”秋玄聆右手轻抚瑶琴,语气平静而淡雅,并未因疏楼龙宿之质问而有丝毫不自然,坦然含笑:“吾之作为,有何不对?”再次勾弦,仍旧是角弦裂帛之音,寒风拂过黑发,平添一丝肃杀。
秋玄聆平静注视疏楼龙宿之双眼,并无一丝畏惧,这番理念,岂不是曾经学兄汝灌输于吾的吗……
“吾之双手,并未沾染过儒门任何人之鲜血。”
听起来似真挚之言语,玉笛缓缓拨弄琴弦,细微之声响,似要扰乱人之心思,秋玄聆唇边含笑,忽而又道:“如此说,学兄是否可以暂时收起心中之杀念呢……”暗红之双眸透明若琉璃,其中却无丝毫情绪。
北落儒宗之灭亡确实是有赤华一叶暗中挑动,所谓北方儒宗最后一名传人,根本便是儒宗开创者自己。
只是挂着尘弦玉玄隐之名号的秋玄聆原本以为很快就会被认出,结果疏楼龙宿竟是一直都记得自己以赤华一叶之身份退场前的那句话,从一开始就不曾怀疑过尘弦之身份,该说这就是灯下黑吗……
“吾曾查过,北落儒宗确实有一名弟子名号尘弦。”疏楼龙宿语气一变,气氛微微缓和,夜风再起带来不远处湖中水汽。
“确实有尘弦,然非是吾。”冒名顶替而已,你都戳过一剑报了昔日欺瞒之仇,可以换个话题两清了吧?
“以学兄之智慧,自然早已参透一叶之作为。”直接挑明身份便是懒得绕圈,秋玄聆清雅语气不变,白玉笛轻敲入右手掌心,敏锐觉出疏楼龙宿心中之杀意已收敛,转而含笑又道:“有一笔合作,不知学兄可有兴趣?”
“哦?吾以为,汝会说起要替傲笑红尘报仇……”疏楼龙宿紫扇掩唇,目光深意,刻意提起这个名字而暗中观察对方之行为举止。
“一叶之心,自然始终是向着学兄的。”
秋玄聆表情不动唇边含笑宛如并未听见某个名词,一举一动皆具儒门之风韵,忽而一扬袖化出一只浸染血迹之黑布包:“此是诚意。”
……黑布包位于二人之间,随风展开露出其中死不瞑目的人头,月光下很是清晰。
疏楼龙宿目光一闪,文剑天书君枫白?紫扇一扬,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汝要谈怎样之合作?”这份诚意确实足够,虽然因同闍城合作一事已是间接反背中原,但控制在手中随时能洗清之罪名,和确实存在之罪名毕竟还是有所不同……
“当然是学兄未来之目标。”
秋玄聆含笑不变,慢慢吐出三个字:“邪兵卫。”
一场合作与交易,乌云掩去月光,这场密谈之内容除了秋玄聆和疏楼龙宿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月落星沉,又是一日过去,这是第三日。
北隅风波彻底平静,新帝北辰凤先深居简出,所任命之太傅江仲逸总领一切朝政。而原太傅玉阶飞传闻已死在乱党北辰胤之手中,因其功绩,不日即将举行公祭。
萧然蓝阁之阵法已是荒废,常有宫人工匠在此出入,似乎是新帝有令要在此建立一所别宫。而在距离北隅皇城百里之遥的一处山坳内,同样绿竹流水,清雅之竹林中建立有一所竣工不久的小巧楼阁,正是为这一日到来,溪慕血而专程布置下的隐居之所。
——她要在此,将自己身上之北隅最后的龙气,导入玉阶飞之体内!
第三日黄昏,夜色再次降临。
西佛国内,小活佛毫不避讳邪之子,开始准备据说时间提前到明日的法藏论道。而在疏楼龙宿隐居之血龙湖,忽而有异样之乌云遮住月色……
黑暗,笼罩整个血龙湖畔。
“闍城来客,总是神秘莫测……哈!久见了。冰爵,褆摩——”冰爵应西蒙和疏楼龙宿之约定而来,是为将宿龙引入黑暗之途。疏楼龙宿悠然不减,眸光冷然一瞬,紫龙剑锋再现。
夜风寒冷,剑意交织。
二人交手,是展露合作者之能为,也是隐隐中的争锋。喜爱强者是嗜血族之本性,一场试探变为执意要分胜负之局。冰爵禔摩素来心高气傲,怎能忍受自己比不过眼前尚未入嗜血族之人类,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在疏楼龙宿刻意控制节奏下,黎明已来临。
嗜血者,无法在阳光下生存。冰爵察觉时机将逝,倏然口中獠牙伸长面露狰狞之色,疏楼龙宿毫无反抗之意,任由禔摩近身,一口咬上自己之颈脖。
嗜血化之过程进行一半,突然之间禔摩内心一惊,察觉自己之精血反而逐渐流向对方体内,欲结束仪式,却觉自己之身躯被疏楼龙宿牢牢钳制住,一时竟是不得脱身。
远远鸡鸣,天际第一缕阳光……
“这日照之滋味,如何?”耳边疏楼龙宿声音轻缓,语气冷而杀机。
无法言语,周身精血不受控制地逆流向对方,头顶阳光直射,空荡荡的血龙湖畔并无任何遮阴之地。褆摩心中惨然浑身已有青烟燃起,最终一声无奈惨呼:“西蒙——啊——”
冰爵之身躯,赫然灰化。禔摩死亡。
阳光炽热,吸收全部高阶嗜血者之精血,疏楼龙宿化出紫扇,不闪不避,抬眸直面日照。慢慢摊开比之往日更添一分苍白的玉洁双手,他眉梢一扬,已有暗红的眸色中是毫不掩饰的肆意邪然:“原来,力量,便是这样的感觉吗……”
闍城之中。
为半身之死而始料未及的西蒙脸色一变,倏然从王座起身,手中水晶杯不受控制地被大力捏碎,猩红淌满掌心。
“知道利用嗜血族才能得到烈日下不死之身……好一名儒门龙首,好一个疏楼龙宿!”西蒙深沉一句,眸光冷酷——但究竟是哪里泄露了消息,莫非是宁闇血辩——心中慢慢浮现一个人影,嗜血一族之秘宝岂非正是由这个人交由自己手中?
“……西界,令吾看不透的佳邻……”
帽檐下露出一双血红的双眸,西蒙低沉的笑声透着冷酷无情,“邪术师……吗?”稍停片刻,他之语气微微一顿,神色间终究闪过一丝王者之孤寂无奈:
“唉……褆摩啊!”
黑暗终究会过去,清晨总会到来。
西佛国,鎏法天宫之钟声为即将召开之法藏轮道而敲响。百步阶上,僧人肃穆而立,双手合十相送小活佛梵刹迦蓝的离去。华盖下佛子结印而立面宁静而安详,空中有柔和的阳光缓缓洒落,缀起点点金芒。
佛号声声中,缓步引来了鎏法天宫地位最是尊崇之三位世尊。
枯树天,矮驼地,平凡人。
三位有道高僧形貌各异,明面上常年苦修于阎浮提洞,其实是为了看守邪兵卫。然而此次法藏论道毕竟关系于佛界圣器佛牒的归属,而这已是西佛国将近五十年未曾迎回圣器,事关重大,便是三位世尊也难得出面相送:
“悉昙无量……”
合掌齐声诵颂,是祝福,还是告诫?阳光无言,唯有四人目光相接一瞬。
梵刹迦蓝微微一笑,表情安然地合掌还礼:
“悉昙,无量!”
阎浮提洞,空无一人。
突然一道身影瞬间闪入,洞穴内顿时出现一个白纱衣披长发的矮小童子,圆圆略带稚气的脸孔上此时满是阴沉和警惕,目光略一四望后,似乎隐约松了口气。
“看来我所见到的没错……那三名送行的僧人果真是此地的看守……嗯……”
喃喃声沉吟起,邪之子缓缓上前。
光线昏暗,四周石壁上雕刻有佛徒之像,石室正中放置有三个空荡荡的蒲团,围绕一座金铸佛像而面朝三方,空气中似有似无的檀香。
邪之子脚步犹豫一瞬,直接迈过蒲团,凝眸注视那座金像,“梵刹迦蓝,你所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对我依然不够堤防啊!”低低一声冷笑,童音中尽是阴沉,白纱下慢慢探出一只手,蓦然按向金色佛像——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疲倦揉脸:抓紧时间,我已无力分辨对错通顺……丢完两章继续……呃,无人说一声辛苦么?
秋:辛苦……
溪:虽然坑爹依然辛苦……
☆、邪子罹难,佛陀无悲
佛劫……由此而生。
百步阶上,三世尊面色沉静,看着远行渐去的华盖,而后转身互相对视一眼:
“吾等,这便先回去准备吧!”
——时间凝固。
本该直接前往法藏论道现场,离开鎏法天宫不远身披法衣的小活佛同时停下了脚步,低声一叹后口中默念佛号,继而环顾四周随人从众四周僧人,“就在此地……”他语气淡然,又是轻轻一叹:“尔等这便各行其事去吧……”风将起,各位,当自珍重!
悉昙无量。
合掌一声悠长佛号。
“佛子——”“佛子……”“佛子!”
一声声不舍哀戚的呼唤。
随风逝,梵刹迦蓝头也不回,步履坚定,稚嫩的脸上有着似看破人世的平静——
时间,彻底凝固。
万步阶外,小活佛微微一笑,抬头望天之际忽而整个人忽而无影无踪……
鎏法天宫本是北隅皇城之皇家道场。
皇城变故,西佛国同样受到影响。法藏论道本该在一个月后举起,却因龙脉被毁邪兵卫气息泄露而取消……小活佛梵剎伽蓝所收到的那封信,出自西界。
同属闍城范围,却是由苦境魔族和人类共同主导之西界,无疑便是对付闍城势力之最佳
盟友。因睡莲之死而压抑不住情绪,西界所派遣之联系西佛国鎏法天宫的使者,正是黑发邪术师豌豆。
便在邪之子悄然进入阎浮提洞之后,一角黑色斗篷无声无息出现在洞口外围,黑发垂眸遮住半边面孔,邪术师豌豆左手一翻,一枚方形黑色符咒无声无息落入洞外之某处。有风微微吹拂,地面游走红丝封印开,骤然光华一闪,出现小活佛安详静谧之身影。
……百步阶上的梵剎伽蓝不过借由术道神识暂时离体之一个障眼法,真正的小活佛,正静静站在阎浮提洞之外,等待时机……
——就在这一刻——
阎浮提洞内,邪之子面色激动,右手已然触碰到那座金像……
阎浮提洞外,小活佛微微一笑,蓦然身化为风掠向洞中……
就在这一刻!
邪之子浑身忽然大震,只因对面突然出现另一道熟悉身影,几乎分秒不差地与他同时将手掌贴紧金像,而那赫然是——
“梵、刹、迦、蓝!”
他咬牙切齿吐出四字,只来得及看到小活佛安静弯起眉眼,眼前骤然黑暗,两人各自一点灵识已被与自身同源的正邪之力牵引而没入佛像……洞穴内,又是一道遁光蓦然进入。
剑子仙迹身形站定,一步上前抢至小活佛身边。
时间紧迫。
灵识被牵引之前,梵刹迦蓝只来得及用目光朝其身旁剑子仙迹示意,再睁眼身边玄奥空间内,已是四周缠绕的梵字符咒。
“……梵刹迦蓝!你,好深沉的心机——”
佛像内部之空间,无处不震荡着正邪之力。同样悬浮于半空,对面落足符咒之内是白衣飘荡面目阴沉的邪之子。小活佛轻轻一笑,“我以为,翻阅了这么多天的佛经,你至少该知道二十年一届的法藏论道,是无可能那样轻易便更改日期的……”言语定,忽而微微狡黠:“况且这不正是我们早先的协议吗?”
——那隐含在一次次论道之中的机锋,试探和妥协——
在第一次见面之时,空间奇异般地光暗并分,天命早有预示。
邪之子语塞,忽而冷笑起来,目光中有着懊恼和阴狠……既然法藏论道是假,他几乎可以预料到此时金像之外定是有无数佛家护法把守……中计。
但,这局却并非是必输!
“既然如此,便看谁先解开这天罡咒语吧,喝!”童稚的脸上忽而深沉,邪之子不再去管对面之人,而是一心一力地扑向围绕在身周的一轮轮金色梵字。
……还有一线时机……若是能在吸收邪兵卫的那一瞬出手——
阎浮提洞,金像两端,在剑子仙迹的守护下,紧闭双目的小活佛和邪之子,额前赫然同时渗出汗珠。
鎏法天宫不知名的静室内。
自看守邪兵卫后,首次离开密洞的三世尊这时绕房间四周合掌而立,垂眸神情更显肃穆。他们不是不知道金像中正发生的一切,而是此地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操持……
更因为,一切早已计划得当,一切早已注定。
‘……千针穿足,佛字戒钉……佛剑分说,你愿意承受吗?’
‘愿受。’
静室门外传来肃然低沉的对答,继而石门被人缓缓推开。
一步一血印。
下一个石室内,主持仪式的枯树天面容枯槁宣念一声佛号,缓缓启唇:“佛剑分说,你愿受佛字戒钉之刑吗?”
凝窒。
佛剑分说一身庄严气息,眉目微敛却是丝毫不动容颜,依然不变的低沉语调:“愿受。”他的双足皆被铁鞋中的长钉所穿透,有潺潺的鲜血自缝隙中滴落,染红所立之地面。
——纹丝不动之肃然神态,看起来,却仿佛那痛的,并不是佛剑自己。
或者,真正的痛楚,该是在刑法之后的“那一刻”。亲手斩杀佛子,是为罪,佛剑分说为苍生大义,甘愿承受这份罪!
又是整齐的一声佛号。
三世尊不约而同地叹息一声,三人三道影,三掌同时击出,无形无影之佛钉散发圣洁之佛气,却是深透入骨,瞬间无形之赤红十字形刑架跌在佛剑分说身后绽放,宛如红莲之火焰。
手心已是烙下卍型焦痕圣印,“啊。”一声压抑闷哼,刑架消失无踪,自半空落地的佛剑一步踉跄,单膝跪地。
无声滴落之汗水,混合着刺目的鲜血。
……邪兵卫之力非常人能吸纳,非常人能够化解。唯有一种方法,牺牲清圣佛体吸收一半邪兵卫之力,更要以不染尘垢之佛心将此邪力与本身佛躯融为一体,方才能够以杀生断业之方式,了断这份罪愆。
而仅吸收一半邪兵卫之力量,邪之子也将无法施展全部邪力,无法造成古籍中所说,邪兵卫彻底释放三光尽掩,天地陷入一片黑暗之情况。
阎浮提洞,金像赫然开始微微颤动。
凝神守护的剑子仙迹,任务便是要在邪之子和小活佛双人共分金像中封存的邪兵卫之力,灵识回归身躯之一刹那,阻止邪之子离开。时机已到,剑子仙迹神情肃然一正,霎时排除杂念,右手微抬已然缓缓移向身后的剑柄。
……金像刹那爆裂开来。
突然竟是有变故发生,阎浮提洞内并非只有剑子仙迹等三人,第四道黑影瞬间出手,由洞顶直扑向下,选择金像爆裂之一瞬,尘埃遮掩,时机分毫不差!
变故。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向两边,正是灵识脱离佛像归来之小活佛和邪之子。
神秘黑影凌空出手,剑子仙迹古尘一剑斩出,削落黑色布片一角。伴随激烈四散之佛像碎片,小活佛凌空跌来,半途方向徒然改变,竟是被无形之力道影响,正正迎向古尘剑锋走势。剑子仙迹心中一惊,瞬间收剑回鞘,抬起左手接住跌过来的小活佛——另一边,同样被冲击力道远远抛飞的邪之子一声闷哼,黑影掠来一指点中他之眉心,霎时像是抽出了一丝什么。
“邪……兵卫!”小活佛倏然艰难出声。
黑影凌空遁逃。
剑子仙迹一言不发冷眉放下梵刹迦蓝,身形霎时变幻,速度竟是丝毫不慢,后发而先至,右手拂尘扬起,卷起背后古尘呛然一声出鞘,剑光一瞬,迅捷无比袭向神秘黑影后心。无声无息,原本似乎要逃向洞外之黑影仿佛知晓古尘之锐利,右手掌心白光一现,叮当一声脆响同剑气交手一瞬,整个人再次没入洞顶,竟是离奇不见。与此同时,被人一指点中要害的邪之子方才喷出一口热血,身形自尘埃中狼狈跌落到地。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邪之子落地的方位却正被疾风扫入原本金像所在,那看似普通的三蒲团正中。
骤然再次惊变!
未等一击不中之剑子仙迹心生疑惑。三片蒲团霎时化作巨大的金色符文,充溢了整个洞穴,只听半空一个年轻声音冷然喝道:
“三元定律,万生无形……术之曰五,禁魂断魄者,封!”
——黑色斗篷蓦然闪入阎浮提洞,正是黑发邪术师,西界豌豆。
虚空气流变动。
黑发邪术师豌豆之声音低沉而冷漠,失去笑容之面容被黑发遮掩,一身黑袍隐约透出邪异之气息。年轻邪术师之眸中骤然闪起寒芒,左手五指结印,右手拇食二指夹有一枚暗色方形符咒,此时黑暗之咒文中正有点点金光浮现。
金芒大盛,闪耀整个阎浮提洞!被事先注入蒲团的纯正佛气,随着咒语声歇幻化而成的无数符文连成三道锁链,将猝不及防的邪之子从头到脚一圈圈紧紧缠绕在当中,锁链另一头唰地钉入地面,看位置正是先前蒲团置地之所在。
那位置,本身就是一个阵法。
无形的波动,扫过整个空间,金色光芒瞬间收敛,唯有锁链紧紧束缚住邪之子之四肢。封魂禁魄之招,却是连邪之子之思维也一起凝固,白衣飘扬而稚容孩童之面容依然保持在惊愕一刻——秋玄聆所传之咒术,从来都是直指魂魄人心……
四周扬起的灰尘这才缓缓落下。
“佛子!”“佛子——”“佛子……”
直到一切结束,焦急等在洞外的数名僧众纷纷涌入,当先由自千罗壁出关不久的阿闍梨莫松罕抢先一步扶起梵刹迦蓝,在小心察看小活佛并未受皮外伤后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佛子,你可有无大碍?刚刚那……”
“无碍。”
梵刹迦蓝声音依然淡定,一手疾点自己全身大穴以控制住被吸入体内的邪兵卫窜动蔓延,顿了顿后,轻喘一口气:“只是……邪兵卫之力一时无法完全和吾之身体相容……”纵然要融合,还需一段时日。
“大概需要多久?”剑子仙迹缓缓疑问,周围僧众顿时纷纷怒目而视。
……这句话大概相当于是在很没礼貌地询问小活佛你还要活多久。剑子仙迹面容如常,内心不由苦笑,若非顾及到时机稍纵即逝,他也不愿做此恶人。
“我之咒术,大约能够坚持半日。”忽而另有一道年轻之声音开口,正是缓缓收起指尖黑色符咒之黑发邪术师豌豆。因睡莲之死,豌豆再也不曾露出过笑容,黑色斗篷遮掩主年轻身形,虽能从声音上推断年龄尚轻,上半张脸几乎全被额前垂落的黑发所遮掩,只能看到紧抿之薄唇以及一个尖尖的下巴。
面对众人之目光,黑发邪术师用发丝下的双眼不动神色地打量片刻,最后将目光凝视到剑子仙迹之身上,还记得不久之前自己和向日葵前往闍城送书,正是被这位冒名佛剑分说诗号的白衣道者拦住去路……睡莲,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冒出了傻念头,原来时间并不久,为何自己竟是有仿佛沧海桑田之错觉?
心中不由一痛。
黑发邪术师豌豆凝视剑子仙迹,声音也更加冷漠低沉:“超过半日,吾将无法再将邪之子体内邪兵卫之力量凝固于其身……”
“……若因此失败,恕西界概不负责——”豌豆语气低沉,声音凌厉,不理四周僧人之愤怒目光,蓦然眼眸转向小活佛。
静谧。
梵剎伽蓝面色安详不变,双掌合十缓缓一声佛号:“半日,足矣。”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继续揉脸:不疯魔不成活……吾已癫狂……
秋:嘘叹无量……
溪:阿米豆腐……
☆、圣行路,一切随风散
闍城,另外一处战场。
结界早已被打碎,乌云低沉笼罩天空,五芒星阵五色轮转不休,只听刀枪相击声不止,却朦朦胧胧看不清来回交错的人影,突然爆裂声冲击天地!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分开,猩红双眸冷酷着正是闍皇西蒙,另外一边银发披肩一身蓝白礼服神情面容嚣张冷傲,竟然是消失已久的血堡之主茶理王。
邪刀暗刃反射天际血月之光,西蒙手腕轻颤,将刀交予左手。对面银枪冷傲却是神魔族之武器,不知究竟怎样之方法,能让茶理王以嗜血族之身躯使用相克属性之武器,而且还能保持神智……
西蒙之惊疑不动声色隐在内心。
茶理王一声狂笑,战意正浓:“西蒙,你敢灭吾血堡,又将吾儿小四封入血棺,便该有拿命来偿之准备啦!
“以结界削弱吾之功体,这便是血堡教父曾经所有之傲骨吗?”西蒙声音冷酷不减,缓缓一句,试图挑起茶理王之胜负心。
却见面前银芒一闪,银枪竟是威力分毫不减再次袭来——
“哈哈哈,西界之主是吾茶理王之故交,只要杀了你,借助其力量又是何妨。西蒙,死来!”极招对冲,天昏地暗。
纵然是再次服下秋玄聆所提供之药物而恢复巅峰之时力量,纵然是有手中神魔族武器相克嗜血族之体质,纵然是结界隔绝一切黑暗以削弱西蒙之功体,但旷古绝今以一族之力浇灌出之毫无弱点的王者,闍皇西蒙之能为依然能在和茶理王对抗中丝毫不落下风。
只可惜时间拖延越久,西蒙之损耗越大,银枪上圣洁之气不断影响嗜血族之体质,而四周属性光明之结界,更是在逐步削弱闍皇之能为。
双生共同体冰爵禔摩已亡,西蒙若死,将不可能再次复活。
……最后一次极招。
剧烈气流冲击整个结界,外围结阵的七名黑斗篷术师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颤抖在指尖的符咒控制不住地脱手飞出,在一阵激烈旋转后砰然一声碎裂化为尘埃。
轰!
七芒星阵顿时瓦解。空地中激战的两人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四周光明猛然一暗,继而红月之血芒缓缓投入下方场地。失去西蒙之力量支撑,偌大一个闍城开始缓缓崩溃瓦解。
轰然之巨响中,有风飒然吹拂闍城废墟之外二者发丝,闍皇西蒙同茶理王赫然身形交错。鲜血一点一滴,自透心而过的利刃尖端落下……是茶理王手中之神魔银枪。
“你,输了!”
边咳血边笑的霸气声音,淡色的长发染上鲜血,茶理王虽然肩胛处被邪刀刺穿正在流血,眉宇间依然不减丝毫狂傲,眼眸深沉一字一顿:
“闍……皇……西……蒙——”
蓦然一声狂然长笑,竟是素来不动声色冷酷之闍皇西蒙。黑色皇者服饰头顶礼帽压低,镶嵌有血色宝石的银色十字架微悬遮住暗红双眼,那是虽不甘心却仍然睥睨天下之笑声!西蒙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属于驱魔人的银枪穿透肌肤正中心脏,只觉随着血流失去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滴地消失……不愧是专门针对吾族的武器。
“我输了,你,却也未曾赢!”冷酷声音再现,西蒙蓦地后退,任凭银枪由自己体内抽出,代表嗜血者生命源泉的血液大量涌出,洒落地面。
不失王者之风的言语代表永不丧失的信心,西蒙仍然还是嗜血族内的第一强者,这一次是输在远远低估邪术师能为,应该从一开始便不管血堡之存在,而是全力毁掉西界——“呵,再说这些,却也无有意、义、啊——”纵是不甘心又如何?
大局,已败。
西蒙身躯轻轻一晃,却随即站得笔直,漠然抬眸看向西方的天际,唇角已有一丝血色溢出:吾儿邪之子,为父再不能帮你了……你,可还安好?最后一丝眷念,交给嗜血族之未来,然而这个未来,又是何其渺远。
静静合眼。
唇角忽而勾起一丝弧度,一代嗜血族之皇西蒙终究倒下,身躯接触地面的那一刹连同衣裳化作灰烬消散,世间再无存在的痕迹。
……风吹过,扬起尘埃,吹向闍城废墟。
静默。
茶理王银枪拄地,眼看闍城废墟,忽而一声冷哼:“你说得对,是我输了!不过最终活下来的人,却仍旧是我——呃,唔……”他忽而脚下一软,半跪于地,眉头狠狠皱起稍停一会,一掌击向胸前,原本钉入肩骨的邪之刀被逼出体外带起一溜血珠,然后呛地掉在地上。
变化却仍未停止。
血堡教父浑身颤抖似在强力压抑身躯内的苦痛,只听骨节声嘎嘎作响,那伟岸的身形一点点持续缩小最后重新回归为黑礼服皱巴巴两撇小胡须的……
真·吃素版老茶理!
一道沉默黑影闪过,带来风中刺骨之寒意,黑色斗篷彻底掩去身形,兜帽压得很低,沉凝之气息,让身为嗜血族的茶理王也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好冷。
不愧是西界冠名寒冰之邪术师。
邪术师寒冰身形微微停顿,手掌一翻邪刀蓦然跳入掌心,继而沉默片刻,站在茶理王之身前,听老茶理之不断唠叨:
“嗨嗨,真难受……咳咳,吾说邪术师啊,你们这个药是不是有啥后遗症……唉唉,老骨头都要散架啰……咳,咳咳咳——”
拍拍膝盖上的灰尘站起身,摸摸胡须,老茶理唉声叹气:“咦,为何是你……阿秋那个笑面瘫呢?伊要记得,还欠吾很大一笔钱……”
“圣师有事。”邪术师寒冰声音缓慢冷硬,四周温度再降几分:“残留之嗜血者将交由西界处理。”
说完一句,转身掠走,几乎瞬息,一片废墟中便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茶理王。
“啊哈,走得真快……”茶理王揉揉肩膀胳膊和腿:“算了算了,解决完闍城,吾也该回去幽灵间壁,去见吾家小四~~~”快乐声音上扬,不知不觉,茶理王轻轻舒口气:
“西蒙啊,你安息罢,吾回归海外本族,会记得带上你的骨灰……”风声再次沉寂。
远远传来茶理王感慨喃喃之声音,嗜血者之乱,不知不觉就此划下终点。
鎏法天宫,小活佛安详一声:半日足矣。
……三位世尊欲言又止,唯有一声悉昙无量,内心叹息。
末世之劫,终究走到最后一步。
静室,门忽而被推开。佛衣染血的佛剑分说睁开双眼,静静看着走进自己面前的鎏法天宫上师沙呵七相,“久候了,圣行者。”那位护持上师仿佛已然老去十几岁,沉稳架势不减:“吾将带你前往佛子之处,你,还能支撑吗?”洁净的血,从伤口处持续滴落。
失血过多而让佛剑分说的脸色显得有点苍白,他脸色不动沉声道:“无碍。”继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被长钉穿刺的脚几乎一落地便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身子晃了晃,然后稳稳站定。
“……带路吧!”
佛剑分说一声沉着,已是决心背负所有之罪业,为了那个曾经失去光明之未来。
半日,转瞬即过。
便在佛剑分说离开静室之时,闭目凝神不惜耗损元功也要融合邪兵卫之力的佛子梵剎伽蓝若有感应,同时睁眼。
“佛子!”“佛子啊……”众僧人面露不舍,悲戚,终究是缓缓分开,逐渐退出渐渐安静下来的阎浮提洞,包括其中合掌默念经文之三位世尊。
佛剑分说一步一血印,佛牒在身,背光缓步入洞,宛如背负着光明。
留在洞中,唯有剑子仙迹,以及需要稳住邪之子封印的黑发年轻邪术师豌豆。
“开始罢。”
小活佛梵剎伽蓝安详合掌,缓缓一句,平静之双眸迎视佛剑分说。
黑暗。
此时,有风。微微扬起难得沉默的剑子仙迹臂弯拂尘一丝,却也带来极淡的诡异气味……这股味道?
“魇魅……鬼沼?”口中喃喃,几不可闻。剑子仙迹心中疑惑,然而属于佛剑分说之圣行之路最后一步,已经不容打扰。
黑暗之洞穴内,却因佛牒开启,而带来微弱之光芒。
是希望吗?
——冥冥中,有人无声自语,语带叹息——
梵刹迦蓝:‘请问圣行者,你因何而杀?’
佛剑:‘因护生而杀。请问佛子,你因何而死?’
梵刹迦蓝轻声一笑:‘吾为断恶业而死。’双掌合十,恬静而淡然,‘真正的圣行之路即将终结。’
佛剑凝眸沉声:‘最后这段路,佛剑分说请佛子与吾同行……’
藏识本非染,清净无暇秽;
长时积福智,喻若净月轮。
“悉昙无量……”
一声佛号。
梵刹迦蓝平静地闭上双眼。
血龙湖,紫衣华丽,紫扇悠然。
湖水倒映清澈之天空,同时倒映天际一道红霞,霞如血,水似血。疏楼龙宿静静立于湖水之畔,宛如未曾察觉身后一道玄色遁光。
一身冷凝,寒意随风。
邪术师寒冰落足血龙湖畔,手中邪刀暗芒一闪却是笔直掷于疏楼龙宿身后地面:“圣师之交托……吾已带到。”他一句低沉冷漠,转身黑斗篷再次带起寒冷之风,倏然化光离开血龙湖。
疏楼龙宿紫扇轻摇,慢慢转身,琥珀眸光凝视脚下邪刀,忽而轻声一笑:
“哈……”
‘邪兵卫之力,源自远古,为至邪之能量,非至邪至极之体无法完全吸纳……吾知学兄欲一试嗜血族之力,若能完全获得嗜血族完美之躯,或许能够吸收少许,而摆脱嗜血之欲困扰……’
‘西界已同西佛国合作,小活佛梵剎伽蓝将以清圣佛体吸收半数邪兵卫,若操作得当,是可以同邪之子身上之一般邪力一同消灭……佛剑分说之佛牒便是天命契机……然而这一过程,若无吾西界内应,将无人能突破阎浮提洞之守卫,从而伺机取得一丝邪力。’
‘汝之意,要替吾取来一丝邪力?’血龙湖畔,深夜密谈,疏楼龙宿紫扇在手,目光深意看向对面秋玄聆。
‘耶,一丝邪力仅是引子。学兄知吾甚深,一叶像是如此舍己为人之人吗?’白玉笛轻轻敲击瑶琴丝弦,秋玄聆声音含笑,清雅不减:
‘想必学兄也看出,吾这元魂原身,非是一叶过去之躯体……故而吾之躯体,在事先适应之前提下,同样能够容纳半分邪力……’半分邪兵卫,已是足够。
秋玄聆面带笑容不变,并未详细说她之躯体究竟有何特殊。疏楼龙宿目光一闪也并未询问。合作之大前提下,这些皆是细节。
‘汝要怎样做?’疏楼龙宿沉思片刻,断然开口。
秋玄聆笑容逐渐灿烂:
‘……首先,要劳烦学兄,将邪之刀送往鎏法天宫……’
鎏法天宫,阎浮提洞。
小活佛梵剎伽蓝安详闭眼,头顶佛牒斩落!
鲜血飞溅,檀香起。
小活佛之头颅稳稳落在旁边托盘上,纵然身死,神色红润安详。梵剎伽蓝之身躯瞬间灰飞而散,连同被纳入体内之至邪之力,同归天地。
伴随鎏法天宫上下齐声之诵佛声,同在阎浮提洞内,被三道金芒链条紧紧锁住魂魄的邪之子受到牵引般轻微吐出一字:“啊……”金色链条猛地一震,竟似瞬间有崩溃之迹象,黑发年轻邪术师豌豆脸色一变——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嗷嗷嗷嗷为毛还没完还没完……算了,没完的明天继续,反正有个盼头了。
秋:╮(╯▽╰)╭我是阴谋家。
溪:我宅……
☆、数语设局论邪刀谁属
魇魅鬼沼,无尽岁月堆积之枯叶坠地腐烂成泥,这沼泽曾经掩埋多少魔人之尸骨,终年散发不散的腐臭气息。寻常人,若心志不坚定,在此地待上数个时辰便会感窒息难耐,然而这等绝地,却有一道身影常年居住在此,磨练心性与修为。
黑铁面具遮掩面容,身背黑色曲柄长剑,一身黑披风随风扬起带来森然冷酷之气息,正是百年前闻名江湖以杀止杀之剑者邪影,也是日前剑子仙迹千里迢迢带着垂死秋玄聆前来沼泽求医之人。
确切地说,能起到疗伤作用的是这一沼泽含有至阴之气的腐泥,而非是邪影。在看到秋玄聆毫无生机之躯体的第一眼,邪影毫不犹豫将此人抛入沼泽地中。没有了由佛气凝结而成白玉笛之压抑,纵然当时心乱的剑子仙迹不曾察觉,旁观者清的邪影却是第一时间感受到秋玄聆身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蠢蠢欲动的邪气。
当时邪影只以为这人或许是伤在了魔道功法之下,而经过几日思考,越发觉得不对……莫非剑子仙迹竟是又不小心结交邪道之人了吗?
踏足沼泽边缘,邪影静静低头仔细察觉当日抛落秋玄聆身躯之地点,良久之后口中一声低沉疑问:“嗯——?”
西佛国,鎏法天宫。
小活佛梵剎伽蓝应劫而被佛牒斩下头颅,身躯自然风化,与邪兵卫幽古之邪力同归天地。只有包含有灵识的头颅依然安详地被盛放在托盘内,由佛剑分说亲自送出,供奉在鎏法天宫最高处,承受万佛齐诵,将这一任佛子之灵识送回佛国。
整个西佛国就此陷入哀戚。
……鎏法天宫上下扬起钟声,庄严法殿上众僧人肃目合掌而立,缓缓念起往生经。伴随着响彻西佛国的经文声,一点纯净无暇灵识缓缓升上半空。
在淡金色的佛光中,灵识若莲花绽放,再入轮回。
藏识本非染,清净无暇秽;
长时积福智,喻若净月轮。
佛国悉达多之转世体,为原本三十年后末世而留下一点嗜血年纪这一点光明的缔造者,曾在游历途中识得清香白莲素还真一丝离散魂魄并送回定禅天,因天命而生之佛子,终究再因天命而亡,轮回下一世,佛子是否还是原来之佛子?
钟声静谧,终有停止,经文诵读,鎏法天宫众僧虽哀伤,诵读之声却也更加虔诚。他们的佛子虽然亡故,却是为了天下苍生。
清圣佛光随着经文,自天穹缓缓降下,映照在托盘之内,灵识离体的梵剎伽蓝之头颅上。祥和闭目的脸庞依然栩栩如生,然而一旁佛剑分说和本是闭目诵经的三世尊不约而同微微皱起眉头。
邪兵卫之力,随着小活佛灵识离体,本该同头颅一同归于天地。而此时纵然有佛光净化,但手对于邪力有着极为敏锐感应的三世尊却同时感应,头颅内部之黑色邪气在于佛光之对抗中,竟是越来越盛,隐隐有一种要冲破禁锢之感。
莫非,是因为邪之子体内邪兵卫依然存在之缘故?三世尊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转向佛剑分说。
佛牒倏然收回没入背后之剑匣。鲜红浸染素色的佛衣,佛剑分说面容不动,肃然依旧:“吾带佛子,再走一趟阎浮提洞——”
阎浮提洞内。
邪之子被三道金色佛力所构建成之链条重重锁住,被术法困束使得神智造就无觉无识,而体内邪兵卫之力量震荡,却让那张孩童似的苍白脸孔渐渐露出挣扎之神色,时间确实已经不多。
听着洞外传来的鎏法天宫丧钟声,耐心等待最后一样事物的剑子仙迹不由思维飘扬天外,不知此时一同奉送小活佛的佛剑分说可有受到众僧之刁难,还有龙宿……若是闍城覆灭又该如何自处……
哎!
龙宿好友,汝这条路,走得着实有失分寸呐。
剑子仙迹魂游天外,另一人黑发年轻邪术师豌豆却不敢大意,凝神操纵术法以对抗邪之子身上幽古邪力……忽然之间,阎浮提洞内,仿佛有一阵极其细微的风吹过,刚刚让人忽略的微弱气味再次出现,而豌豆黑发下尖耳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
“来了。”黑发遮脸瞳眸幽幽闪出光明,邪术师豌豆蓦然开口,似乎因来人之缘故而知晓闍城已然覆灭,年轻黑发邪术师语气忽而和缓,再次上扬:“要我留下协助吗前辈~~”
刚刚说到这里,豌豆浑身一颤,仿佛有身后刺骨冷风猛地戳中脊梁骨,突然收手中断法咒之控制,讪讪地揉下巴飞快地道:“吾先走一步反正一刻钟之时间内此法阵还能继续抑制那个什么,剑子前辈依照前约邪之子的性命便交托与你了……”话音落,动作敏捷地直接身化虚影,黑斗篷窜出洞口消失不见。
剑子仙迹还未回过神来,眼前已是空无一人,洞穴之中空荡荡地只余细微风声。
“这是……跑得真快。”剑子仙迹嘴角抽抽无语,片刻后正经摇头轻叹:“哎呀,莫非是遇见鬼了……么——”
最后一字消失在剑子仙迹蓦然微张的口中。
洞中气息一变,竟是一股透着莫名熟悉的龙涎香起,某白毛老道身躯突然缓缓僵硬起来,就听身后传来某人悠然音调:
“……咦,好友!看汝之表情,莫非,确实是遇见了‘鬼’不成?”
停顿片刻。
剑子仙迹再次叹一口气,语气缓缓沉重地转身:“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