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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小羊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6

篙棘居内。有人送来一封书信一本未完的书册,指明交给素续缘。拆开书信,见到属于自家四叔那熟悉的字迹,素续缘看完信中内容,仔细将书册收好,内心坚定一句:吾一定会继续将此书完成……

一个轮回,终至原点。

记录完整三十年武林路途之年纪,又将会续写新的章节。一间木制门楼,悬挂灯笼,上书四个字心筑情巢,内中忽而有人轻声一喟,似无尽感叹。

荒野之地,趁佛剑分说吸引目光而悄悄开溜,黑发邪术师豌豆静静站在距离鎏法天宫十里外的一处山坡后,等待约定中需要接应的那个人。

忽而一阵异风吹过,前方暗红光芒一现,旋身出现一道身披黑色斗篷之人影。暗红衣袖自斗篷下探出左手,便在这一瞬,手中白玉笛突闻一声爆裂,竟是表面现出无数裂痕……

作者有话要说:  秋:\(^o^)/~嗜血者剧情终于过去了~~~

溪:离你和傲叔相爱相杀又进一步……

☆、白莲再现启新途

就在佛剑分说手中嗜血年纪化为虚无的同一时间……

中原,琉璃仙境。

空中突然弥漫起久违的莲花香,随即悠然响起熟悉的清圣诗号: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

荒野上,秋玄聆一把掀开遮头盖面的黑斗篷,低头以双手轻轻拂过密布如蛛网般裂痕的白玉笛,半晌没有做声。没有了黑色斗篷作为遮掩,她那张白皙脸庞竟是凸现无数金色似佛家咒印的花纹,如蛇纹般从额头一直蔓延向下直至入颈。

咒印如同活物,在红衣之外显露之肌肤上扭曲纠缠,似若由肌肉骨骼内渗出之锁链,甚至是在被艳红衣裳遮掩的地方,同样有犀利的金芒缓缓透出——可以推测,这种似封印般的佛门咒纹,绝对是已布满某人全身。

斜照之夕阳,将散落肩头的黑发无端染上隐隐赤色如血。秋玄聆头也不回,忽而含笑道:“豌豆,你说吾这样出去见人,会不会被人斩妖除魔?”

似乎是被黑斗篷下之真相惊到,听见问话才回过神,黑发邪术师豌豆讪讪摸了摸鼻子,语气继而张扬:“谁敢除魔,来一个……我替圣师灭一双!”黑发遮掩眼眸,下年轻邪术师豌豆声音傲然,很认真地释放杀机。

“哈。”

秋玄聆轻声一笑,差点忘了身边这只才是正统的出身苦境魔族:“耶,还是先回西界吧,要接收原属闍城之领地,想来向日葵应该严重缺乏人手。”白玉笛晃了晃,忽而又是砰地一声轻微裂响,随风掉下一块碎玉。

寂静。

这回轮到秋玄聆摸了摸下巴:“豌豆你回去,看来吾要先走一处地方……”

黄昏风冷。此时在北隅皇城,正是历尽动乱百废待兴之时。经过三日整顿,总算解除宵禁,不知皇室变故的百姓自动自发聚集而庆贺,虽然并非节日在夜幕尚未来临,却已有各色灯火亮起。

在更加热闹的皇城西北角,一处不被人所注意的屋舍,平日里被似虚似实之阵法重重笼罩以免人误入,庭院内老树下茶香悠远,然而此宅院之主脱俗仙子谈无欲却正立于书房内,静静凝视手中沾墨之笔。

隔绝尘寰。

屋舍中排列黑漆木质书架,风起轻纱悠然荡漾,案几上一盏明灯,一卷书册,书册却是被翻开至第一页,空白的扉页不着一字。

“……天宇清明,龙星再起,今夜的风,却似别有一番清香……”

中原,那一颗明星冉冉自天际升起,霎时映亮了一方漆黑夜幕,原本看似混乱的星盘竟也蓦然安定了下来,星辰排列有序,好一派井然繁荣之景象——只是!

“平静之下隐有波澜,这乱象却是应在……嗯。”白发披肩语气云淡风轻,谈无欲忽而哈地一笑,神色一舒:“耶,想这么多也是无用,既然有人出山,吾也该清闲一二……”心念一动,手中笔尖落下,洒然挥毫于书册扉页一蹴而就:

魔海之深,如来誓尽;兰若之陨,莲华圣音。

无欲之人,脱俗还真……百年之身,千年红尘!

一本兰若经曾引起多少无解之血雨,却不知这一本脱胎于谈某人之手下的一莲托生品,又会达到怎样之效果呢。

……目标,或许已是锁定——

黄昏,曾被天策真龙毁去地气而破败不堪已久的琉璃仙境,地面突然浮起点点晶莹光芒,属于麒麟穴的灵气再次重新凝聚,而只眨眼一瞬间,屋舍俨然清圣而优雅,四面轻纱飘扬重现昔日风华。

一道清圣之身影由半空悠然落地。

莲花冠,一字簪,周身清圣的莲香。

漩涡眉,明亮幽深的黑眸,还有温文俊秀之面容,手持拂尘淡然而雍容,素白洁净的长衣上绣有淡紫色的莲纹。

银白色长发,垂下两缕在耳侧,唯有嘴角似若低垂,神态悠悠中却让人透心温暖。

莲香随风飘散。面对早早等候在琉璃仙境再次重聚面色各有激动的故友和亲子,素还真深吸一口气,轻声道:“诸位,素某再次回来了!”

琉璃仙境山下。

两道火红蝶影遮遮掩掩避入草丛,宛如无邪生灵追逐嬉戏。而踏足草丛边,手持黑红凤尾绢扇,丹枫公孙月目光微微一瞥,两道蝶影似有感应迅速没入草丛。她心中无奈微微摇头,抬眸凝视半山腰之飞瀑尽头,琉璃仙境地气恢复让四周植被更添一丝灵气,云雾缭绕而宛如仙境。

“清香白莲,素还真……”凤尾黑红绢扇缓缓收起,丹枫公孙月想起某人之交托,唇边不由扬起一丝趣味之弧度:“又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告辞西佛国众僧人,趁着黄昏夜色未至,剑子仙迹和佛剑分说缓步踏上前往豁然之境之归途。

“剑子,吾有一件事要问你。”

半路中,佛剑分说突然缓缓开口:“是关于龙宿……”

——佛剑,汝的目光,可不可以不要如此认真得让人心惊?

“啊,咳!”

剑子仙迹垂眸一本正经地道:“龙宿么,佛剑你先听吾解释……”其中真的另有隐情啊佛剑,虽然暂时还无法分辨真假,但是好歹龙宿和吾等相交数百年,看在交情的份上到时候见面麦要动剑~~~

“嗯……那么确实是剑子你建议龙宿,去成为嗜血者了?”佛剑分说目中精光一闪,沉声缓缓又问道。

这句话,内涵,很深……

……佛剑啊,龙宿成为嗜血者,这真不是吾监督不力……但是慢着——正苦苦思索该如何说明真相,剑子仙迹微微一愣,良久后嘴角猛地一抽:“佛剑……”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来着?

佛剑分说静静地看着身旁某白毛好友,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肃然又唤一声:“剑子。”大师声音低沉,透着失望(?),似乎还有痛心……

“等等啊!!!”

剑子囧脸呐喊。

~~~喂,佛剑,麦拿佛牒,吾冤枉啊~~~

琉璃仙境瀑布下另一边。

山崖迷谷,一条小径通往山外。忽而一道暗红身影降落,拿白玉笛敲敲路边看似无意放置的一块青石,嘴里念叨: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岘匿迷谷。

被迷阵守护之深处,由瀑布坠落形成之深潭向外流淌出河水,清澈河流绕过一片绿树篱笆草屋之空地。

草屋前,一名褐色长发兽耳猫人孩童正忙碌地倒腾着新摘下来的药草,随着动作毛茸茸的兽耳和猫尾很有节奏地来回摇晃。

“呼呼,阿九啊,去迷阵给某人带路,今日看来老人家吾又将不得闲了……”篱笆下,绿树边,一块长方形青石上懒洋洋卧倒一个人,白发结髻插金簪,分出两缕丝绦垂落,俊雅之容颜却偏偏养有长至下颌处之白眉,手持黄竹烟管吞云吐雾,神态无比悠闲地吩咐道。

“少艾少艾,是麦芽糖来了吗?”听声知雅意,猫人孩童阿九眼中一亮,丢下手中药草,摇动猫尾活剥可爱地雀跃起来。

“哈。”

卧倒青石的药师慕少艾不由会心一笑:“这个雅号……不错……”抬头见阿九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迷阵,摇摇头啧啧又道:“真是积极。”

收起烟管磕磕烟灰。

路的那边已是缓缓走来熟悉的红衣身影。慕少艾微微眯起眼坐起身,不由想起百年前初识此人,却是为了二人共同朋友之棘手伤势。

可惜,那一位,大概是永不承认自己这位故交旧友了。

“哎呀呀……岁月沧桑。”慕少艾轻叹一声,若有感慨。秋玄聆已走至眼前,身后跟着果然快乐摇尾舔吃麦芽糖的猫人阿九。嗯,大概在糖吃完之前,阿九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边的自己了。

慕少艾手中烟管转动,内心无奈地想到,被一块糖就能轻易拐走的小孩……世界对于阿九果真危险……

“哟,吾来窜门~~”

白玉笛晃了晃,秋玄聆笑容灿烂,可惜配上那一脸很有碍市容的金色佛印,实在让人有些不忍目睹……再加上随着脚步接近,随风飘来的某种味道……

慕少艾眉头一扬,瞬间后退几步:“慢接近!麦过来!你你你,你这一身到底是什么味道?”

“啊哈?”秋玄聆眨眨眼。

慕少艾很想抬手掩鼻,“麦告诉吾老人家,你啊你路上掉进了烂泥潭……”忍了忍,忍无可忍,他这座迷谷可不是垃圾收容站——“再近一步麦怪药师吾出手无分寸……哎呀呀,麻烦啊……”魇魅鬼沼的特殊气息实在太过刺鼻,慕少艾表示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敢有人这么脏地来到他的岘匿迷谷,实在是无法忍受速速退避——

“阿九,打水,让这个家伙进屋洗干净先!!!”

……一股充满腐臭的销魂烂树叶气息弥漫着人血气味的古怪臭味……

“好臭好臭!”

阿九拎来第三桶洒了花瓣用了香料的水放在澡桶旁边,捂鼻子用最快的速度出屋:“少艾少艾,今晚阿九绝对不要睡你的房间啦!”

“呼呼……”大树下上风头远远站着一只绝对不接近的药师慕少艾。

“喂,吾说啊~~”屋里传来秋玄聆万分无奈的声音:“皮快被搓掉一层了,有这么夸张吗……”

“哎呀呀阿九你记好,这个就叫做久入鲍鱼之肆而不觉其臭……”慕少艾右手拿烟管醒神,右手捏一把熏香燃起驱味,嘴角微抽地认真思考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少艾。”身后忽然传来阿九略有所思的声音,他正摇着猫尾蹲在树下看着一行蚂蚁迅速搬家:“驱虫效果,很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o^)/~:修文结束了,从这一刻起,忘掉曾经后面写过的故事吧,没有包子了,没有刷BOSS了,按照新大纲走向,或许也没有推傲叔……

作者娘\(^o^)/~:跳剑踪跳剑踪跳剑踪跳剑踪~~~~

秋:怅然望天……

溪:我要小饼……

☆、莲花落,佛心魔意入迷团

在黄昏还未彻底降临之前,闍城嗜血族覆灭之消息,已是传遍整个中原武林。

篙棘居。杜一苇乐呵呵地决定和好友镜玄宗一同退隐去,蓝英则看在过往同三位剑盟盟主之间的交情上,决定暂留新剑盟内做客,而重新建立的剑盟盟主自然就是唯一传人任飞扬。自尘道少死后,昔日三公子只剩下任飞扬一人,仿佛一夕之间成长不少,素来任性自我的分飞扬也终于有了一点未来盟主稳重的风范。

傲笑红尘在伤势复原之后,曾经回过篙棘居一次,同屈世途等人告别后又再次离开不知所踪。素续缘接到来自定禅天的飞书一封,连同屈世途一起赶回琉璃仙境,篙棘居内霎时只剩下由西佛国养伤归来的银狐。

后来夜幕低垂。银狐若有所失独自一人来到卧江子墓前站了一会儿,俯身从石碑下取出一封信,一目三行看完之后表情复杂了很长时间,倏然转身化风离去。

黎明再现,又是新的一日。琉璃仙境地气恢复,清香白莲素还真历劫归来。这个消息随后被高兴到几乎要当众散发金钱的秦假仙一路带到公开亭。中原武林又有支柱,让这段时间内不稳之人心再次安定,武林局势竟是难得呈现一片平和。

而在北方。

一道红衣红发略显疲倦的身影千里迢迢终于从中原进入平复动乱后的北隅皇城,在和过往完全不同的皇城内略微驻足片刻,满怀复杂和感伤之心思转身离开。

数日时间,便在路上北辰泓多少听闻不久前北隅所发生之事。更何况在离开西界之前,不知是自傲还是完全未将自己放在眼中,西界那位金发邪术师向日葵不但不曾隐瞒她西界之算计,更是将西界之主为何要断绝北辰一族之皇运的理由分说明白。最后,邪术师向日葵更是用温和的语气表明,之所以西界决定放她离开,完全是考虑到已决定认回亲人的少主南溪水之心情,并且要让北辰泓好自为之。

萧然蓝阁之地界已被新帝征用用作未来之别宫,玉阶飞若是未死必然不会在此地,而北隅之中,还有一处地方却是当年自己和阶飞离开北隅隐居过一段时日的山坳深处,也正是在哪里,自己生下爱女阿竹。

呵,女儿吗?北辰泓内心嘲讽一笑,那个人,当真算是自己之亲人吗……

阶飞,被西界囚禁多年,自己幸而终于得知当年所有一切!

迎着朝阳,红衣红发柔婉而憔悴的北辰泓,目光渐渐坚定,毫不犹豫匆匆再向东南方向疾步奔走……阶飞,你等吾——泓要告诉你,十八年前所有一切之……真相。

北隅东南,绿竹苑。

不过几日时间,此地绿竹竟是枯死大半,溪水干涸,是人为断绝以免毒素顺水而下,毒害下游生灵。阳光初升,冲淡弥漫小楼若有若无的血毒瘴雾。一道暗青色身影默然立在竹屋前方,以洁净白布缓缓包扎起手腕。

溪慕血将再添刀痕的手腕藏回袖内,抬头注视天际渐渐升起明亮的阳光,沉默之脸色比之过往更显苍白透明。

北隅龙气需要以皇族血脉为引才能顺利导出体内,这数日来失血过半,若非体内百年修为支撑,本就有些造血障碍的溪慕血,恐怕早该同楼内的人倒在一起。幸好血蛊虽毒,却有识别血脉之能,不但不曾伤及玉阶飞,反而能够配合龙气之渡入夺周遭生机反哺身躯,数日下来不但暗伤尽去,恐怕等北辰太傅再次清醒,功体修为必然能更进一层。

只是这位北辰太傅,又该会在何时清醒呢?溪慕血心中无奈,不知这种忐忑心情,究竟是欣慰喜悦多一些,还是为即将面临的质疑而畏惧更多一些。

畏惧,没想到活了数百年,自己竟然也会有种心情。若是阿秋知晓,该又会嘲笑自己了。溪慕血摇一摇头,收敛复杂心绪,转身推门正要进屋,一抬头却见到床榻上正试着坐起身的绿衫人影。

一时猝不及防,两人四目相对。

溪慕血呆了呆,张张嘴:“爹亲……”

岘匿迷谷。

瀑流声音震耳,距离迷阵所护之木屋数十丈外,由山崖上飞流直下的水瀑尽入深潭。水潭内中一块突出水面的黑石上方,秋玄聆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借助水中之灵气全力压制体内流窜不定的魔气。黑发隐约透出红色,已被此地水汽打湿,在秋玄聆心脉四周,五根药针透衣刺入轻轻颤动,呈现梅花五数。而位于她之背后心脉正中,也有一根银针正缓缓被御气拔出。

潭水岸上,慕少艾凝神隔空施展药针奇术,猛然吐气开声。只听夺夺数声,六根针同时由秋玄聆身上震飞而出,五根药针疾射向岸遇风消散,唯有一根银针被无声无息收回慕少艾之手中。“呼呼,好险不曾压制住。”慕少艾感叹出声假意抬手摸一把汗,注视银针尖端重现清澈红色之血液,不由再次摇一摇头:“哎呀呀,难得有个佛心,如此糟蹋药师吾真是看不下去……”

“免费送给你如何?”秋玄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着药针被拔出脸上的金色印痕也在逐渐褪去,直到佛印再次隐入肌肤,掌心白玉笛骤然光芒微闪,笛上裂痕瞬间弥补,唯有前端缺口依然存在:

“沾染魔气的佛心……或许别有效果。”自黑石上起身,微微跨出一步瞬息人已上岸,秋玄聆整理整理湿润的衣角,摇晃摇晃手中玉笛,有点可惜地摸摸笛上缺口,一边语气认真含笑地建议道。

“免免免,你和那人的赌注,还是自己给它收好,药师吾老人家消受不起。”慕少艾转手取出黄竹烟管惬意吸了一口:“见你这幅模样,药师吾便心内有数……该不会是,时间将至?”慕少艾语气略微一顿,似是别有深意。

“只是一个意外,时机若至,吾保证你会第一个知晓。”秋玄聆耸耸肩,有些无奈地摸摸自己左边手臂:“确实……只是意外……”实在没有想到邪兵卫之力量竟是如此霸道,猝不及防下真是仅差一点便会突破封印,若真如此,恐怕中原大地就要无秋某人立足之地了。

“呼呼,你若多来几次意外,便会有人按捺不住了。”慕少艾随意转动烟管。秋玄聆身上的佛门封印,他多少知晓来历,对于此人的身份也并未瞒过自己几分,甚至是秋某人口中某个未来,曾经两人也曾讨论过,结论是……顺其自然。

“月才子现在很忙没空,最不济,我可以躲到你家这里嘛。”秋玄聆语气诚恳地认真回答,琉璃仙境这个名字,不止是自己出于微妙心理不愿涉足,恐怕远在北域一直不肯回中原的谈某人也是同样。

……琉璃仙境莲花开,莲花丛中住老素……

一个念头忽而从秋玄聆心中升起。

不过没等这个念头闪出思维的火花,又被瞬间抛到脑外。心里惦记着已经耽搁了一整夜的另一场约见,秋玄聆抖抖衣袖,见自己确实暂时已经无事,便顺势告辞:“我又走了……”

“顺走,不送。”慕少艾很潇洒地扬扬袖子。

咻。

秋玄聆顿足飞掠,化光向着崖上走了。

……瀑布上方有屋舍。

飞檐雕栏如玉砌,轻纱飘扬若云端。记忆中不久前这里应该还是废墟来着?秋玄聆心中一恍神,差点没一头撞上琉璃仙境的柱子,连忙止住去势抓住面朝瀑布的栏杆……

红衣,黑发,人掉在半空随风晃啊晃。

栏杆之内轻纱下,正有两人对坐喝茶。素还真漩涡眉一字簪莲花冠嘴角下垂温和清雅,察觉动静一回头,目光愣了愣。

另外一人暗红发黑红衣凤尾绢扇手中摇,面容俊朗似潇洒,正是远道而来携带蝴蝶的丹枫公孙月。“喔?”公孙月曾经见过秋玄聆,此时目光不由微微一闪。

“老素……”一手吊在栏杆上,秋玄聆喃喃一句浑身都已完全僵硬,挂着僵硬的笑容呆呆迎上素还真别有兴味的表情,本能开口道:“前辈,抱歉打搅。”

果断一松手,秋玄聆咻地再次比来势更飙百倍的速度奔回悬崖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槽我槽我槽我刚刚说什么了,我说了老素了是不是,我还冲着素还真喊前辈了是不是——慕少艾姑娘,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琉璃仙境恢复了啊啊啊!!!

“这么凄惨的叫声,素还真,你又吓到别人了?”屈世途随手将托盘中的糕点放在桌上,抽抽嘴角,低头看着悬崖下那眼熟的一溜疾奔暗红光华:“这是……”有点眼熟?

“慕少艾,你你你你你你……”一手抚胸秋玄聆觉得刚刚被调理好的心脏有随时再次爆掉的可能,面色难得苍白神情难得狼狈,靠在山崖上大口喘气同时悲愤地抬手,颤抖地对准那边优哉游哉吸烟扬烟管的人。

“哎呀呀你走得太急药师吾一时忘记说。”慕少艾云淡风轻地扬扬烟管,呼呼惬意地吐出烟气:“这次认认门下次也免吾……拜托阿九又去给你带路。”次次去迷阵捡人实在添麻烦,阿九的糖吃得太多对心脏很负担~~~

“你你你你你……”秋玄聆抖手指,呼哧呼哧直喘气。

“冷静,平和,需要药师吾免费给你一针?”慕少艾一脸医者仁心的慈悲表情,用关切之目光注视过去,脚步却一动也不动:“说起来,呼呼,你之修为似是不如以往啊……”

“哼。”秋玄聆一脸幽怨地傲娇扭头:“不劳费心,在下告辞。”转身气汹汹掉头化光而去,在迷阵里碰几次壁,好歹是出去了。

……“哈。”

慕少艾远远在某人身后再次悠然抬手:“慢走不送~~”待再也见不到那个红色身影,这才慢慢放下手,想起先前自己所觉察到的东西,目光一闪面色微有忧虑:“哎呀呀……”

离开迷阵。

秋玄聆神情瞬间恢复平静,自半空中落足到一处普通山头,沉默半晌缓缓看了看自己双手:“耶,很明显吗……”

北隅东南,绿竹苑。就在北辰泓离此地越来越近之时,竹屋门内门外,溪慕血面临终于清醒的北辰太傅玉阶飞。二人相对一时气氛肃然,直到玉阶飞缓缓自床榻之上起身,慢慢走到溪慕血之身前,骤然抬手——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撒花~~日后固定下时间比如5点到6点之间一更,10点到11点之间一更,如果没有那就是今天很忙确实没有了~~~

秋:再遇老素吾心情复杂……

溪:这个称呼你终于说出口了……

☆、誓约与秘密,船远去了

啪。来不及反应,右侧脸颊已是火辣辣一片,溪慕血怔了怔,慢慢垂下眼眸。

玉阶飞喜怒不形于色,唯有目光沉凝着怒气,缓缓道:“你可知自己错在何处?”竹屋一片寂静,溪慕血沉默而不吭声。

“北隅皇城,每一条性命,皆是一桩罪。”玉阶飞声音沉着缓慢,似有说不出之复杂:“你以为如此任性妄为,便是对……最好吗?”若真有错,也该是当年吾之罪过!

“吾问你。”玉阶飞深吸一口气又道:“当时殿中,你本可不必现身……”这一句,显示北辰太傅并非是对某些行动一无所知。

溪慕血沉默不语。

“将所有罪责背负一身,为父心中,便能欢喜吗?”玉阶飞沉声质问,涩然抬手,缓缓摸上溪慕血头顶发丝:“溪儿,吾,是你之父亲。”这一句声音略带痛楚。

——生为人父,无法替子女遮风挡雨也便罢了,他玉阶飞何曾落到需要让自己亲生女儿替己担罪之一刻!

溪慕血半垂眼眸,袖中慢慢握紧双拳。

“元凰,可还活着?”稍停片刻,玉阶飞表情缓缓开口:“暗中布局那人,便是你那位朋友秋玄聆可对?”听不出语中情绪,唯有一片压抑,正如此时此刻,竹屋内外压抑至极之风声。

溪慕血忽而抬头,面色一变。

玉阶飞内心情绪过激,脸上一阵潮红,忽而抬手捂唇,有鲜红血液自手指缝内溢出……刚刚吸纳龙气,未来得及调息便强行压抑心中之感情,此时正是龙气爆发,原本理顺之内息再次紊乱。

便在此时,竹屋外突然一声惊怒:“你——你对阶飞做了什么!”一道红影闪出,飘带如利刃蓦然斩向溪慕血。玉阶飞站立不稳,溪慕血上前一步出手如风,先点他之胸前数出穴位以稳住内息,紧接才于千钧一发间微微偏头,只觉脸颊被飘带余风削中,一丝凉意缓缓流出。

暗青发丝染血落地,伴随地面被毒素腐蚀,发出滋滋声响。身后袭来之身影不依不饶,北辰泓怒喝一声合身而上,带舞纷飞中双掌再次击向溪慕血。“嗯……”溪慕血眸光一凝,宽袖一扬,只闻一声震音,袭来飘带寸寸碎裂,未等北辰泓掌劲发出,眼前已是青影一闪,一枚似白玉般的指甲直逼眼前,倏然已是直指眉心——

死亡之阴影,一瞬离自己竟是如此之近。溪慕血之所以未曾真正杀人,完全是因为同一时刻后方玉阶飞一声急促呼喝:“不可!!!”

寂静。

碎裂飘飞的长带这才缓缓于风中落地。

北辰泓几乎一动也不敢动,全身气力宛如已在这刺眉一指中全数被抽干,扔不忘用颤抖之声音急道:“阶飞快走,这个人,这个人便是杀害你吾女儿之恶魔……她,是恶魔啊——”

又是慑人之沉寂。

溪慕血手指一颤,便在这一瞬间终于明了,眼前这对自己出手便是杀招之红发红衣女子,究竟是谁……

血龙湖外,一夜过去,晨光又起。

疏楼龙宿十指弹琴,彻夜未眠,琴音急促而浮躁,却不知浮躁的究竟是琴音,还是此刻等待许久之心绪。

忽而面前异风起,拂散地面干燥之尘埃,暗红光华瞬息落地,转身显出黑发红衣之人影,白玉笛微微一扬,琴音便在此时顿然停止。

上前一步,秋玄聆凝视疏楼龙宿,忽而轻声一笑:“学兄此刻心情,是为生死不知之一叶,或是……生死不知之佛剑分说呢?”

“恢复此躯,吾该称汝同修一叶,或是西界之主……秋玄聆呢?”拾起紫扇,疏楼龙宿语气平静,眸光冷然一丝针锋相对:“你,来迟了。”

“总要回去沐浴更衣。”秋玄聆语气诚恳地摇摇笛:“否则怎敢前来扰学兄之华丽视听。”不预先处理,吾怕会瞬间让疏楼你看穿虚实啊。

“哈。”疏楼龙宿轻声一笑,琥珀眼眸深沉眯起,语气貌似担忧:“哎呀,莫不是佛剑分说不肯交出邪兵卫,吾是否要担忧佛剑好友是否受伤,或是担忧尘弦汝之修为是否有损呢……”紫扇一瞬掩眸,遮去目光之中试探之意。

“疏楼如此关心吾之修为吗?”顺势改变称呼,秋玄聆目光冷静语气不变:“可惜在下并未同前辈交手,倒是疏楼那一封书信,怕是剑子先生要有麻烦了……”声音含笑,唯有握笛之手微微一紧。

疏楼龙宿看在眼中,不动声色看似悠然话题一转:“尘弦既然站在吾之面前,想来东西却是得手了……”紫扇一扬,琥珀眸中流转冷芒——邪兵卫之力他势在必得,而如这般受制他人之手,疏楼龙宿此生也必然还报!

“在那之前,尘弦另有一件礼物送上。”秋玄聆含笑上前一步,抬手玉笛化出半本书,平平送上之一刻,便见疏楼龙宿目光一闪:“嗯……”

红尘剑谱,曾经被临时反悔的文剑天书君枫白所夺走的另一半,如今被人轻描淡写地奉于案前。疏楼龙宿紫扇一扬,轻轻拂过眼前半册剑谱,再次抬眸目光之中已是多处几丝意味深长之探究。

“吾曾说过,一叶之心自然是向着学兄的。”秋玄聆含笑一句,缓缓又道:“傲笑红尘,自当不是学兄之对手。”

不是对手,也不是敌人,你之算计该冲此间秋某人,而非是那只老实好欺之傲叔——

“哦?”疏楼龙宿缓缓一句,目光眨也不眨凝视秋玄聆,忽而哂然化去半册红尘剑谱道:“尘弦汝之心意,却不知傲笑红尘,又知几分?”

“吾之心意,自然是疏楼知晓便可啊。”秋玄聆面色不改宛如随意,再次抬起左手上前一步:“击掌为誓,可否?”这一句是真有深意。

以半数辛苦得来之邪兵卫,换取傲笑红尘安全保证,这笔生意似乎……秋玄聆内心无奈,居然觉得挺划算……

疏楼龙宿凝神片刻,起身以右掌相击,三掌为誓,五分邪力顺势入体,只觉体内嗜血族之血能猛然反应……紫扇一扬入右手背往身后,疏楼龙宿神色不动唯有右手手腕微微颤动,悠然一句:“誓已成,不知尘弦,日后可有何打算?”该下逐客令,以免被眼前这只探出虚实。

“咦。”秋玄聆含笑收回左手,真诚一句:“吾打算如疏楼所盼,前去一见傲笑红尘呀……”说完身形急速后退,转瞬已至十步开外,背对血龙湖抬手玉笛横胸微微一礼:“别过。”

暗红光华随即转身掠空而去。

……风再次徐缓而平静,扬湖水细纹波涛。重回琴前,疏楼龙宿左手抚琴,成功得到力量之后的心情竟是意料之外的平静,究竟是一切还原之后忽然发现原来力量不过如此,还是自一开始这便不是自己真正想要之物呢。

疏楼龙宿心绪有一瞬之波动,随即轻声一笑,右手紫扇蓦然一震,黑色邪气瞬间没入全身……此间事已了,他也该回转疏楼西风……去寻剑子讨那陈年积累之旧债——

广阔无际之西海海岸,因日照延迟,此时正是黎明之前。

天色黑暗,并无阳光。

浪涛声声,一艘大船远远停泊,有小舟来回划动搬运物资,而海岸边躁动不安地走来走去的正是身穿黑背心头戴礼服帽背着一双小翅膀迎风两撇黑毛飘的……吃素版·真·茶理王。

“唉啊啊,这个邪术师,这个阿秋仔,到底要不要来,再不来吾老人家可就不等她——不对,这个阿秋仔,莫非是打算赖了本告父的那笔债……”很久很久以前,邪术师找上门来履行契约,顺带请血堡之主出手护住还很弱小刚刚建立不久的西界,年复一年利滚利,这笔雇佣费到现在还未还……虽然可以直接找上西界去找西界目前负责人金发邪术师和黑发邪术师,但老茶理就是不屑同小辈理论,他就是噶意直接找上够份儿的秋玄聆——

“唉啊啊,真是麻烦啊,小四啊,你去瞅一瞅,看看那边的山崖上是否躲了人……”茶理王蹦来蹦去,揪着两撇胡子绕着下船而来的四分之三和苏安转圈,速度快到足以让普通人眼花缭乱。

“唉啊啊……嗯,小四你做什么,放手喂喂吾老人家告诉你放手啦~~”看得不耐烦的四分之三皱眉直接伸手一把拎住茶理王之衣领,掉头就往小船上走。旁边苏安有趣哈地一笑,道:“船上众人已是等了很久,也许西界之主确实有事,暂时来不了……”

正说到此句,突然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茶理王嗷地一声从四分之三手中挣脱,瞬间躲到自家儿子高大之身影下,但是金光不依不饶几乎便在三人眼花之际……啪地紧贴在茶理王的脸上。

嘴角一抽搐,茶理王猛地揭下脸上金色纸片,“啊啊邪术师又是你!可恶啊,不来送本告父也就算了,还弄出光团来吓吾老人家……”气急败坏地嘟囔道,金光泯去,茶理王微微一愣:“嗯……银票……”好大一张十万两银票。

“你,满意了。”旁观一切的四分之三忽而开口,声音依旧低沉。

苏安轻声一笑:“茶理王,看来这便是送行之礼物了……”

“哼。”目中复杂一闪,茶理王继续不满嘟囔着收起银票:“马马虎虎啦……还愣着作甚,回船回船~~”那船上自西蒙死后执念解脱的半分之间母子已经等了很久,再过一刻阳光升起,在场嗜血者就该入舱内休眠了。

小船随波涛摇晃而去,由绳索吊上大船。再然后开船之号子响起,背对天边一丝曙光,船缓缓行驶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

在朝阳逐渐升起的海面上,忽然传来茶理王愤慨之声音:“不对!小四!吾要下船!啊好啊,该死的秋啊仔你又骗吾……吾吾吾要回去故乡,这张中原的银票还能用吗……可恶的……邪术师~~~~~”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远在中原某地……

秋玄聆发出一封飞书,以白玉笛抵住下唇遐想下茶理王会有怎样的反应,有趣地轻笑一声,身形再掠起,急速化光而行,目标北域……

而在北隅绿竹苑。

溪慕血手指一颤,已在北辰泓眉心之处留下血痕,毫无反应的血蛊之毒正证实心中此刻之猜测——

“你……”溪慕血神色阴晴不定,缓缓一句:“你是……北辰泓——”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居然赶上了……从八点半开始码字到十点半刚好两小时一章

秋:(认真)记住这速度……

溪:(淡定)日后跳票也好找理由……

☆、过往残酷,冰封闻笛音

风乍起。

枯竹落叶,一时静谧。溪慕血表情阴晴不定,此生不会再有任何时候能比现在更让她不知所措……任谁在孤身淡定地存活了百年之后,忽然发现自己不但再次有了父亲,还有了母亲,若还能保持内心平静那就大概是夺舍夺惯了……

人生无常,这句话果然不曾说错。

枯竹叶随风飘下,一瞬之间,四周绿意再少几分。北辰泓神色有些憔悴,目光在注视向身前溪慕血时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继而眼神之中是毫不加以掩饰的敌意——十八年前,她离开北隅后即被一名神秘黑色斗篷冰冷男子带至西界,亲眼目睹那人是如何将自己刚刚出生不久的女儿残酷丢下血池,被一团不成形之模糊血肉一点一点地吞噬。

……北辰泓更看到,吞噬婴儿后的那团血肉渐渐成形,生出四肢眉眼,那冰冷的容貌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正是眼前少女之眉目!

何等残酷,又是何等之撕心裂肺——被人囚禁西界十八年,孤独孑然一身之余,如今除去玉阶飞之外,北辰泓心心念念唯有报仇。囚禁之恨,杀女之仇……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母亲……是绝对不好惹的。

溪慕血愣神之余。已被北辰泓窥得一丝机会,毫不犹豫后退一步,场中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她猛喝一声至极一掌已是发出……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泓——”玉阶飞沉声一句,再次呕出一口鲜红。

溪慕血身受一掌,身形不受控制后退一步,血气已是不稳。北辰泓出手不带情面,招招杀风,怒喝一声再进……溪慕血不愿动手,微微垂眸,再受一掌——身形一晃,脸色一白,唇边已是溢出血丝。

第三掌未曾触及,已是停留半空再不能进。淡绿衣袖挥起,玉阶飞上前一步已是握住北辰泓之手掌,抬眸一瞬,北辰太傅目光微微复杂:“泓……”

“阶飞,你放开吾!”北辰泓急切一句,神情杀意未消,已是决心要将溪慕血顿毙当场。玉阶飞抬手捂唇咳嗽数声,勉强开口:“伊,是当年你我之女……”

“哈……孩子?”北辰泓凄笑一声,目中含泪:“堂堂北域毒师,又怎会是吾北辰泓之女……吾的孩子,早在十八年前便已遭人毒手,阶飞,你可知——”

玉阶飞轻叹一声,沉声一句:“吾知晓。”

一句冷静。

……万籁无音。

北辰泓一怔,不敢置信抬头,却见玉阶飞表情不动,目光并不似说笑。而另外一边,溪慕血身躯微微一晃,面色再次一白,却是感觉如身坠冰霜之寒冷。

“泓,你可还记得十八年前,曾助你吾离开皇城之那名儒生?”玉阶飞缓缓又道,目光沉静注视北辰泓:“曾于你吾,结伴而行之尘弦……”

记忆回笼,北辰泓依稀是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面目已是模糊,只记得月白儒衫后方温和若风之笑容。

“那个人……”怔怔片刻,北辰泓喃喃道,内心隐约似有预感。

“若吾不曾料错。”停顿片刻,似在调理内息,玉阶飞闭了闭眼,语气沉静又道:“便是她……当年一手策划皇城惊变,并带走初生女婴……”

甚至二人分离十八年,暗中将北辰泓囚禁,也是此人所安排。多年过后,不曾自往事解脱,再回首很多疑点,一一被挖掘。

玉阶飞轻叹一声,将北辰泓之手掌缓缓握住,十八年不见,她依然若当年般之模样性格,唯有神色因日夜赶路而憔悴不少。

“这……怎样可能……”北辰泓心情激动,一时怔忪,喃喃自语。

“尘弦赠药于你吾,让你从此有了身孕。”

玉阶飞目光沉静凝视北辰泓,一字一字揭开当年真相:“有一事,吾一直不曾告诉你……泓,当年你吾那个孩子,自生下来起便是无灵魂之死婴!”

“……吾虽不知尘弦当年究竟以怎样手段,让那个孩子维持在生存之状态……无论溪儿究竟是何身份,此时的她,确实是你吾之女——”咳咳,低头再次捂唇,掌心一阵温热黏稠,玉阶飞掩去掌心血色,表情不动,却是忽而将目光转向溪慕血。

溪慕血垂眸沉默,内心已是情绪激荡——和秋玄聆最为熟悉的她,从玉阶飞之只言片语中,几乎已是能够推测出其中隐秘一切。

“吾不相信……”北辰泓已是彻底呆怔住,缓缓又道:“吾的孩子,那时……明明是活着……”目中泪光闪烁,语未完已是欲泣。

紧紧握住北辰泓之手掌,玉阶飞欲言又止,忽而神情微痛而闭眼,轻声又是一叹:“泓……是吾对不住你——”

当年结识尘弦玉玄隐之时,玉阶飞还未曾认识北辰泓。

闻知对方能通晓未来,他本不相信,却在未来武林发生之一切一一验证后,心中终究信了几分。而后尘弦离去,言说自己不出十年必会爱上一人,并因此涉足本不愿入之朝堂……后来,玉阶飞果然爱上微服游历的北隅皇城四公主,北辰泓。

从一开始,玉阶飞便知道,二人日后结局或许是分居十八年,一死一心伤之局面。为了将所爱之人留在身边,在尘弦以先帝北辰禹之死真相说动北辰泓后,艰难抉择一夜的玉阶飞终于选择动用尘弦临走前所留之药。

在另一个未来中,此时本该是自己成为皇城太傅,而泓因愧疚远走。而在这个未来,却是可以期望两人退隐山林,北辰泓也因此顺利有孕,并且生下一名女婴……

便在婴孩降生的那个晚上,修为本就达到通天晓道之地步的玉阶飞,终于发觉了不对。

——天生没有灵魂的婴儿,如何能够存活?

——天生命格有损的婴儿,缘何让其出生?

若这一开始,便是有预谋……对方之目的,又该是如何!

联想起与那人相识,谈论未来种种,直到多年后北隅皇城再次相遇,似出自好心的提议和赠药,一切不经意,若然是刻意……

可惜。

还没有等到心惊的玉阶飞有时间理清一切,变故已是发生。

……这十八年来,以北辰太傅之身份,暗中利用北隅资源。玉阶飞也无数次试图寻找北辰泓之下落,可惜不但是北辰泓,便连尘弦玉玄隐这个人也是消失无踪,武林中并未有这个名字任何记录,仿佛从未存在过此人。

唯有在最隐秘之书册中,曾经提到南武林有一门派名曰玄门术教,以及百年前术教神秘一夕覆灭,同一时间中原西苗之战武林正道损失惨重,背叛者乃是一身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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