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变故,年幼太子元凰所见那人……正是身着红衣。
——冷风吹过,四周已再无任何绿意。
唯有枯叶落地发出沙沙声响。
溪慕血站立不动,垂眸看似冷静,袖中双手一点一点握紧。
北辰泓神情已由啜泣中平静,玉阶飞慢慢叙说起当年一切,目中神色看似沉然无波,不让人察觉丝毫内心波澜。如果,当年一切皆为刻意……那人之目的,无疑已是早早便出现在他之面前。
消失北方武林百年之久的毒师南溪水,曾于同一时间在中原西苗战场中现身过的翳流黑派蛊皇南宫赩人,世上之事,从来有迹可循,只要有心。
然而此时,玉阶飞却已不愿提起当年事。要推算一个人之命格,手段有很多,唯一让他愿意放下过往仇恨,是已证实当年自己一出生便死去的孩子,确实是还活着,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
在最初相认之那数天内,玉阶飞曾有一次无意由术法镜像中见过秋玄聆之图像,后来第二日便有一封无名飞书送至萧然蓝阁,署名却是尘弦……
“无论过往身份来历……溪儿,自你之母亲怀有身孕之时刻,腹中之孩儿便已注定是你。尘弦所赠送之药丸,内中原是你之原身血肉,论蛊术修为,你该知其中意义。”
玉阶飞凝视溪慕血缓缓道,眸光终究几分复杂,这其中种种缘由,若非那封书信,局外人又怎能得知?
种蛊之术,借腹重生,西苗诡谲异术,在那人手中施来,不显丝毫端倪。
便是生为生母之北辰泓,直到生下孩子,也不曾参透其中隐秘。
此时此刻,北辰泓心中已不知究竟是何感觉,从一开始之恨极,到现在之茫然……
北辰泓缓缓转头,注视溪慕血。
——这张面容,曾在十八年内,是自己日夜梦魇之根源。
玉阶飞忽然身躯一晃,死死攥紧北辰泓之右手,唇角一丝鲜红渐渐流下,紧接着面色苍白如纸已是仰面倒下。
“阶飞!”北辰泓心内一惊,动作却快不过一旁溪慕血。
青影一闪。
溪慕血瞬息托住玉阶飞之身躯,抬手以指探脉象,脸色已是猛地一暗:“……我带人求医,你……先留在此地——”龙气爆发,终究玉阶飞非是北辰血脉,又经数度情绪起伏,此时体内元气乱冲,逆行经脉。
心中一急,溪慕血带着玉阶飞已是刹那化光而去,目标唯有最近之那人,脱俗仙子谈无欲!心乱如麻,除了这个较为熟悉的名字,溪慕血已想不起是否还能求助他人。
光影凌空而去,北辰泓“啊”了一声,追之不及,茫然失措留在原地。竹林萧然,枯叶纷飞,一时之间,又是谁之心绪无法宁静……
北域之另一边。
冰风岭,冰雪封锁寂寞山岭。一道人影缓缓踏雪而来,黑发沾染白雪,红衣映衬天地素白,格外艳红显眼。
……风雪之中有人邪。
沉凝而寂寥之笛音缓缓传来,穿透呼啸之风,将漫天雪花染上几丝更为冰冷之气息。山岭之巅,倒塌之庙廊,石柱下熏黑之木柴,并未生火,一道褐红身影发丝张扬,屈膝斜坐在石柱一端,静静吹奏手中绿色横笛。
杀诫垂落雪花,剑入雪中,伴随人邪斜影。
秋玄聆一步踏入十丈范围。
笛音似是蓦然一锐,伴随风雪之声,声似肃杀——手中白玉笛轻轻收起,秋玄聆神色不变含笑依旧,再次向前缓步踏出。
一步一步。
渐渐接近前方褐红融合张扬和冷漠两种气质之人影。背光而坐,透过纷飞之雪花,一时无法辨认人邪面目,只闻笛音渐渐低沉,乃至无声。
倏忽之间,风声一变,刹那一剑封禅之身影已是离开石柱,手握杀诫,偏头垂眸冷冷望向冰雪之另一端来人:“你……”
这一句倏地莫名停止。
秋玄聆微微抬眸,步伐不变,已是渐渐接近人邪身边。风雪中忽然有种异样之气息,似狂,似邪,又似黑暗至极之魔氛——
风雪忽止,宛如风乍然消失。雪花宁静落下,坠落对视之二人发梢肩头。一剑封禅瞳孔骤然紧缩,握紧杀诫想瞬间出剑,却觉无形而熟悉的压力蓦然逼来,身躯竟是一时沉重无法动弹……这正是他一字出口,而无法继续下去之原因。
一声脆响,却是红衣腰间白玉笛蓦然碎裂,又一片碎玉坠地,半空已是消散无形。
秋玄聆面色不变,缓缓地再向前踏出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今天码字码得早~~~~
溪:作者娘很郁闷因为她没打算让泓公主死啊……
秋:望天,因为过去写过所以被误认么……
☆、选择,白梅花落曾谙
就在秋玄聆再次一步踏出之时,风雪另一端,斜握人邪手中之杀诫剑忽而嗡一声震响,气旋卷起地上雪花,似若在一剑封禅身边形成一道无形之屏障——
脚下一顿,这一步秋玄聆踏出得格外缓慢。
“我知,现在不是时候。”重新抽出腰间玉笛握在左手,秋玄聆声音含笑而平静:“可惜再过一段时间,却不知我还有没有能力……来到此地。”不曾握有玉笛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笔直朝向前方杀诫剑,风雪骤然一停,刹那间仿佛有浓重黑暗之意由一身红衣下升起,竟似四周天穹也为止一暗。
随风飘扬之雪花微乎其微凝固一瞬,风声消失,漫天白雪笔直坠地,无声扭转避开那一身鲜艳之红衣。
秋玄聆再次向前缓缓前进一步。
便在这一步之间,四周气息刹那间转变,人邪一剑封禅缓缓握紧手中杀诫,目光已是收敛到了极限,这一刻,天地之间再无任何声音,甚至连雪落声也似完全被黑暗所吞噬。来源自人邪身周无时无刻不张扬的冰冷杀气随着秋玄聆之脚步一点一点被压缩,然后彻底消失,衣角不再飞扬,暗红发丝垂落肩头,人邪之表情已是冷漠沉寂到了极致。
极致之后,便是逆转。
然而毫无征兆,秋玄聆之脚步同一时刻停下。
四周雪仍在落,又似陷入一片寂静之凝滞,动静之间无形之错乱,让人升起一种诡异之压抑。静到极致,连一弹指间落在肩头的雪花有多少片也能清晰感觉。一剑封禅不知自己究竟陷入怎样之状况,思维似是清晰,又好似混乱,明明能感觉到四周,偏偏又觉自身陷入无边无际之黑暗……一切感觉,一切视觉,一切记忆,宛如有另一个角度冷冷自天穹俯瞰,不带一丝情绪,又似压抑了万千情绪——
“你来了。”
秋玄聆声音含笑静静道,仿佛在同一封禅说话,又似在问另一个人:“我有一句话,一定要问过你,却唯有在此时此刻才能知晓你之回答究竟是真是假。”
稍微一停,仿佛要等对面之人将这句话消化。秋玄聆含笑又道:“若是未来能够选择,今日便是一个机会……”她语气不变,神情徒然认真:“我只想知道,在责任和剑雪无名之间,你的答案?”
压抑,连雪落也似千钧之重。
苦苦挣扎在昏暗和清醒之间,剑雪无名这个名字无疑是给趋近混乱之记忆一个强烈刺激,瞬息无数图像由眼前掠过,是永不熄灭之火焰和岩浆所包裹之城池,无尽杀戮和鲜血在黑暗天穹下的战场……就听秋玄聆缓缓再道:“你之选择将决定吾之动作。”她表情含笑,语气却如黑暗般冷寂,暗红之瞳孔无情无绪,已是象征最大之决心和杀机。
……便在这一瞬,风,动了。
猛然中,一剑封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一片混乱无法准确查知自己所感觉到的究竟是何,只有内心深处几乎无法压抑住的情绪扩张,让握住杀诫的右手徒然一动,剑锋发出不堪重负之尖鸣——
动与静之边缘,沉睡和清醒之边缘,若真要有一个答案,则无疑是直接来自内心。秋玄聆身形一动,蓦然后退一步,一道火焰已伴随剑风自雪中袭来,破开黑暗,带来让人身在火海之错觉。
连退数步似是刻意不与火焰直接接触,白玉笛横风一扫,叮当一声破开身前剑风,仅仅瞬息红衣人影已再度退至三丈开外,“这种回答……真是危险。”秋玄聆玉笛在手身周气息又是一变,轻飘飘单足落地:“如此激烈,却是显示你之决心么?”是逐渐觉醒的内心,还是仅仅不悦被人插手,魔之情绪,远比人类来得深沉……
“既然如此,此物给你。”
秋玄聆右手红袖一扬一道劲风挥出,紧接已在再次纷扬的大雪中化为一道光影消失,唯有一句话余音未散:
“……你同某人之间交易两清……”
杀诫回鞘,一剑封禅终于自压抑束缚中挣脱,第一时间思维回归本体,正惊疑于自己剑锋所发出之无名火焰,便见身前掷来一物,条件反射抬手接住,却是一张卷起的路观图。
漫天大雪比之先前更为激烈伴随风席卷整个山岭。
“嗯……”一剑封禅语气低沉,注意力顿时从先前发生之种种转移,扫过一眼手中路观图,他表情怔了一怔,倏然身形没入风雪。
路观图,箭头指向之地点,正是剑雪无名之居住地梅花坞
而在冰风岭下,山崖尽头越过另一座稍微低一些的山峰,正是崖底葬月谷另一条通道通往之地点,一处绿意盎然的小树林,弯弯流水,清澈流淌过卵石。
一息之后。
秋玄聆暗红光华落入林中,脚步微微一晃,身躯无力竟是单膝跪地。左手玉笛磕在树根上,啪地一声过往刀剑不能损伤之笛身断成两半。
“唔……”已顾不得关注手中玉笛,抬起右手捂住心口,秋玄聆唇角边已是溢出血丝,血液一滴滴落地,而左手紧紧抓住那半截笛身,手臂不自然轻轻颤抖,
光芒一散,断裂的另外一半玉笛瞬息随风消失,和原先碎裂的碎片结局一样。
黑发,红衣,白玉笛。
白玉笛本不是实物,而是为了配合体内压抑魔力的封印,由当年曾住在九峰莲潃的谈无欲释出自身修为凝结,为了的就是阻止秋某人……入魔。
如今玉笛已残过半,这被释放出的部分修为重新回归,对方必然已是感知。唯一庆幸的,便是由沉寂武林已久的脱俗仙子谈无欲针对百多年前兰若经一案的布局已经开始,一时半会应该不用担心会被谁气急败坏地追杀过来。
秋玄聆缓缓抬起左手,用衣袖抹去唇边血迹。她表情不动,身后风声却有异样动静,忽而风吹叶落,身后林中已是多出一条灰色身影:“唉呀唉呀情况看来糟糕了……”
憨厚的语调,来人年近中年,白面微须,面容普通看起来很是老实。化名窝瓜的灰衣人一步上前,不再多语,直接抬手抓向秋玄聆之左手手臂,一边按压手臂肌肉和骨骼,一边憨厚继续叹气:“虽然说这具早已将至极限,不过也该珍惜些使用,如今存货不多,宗主啊幸好只是一条手臂,要是连五脏六腑也崩溃任属下手段滔天,也无法再造一具相同……”
“不是还有佛心?”秋玄聆微微喘息,含笑声音平静,一动不动,任凭灰衣人窝瓜熟练地从衣裳下拿出刀具剪刀针线然后抹起红衣袖子一刀从手肘处卸下小臂……
噗,断口出白骨现,地上多出一大滩鲜血。
灰衣人窝瓜面不改色地又从衣服下掏出一长条布包,解开来看赫然又是一条苍白的人类手臂,和秋玄聆左手被卸除并无不同。忙忙碌碌地接上骨头,用针线眼花缭乱地缝好经脉肌肉皮肤,灰衣人窝瓜撇撇嘴唠唠叨叨:“佛心算什么,不过是勉强将这具精品维持个百载而已,唉呀呀,可惜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找到重回故地的方法,不然以……吾之手段,宗主要是乐意,每年换一具都是可以啊……”
“哈,浪费资源,你家主人该会找吾拼命了。”新的手臂被接好,秋玄聆脸色顿时好看许多,用右手抚摸只剩小半的白玉笛:“那左手里有邪兵卫之邪气,似能引动吾之血脉,你要好生利用。”她语气淡然语气之认真诚恳,好像在说这只手味道不错,回去炖掉如何?
灰衣人大窝瓜缝合的动作微微一顿,继而憨厚声音继续唠叨叹气:“吾便说怎会反噬得这样快,能同宗主本身之血脉相抗,嗯嗯嗯,看来后续之研究,有着落了。”
邪兵卫之邪气啊,费尽周章总算得手了啊~~~普通面容上属于研究者狂热一闪,灰衣人大窝瓜动作迅速地完全手臂接续,然后在断口处裹上一层厚厚百布,一直源源不断在流的血总算止住。
灰衣人窝瓜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秋玄聆表情不变似乎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流一点血而已,反正这身躯造血功能异常突出。
“那属下,吾来去了。”灰衣人窝瓜动作更加敏捷地拿布包好被卸除下来的手臂,连秋玄聆之眼力也没能看出他究竟是如今将那么一大支手藏在衣衫下,恭敬地拱手行礼,灰衣人窝瓜转身迅速走,忽然想起什么,略微回头憨厚又道:“宗主,这可是库存中所剩的最后一只手了……”切莫再弄坏,维修起来很困难。
“十日之内,不能做大动作是吧。”秋玄聆习惯性地抬手要拿白玉笛挠脸,忽而一怔才想起来玉笛只剩一半挠起来已是很不方便,索性转为挥了挥:“快走吧快走吧。”真是啰嗦,技术人员难道不应该是更加阴沉啊沉默啊寡言的么。
灰衣人大窝瓜用憨厚的表情念念不舍十分珍惜地……最后看了一眼秋玄聆的左手臂。
他一跺脚,灰衣扑腾扑腾两下,转眼消失在树林中。
风平缓,绿叶坠落。
秋玄聆拿右手捏捏自己左手,索性就在原地坐了下来。
她含笑抬头望天,天空被绿叶分割得有些支离破碎,感觉上一次能这样安静坐着注视天空的时候是多久之前呢……时间其实没过多久。
秋玄聆淡淡闭上双眼,“好想休息啊。”她轻声一句,忽而再次睁眼,目光锐利一瞬:“嗯……”
心中隐约生出感应,有一个人正以很快的速度向自己所在之地赶来,能让自己有这种感应的此世只有一个人——
“……阿溪?”
——黄昏路上神之社,在北隅皇城旧居中找不到谈无欲,溪慕血以手掌源源不断向玉阶飞体内输送元气,脚步不停几乎已经将化光这个技能发挥至极限。
神之社上枝叶繁盛之绿树,树下果然坐着六丑废人,有人操纵的身躯灵活生机宛如真人般,隐身石中的谈无欲不由发出一声惊疑:“嗯……”
一只玉阶飞被人小心翼翼放下来。溪慕血神情阴沉已经到快要爆发之地步:“救他。”
谈无欲当然认识玉阶飞,并无二话直接由石中现出身形,将六丑之身躯送回树下,神情一凝抬手去按玉阶飞之脉门:“这是……龙气?”月才子微微惊讶,倒是不曾想过眼前这位竟会如此选择。
体内纠缠不息之生机,北辰太傅此时症结是在人陷入昏迷已无法自行调息。谈无欲当机立断,抬手封住玉阶飞几处窍穴,抬头看一眼溪慕血,直接开口:“吾需要时间。”这是已经把今日六丑废人约好和某只莲花见面的事暂时忘到脑后去了。
能救治……
溪慕血心中一口气这才松懈片刻,接着脸色更加阴沉:“便托付给你,我还要去找一个人。”然后揍她。
“嗯。”并没有问溪慕血究竟要去找谁,谈无欲已是凝神沉声一喝,渡入自己内息以暂时让玉阶飞体内伤势不再恶化,一个念头霎时而起:若是此时能有那人在就容易了……
能写神农医谱,清香白莲之医术本就是一绝。
溪慕血转身再次化光而去。
后知后觉的谈无欲突然神色一僵,才记起刚刚自己有想到什么,便在此时听闻后方一声耳熟的“咦”,吾槽,素还真来了啊……
暂时无视神之社上现出真身的脱俗仙子该怎样面对很久不见的清香白莲。
溪慕血一路疾驰,面无表情两眼燃烧熊熊火焰!
冰风岭后方某处树林,秋玄聆缓缓站起身,抬头直视天穹,唇边忽而勾起,半截玉笛旋于右手,抬手蓦然一扬。
无形之风,倏然将整个树林笼罩。
便见绿叶纷纷而落,枝头竟是肉眼可见现出花苞,雪白花朵逐渐绽放,散发梅花之清香——这座白梅树林,本就是当年两人初识之地。
强行逆转花季,纵然是曾经修为通天,秋玄聆身形一晃,唇角再次溢出鲜血。
风吹过,漫天花瓣飘落,一时纷扬如雪。
便闻天外溪慕血一声沉默:“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 秋:作者娘长出一口气终于赶上了……
溪:没办法她最近比较忙啊比较忙……
☆、
白梅花落,不同于梅花坞之特殊地形常年花开,只开一季的梅树以肉眼能见之速度极快落叶开花,随即风一吹漫天白花坠落,虽然灿烂如昔,却也可以预料在未来之冬季此地必然不会再有梅花……就如不顾内伤强行催动修为的秋玄聆身形微微一晃,轻轻咽下喉中最后一口鲜血。
花香浅淡,掩去空中若有若无之血气。
林中浸满血液的泥土早在起身顿足之际,已随着翻转的土地无声无息没入地底深处。挥袖间身形已是张扬,一身红衣越发衬托枝头梅花晶莹若雪,就如同当年在此林中初次见面。秋玄聆静静站在花树之下,暗红若琉璃之瞳眸内终于有了一丝不平常之波动,似无奈,似失笑,为自己此时之任性而微嘲,明知本不该如此浪费……已所剩不多的元功。
忽而林中一道遁光落地。暗青色的光华散开,其中正是一身青衣文静而漠然的溪慕血,面无表情漆黑双眸缓缓望向秋玄聆。
“好友。”溪慕血淡淡开口,语气低沉而冷漠。她突然上前一步,身形刹那已至秋玄聆身前,袖中右手无声无息已是呈掌势。
一掌击出,几乎挟带全身功力集中于五指!若论修为不算一身难缠毒功,溪慕血毕竟也是百年前之人物,这一掌虽无崩山陷空之气势,也有断树裂石之力度——秋玄聆一动不动,微微垂眸,任凭掌劲瞬息已至胸前,劲风催动红衣黑发……
掌忽而变拳,蓦然收回七分力道。在某人一脸含笑镇定眼眨也不眨的同时,已是狠狠砸中她之腹部。静止一瞬,秋某人缓缓弯腰,脸上笑容刹那变成苦色:嗷~~~~~~
“阿溪……很……很痛……”
秋玄聆面色僵硬地拿玉笛戳地,嘴角眼角额角同时抽搐起。
呼,溪慕血表情平静地长出一口气,扭了扭手腕后退一步,淡淡道:“痛吗?那就对了。”
白梅林中,风平缓垂落花瓣,宛如初见时光。只不过当年一身月白淡雅之人如今鲜艳红衣,而且还是半跪在地上很没风度地差点没飚眼泪。
溪慕血忽然神清气爽了,一心的郁闷和憋屈全数散发,“你这修为,是怎么回事?”她面无表情又是一句,漆黑漆黑的眼眸紧紧盯住秋玄聆。临时收敛功力变掌为拳就是察觉眼前这人似乎有点不对劲……十成功力真要轰中了要害,指不定连运气护体都没来得及的秋某人,立马变成秋死聆。
“最近有点疲惫……”秋玄聆抽搐嘴角勉强笑道,还是很疼啊混蛋。
半截白玉笛正好适合戳地面挖土转移注意力,很快秋某人膝盖前面已是多出无数个小坑。
“疲惫会让你连我如何出掌也看不清吗?”溪慕血冷冷又是一句,倏然上前一步,伸手去钳秋玄聆之手腕。试图躲避,避之不及,秋玄聆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握住玉笛的左手被人瞬间捞在手里,按住脉门半边身子一阵酸麻不能动弹……“好友。”
秋玄聆嘴角抽抽:“你小力一点。”这是把脉不是找人相杀好么~~
压根没管对方说啥,溪慕血眉头渐渐皱起,“嗯?”她放开秋某人右手瞬息抓起左手继续细细诊脉,最后试探送入一丝元功观察体内:除去轻微内伤,应该并无任何因素有损功体,但秋玄聆之表现分明是修为大损不如从前。
“吾就说,是最近太过疲惫的缘故呐。”秋玄聆十分珍惜地将半截玉笛上的泥土在衣角上蹭来蹭去,一边无奈满脸含笑道:“好友汝,太过紧张……”
溪慕血冷哼一声,丢开某人的爪子:“若是你不用儒音,或许还能相信几分。”查不出原因,莫非真是太过紧张?溪慕血眉头皱了皱,不可能,刚刚心情分明是揍这只都来不及。“当真没事?”溪慕血缓缓又道,继续盯紧秋某双眼。
“必须无事呐。”秋玄聆垂眸晃晃玉笛,倒出笛中剩余的泥土。
联想起这么多年来一次次受伤之案例,溪慕血再度冷哼一声,暂时揭过这个话题。
“……费这么大心思催生这一林白梅,是想让我比较容易心软而原谅你吗?”
起身抬眸环顾四周,溪慕血声音淡淡,已是认出这里便是当年二人初次认出彼此之地。葬月谷之正式的出入口便是这片白梅树林,当年为求药而来化名尘弦玉玄隐的秋某人,正是在此地求见的北域毒师。
一溪慕血风不还,一叶秋华聆雨声。距离渺远的前世岁月,时间更是无法追寻,唯有记忆存在,证实彼此并非虚妄。
“能再度体会父母亲情,阿溪你该感激我才对……”秋玄聆摇晃摇晃玉笛,不动声色将白玉笛收回腰间,然后空着两手随意坐在树下,慢吞吞拨动地上白梅花瓣语气上扬:“感觉如何~~~”
“你是指,我差点被自己生母杀掉的感觉吗?”溪慕血冷笑一声,双眸在发丝下幽幽闪光:“好友,费劲周折,你仅仅只是想让我体验父母亲情?”
事到如今,一切疑惑皆以明了。原本以为十八年前秋玄聆是察觉玉阶飞和北辰泓所生婴孩之命格和自己相符合,才做出北隅皇城变故之种种算计,但从北辰太傅一句“种蛊之术”开始,溪慕血便醒悟自己彻底错了。
……眼前这丫的分明是先选定的何人做自己之父母,然后才布下的局。十八年前,她就不信除了玉阶飞和北辰泓偌大一个苦境便找不到第二对夫妇作为自己之母体,这边还有一笔故意让北辰泓心生误会又临时放人出来报仇的帐呢。
溪慕血注视秋玄聆,缓缓又道:“阿秋,你之心思,我却是越来越不懂了。”
“我记得当年前世,你挺喜欢玉阶飞。”秋玄聆声音含笑不变:“若是他,身为好友的吾,自然也愿意费尽心思救此人一命。”
——如果不是玉阶飞而换做其他无关紧要之人,早在溪慕血复活之一刻,要断因果最好之方法,便是杀掉父母在内的所有亲族。
这种行为,秋玄聆表情不变,当年那种心态,她绝对是能够做得出来。
“生而为人,若无父母,岂非遗憾。”抬手接住梅花,往鼻端轻轻一嗅,秋玄聆声音静静又道:“不管出自怎样之心思,我确实只是觉得,未来有父母亲人作伴的你,再不会做出自寻死路的傻事罢了。”
这个理由听似荒谬,溪慕血袖中十指却缓缓握紧。
“你便一定要让我活着?”她声音低沉慢慢又道。
“你活着,吾才能记起前世。”秋玄聆语气似是随意。这句回答,百年之前,已从秋某人口中听到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比现在此刻更让溪慕血心中接近对方心中之深沉。
不知不觉,溪慕血回忆起百年前自己临死的那一幕,以身受催魂荡魄之三剑的代价,由玄门术教顶峰带走已是全身鲜血淋漓的秋玄聆,一路拼死避开追杀回到北域,同样是这处白梅树林……
‘秋玄聆,我若死,刀戟之时……帮我救下南宫神翳……’弥留之际,这句话已是本能之中,最后一个心愿。
那时秋玄聆只是站着不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便同此刻一样,直到坠入黑暗之前,溪慕血才隐约听到一个冰冷回答:
‘——阿溪,你若死,信不信世上会再无刀戟……’
……琉璃仙境。
屈世途正在修复破损大半的阵法机关,素还真和一名叫做公孙月的男装女子走去北域已经有一会儿,叶小钗蹲在庭院里静坐喝茶,而素续缘惦记自己怀中那一本还未参透的千识药谱,正窝在地下室里翻找积满灰尘的各种典籍。
“嗯,爹亲所藏之医书皆已在此,为何其中未有见到署有慕血姑娘之名……”
素续缘半蹲在地上翻拣一堆古旧书籍,本来是来此验证一味药物的正确用法,一时兴起想起怀中这本药谱上手书的那个闺名,不知不觉原本很正经的考据行为,便歪楼变成了很好奇地查探某人来历之嗯,八卦行动。
究竟是何时何地看到过这个名字呢?素续缘百思不得其解,沉思片刻起身再去寻找。或许是出自对这本手抄之主人的在意,让他不自觉想去关注她之一切,又很矛盾地不愿就此问题去寻问屈世途或者自家父亲素还真。
青少年之执着啊……
素续缘并未觉察自己此刻行为已是超出往常,一种执着之心念让他凭借一丝印象在整个密室里翻来翻去,毫不在意一会儿是不是会被整理密室的屈世途悲愤碎碎念到死。回想起溪慕血曾经使用过西苗蛊毒之术,心中灵光一现,让素续缘转身果断打开一面暗阁,这里放置的全是一些来历诡异用途更是诡异的不明物体。
暗阁深处,有一只小巧竹筒。
竹筒枯黄,表面圆润,似乎曾经被人一度久久抚摸过。竹筒外贴有一片黄纸,上面赫然是属于素还真之字迹写有一行字:血蛊,南宫赩人,无解。
原来是在这里……素续缘心中一松,不由露出笑意,就记得这个名字是自己曾经见到过。虽然是蛊毒之物,不过若用途得当最毒的蛊也能用来救人,想来慕血姑娘,便该是属于这类名医了。
素续缘一边想着,一边迫不及待地翻转竹筒看向底部,因为以自家爹亲之习惯所留物品中绝对应该会写上具体来历……
手腕一颤,竹筒啪地落地。
素续缘表情已是一变,深吸一口气,俯身再次捡起竹筒,缓缓将之翻转,仔细看向底部那行小字:
‘翳流少座,疑似笏家庄一百七十余口血案元凶,未曾缉拿。’
……白梅点缀枝头,缓缓飘落。
无风而寂静。
“好友。”秋玄聆忽然含笑开口,霎时打断溪慕血之回忆:“我已经将路观图送给了一剑封禅……”
“嗯?”本来满腹心思的溪慕血被这一句瞬间吸引了注意力。
“你猜梅花坞中,相隔数十年再次重逢的人邪剑邪会不会像此刻你我一般情深意重……”秋玄聆抬手摸摸下巴,如此认真道。
溪慕血面无表情开口:“你放心,再怎样情深意重,至少一剑封禅绝对不会给剑雪一拳。”
膝盖中箭。
秋玄聆干咳一声,表情感慨地又道:“只是忽然想起吞佛童子而已,你说如果作为羁绊,如果剑雪无名一开始便不存在,后来的吞佛童子也该不会那样心机彻底地背叛魔界……”
“你想表达怎样的意思?”溪慕血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思维还没有从刚刚想起的那一句刀戟不存在中拔除出来,没心思绕弯弯。
秋玄聆怔了一怔,像是本来不曾想到的东西突然被人点出,不知不觉眸中情绪再次敛去,转而含笑依旧:“我的意思么……”
“——我其实想问,如果有一个机会,阿溪你是否还是和前世之想法一样,让剑雪无名……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其实关于阿秋想表达的意思在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写明白……
溪淡定:某秋有表达意思吗我一直以为她在转移话题地废话……
秋:膝盖又戳一箭……
作者娘PS咳嗽:忘记休掉内容提要了,以及说起剑雪,印象最深的是剑踪破戒僧和谈无欲的对话:
破戒僧:最早之前进行魔界封印,导致吞佛童子独自来到苦境,结果是一莲托生以自身的功力铸造杀诫,以激将法设计吞佛童子换剑,引导出人邪性格,若是朱厌消失,一切便划下句点,但育化的魔胎正是成为变数。
谈无欲:变数,如果魔界开启是天意,人力无法做任何的扭转吗?
——作者娘垂眸沉思:是不是说明,如果当初朱厌剑被一莲托生毁掉……那未来就轮到剑雪魔化了吗?
☆、宁静的风,再翻开一页
一百六十九年前,这座古老的白梅树林还只是参杂在一片绿树中寥寥几棵,在万物肃杀之冬季,零星绽放一树芬芳。
树下有血。
黑发披肩原本束发的玉簪早已不知去向,一身月白色儒衫多处裂口,血色染上裙裾,正是当时使用化名的秋玄聆。再多的血也比不上已被染成一大片赤红的树下泥土上似已失去生命迹象的身配银饰天青色短袄伪七岁女孩,血液正是由溪慕血胸前三道剑痕中涌出,剑气震碎心脏,回天乏术。
“阿溪,你若死,信不信世上会再无刀戟……”
缓缓放下臂弯中已不再呼吸女孩,秋玄聆左手手掌中也有黏稠之鲜血,却是属于在来路上终于控制不住心情而斩杀的一名无意拦路的人。
“可还记得那句话,你活着,吾才能记起前世之记忆。”
秋玄聆声音含笑却冰冷,身形微微晃了晃,因杀死人类而违背约定,此时体内佛力感应到无辜之血正逐渐复苏,连接成一条条藏在肌肤骨骼下的封脉锁链。而她面色冰冷不动,反而抬起右手划开左手手腕,本就失血过多的躯体再次流尽最后的血液。
“……当然,本不属于吾之灵魂的记忆,若无你在,吾又怎能顺利想起。”猩红成河,以让这躯体濒临死亡的方式,引动封存身躯最深处的魔族气息。
秋玄聆语气同样平静,含笑开口,低头看一眼左手流血的手腕,目光再次凝视向血泊中女孩容颜,缓缓又道:
“傻孩子……这么多年来,你却是从未怀疑,以你之故友本就残破的灵魂,该如何夺吾躯体重生……”
暗红眼眸突然冷厉,秋玄聆抬起左手蓦然刺入地上失去生命躯体之胸膛,五指一握硬生生将已破碎的心脏凝聚起:“若你就此入轮回,还有谁来证明你那故友曾存在过的痕迹——”纳天邪婴截流凝魂。
喝。
右手同时叠放左手手背,凝聚魔元成就逆行七芒星印,只闻空中一声若有若无之锁链断裂声响,几点原已离开身躯之白光倏然再回那具冰冷之躯体,七芒魔印封魂凝魄,死死将本该顺应天道入轮回的魂魄封存躯体之内。
黑发瞬息转为火红,秋玄聆身周佛印金芒猛然一闪,一瞬间眉心显出一朵暗黑荼蘼,暗红瞳眸无心无情冷冽惊人,左手缓缓由七岁女孩体内抽出,连带一枚尚有裂痕却已在隐约跳动的心脏……
“好友。”
秋玄聆声音含笑缓缓道:“你若死去,未来吾又该如何告诉你——吾便是吾,从来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傻阿溪,一句称谓,一点模糊之记忆,便能欺瞒你之信任。
在这个世上,原来还有如此单纯之人。若你死去,再无法体验友情的吾,岂非从此孤独?无你之引导,关于未来之记忆,此身又该由何处验证——白梅花落,转瞬又是一百六十多年后。
古老树林经过这些年刻意之栽培,放眼望去梅花绵延,再无一丝杂色……
时至如今。
秋玄聆也不知当年那样执着于留下溪某人之性命,究竟是出自本体对于理清混乱记忆之需要,还是另一边填补自我之空缺的灵魂对于获得存在之渴望。如果这个世上,连一个人都不知道你曾存在过,真实与虚妄之间的界限岂非模糊?
若非“溪慕血”,便不会有“秋玄聆”这个名字,或许无心却无意识被植入人性之邪罗将又是另一个身份,未来走向便又不同。
不再是昔日七岁女孩,一身青色罗裙,溪慕血静静地站在那儿,隐约已有部分前世之安静气质。虽然夺舍灵魂损伤太多,如今秋玄聆已想不起,前世的溪慕血,究竟是怎样之模样。
“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你我之间的关系,便类似人邪与剑雪……”溪慕血语气冷冷开口,目光淡淡注视对面的秋某人。
仔细一想,还真有些相像,彼此之间的羁绊,岂非也是此世唯一,而且某只秋也同样爱好骗人来着~~
耶,好敏感。
秋玄聆回过神,认真开口:“怎么会~~我又不是人邪会变身戳你一剑……”刚刚是谁,二话不说一落地就一拳揍过来来着?
好友……我不是将任务视为唯一的吞佛,你却也不是单纯如斯的剑雪。
溪慕血沉默片刻,又道:“为何会突然提起梅花坞?”
“只是忽然想起前世看剧是谁看着剑雪退场哭得眼泪涟涟来着……”
秋玄聆语气无辜托腮眨眼。
“咳。”溪慕血扭头干咳一声。
“说起剑雪。”停了停,略微尴尬地转移话题,溪慕血倒是真的想起一件内心犹豫很久的事:“要不要集合人手做掉人邪?”
比如告诉素还真未来会发生什么啊,或者干脆上青埂冷峰请人出山啊之类之类。
——或者就这边两人直接抹袖子上!闯荡武林这么些年,好歹溪慕血内心也是有着些许对于自己武力值的自信。
“不好。”
秋玄聆摇了摇头,含笑直接否决:“你可曾记得有一段,在剑雪退场后谈无欲和破戒僧雨亭相遇所说之话?若是朱厌消失,则未来黑莲将会成为变数……魔之存在,并非人类可以臆测,好友你又怎知如果一剑封禅死亡,受到刺激的剑雪无名会不会变身大魔王?”
嗯,本来有可能不会,但现在是一定会。
“嗯?”溪慕血疑问脸,当年剑雪之死太痛了,后面压根就是直接跳剧了事。
“……好吧换个说法。”秋玄聆抬手摸下巴,没有玉笛可以用来挠脸真心一时不习惯:“如果后面缺少了吞佛童子,该让谁来替中原传递消息,又该让谁在关键时刻成为卧底。阿溪,改变太多,并非是好事。”资深布局人员秋玄聆一脸语重心长地道。
溪慕血沉默片刻:“刚刚是谁来着一开口就说要帮我救剑雪……”
“救剑雪又不一定非得做掉人邪。”秋玄聆正色脸,语气沉痛:“好友汝真是越来越凶残了……”
“说重点!”
“需要开启赦道将未来异度魔界‘吸引’过来,只需要佛魔同体之血,没说一定需要剑雪无名。恰好我知道,有一种方法能人工制造此种血液……”
秋玄聆认真眨眼。
溪慕血默默注视过去。
良久,溪慕血皱了皱眉:“会有危险吗?”
“没有~~”秋玄聆很欢乐地摇摆手腕,看起来真是有种格外心虚的感觉。
“那时,我要在。”还是不放心,溪慕血沉声盯住某人双眼。
“当然当然……”秋玄聆很没诚意地开口含笑。好友,你之愿望,至此吾已基本全部完成,未来路途想必,吾也该走得放心。
“一定要……”
溪慕血忽而出声又道,语气复杂:“让异度魔界出场吗?”真不能从根源上截断魔祸吗,已知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岂非与那些祸害众生的魔人同罪。
“好友,苦境能预知未来的人并不止你我,那些人又为何不曾出面?”秋玄聆安静回答,轻声一叹。比如卧龙行,如月影,指点百年不睡之人在白巅峰等候素还真的无名先知。
虽然以上皆不是真正理由。
眸中神色一闪即逝,秋玄聆抬头摸摸鼻子,觉得放任情绪这样波动实在不好。“闍城之事,吾从数百年前便开始布局,也仅仅能够做到因势顺导……更何况,异度魔界并不同于闍城。”由根源来说,闍城嗜血者本身属于苦境天道,而异度魔界则是完全跳出此类,又有不同之天命降世。秋玄聆注视溪慕血,慢慢解释:“便如吾先前所言,就算没有吞佛童子,或许还有剑雪……你怎知,异度魔界派遣在苦境的暗桩,只有台面上这几位呢?”目光闪了闪,某秋表情含笑不变。
溪慕血沉默地想起青埂冷峰上那位一身魔气的冷香一剪梅,不得不承认就算再怎样不靠谱,关于这类阴谋面前这只才是权威。
“那要怎样做?”深知魔祸之害,溪慕血不由再次皱起眉。
“什么都不要做。”秋玄聆含笑无所谓地耸耸肩:“琉璃仙境已经重开,自有高人去承担天命,你我只需安静地渡过这段最后之平静……”
真是消极啊。
后面不需继续插手,梅花坞人邪剑邪已是相逢,邪兵卫后续自有剑子仙迹去处理佛剑分说入魔之危急,兰若经血案谈无欲之布局已是开始,闍城覆灭后西界第一时间迫使黑暗之间的那群异邪搬家走人。
说起来,真正有被改变结局的,除去剑君卧江子这两位必死之局,便只有疏楼龙宿,还有……傲笑红尘。
秋玄聆忽然抬头,借由望天之动作,掩去眸中不平静。
“剑踪,西界将不会插手,取得闍城之地已是足够。”还有邪兵卫。秋玄聆声音含笑不变,道:“阿溪你呢?”
未来还有很多麻烦,比如翳流余党之类。
溪慕血沉默片刻,“太傅还在受伤。”她淡淡回道:“暂时,我大概不会离开北隅。”无论是南宫赩人还是南溪水,已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看不穿。
“阿秋。”溪慕血忽而再次开口:“等你……”等你一切忙完,同我去青埂冷峰,见两个人?
“嗯?”秋玄聆含笑抬眸。
“不……并无什么。”不知为何,话在口中,却有一丝犹豫让溪慕血并未将一句邀约说出口,稍停一瞬神色不变继续道:“我该走了。”不知神之社内,玉阶飞之伤势是否有缓和,忽然想起自己当时看到的六丑废人阵法打开似是在等人,不会是在等清香白莲素还真吧。
“那,再见。”秋玄聆抬起一只右手,略微挥了挥。
溪慕血转身离去,瞬息化为光影。
又过了一会儿。林中只有风拂花枝的声音。秋玄聆背靠在树上,微微闭眼,然后继续注视头顶天空,咽下喉中腥甜血液。
修为消失之速度实在太快,让从来没有这种经验的秋玄聆也是一时措手不及,溪慕血最初那一掌纵然临时收回七成功力,也让本就脆弱失去的保护的五脏受到一丝震动和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