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
溪慕血目中神色一沉,衣袖挥起之瞬间,夜风中沁入心脾之凉意化入风中横扫整个峰顶,无声无息之间地面碎石瞬间化作尘灰消散,一切痕迹皆消失而无形。
剧毒之风无形弥漫,继而在袖中尾指轻弹下毒素消隐而去,山峰重回寂静。
溪慕血目光微微一动,口中一声轻疑。是直觉出错,为何总觉此地有些违和感。月光不变,静等片刻,见四周确实并无异样,她青衣一晃再次消失。
一炷香后,衣袂风声再起。溪慕血再次踏足高峰之颠,已是暗中将四面高峰皆都探查过。无一例外其余三处高峰上并无痕迹,唯有这最初直觉之地留下些许线索。
北辰元凰,当真是你吗……
离开!
不再停留,溪慕血转身化光而去,这一回是真正离开。
一刻钟后。
高峰上,有两道人影现身,北辰元凰以灰布巾裹住头面,目光闪烁抿唇不语看向峰顶地面一层被无形之毒腐蚀而现之细碎石粉。身旁一位白布裹身手拄长杖的盲目人,此时低沉声音慢慢开口:“可知先前,若非吾及时带你离开,此刻你已是死人。”
“嗯……”北辰元凰沉吟不语,缓缓抬头,目光再次凝视先前暗青光华消失之方向。
盲目人白纱覆面看不清面目,衣着不似中原之人,名曰刁不同。稍停片刻,也许是听不见身旁北辰元凰之回应,刁不同冷笑一声缓缓又道:“若是你先前下手,或许能伤及少主…回归之后主人问罪,你同样活不了!”
“哦?”北辰元凰淡淡出口一个字。
“教主只是看在你与少主之关系上,才愿意稍微伸出援手,以你之根基在承接龙气之一瞬便该筋骨爆裂而亡。”刁不同木杖顿地,冷哼一声,忍了忍还是未曾将那句死活不论只要有龙气就好说出口,缓缓沉声告诫:“麦要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丢下这一句,刁不同转身飞跃而下,白衣身影灵动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北辰元凰抚摸臂弯苍龙弓,低声一笑:“哈。”目光再次凝视夜色某处,眸中神色似冰冷无情,转身同样跃下高峰。
一切无痕,便掩盖在夜色之中。
夜色正浓。
严水庄,村民已睡去,而在山坡后方单独立于空地上的朴素木屋,仍有烛光闪烁。傲笑红尘并指成剑以肃杀之意试探一招,秋玄聆察觉杀气条件反射运用元功,内息瞬间错乱而呕红。一口血喷上地面,纵然她及时以手掌捂住唇,仍有猩红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流下。
傲笑红尘一惊,上前数步抬手扶住秋玄聆之身躯。这几日他虽已注意到秋玄聆之功体似乎有些异样,出招之前却绝没想到竟是如此严重。
“你之内息……”
傲笑红尘眉头瞬间拧起,缓缓将自己元功注入秋玄聆体内,察觉两股不同属性相互纠缠之气息,脸色已是一变:“吾去找医师——”这已经不是所能凭借经验治疗的普通伤势。
——篙棘居素续缘或者干脆要不要去一趟琉璃仙境……
傲笑红尘心中紧张又自责,起身匆匆欲走,衣袖却被缓过劲来的秋玄聆一把拉住。
……傲叔你不会真被吾猜中要去琉璃仙境请来素贤人吧——麦开这种玩笑啊!
“不用,我没事。”
秋玄聆偏头吐出口中残血,抓住傲笑红尘衣袖不放:“只是内力冲突……你知吾是魔,要修习儒门正法,总是会有些代价……”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虽然不稳,经过一段时间调息,体内冲突之元功也渐渐恢复。
没有儒门修为居中调和,佛魔二气之冲突越来越严重了。
秋玄聆目光微微闪烁,忽而露出认真笑容,松开傲笑红尘衣袖,主动将自己手腕送上去:“你看。”
傲笑红尘定定凝视她一会,终于抬手按住脉门,小心渡入一丝自己真元而探查,果然百脉通畅,这才微微放心,眉头依然不曾舒开,声音肃穆告诫道:“这几日,你不可运起元功!”
……刚刚吐血,谁害的?
秋玄聆眨眨眼,老实点头:“好~~”语气上扬。
傲笑红尘眉头又是一皱,沉声:“嗯?”目光紧紧盯了过来。
“吾是说,是。”秋玄聆连忙保证,露出八颗牙的灿烂笑容:“傲叔~~”
“嗯。”傲笑红尘皱眉应答。
秋玄聆笑容不变语气认真:“我想喝你做的甜汤~~~”
表情微微一顿,傲笑红尘再次凝视她半晌,似是确认这人之话究竟是真是假,最终无奈皱眉,沉声道:“好。”
傲笑红尘大步转身推开房门进入夜色,目标正是屋舍后方单独木屋之厨房。侧耳聆听沉稳脚步渐渐远去,秋玄聆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低头看了看掌心鲜红血色,无声轻叹——她居然也会有想要叹息之一天。
这一天来得太早,也来得太快……
秋玄聆突然出手,一掌儒门绝学横拍向桌上白烛,本该将整支蜡烛连同木桌一起摧为粉末的一招,仅仅掠起几丝微风,将烛火吹得微微晃了晃,重归平静。
百年修行,一朝尽毁。
秋玄聆淡淡地垂下眉眼,缓缓收回手掌,随即转身坐回床沿,等待一碗足以暖人心脾之甜汤。
不久之后天亮了。
又有新的飞书,带来平静生活之外的江湖风潮。
一顶白轿,一只猴童,出手金银邓九五因结义兄弟地理司之惨死而再入江湖,金银双绝掌下不留生路,第一个被施以金银封体之刑的便是庆功宴上出手斩杀地理司的高人圣踪。紧接着凡是参与地理司以及不望尘寰之战包括三教怪人在内,逐一惨遭毒手,除了据说因为要折磨圣踪而留下一线生机之外,其余三位全部当场毙命。
佛剑分说闭关修养功体,剑子仙迹再次踏上如何对付邓九五以及寻找帮助好友圣踪脱离金封方法之道路,深居简出的疏楼龙宿终于被其拖了出来。琉璃仙境,除了多出很多金人雕像外,还多了一名据说来自北域家人惨遭杀害的童子名战千里迢迢为寻叶小钗拜师复仇,已在琉璃仙境外跪了不止一日。
因一面人皮石鼓而牵动出百年前不出世的三玄音之间恩怨情仇,居住在瀚海森林中的皮鼓师得回人皮石鼓,又逢情天十二重的骨箫范凄凉箫音绝杀。据说还牵连到兰若经一案的北隅一处组织钜锋里宗主之侄儿情杀爱上三玄音中的琴女琴绝弦,而惨遭妒火中烧的皮鼓师抽筋差点扒皮。武林因真正的邓九五未死而出现变局,此时实在不易再添人捣乱,为稳定局势素还真只得再走一趟神秘莫测的瀚海森林,请求琴绝弦医治情杀。
各种琐事全部压在老素之肩头,幸好还有六丑废人积极为人邪剑邪破金银一事而到处奔走。从北域传来的消息,据说继炼邪师一事后阴川蝴蝶君再和人邪一剑封禅产生冲突,应是要替丹枫公孙月解开金封而引起。丹枫公孙月曾在北域武林有另外一个称号黄泉赎夜姬,原为地理司结义等人排行第四,后来厌倦了杀戮而隐居改名而去,这一次估计是因为曾经帮助过素还真又不愿参合结义兄弟之事而惹恼了邓九五,金银封体不伤性命是为顾念旧日情谊,也是为最后之警告。
因闍城覆灭而脱离禁锢的败血异邪一族被驱逐出西界范围后,又另外寻找了一处隐秘作为新的黑暗之间。由向日葵来信,败血异邪再得到疏楼西风的那本翻译版宁闇血辩后又有动作,应该是寻找两味药,具体情况如今不知,已通知琉璃仙境素还真代为关注。为解破金封,人邪剑邪已是彻底被牵扯入这个江湖,无论是正道一方还是地理司一方,绝不会放弃对于这两人行踪之探寻。北隅皇城魔龙祭天同样在寻找这二人,实在是金银双绝掌目前并未有任何有效的破解方法。
于是人邪剑邪已成如今武林公认治疗金银双绝掌的有效良药,不过代价应该会很贵。
一本“一莲托生品”,忽悠武林一众人。
……不觉又是黄昏。
身为北极天宗遗民,速寒影在毅然收家破人亡的孤儿名战为徒后,原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在大仇人不落狂阳东方鼎立之刀下,当神智清醒后感觉颈脖处剧烈之疼痛,恍惚半天才醒悟自己原来尚在人间。
这是一间茅屋,屋中摆设眼熟,正是自己那间隐居小屋。血腥味未曾消散,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徒儿名战是否有依言去往琉璃仙境求助,而自己又是被何人所救——脑中正乱绪纷纷,只闻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有轻轻脚步进入屋内。
速寒影颈脖重创无法起身也无法转头,只能依靠空气中传来药香推测来人正是自己恩人。紧接眼帘内出现淡蓝衣摆,头顶一道温和声音善意开口:“你醒了。”
黑发两缕垂落颊边,这是一名眉清目秀之蓝衫青年,头戴蓝色玉冠以一字簪束起垂落丝绦,眉心一点朱砂印,将俊秀之眉目渲染几分温润。手捧一碗汤药,来人正是离开琉璃仙境一路往北而行的素续缘,在听闻邓九五金银之祸后,因担忧父亲安危而再度由北隅转回中原,也是因为了解北隅变故后心知自己要寻之人多半已不在原地。
半路经过铁衣书剑速寒影之居所,素续缘原本是被此地血腥气所吸引而来,正逢孤儿名战满脸是泪欲要埋葬自己新认之师尊。察觉颈脖被刀风砍断一半的速寒影竟然奇迹般尚有一丝气息,故而在名战告别前往琉璃仙境后,心中有疑问要询问伤者,素续缘索性一留数日在此地照顾重伤未醒的速寒影。
“我……”脖子被切断大半居然未死,虽然好险并未伤及声带,此时速寒影每吐出一个字都有一种痛入骨髓之感觉,心中却有满满之疑问尚要挣扎出口。
素续缘抬手止住他之疑问,耐心将汤药顺风吹凉:“你颈脖上所受之致命伤虽因刀风及时收敛而免去一死,也有人替你处理过伤口这几日断口已是长好,但仍需防止伤口裂开,此时不宜说话。”
见速寒影面露着急神色,素续缘善解人意地又道:“那位名战小兄弟已在三日前走去琉璃仙境,兄台不必担心,至于伤势,吾只是处理了下兄台所受之外伤,而救治之人另有其人。”停了停,素续缘微微犹豫,温和又开口:“关于那位救治之人,虽知兄台此时不便,但在下心中几个疑问已是再无时间耽搁,若回答为是,还请兄台眨眼一次示意,若为否则请兄台眨眼两次示意……”
速寒影动了动唇,眨眼一次。
“兄台颈脖之伤处因蛊物吐丝而才得以愈合……”素续缘沉吟片刻,以肯定之语气缓缓问出第一句:“兄台可是曾经遇见过一名身着青衣年约双十,发色微带青色名曰溪慕血的姑娘?”
‘天地玄黄,万气本宗,度修万劫,证吾神通。王爷出巡,挡驾天诛!’
一处茂密树林,突然有金色诡异猴童闯入,抓耳挠腮,嬉笑宣读,手中一卷加以玺印之金布圣旨。其后两道诡异漂游之黑白削瘦鬼影抬轿,正是不知目标为何突然降临在这处荒山野岭的出手金银邓王爷。
前方十里外,一道风卷起地面落叶,正坐在树下稍作休息的青衣青发清秀姑娘似有预感地蓦然睁开双眼,平静之目光冷冷投视向树林之外之某个方向。隐约猴童嬉闹声渐渐传来,其宣读旨意之声音越来越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垂泪:感冒真是害死人昨晚又睡着了……
秋:宁静的日子继续~~
溪:摸下巴原来阿兄还活着啊~~
☆、金银宣刑,是缘非缘
“天地玄黄,万气本宗,度修万劫,证吾神通……”
“今有婆娑世界,葬月谷之毒师南溪水,背信弃义,泄露兰若经,渎王爷圣威,宣刑——”猴童旨意落,天地万物静。
就在落叶纷纷而下,白色鬼轿乘非泉幽影而来,外出采药的溪慕血抬手缓缓卸下肩头药篓,起身抬头,双眸已是骤然锐利。
……离这边采药之树林,大约十里开外的荒山尽头,有一处小小村落。
铁衣书剑速寒影隐居所在的荒茅坡便离这座村庄不远。此时路过并且好心在荒茅坡上居住三日的素续缘,以问话之方式连蒙带猜,终于弄明白三日前究竟发生何事。
原来孤儿名战逃离北隅,流落到此发起高烧,速寒影曾有请附近村庄里一位医师姑娘前来诊治,这位姑娘自称姓南宫,也是一身青衣,体貌和发色同素续缘所说之人也是类似,双手尾指处的指甲果然色泽如玉异常修长。当名战拜完师后,不落狂阳东方鼎立狂笑而出现,面对仇人速寒影当仁不让挡在屋前以剑相对,那个时候,医师南宫姑娘正在屋内给名战复诊……后来发生何事,速寒影被一招炽热刀风直接撂倒,连东方鼎立之影子都未看见就直接失去知觉,当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颈脖断裂而不死,又究竟是谁及时给他种下能续连筋骨之蛊丝。
从重伤无法说话的速寒影之反映中将一切事情推测七七八八,素续缘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当时那位南宫姑娘必然便是溪慕血。而速寒影之性命也是由其所救,至于东方鼎立那一刀为何临时收去三分力道,想必也同溪慕血脱不了关系,只是有一个疑问,既然那是溪慕血又在场,为何那位孤儿名战在自己询问时,却推说不知呢?
素续缘并不知道名战和东方鼎立之间另有协议,且最终之目标是自己叔父叶小钗。东方鼎立因溪慕血之出现而留速寒影半条残命,未免节外生枝,名战自然不会透露口风。以速寒影之伤势,纵然有蛊丝替其接续颈骨血肉,一时之间势必也如活死人般不但不能开口说话,因连续脊椎之部分经脉受损,日后是否能够站起还是两说。世事无常,速寒影本该拖此残命活下去,谁知又能在意外之间,遇到一名心思通透医术精湛之素续缘。
有缘无缘,有时只看二字,偶然。
见连日照顾自己的恩人如此关心那位南宫姑娘之下落,速寒影不顾伤势挣扎半天口吐微弱“村庄”一词。素续缘反应得快,瞬间明白他所指应该便是荒茅坡不远的那处村落,一句是否人便住在那里得到肯定之反映,顿时心跳微微加快。
原来这三日,自己竟是就住在距离溪慕血不足十里之处,原来不知不觉,原以为难以追寻的人,其实已离自己如此之近。
如果当日素续缘并未因一时善意循着血腥气而来,便不会遇见重伤垂死的速寒影,如果素续缘并未因一时好心决定留下来照顾伤者,也便不会因后来发现速寒影体内蛊丝而联想到溪慕血,最终两人或许还会擦肩而过,茫茫人海不自知。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便住在山坡下的村庄,素续缘心中一定,在耐心帮助速寒影服下汤剂之后,收拾起药罐碗勺,看似镇定的动作实际比往日要快上三分。最后抬头看看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素续缘深吸一口气,决定前往那处村庄一探。
村庄人很少,据说善于医术的那位南宫姑娘也是在半个月前才刚刚路过此地歇脚,因为治愈了村内不少老人的痼疾,而获得全村之人的欢迎,并且在村内长者的主持下将村尾一间无人居住的木屋打扫干净,以供南宫医师歇脚。
素续缘笑容温和态度有礼,在善意之询问下,村庄内很快便有人主动指点他找到那间位于村尾几棵柳树后方的偏僻木屋。斜阳余晖,杨柳晚霞,当素续缘来到那处木屋,第一眼便能确认这里便是溪慕血暂时居住之地。
屋门半开,已有药香随风送来,一些不知用途的瓶瓶罐罐被堆放在屋外一角,内中隐约有生物爬动之声音。
屋中并无人在,然而灰尘被扫除得干干净净。
素续缘先是心中失落,继而放心释然,想必慕血姑娘该是外出采药,稍等片刻也许就回回来。抬头看渐渐落下山去的夕阳,素续缘耐心站在屋外老柳树下,等待外出之人归来……
十里外。
荒芜山林,虫豸寂静。猴童宣刑之后,嬉闹跳跃而去。溪慕血静静转身,面对前方看似并无异样之树林,双手自然下垂,一呼一吸。
骤然之中,两道金银掌形异气穿枝破叶而来,尖啸声在光芒乍现之后方才传出,一瞬间掌气已在穿行之过程内迅速扩大,及至临身,已有铺天盖地让人窒息之势。无法力敌,只能后退,溪慕血认识邓九五之时间要比地理司等人更早,可说她是一点点看着邓九五如何从手无缚鸡之力一介商人将武功练就至如此至高之境界……对于金银双绝掌之特性,没有人比溪慕血更为了解。
绝招临身,不可后退,唯有前进。溪慕血面色平静右手衣袖扬起,掌心已是现出一柄褐色木扇——木扇经过剧毒之水浸泡,又在七七四十九日间每日以她自身血液涂抹凝结,虽未完全功成,已非寻常利器所能损伤。
木扇自袖中挥出,一刹那间已有十数种不同之细腻气劲催动扇叶,一十七枚斑驳不一之沉褐木片齐声震动,嗡嗡声混合风中掌风尖啸形成一种能破开罡气之混乱异响。便在金银双掌破空穿透树丛而来之同一时刻,溪慕血眸光一闪,青衣身影已是率先离地掠起,赫然纵身直面迎向金银双绝掌!
……双绝掌乃世间绝学,距离越远威力越强,能引动之天地元气便极为强大。要破双绝掌,必须得两种属性之气劲同时而发,而且离出掌之人越近越好。
溪慕血虽无修得两种元功,却能以不同气劲催动木扇异音,以点破面,掌气临身之前金银双色已是隐隐涣散三分。她沉声一喝,人已迎向金银双气,木扇凌空划过带起尖啸声,直取双掌气中所涣散之处——这一招击中弱点,便能彻底破去双绝气劲。
但是骤然之间,变故又起。
另一声啸音由天际而来,千钧一发之间,由云层高处射出之利箭便在溪慕血人入半空避无可避之一瞬,直取她之心脏!
箭由苍龙弓射出,此地左方正是荒山最高处,数日来溪慕血之所以徘徊此地不离去,正是因为觉察到身后有人暗中跟踪……她以为应该是北辰元凰,也的确是北辰元凰。
此时此刻,再无第二个机会,适合取溪慕血之性命。
——危急关头,溪慕血当机立断,扇瞬息化入左手,右掌卷起袖风,硬生生以肩膀接金银双招,木扇横空带起半空绿叶,刹那形成漩涡屏障,欲挡下当胸一箭。
箭头伴随气流急速旋转,只在片刻已是穿透旋流屏障,夺地一声撕裂木扇,离左胸心窝不足一指距离处险险停住。
溪慕血闷哼一声,身形不停,刹那已是穿过金银双掌之气,轰然巨响,残留掌气击中她原本立足之绿树由根部炸裂,木片四散而去,沙土飞洒成遮天尘雾……下一瞬,青色身影已是越过连反应也来不及的非泉幽影两名轿奴,化入一阵冷风没入白色王轿之中,几乎瞬息,邓九五一头白发戴金色镶蓝珠冠,满面皱纹威严双眸眨也不眨,冷眼直面几乎穿颅而过却骤然停住的纤细尾指上锋锐如刀般狭长的白玉指尖。
几成幻影之青衣身影稍停一瞬,溪慕血冰冷声音径自丢下一句:“小心骨箫。”而下一秒,青衣身影已是穿过虚幻轿中空间,由表情丝毫不动的邓九五身侧擦身而过……
风,倏忽穿梭不停。
只见枝叶一阵颤动,林中赫然已是失去那一袭青衣身影之下落。唯独留下一支利箭斜插在绿树残留之树根上,尾羽犹自震动不停。左面荒山顶端,灰衣黑发的俊秀人影冷眸窥向树林内中,一击不中随即收起臂弯苍龙弓,转身瞬间消失身形没入山后不见。
风吹动一地残枝落叶,带来邓九五一声沉凝不明含意之低笑:
“哈……”
相交多年,邓九五如何不知自己这平淡一掌并不能留下早已透析自己金银掌式的毒师南溪水之性命,只是因兰若经之事,而不得不出手一次。
至于重入武林的溪慕血究竟还能不能接下这一招金银绝掌,邓九五只管行动,并不管结果。阴川蝴蝶君曾利用自己和北域人邪之间的假决斗来引出丹枫公孙月,若说这件事背后并无南溪水的影子邓九五第一个不相信,所以就算溪慕血真的接不下这一招而变身金人,也能试探毒师和人邪之间的交情,以及人邪之剑究竟是否可以破得金银。
一切算计,仅在一念,而让从容端坐轿内的邓九五有些意外的是……
微微抬手,重新带回白手套的右手缓缓抹过左侧脸颊,邓九五凝神注视白手套上那一抹血色,血色鲜艳并未有任何中毒之迹象。
时隔多年,上一次皇城相见时,溪慕血修为只恢复八成还无法自如控制毒素,而如今看来,却是自己小觑了她吗……
“嗯。”真是期待未来!邓九五面色不变一声沉吟,微微抬手。得到示意的非泉幽影两名轿奴再次纵身凌空虚度而率先开道,白色鬼轿转身而去,沿途猴童嬉闹声再起:
王爷出巡,挡驾天诛!
一道青影穿梭林间,倏忽之间停住脚步,已是距离前方村落不远。溪慕血身躯晃了晃,面上已显青白之色。她闭目睁眼,缓缓吐出胸中浊气,幽暗黑眸中厉芒一现,忽然一把扯下外罩青衣。青衣内整个白色中衣从肩膀以下已是完全溃烂,风一吹寸寸白布飘扬。
就见溪慕血围住胸口的暗红小衣之外,洁白肌肤自右胸开始往右肩蔓延包括整个手臂在内,肌肤已呈金银之色,由外而内缓缓腐蚀肉躯。
溪慕血面色不动,仿佛半边身躯几成金银的并不是自己,迅速抬指疾点右胸几处穴位,以暂时截止血液流动,继而毫不犹豫将左手尾指修成毒功之白玉指甲深深刺入右肩肩井穴。邓九五的金银双绝掌借助金银双蛊而练成,能腐蚀人躯之金银双气从本质上来说也是蛊物,而溪慕血本身半蛊之体,可说能包容世间一切蛊类,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
白玉尾指轻轻一颤,拔出时锐利的甲面上已有一丝血色。
……金银蚀肉之情况还不算太严重,还是先回居所再行疗伤。
溪慕血心中一定,回忆先前一战,变数横生实在是自苏醒后此生最为凶险之一次,幸好在此之前,已将功体恢复九成。她再次轻轻吐息,以平复胸中不稳之真气,转身向后正要使出轻功赶回村庄尾部之自己那处容身小木屋。
就在这时。
身后一个温和声音欣喜唤道:“慕血——姑娘……”
溪慕血愕然抬头,就见前方不知何时匆匆走来一道人影,蓝衣文雅,黑发披肩,银色一字簪束起玉冠,眉心一点红印俊秀温润如玉者,正是好久不见的素续缘。
素续缘一句欣喜出口一半变为迟疑,怔怔看着溪慕血,脸色忽然显出微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欢呼:不偏头疼时码字真是顺畅啊~~~
溪欣慰脸:终于有小饼干可以吃了……
秋眨眼:好友,请问小素脸红是为那般?
☆、蛊由天地生,琉璃变故
“素续缘?”溪慕血下意识地反问一句,出乎意料之外现身此地的人,让她一时之间顿生无措之感。下一秒,一件衣裳兜头罩了过来。溪慕血眨眨眼,看着被披到自己肩头犹带余温的浅蓝色长衫。素续缘偏头轻咳一声,耳郭已是红透,神情略带窘迫。
风透裳而入,未着中衣的肩胛处微微冰凉,溪慕血忽而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回忆起刚刚两人见面之时情景,不由抓紧了肩头长衫衣领。
“此地不适合说话。”溪慕血尽量让目光保持镇定,冷静简短地道:“你先随我来。”
此时天光已是稍暗,在村尾住处等不到人的素续缘正是担忧其安危,才循着素日入林采药被踩出的一条小路寻找过来。本就离村庄不远,不出一刻两人便再次回到木屋前,并未惊动附近村民。
素续缘温和有礼地守在门口,等候屋中溪慕血换一件衣裳。
惯常爱穿的青衣已被毁,稍微处理了下右边手臂,溪慕血微微纠结地翻看包裹中一堆色彩各异的裙裳,最终选择其中并不太复杂的一件浅紫,随手披上便这样出门。
溪慕血肤色本就格外白皙,先前一番打斗束发之布巾早已散落,微卷暗青色长发披在脸颊两侧。暮色之中,她一身浅紫宽袖衫,下着素白里裙,让平日看似冷淡之清秀容颜衬托几分不常见之柔和。
素续缘目光不由微微欣赏。
立在门口,溪慕血表情顿了顿,先是不动神色低头看看自己,发现并未再有失礼的地方,这才疑惑出口:“续缘,你如何在这里?”
琉璃仙境地气恢复,素续缘难道不应该是和素还真待在一起的吗?
素续缘回过神,却为如何回答而微微为难,要说其实他是无意中得知溪慕血过去之身份而担忧其安危,才因此一路寻找过来吗?
“续缘听闻北隅有变,有些担心慕血姑娘安危。本想前往北域一探,途中顺便实行医道,却不想能在此地听闻姑娘之消息。”思索片刻,干脆避重就轻,素续缘语气温和文雅:“如今见慕血姑娘安然无恙,续缘也就放心了。”他态度诚恳认真,目光中满是关切。
溪慕血怔了怔,不由微微升起惭愧的念头。北隅事变,本就是和她有关,却并未想到遥远之中原,会有人担心自己之安危。
“我无事。”停了停,溪慕血又问:“你去过荒茅坡?”
这处无名村庄只有数十口人居住,本就位于荒山之中,并不在任何道路附近。如果说素续缘得知自己在此,唯独可能是前几日应铁衣书剑速寒影之请求医治昏倒在他家门口的孤儿名战……这一段剧情溪慕血隐约还是记得,算算时间名战也该上琉璃仙境了。
素续缘点一点头,大致叙说经过,只是略过自己向速寒影如何打听溪慕血下落之事。听到犹有一线生机的铁衣书剑差点被不知恩师还活着的爱徒名战埋起来,面对素续缘略有无奈的目光,溪慕血眨眨眼一时心虚。她那时注意力全在屋外东方鼎立身上,虽然有植入蛊虫以保住速寒影一条小命,却也忘记提醒名战。
……说起来名战那个孩子在挖坟埋人之前,都不曾关注过速寒影究竟是不是真的死去,还是就那么肯定狂阳刀下不留活口呢?
似乎有想到什么,不过那时看剑踪完全只看北域双邪,溪慕血眨眨眼又将关于名战的疑问抛之脑后。最开始应速寒影之请求不过是一时顺手,能在荒茅坡见到地理司结义兄弟排行第三的东方鼎立也属于意外,虽然那之后并未随之离开便已预料到会可能被出手金银邓九五找上门,乃至借此时机看是否引出北辰元凰,她并非刻意,只能说是因利势导。
已确定北辰元凰确实有暗中跟随左右,那么要找到他之行踪,便只是时间问题。沉思许久的溪慕血再次抬头,一时无语地发现素续缘不知何时已蹲在自己木屋门外一堆养蛊的器具之前,看起来态度认真地研究着那些瓶罐中有些色彩鲜艳,有些其貌不扬大部分认不出来历的虫蛇之类。
“慕血姑娘,能让人颈脖断裂而不死,蛊术一道真有这样神奇吗?”素续缘目光温和偏头,问道:“吾曾听闻西苗之地多有人养蛊,然而如慕血姑娘这般以蛊物来治疗病人,却是少见……”
“这些不过是寻常蛊物。”溪慕血走到素续缘身边,注视罐子中蠕动的蛊虫:“有毒,并不能治疗疾病。”
这些是为恢复自身修为而准备的。
曾经也有村民好奇来此张望,却被罐中的毒虫所吓倒,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她这处木屋已被传为禁地,虽因治好村庄中不少人的痼疾而获得村中人之感激,感激之外更多的却是敬畏。溪慕血不动声色观察素续缘的表情,却见素续缘目光清澈并未有丝毫不适或者掩瞒之表情。
“那么能治病救人的蛊,又是怎样呢?”素续缘沉思片刻,起身又问。
溪慕血想了想,问出一句:“在你心中,蛊是什么?”
“续缘印象中的蛊,乃是多种异虫置入罐中,互相吞噬而生。”迟疑一瞬,素续缘声音温和开口实话实说。
养蛊的过程极其残忍,故而向来被归类邪魔一流。
“天地有精气,万物缘此而生,古时先民生存艰难,欲夺天地一丝生机。欲取先予,蛊者以身饲蛊,以蛊为媒介,夺万物生灵之精气。无论蛊物形势如何,总归脱不了四个字,掠夺与反哺。”
沉思自己百年来修行之历程,溪慕血忽有感悟,慢慢开口道:“能救人的蛊也是蛊,有得有失,在救活人命之一刻,必然会损害其余生命,就如用药草救人,牺牲乃是草木生灵一般。”
人生存之一刻,便意味着要掠夺天地生机,其实世间万物,何尝不如是。
只是人能看到虫豸吞噬之残忍,却听不见草木之悲号。
“原来是这样。”
虽然溪慕血只是因自己心有感触而开口,其中话语太过模糊。思索片刻,素续缘心中隐约能够明白她所说之含意,不由再次将目光投向屋角瓶罐。
“你不适合学。”溪慕血忽而开口。
“为何?”素续缘目光闪了闪,因自己并未出口之心思被察觉而惊讶,继而点头承认:“能救更多的人,续缘确实心存好奇。”
“你太善良。”溪慕血轻声道,上前一步,解下腰间一枚竹筒。
……药篓已被丢在树林某地,幸好今日采集到的一筒土蚁还在。
溪慕血挑选其中一只陶罐,内里有养着一只黑色带有血色花纹的奇形甲虫,抬手将一竹筒足有指头大小的土蚁倾倒入内。
“嗜金蚁喜食金属,口中毒液能腐蚀坚硬之物。”有异物入侵,罐中甲虫即刻反应,上前噬咬土蚁,一时嘶嘶声异常激烈,而数十只土蚁不甘毙命,张口挥钳反击。溪慕血平静注视陶罐又道:“血纹萤虫恰好最好吃这类含有微毒之蚁类,然而当面对嗜金蚁数量太多之时,纵使天敌,也免不了力衰而亡。”
罐中一场属于虫蚁之间的厮杀已至尾声,暗红纹路甲虫身上多处被土蚁毒液所腐蚀,慢慢倒在一摊无法辨认颜色的黏液中不再动弹。死里逃生的剩余几只嗜金蚁开始为难得一顿美餐而再决胜负,最终胜出者乃是其中个头最大最凶猛的一只,似被罐内毒液所刺激,开始发疯撕咬血纹萤虫之残尸。
弱肉强食,纵然心知这是生物间相生相克之必然,在真实面对陶罐内两种弱小生命争相厮杀之际,素续缘依然感受到一种内心震撼之感。微弱如蚁虫,也会为一丝生机而奋起抗争,也会为面前食饵之诱惑而同族相残,何况人类?若视天地为陶罐,其中力抗天灾又因各种利益诱惑纷争不断,智慧如人类者岂非也是一种蛊虫。
“蛊之世界很单纯,生或者死。没有失败,因为失败意味着死亡。”溪慕血静静又道,轻叹一声看来这罐是失败了,忽而目光一闪,又是一声轻咦:“哦?”
陶罐内,完全吸取同族毒液以及血纹萤虫之精华的那只仅存的嗜金蚁俯在罐底不动,却似有肉眼能看到之变化,背上多出一丝血色花纹,而蚁翅震颤,比之先前个头更大一圈。
溪慕血一抬手,尾指轻轻划过右手手腕已是挑出一滴血。
血珠滴入罐中黏液,嗜金蚁似是身受剧痛一声惨嘶,继而黏液中翻滚。
“若能熬过去,此蚁既能成蛊。但……这仅仅只是最低级的蛊虫。”溪慕血俯下身拾起地上盖子将陶罐盖好,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时莫名,低声又道:“世间万物,皆可成蛊……”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人,比如自己。
“续缘,仍想一试。”
不知因何而坚定,素续缘虽不忍再看陶罐,出声温和而坚持又道。
溪慕血起身看了一眼素续缘,“你之道路,在医者一途。”她声音平淡而柔和:“这条路不适合你。”
“慕血姑娘也是医者。”素续缘坚持又道。
“我不是。”溪慕血却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抬头看看天色,已是彻底黑暗。不知为何,溪慕血忽然心情不错,语气更是柔和三分:“你要回荒茅坡吗?夜路难行,我送你。”
荒茅坡上还有一位无人照顾颈脖受伤不能动的速寒影。
以素续缘的医德当然不会放下自己的病人不去照顾,当即告辞而去。溪慕血送走了素续缘,这才来查看右边手臂之金银封体如何,经过一段时间,自然而然血蛊同化,金银之色已是消减不少。
第二日。
回想起昨夜种种,惊觉溪慕血似乎应该是受了伤,素续缘一大早便匆匆带上银针等物再入村庄去敲木屋的门,见到衣冠不整睡眼朦胧的溪慕血一只,顺便再次微微脸红。
几日之后,素续缘终于明白溪慕血口中那句“我不是医者”之真正含意。蛊之用途除去伤人之外确实有很多一般医术无法做到之妙用,溪慕血也确实能够通过微弱之气味辨认出几乎全部药材,但真论起针灸以及外伤之处理,或者如何对症开出一副能治伤寒之药方,她却是手法笨拙摇头不知了。
素续缘只能苦笑,难怪速寒影能因蛊丝而保住性命,却被扔在地上任凭伤口继续流血。当初篙棘居一番切磋,让他误以为溪慕血该是杏林高手,实则大错特错。溪慕血确实能够根据药材最微妙之特性来开出药方,却仅能针对她自己……当然如果说能准确将数副药剂混合使其药效相互削减至无也算是技能的,那么在解毒方面,溪慕血之能为绝对是难得一见之世外宗师。
所以百年以来,深受其害的秋某人才会称她兽医,这绝对不是单纯字面意义。
每日来往荒茅坡和木屋,溪慕血渐渐已经习惯每天一开门便看到蹲在门外试图用各种东西撩拨罐中蛊虫的素续缘。
在某日素续缘终于不小心被蛊虫蛰伤之后,难得露出生气表情的溪慕血直接将一堆罐子搬进木屋,严厉禁止素续缘再碰。而荒茅坡上铁衣书剑速寒影,有了蛊丝续脉接骨,再加上真正精通医术的素续缘数日调养照顾,终于能够勉强拄着拐杖起身到处走。
速寒影曾感慨说,南宫医师之蛊术若是和素公子之医术结合,那天下还有何伤势是二人所医治不了。当时素续缘闻言笑而不语,正替某人拆脖子上丝线的溪慕血微微眯眸,手中猛然用力。
有时候,素续缘也会觉得,若便这样一直和溪慕血在一起,他耐心教她如何使用银针来祛病,而自己尝试使用一些蛊虫来增进医术,顺便看发觉陶罐被偷的溪慕血因生气而格外有活力的脸,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
直到一个消息打破此间宁静。
那一日溪慕血如往常一样出外采药而回,却回来得甚早,并且连药篓都未卸直接前往荒茅坡。
“慕血?”
相处久了,素续缘也不再多余称呼姑娘,怔了怔他有些意外于溪慕血脸上不常见的凝重。目光注视素续缘,溪慕血语气沉着缓缓一句:
“续缘,琉璃仙境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溪淡然:双医合璧,天下无敌呐~~
秋默然:所谓兽医,就是当你需要妙手时她给你丢神清当你需要逆转时却发现她人已拿着针去嗖嗖戳BOSS的奇妙生物啊……
☆、轻风,旧坟,念故情
——确切来说,出事的非是琉璃仙境而是单指素还真。
魔龙祭天化身北辰凤先,就最近流传的出手金银邓九五之事约中原领袖清香白莲素还真一见,岂料暗中魔龙早与地理司等人勾结。素还真单身赴约,虽有所防备,奈何魔龙地理司以及邓九五三方连环逼杀,混乱中清香白莲被出手金银打成金人,金像下落不明。
地理司复活之消息至此方才传出,并且三分化体。就在素还真陷入逼杀绝境之时,负责探查北域双邪行踪的六丑废人也同时遭到另外两名地理司之袭击。所幸目的只是牵制,且有来自钜锋里之密探相助,在素还真被打成金人失去下落之后,两名地理司副体即刻退走,六丑废人逃过一劫。
除去素还真和六丑废人,琉璃仙境内叶小钗因收名战为徒,而遭北域凶人不落狂阳东方鼎立挑战上门。名战被叶小钗之师徒情分所感动,决定中止和东方鼎立之合作,代师应战却反而正中对方下怀,而不但让东方鼎立得悉叶小钗心剑之奥妙,更是让自己被一招断首而亡。接到徒儿名战死不瞑目之头颅,叶小钗心情激荡,同东方鼎立一战落败后,重伤被人救走同样下落不明。
一日之间,琉璃仙境连损中原两大支柱,魔涨道消,武林风声再变。
严水庄。
当素还真变成金人之消息以加急书信之方式连夜送来时,秋玄聆正蹲在烛光下饶有兴趣地翻看来自北域一封关于瀚海森林三玄音之详细八卦故事的厚厚飞书。
信写得很厚,足以见得无聊的辣椒是如何具有八卦精神地将这件往事探索完毕,不过毕竟比不上记忆中有着前世看剧内容的秋玄聆,比如辣椒只敢猜测骨箫范凄凉爱上自己养子皮鼓师贺长龄而无法自拔,却绝对想不到曾经贺长龄和继母范凄凉之间有着怎样不伦的关系。
一边饶有兴趣地翻看信件,秋玄聆一边随意将这个故事讲给傲笑红尘听,爱恨情仇之类,三玄音之过往真是包含人间至极。
“骨箫虽然自甘堕落了点,不择手段了点,妄想操控自己所无法操控的人了点,倒也算得上是敢爱敢恨敢报复。”秋玄聆托着下巴,最后含笑点评:“只是琴绝弦,若我是她,哪怕已知所爱之人已死,也绝不会容忍另一人,不相干地乱喊什么女神……”她声音温和,语气轻柔,眨一眨眼认真道。
素还真已再次去过瀚海森林,带来琴绝弦因情义两难而为续情杀被鼓音震碎之筋而甘愿牺牲生命之尸体。皮鼓师固然心痛至极,而对于飞书中辣椒对于琴绝弦一腔深情之感慨,秋玄聆随手合起书信,含笑间神情却无丝毫动容。
先不说在最后之结局中,皮鼓师终于得以囚禁骨箫,亲手扒下她之脸皮,却说“自己爱时恨时所思所想之人皆是你”,又言“或许你与吾才是一对”,究竟贺长龄对于琴绝弦之感情,是至死不悔之深情,还是此身污浊对于清澈灵魂之一分求而不得之向往,谁能断定?琴绝弦心有所属,却因心软以及寂寞中多年陪伴之情在心系皮鼓师之余,却也无法对情杀彻底断情,比之绯羽怨姬直言孟白云那毫不留情一句“已种下一千棵失恋树还未死心”,何其不堪。便说冷面心软的溪慕血,若真有一个人爱她爱到死,每日一口一个女神称呼……嗯,溪慕血大概不会翻脸下毒,抬手拿扇子削他一顿这是一定。
对于出身魔族的秋玄聆来说,人世间所能体验到的每一种感情,皆是万分珍贵,无法亵渎。情杀在称呼“女神”之同时,岂不是已在亵渎琴绝弦与皮鼓师之间爱情。视皮鼓师为此生之最爱之人,却又任由情杀称呼自己女神,琴绝弦心内又是怎样想法?
回忆这段剧情,反倒唯有看似残忍荒淫之骨箫,是真正爱贺长龄入骨,也是真正恨皮鼓师不惜赌上一切。或许正是拥有这样纯粹的执着,才能让骨箫通过魔之考验,最终蜕变而成妖姬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