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龄罔顾人伦,不孝至极!皮鼓师有此下场,乃是咎由自取。”
听完整个故事,正低头细心擦拭筝弦的傲笑红尘微微皱眉,表情肃然,缓缓开口:“至于骨箫,自甘堕落仍不可取!这二人,阿秋你该远离!”秋玄聆之行事本就有些偏离正道,傲笑红尘曾拧眉心内苦思良久要如何将某人带回正规,第一步绝对是坚持远离一切邪魔之人。
“至于琴绝弦,为治疗情杀而牺牲性命虽然草率,终也算全了情义……”傲笑红尘思索片刻,认真沉声又道。刚刚说到这里,就听秋玄聆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眨眼开口:
“傲叔,那要是今后有人喊我女神呢?”
傲笑红尘脸色刹那一黑,联想到若是有人在他面前喊某秋“女神”,自己究竟能不能忍住不拔剑,这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问题。
带来琉璃仙境之消息深夜急急发来的书信,便是在这个时候“夺”地一声钉在门上。傲笑红尘反应很快,瞬息已是放下筝琴,如一阵风掠过烛火。光影摇曳之后,傲笑红尘已是手持飞书,不吭声缓缓递至秋玄聆面前。
拆开书信,秋玄聆不动声色看了半晌,第一次转身将信递给傲笑红尘,语气一丝无奈:“我觉得,这封飞书还是该让你过目。”琉璃仙境素还真遭地理司邓九五逼杀金银封体,叶小钗决战不落狂阳东方鼎立重伤而失踪,飞书简短两行字,字迹微斜锋芒毕露,竟是直接出自隐遁武林探听消息之邪术师寒冰。这个消息来得突然,让傲笑红尘面色不由瞬间一沉。
傲笑红尘转身直面秋玄聆,表情慎重,一句开口:“吾明日,即刻前往琉璃仙境!”
秋玄聆微微摇头,却是缓缓道:“明日已是太迟,不妨今夜动身。”
“嗯?”傲笑红尘一愣。
“琉璃仙境失去素还真和叶小钗,屈世途应该急需人帮忙。从严水庄前往琉璃仙境,纵然傲叔你御剑也是需要数个时辰。”秋玄聆表情冷静不变,继续柔声开口:“这几日我陆续有飞书送来,对于武林局势之掌握不在任何人之下。傲叔你若要帮忙,该先从屈世途口中清楚究竟发生何事,再有决定,明日回来吾会帮你——”
一句我帮你,秋玄聆说得轻描淡写,傲笑红尘却知她这句承诺说得十分认真。
西界之能量,纵然不了解那是一个怎样的组织,也通过这十数日从不间断的飞书大致明白几分。傲笑红尘面上却无半分欣喜,反而再次皱了皱眉:“你的伤……”如果可能,傲笑红尘真心不希望秋玄聆再涉入江湖。
“吾之伤无事,只是前段时间太累。”秋玄聆神色再柔几分,承诺又道:“你回来之前,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放心,吾不会擅自行动。
秋玄聆之承诺大半不可信,然而事先她已然以真名答应从此不会骗傲笑红尘,此番诺言却大半都是发自内心。
傲笑红尘虽然不明其中究竟,却能由十数日或者不自觉更久相处之直觉辨认秋玄聆之语气神色,这一刻秋玄聆之心态该是认真。
神色缓了缓,傲笑红尘肃然又道:“吾会尽量在明日日落前回来!”一句落,他抬手化为袖风,将筝琴以白布裹好收起置回琴架,随即壁上悬挂十数日不曾出鞘的新铸傲笑红尘剑一声清鸣,自动跃入傲笑红尘手中,凌空一旋背于背后。
再看一眼秋玄聆,傲笑红尘不再犹豫转身推门,脚步匆匆瞬息身形已是化为红芒消失黑暗夜色之中。坐在桌面面对烛火,秋玄聆目光凝视窗外傲笑红尘离去之方向不变。良久之后,她终究轻声叹一口气。
一夜过去,清晨。
小红这几日偶发风寒,正在家中养病。秋玄聆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才缓缓睁开眼眸从被子里爬起来。平时不觉,此时人一走,忽然这木屋之中异常空阔起来。再无人黑着脸站在床边喊她起来晨练,也无人冷着脸逼她乖乖吃粥不得挑食,更无人上山采药煎药熬好后一声不吭以压迫性的气势,盯着她喝下药汤。
厨房是冷的,傲笑红尘不在,秋玄聆也不由意兴阑珊地失去锻炼厨艺之兴趣。想了想,她转身回去屋内以布巾包起昨日用纸叠出的小鹤小舟,仔细关好房门去往坡下村庄内。
一住十数天,每日黄昏时分的筝曲已是向村内人宣布此地原本守护者傲笑红尘再次归来,几日前顺手打跑的一伙盗贼以及时不时就有小红家分来的各种山间野味,也让附近村民认识且以崇敬之心念接受了秋玄聆的存在。
含笑向每个路过朝自己打招呼的人点头,秋玄聆先去一趟村长家看望小红,然后拐了个弯敲向村中猎户的门,温和有礼地向一脸激动的猎户妻子借取一瓯酒。
猎户人家的酒自然是自酿的果酒,味淡而浊,对于已享受傲笑红尘家十数天粗茶淡饭的秋玄聆来说,有酒已是足够。
秋玄聆再回坡上,时间已至正午。她并未回到木屋,而是微微拐了个弯,沿着一条小路绕过屋舍来到坡后。
绿树掩映,有无名藤蔓开放淡紫小花,这是一处幽静能俯瞰白云的绿荫地。一座孤坟立于树荫下,陪伴静谧鸟语花香,坟前原该有碑。这座旧坟正是昔年秋玄聆以化名同傲笑红尘相识之初,傲笑红尘误以为她已死而替其建造之坟墓。纵然真名并非玉扇玄隐,总归不详。在傲笑红尘正式再次定居回此地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推倒墓碑。此时那石碑仍然被扔在树下,接受日晒雨淋。
缓步站立到旧坟之前,秋玄聆手中提着黑陶酒瓯,低头看了看大约脚下便是原本墓碑所立之方位,此刻微带翻新的泥土上还留下一道浅痕。
坟头长满碧草,随林中过风摇晃,鸟鸣婉转,阳光直射,确实是一处好地方。
回忆往昔,她之记忆力向来很好,仿若便是不久之前的画面重新浮现脑海:当年沙漠问路初次相逢,傲笑红尘的态度可是既固执又傲然得让人生恼,花费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为报复拔掉大片仙人掌,带着调戏之态度现身结果惹来满沙漠的追杀。
秋玄聆不由无奈轻笑,现在想想,以傲笑红尘之根基确实有可能在那段绕着沙漠转圈的时间中彻底洞悉她这具身体所修之武学,当初那一剑若非是及时使用傀儡代过,怕是她将不得不容身玉瑶琴内变作游魂。
……所以现在无论从武力还是心态上被傲叔克制也是应该,自找的么……
属于七情邪罗的真正动心,大约是得益于那一次碍于誓言不得杀人被无知村民围攻。
傲笑红尘只是固执而非愚人,他之智慧早已从“秋玄聆”之态度中觉察出一丝不对劲。然而凌空御剑而来,傲笑红尘第一反应依然是转身将她护在身后,深深皱起的双眉下目光明显对于自己不配合的行为很是不满——类似于一种,怎么你就不能待在吾能护得到的地方之担忧以及恨铁不成钢?
秋玄聆忆起当日,唇边不变笑容多出一丝柔和。随着原属于儒门之修为一点点消失,让她之情绪也越来越向着普通人靠拢,纵然这种改变也在计划之中,总归也是另一番让人心生感悟之体验。
就如同那日,在除去彼此之间在这个世界以外有着特殊联系的溪慕血,第一次有人如此认真试图要将自己护在身后,便是属于千年时间七情邪罗之生涯,也不曾有过。
“或许……”
或许在再次相见之那刻,当邪罗之魔魂因竟然有人当真将一个承诺铭记了百年而产生一丝兴趣时,变数便已无法逆转而来临?原本,“秋玄聆”的计划应该更为周全些,而非至今日如此丧功凶险之局面——
秋玄聆表情不变,忽而眨眼,一抬手将一瓯酒尽数倾倒在坟前,自言自语一句:“这样自己祭奠未来之自己的感觉还真是奇特。”耳边风声很静,她似乎是在低声含笑说给自己听,忽而声音微大,一声轻叹:“吾快要死了。”
“你高兴吗?”她缓缓启唇,不动声色又道。
作者有话要说: 秋怅然:作者娘说最近办公室事儿多,昨夜还被导师叫去深沉谈心结果啥事都没干……
溪默然:意思是,更新开始无定期……
☆、破而后立,谁言心机
静。
林中吹来的风拂起红衣一角,秋玄聆含笑看似目光凝视面前无碑旧坟,一句话有意无意出口。四周鸟鸣依旧,仿佛并未有任何异样发生。
稍停一瞬。
秋玄聆面色不变忽而轻声又道:“这种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感觉也很奇特,哈……”一声莫名轻笑,傲笑红尘不在,严水庄等于不设防。
这寂静之林地,是真无人,还是来人认准秋玄聆之功力已削弱至一个地步,不可能识破其暗中隐身?
无妨。
对秋玄聆来说,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已改变不了已定下局最后之结果。
“吾忽然又不愿死了。”
语气再变,秋玄聆声音宁静,缓缓又道:“如果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便是付出一些代价也值得,你说可对?”依然是自言自语,又给人错觉是在含笑说给暗处不知是否存在之人听。
秋玄聆神情恬然而平静,凝视旧坟之目光不动而认真:“若是傲笑红尘的话,纵然吾修为尽失,他也会尽量顾吾周全……若想杀吾,是否现在便是最好之时机?”她忽然轻轻叹一口气,含笑柔和又道:“可惜,现在无人想动手呐。”
擅使心机的魔,每一言每一句皆可能暗藏陷阱,越是想得多的人越不敢轻易相信。对人类而言,“相信”二字何其难得。
秋玄聆忽然轻轻抬手,一阵微风应手拂出,倒在树下的石碑被无形之力平平摄起,一瞬之间已是重新竖回旧坟原地。随着她之缓慢动作,石碑不断向下落下石粉,碑上凹凸不平之字体竟是随着石面平滑而消失。
“可惜,吾并非只修儒道,七情覆生,修为倒退,自然并非意味全然无力可用。”秋玄聆语气轻柔缓慢,似乎颇有惋惜,目光依然凝视旧坟不变:“然功体不同,冲突益盛,不出三日吾便再无无法压制……佛心魔体,魔心佛体,究竟哪一种情况更加痛苦,一莲托生已死,这个答案得不到而更令吾好奇。”闲谈一般的平静话语,秋玄聆暗红瞳眸内神色不显,含笑不变的神情让人无法准确捉摸她此刻之真意:“让你失望了……”
秋玄聆突然身躯一晃,单膝跪地,唇角溢出血丝。如果想要活下去,唯有彻底散去功体,无论佛魔儒道之修为,点滴不留才能阻止这个躯体进一步之崩溃,连日来不退的高烧,已是最严厉之警告。
这一点秋玄聆心中明白,恐怕暗中或许冷眸注视之人,比她自己更要看得分明。
佛元由心而生,魔元由骨而起,每一丝纠缠不休的佛魔元力将体内经脉作为战场,深入灵魂之剧痛,不能使秋玄聆面上笑容有丝毫改变,她抬手凝聚修为,骤然目光一厉,并指先点心脉,再点下腹气海。
倏然风变,金色佛气凝结成之锁链被爆发的混合元力驱离身躯!秋玄聆红衣张扬黑发飞舞,仅仅一瞬额角冷汗已是连接成线。虚空之中一声脆响,金色锁链寸寸挣断,腰间半截白玉笛彻底化为虚无,而与此同时,她之左手手腕由魔元凝结而成之暗色火焰符印也瞬间银链挣断,玉碎声中化为虚无。
一口猩红喷上石碑,蓦然染红碑下泥土。
散功之际,剧痛比之平日更要来袭百倍,秋玄聆一声闷哼,右手一掌猛然击向地面,最后一丝修为尽入泥土。只闻地下一声爆裂,石碑生生没入土内三寸,在身后三步开外之地面由内及外呈现蛛网纹裂,摧石断树,一时这片静谧之地鸟兽惊飞,沙石尘扬断枝折叶……
待一切重归寂静。
秋玄聆抬手慢慢擦去唇边血迹,盘膝坐在地上。短短一瞬间,她之黑发已是多出几根白丝,神情依然平静而含笑,唯有周身气息虚浮无定,彻底归于平凡。
林中声息似无任何异样。
秋玄聆盘膝坐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抬起袖口擦拭石碑上的血迹。
四周风又起,很安静,红衣黑发的女子静静擦拭石面,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气氛隐约僵持了下来,只是这种暗处的僵持若非修为达至先天,亦无法觉出暗中隐约浮动之威胁。亲眼目睹坟前红衣人影散尽一身修为,然而明明应该无法再察觉身周任何细微动作,秋玄聆之动作却依然柔和而静谧,不疾不徐,让暗处浮动之气息迟疑而陷入沉寂。
斜阳渐落,不觉时间已至黄昏。
秋玄聆忽然淡淡开口:“你说,吾此时究竟是不是当真已是修为尽失呢……”这句话语气平静仿佛依然只是自言自语:“要猜猜看吗?”
空白无一字的石碑上依然存有暗红。
先前散功时那一口血喷出,有蕴含秋玄聆之体内最后一丝真劲,鲜红血色赫然已是侵入石质,并非只靠布料便能简单抹去。秋玄聆眨眨眼放下衣袖,可惜地轻叹一声,这下说不定会被傲笑红尘看出破绽来了。她头也不回,自然应该也不知道身后刚才隐约蠢蠢欲动之气息,霎时再次安静。
似若有意无意一偏头,秋玄聆淡淡微笑又道:“傲笑红尘回来了。”比想象要更快。
此躯为魔,纵然散尽一身功力,五感依然要比常人敏锐。何况天际那道熟悉遁光,在云层映衬下格外显眼。傲笑红尘急急御剑赶回,直奔严水庄而来。秋玄聆不紧不慢起身,轻拍红衣上沾染的泥土,站起之一瞬微微晃了晃,似是一时不适应身躯之虚弱。
在快走出这片寂静林地时,秋玄聆脚步轻轻一顿,微乎其微含笑一句:“其实,我确实有散尽功力呢……”风掠过带来这句微弱话语,她知道附近如若有人,必然能够听得见。
就在秋玄聆离去之下一刹那,位于旧坟后方,缓缓踏出一道黑衣人影。这人目光深不见底,静静凝视那道渐去渐远之红衣背影,直到这一刻哪怕他心中已然确定秋玄聆确实已经修为尽失,依然并无十足把握出手。
纵然最后秋玄聆那道目光似是完全判断错误他藏身之方位,又怎能肯定这看似正常的错误不会是诱敌之饵?
虚中藏实,凭多年跟随秋玄聆之经验,让来人更加不敢轻易做出判断。因为没有人知晓,眼前那道红衣黑发身影之真正退路。风中一声轻微冷哼,空气寒意一时下降几分,随着轻风再次吹动林中树叶,黑衣人影无声无息彻底消失不见,而这一刻,正好是傲笑红尘将长剑收起踏入严水庄,时间分毫不差……
“阿秋!”
伸手推门而入,傲笑红尘脸色已是一沉,房间里没有人,这人又是去了何处?
“傲叔我在这里~~”
秋玄聆微微上扬的语调从身后传来,伴随的是同话音落下一起停住的脚步,以及一声好奇:“咦?”
和傲笑红尘一起到来还有另外一人。
黑发披肩蓝色布衣看似四肢俱废盘膝坐在石桌之上,皮肤溃烂肤色黝黑仅睁开一目而容貌微微扭曲,正是面容丑陋神情温和的六丑废人支离疏。
秋玄聆一声“咦”正是针对其而出,然而看她神色轻松含笑,并未意外会有这位访客。散尽修为,白玉笛自然而然消失,如果这样的动静还不能惊动白玉笛之主谈无欲那才叫奇怪……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位竟然来的这样快,还是和傲笑红尘一起。
抬头望望天,秋玄聆神色不变,好像刚刚一瞬间微微脸红的不是自己。
哎哎,如果知晓傲笑红尘不是一个人,刚刚那声傲叔也就不会出口了。轻咳一声,傲笑红尘似乎也有一丝不自在,肃然抬头微微瞟了一眼温和依旧仿佛什么也没听到的六丑废人,他眉头拧起快速地上前一步,声音沉着很压迫:“你去了哪里?”
注意到秋玄聆脸色比之自己走前要更苍白些,傲笑红尘脸色瞬间黑暗,用十分恼怒恨铁不成钢之目光注视秋玄聆。
秋玄聆抬手晃晃手中的兔子,“去附近走了走,逮到一只这个。”她声音含笑不变,兔身有血,血腥气总能掩盖自己身上某些异样:“傲叔,有客人喔?”既然已经喊了一句那不在意继续喊昵称,秋玄聆面容灿烂微笑晃眼。
这回轮到六丑废人不自在地轻轻咳嗽一声。论起年龄,谈无欲心知肚明在场谁的辈分比较长。“傲笑红尘,这位便是你所说之病人吗?”六丑废人声音苍老徐缓,听起来语调温和,面容表情也看不出丝毫不对——看不出就对了,因为这身皮本来就不是神马真人……
“嗯。”傲笑红尘沉声应答一声,继续肃然盯视秋玄聆:“阿秋,六丑先生通晓医理,此次是特意为你之伤势而来。”傲笑红尘简短地介绍六丑废人之来意。
原本他前往琉璃仙境是为传闻中素还真被金封失踪之事,却在琉璃仙境遇到了六丑废人,一番交谈后傲笑红尘颇为欣赏六丑废人之博学,并已决定和其一同去寻找据说能解除金封的北域双邪之下落。敲定对策之后,傲笑红尘想起严水庄内还有秋玄聆在,且他有答应她在做出决定之前会回来。本来只是傲笑红尘一人之事,不料六丑废人似乎觉察到他之心中担忧,在询问过秋玄聆一直未痊愈的伤势后,主动提出前往严水庄帮忙诊断。
能有一位真正对医术有所研究之人帮忙诊断下秋玄聆之伤势,傲笑红尘自然喜出望外,并且因此对六丑废人再添数分好感。
而六丑废人之所以会临时做出决定,自然是因为谈无欲忽然感觉自己曾经释出之元力再次回归本体。从一开始,谈无欲便知道秋玄聆是和傲笑红尘在一起。白玉笛消散,为了昔日答应一莲托生之诺言,无论如何谈无欲必然不能放下此事不管。
严水庄屋舍之内。
秋玄聆含笑伸手,看着六丑废人煞有其事地从袖子里抛出一根丝线凌空系在自己右手手腕上。
其实从一见面,谈无欲便已明了在秋玄聆身上究竟发生何事,不提此时所谓悬丝诊脉只是一个样子,就凭六丑废人这具空壳也压根无法做出诊脉这种高超动作来啊。
“嗯。”六丑废人表情不变,声音似乎在深思。
站在另外一边傲笑红尘不由紧张地皱起眉:“如何?”他声音尽量保持严肃稳重。
“呵呵,秋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内息曾因刺激而走岔,因此开一副药静养数日就无事了。”六丑废人收回悬丝,语气淡然温和地道。在注意到傲笑红尘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时,暗中谈无欲心中不由无奈叹了口气。
凌空驱动纸笔,唰唰唰写下一副能蕴养受损之经脉的药方,六丑废人一转身将之凌空递给傲笑红尘。仔细分辨其中药物,傲笑红尘总算彻底放下心来,皱眉开始盘算,嗯还好其中所用之药这边都有库存……
“傲叔,不如明天再去煎药吧~~”秋玄聆眨眨眼,灿烂微笑地提示道。
想起某人一贯不合作之喝药态度,傲笑红尘闷不吭声地抬眸盯了她一眼,冷冷道:“吾去煎药!”他抬脚欲走,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位六丑废人。
傲笑红尘迟疑片刻,那边六丑废人已是温和知机开口:“傲笑红尘你有事先去,屈世途曾经提起秋姑娘,吾正好有些关于嗜血者之问题想要问……”
嗜血者之后续彻底是由西界来处理,这个理由完全成立。
“嗯。”傲笑红尘不再拘情,肃然面向六丑废人,点一点头:“怠慢了。”转身大步出门,目标直指厨房……
六丑废人转身面对秋玄聆,屋舍内就此安静了下来。接着属于谈无欲之清雅之声音,带有一丝凝重缓缓开口:“将傲笑红尘牵扯在内,你终于满意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秋欣慰:终于踏出这一步了……
溪望天:心机秋……
作者娘摸下巴:看看这时间,看来日后更新多半是在晚上十一点了。(捶地读个研究生还得惨遭晚上断电学校惨无人道啊~~颤巍巍伸手)
☆、山雨欲来风满楼
故人再见,一人平静,一人内心复杂。
九峰莲潃相处三日,已让谈无欲彻底了解秋玄聆这个名字背后究竟是个怎样之存在,无情无心能冷对自身存在的邪魔,当真会对区区一名人类动心吗?
——这种事哪怕对象是傲笑红尘,只为中原正道,此时月才子不愿赌,也不敢赌……
六丑废人表情温和缓缓合目。
紧接石桌之前无端有风,黑裳白发的道者簪金簪握拂尘化身而出,清俊之面容无端有些冷厉,目光锐利紧紧盯住面前之人,不放过丝毫表情。谈无欲缓缓一句问话,语气中已是颇多敌意。秋玄聆轻声一笑,一声自语:“我便不能有一事,是单纯只为自己而做吗?”
黑发披散肩头,红衣依然艳色,唯有一双平日不露半点神色的眼眸微微透出柔和之光,却已让秋玄聆整个人气质和往日不同。她唇角依然含笑,而直视谈无欲之目光中却多出如平常人一般之真实……也许是因为散功之原因,让秋玄聆平静之面容,多出一丝属于人类之女子柔弱。
谈无欲凝视已久,忽而微微怔住。“你——”他迟疑片刻,依然有些不敢置信:“你竟是真……”这个答案太过荒谬。一般人不知秋玄聆真身是怎样之存在,曾目睹那位凝聚真身同一莲托生交锋之脱俗仙子谈无欲,却是彻底了解这魔究竟是怎样的种族,嗜杀性邪,视伦理道德如无物,性情多变且心机深沉,最爱玩弄人心。
纵然魔身佛心,又有白玉笛压抑魔性,谈无欲也不认为区区数十年时间,便能让面前之魔对于人类之态度有如此大的改变。
秋玄聆表情不动直面谈无欲狐疑目光审视,前世看剧对于这位月才子“某秋”也曾感观不错,然而真实面对和素还真之感觉一样,多疑得太过麻烦。“和一莲托生之赌约,或许是吾输了。”她轻声开口:“吾这样说,你意外吗?”
终究还是需要过谈无欲这一关,秋玄聆心情放松,含笑之神色也颇有耐性。
“哼。”谈无欲冷哼一声,收回审视之眼神:“你之言语,吾总要深思三分。”不过确实很意外,经脉俱损,周身不留半丝元力,这魔竟是当真舍得散尽一身魔功佛气。
或许,此时可以称之为,人……
“我会尽量留在傲笑红尘身边,你不要多话。”秋玄聆忽而开口平静又道,淡淡微笑的请求说出口,反而自然得不太像请求。
不同前世看剧,意外涉入赌局的谈无欲早早便知不久苦境将会有之变局,虽然不可能太过详细地得知异度魔界究竟是怎样所在,却不妨碍智慧过人的月才子只凭蛛丝马迹,便推断出未来魔界入侵之某些局面。
所以北隅变故,六丑废人支离疏不曾插手,正是因为早有人隐晦暗示过,未来变故之际皇城不会再维持太久。
直视秋玄聆,谈无欲眉梢一扬:“你是认真?”
用会留下而非想留下,意义又是不同。隐约知晓秋玄聆未来几分盘算,谈无欲语气一缓,神色却更显凝重。
“赌约输了。”秋玄聆平静不变:“吾看起来不像在认真吗?”
正是因为太像认真,反而让人心内更为犹豫。谈无欲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注视秋玄聆,神情之中已是再无敌意:“未来,你会很辛苦。”一句落定,不由升起几分复杂心情,谈无欲凝视秋玄聆,不知为何有些钦佩她敢于爱上傲笑红尘之决心。
……周游在苦境和魔界之间,不是单纯“辛苦”二字便能概况未来这人之处境。
魔与人之沟壑,也并非是一词爱上便能消除!
“恐怕,未来最辛苦的人非是我。”面对谈无欲态度之改变,秋玄聆反而轻声一笑:“莫忘记,吾之言语,你得深思三分啊……”吾之立场,究竟是人是魔,或许一念之间便会改变。
月才子,真正的吾,你敢信吗?
谈无欲眼神微微一变,继而放松,云淡风轻:“有傲笑红尘。”就连素还真也会曾经因为爱情做出许多蠢事,他谈无欲有何不能放心!
“哦。”秋玄聆闻言淡定点头:“其实我有方法可以将傲叔同化成魔……”
谈无欲脸色再次一变,眸中露出锐利杀机。
秋玄聆一脸认真淡然:“我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开玩笑!
月才子谈无欲脸皮微微抽搐,再次冷哼一声,黑衣身影徒然化作虚无重归石桌,连同六丑废人一起刹那遁光离开屋舍。
几息之后。
傲笑红尘抬脚进屋,手中端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未等进门声音已是恼怒传来:“阿秋,你今日又不曾进食……”厨房是冷的,稍微一看就会明白。正如过去十数日相同,只要傲笑红尘上山采药一整天,秋玄聆便不会主动进厨房做任何食物。
似乎在她看来,若为生存只喝水吃点野果就已足够。傲笑红尘当然不会知道,在秋玄聆过往身而为魔长达千年的时间内,哪怕记忆中拥有与来此另一个世界的厨艺,但惯于握刀的手就从未主动碰触过任何厨具——说让七情邪罗主动做饭,你是在跟魔说笑吗?
秋玄聆眉开眼笑抬手去接傲笑红尘端过来的热汤。
“嗯……”严肃地盯着秋玄聆喝汤,傲笑红尘总算将注意力微微分一些给空荡荡的屋内:“六丑先生呢?”稍微疑惑。
“六丑先生说琉璃仙境一时离不开他,已是有事先行离去。”秋玄聆吹着热气边喝汤边漫不经心地道,忽然想起什么,好奇抬头:“傲叔,你和六丑先生关系很好?”真是稀奇,数十年前天外方界那阵子,傲笑红尘还被谈无欲骗得很惨很抓狂呢。
“嗯。”傲笑红尘肃然点头,面色露出钦佩,沉声道:“虽其貌不扬,但六丑先生却是世间难得之贤者……阿秋?”见秋玄聆忽而抬头做出默默望天状,傲笑红尘不由更是疑惑,他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要不要直接跟傲叔说你此刻称赞的人就是很多年前你曾经拿着剑黑着脸追逐的人呢?还是不要了,把柄握在某人手中,谈无欲偶尔也会抓狂很凶残。
“没什么。”秋玄聆一脸正色道:“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她低头继续喝汤,含笑不变,听傲笑红尘缓缓叙说前往琉璃仙境之经历。
……素还真名义上失踪的金像正是被屈世途藏在琉璃仙境密室中。这件事虽未明显宣扬,但傲笑红尘和六丑废人从屈世途之态度中,已是隐隐猜出真相。那么现今唯一需要关注的便是寻找到能破除金银封体之招的方法,而传闻中的人邪剑邪正是很好之目标。
为了制造最完美之兵器,哪怕中原正道再次插手,败血异邪之首领夜重生依然得到了血枯芽,目前正朝传闻中另一个魔界所拥有秽百刺努力,并因此寻找到了苦境魔界阴阳双生之体阴无独阳无偶,得知通往另一个魔界需要逼出人邪一剑封禅另一个人格吞佛童子。
而这之前蒲子原上,因一莲托生品记载人邪剑邪破金银,地理司和东方鼎立对上人邪一剑封禅以及剑邪剑雪无名。不知为何一直不肯出剑,若非是得到消息的六丑废人和傲笑红尘来得及时,此次已是危险。傲笑红尘在和秋玄聆见过一面,并请了坡下一名妇人代为督促某人喝药后,匆匆带着关于人邪剑邪之消息再次离开严水庄,之所以能在蒲子原来得那样及时,自然也亏得秋玄聆之指点。
六丑废人带剑雪去疗伤,一剑封禅提出医治素还真可以,两个条件等剑雪伤势痊愈,以及傲笑红尘找出吞佛童子。傲笑红尘遇上难题,再次回转严水庄去问秋玄聆,秋玄聆沉思片刻,只让傲笑红尘带给一剑封禅一句话,吞佛童子的出现会令剑雪死亡,以及一个问题,可还记得冰风岭上,杀诫朱焰之抉择?
傲笑红尘不明所以,只前往冰风岭将话带到,一剑封禅沉默片刻,只说等剑雪平安归来。在傲笑红尘走后,不知为何一剑封禅只觉脑海生痛,杀诫剑之光芒已是暗淡。
六丑废人带走剑雪无名,替其医治伤势,却发觉剑雪无名身具魔气。谈无欲第一时间想起秋玄聆,不由皱眉莫非这又是一只暗藏人世的魔,一时犹豫差点就要眼露杀机。幸好剑雪背上朱厌反应得快,以冰雪魔气隔绝心怀不轨的六丑某人。剑雪之伤势在朱厌魔气下痊愈得很快,而无人知道的是,曾受过秋玄聆一张伏婴之咒刺激的剑雪无名,昏迷中脑识之中如若幻影般多出一幕幕不曾属于他之记忆。正是离开魔胎之躯却留下痕迹,属于曾经桀骜不驯之魔鸠槃神子的记忆。
时间又过去一天。冰风岭上,为逼吞佛童子现身,一剑封禅对上来自败血异邪夜重生之麾下,幸好有固执耐心地在此地等待剑雪归来的傲笑红尘援手。越使用杀诫剑,剑上圣气便渐渐流失,一剑封禅想起傲笑红尘所转达之话,不知为何心中渐渐升起无法熄灭之烦躁。六丑废人终于来到,说剑雪已经痊愈,去寻找自己之源头,并且已承诺替素还真解开金封。
此事告一段落,傲笑红尘决定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回严水庄去见秋玄聆,他已经有两日两夜不曾回家,还不知那个秋某究竟有无乖乖听话喝药。于是傲笑红尘转身直奔北隅皇城,冷着脸差点一剑将曾背弃素还真魔龙祭天削成两半,红尘轮回禁招解封,又有更适合自己之利剑伴身,现在就算是疏楼龙宿一时之间也要暂避傲叔之锋芒。
如果不是西界的辣椒坚果突然出现阻止傲笑红尘进一步下手,并说明魔龙祭天死去会让北隅百姓再遭灾难,恐怕红尘之剑就非是仅仅警告了。傲笑红尘肃然转身再离去,那迫人之气势实在太有高手范儿。让辣椒两眼冒起小星星,一连数天都在称赞圣师之夫婿当真不错,坚果脸色温厚地黑了半天。
再回严水庄,傲笑红尘很欣慰地看到秋玄聆蹲在房内乖乖拿起针线缝补他之衣物,一时之间一种比之所谓刻骨铭心之爱情更要温馨之感觉染上傲笑红尘心头。不知为何,傲笑红尘忽然觉得,如果就此退隐也不错。可惜江湖风波未静,责任心强的傲笑红尘是绝不会弃武林而去。见到傲笑红尘回来,秋玄聆含笑聆听他这段时间的经历,然后沉思片刻问了一句:
“剑子仙迹……已经救回圣踪了吗?”
傲笑红尘不解其意,仍旧沉声应答:“在吾第一次前往琉璃仙境去见屈世途时,圣踪已是复原,也多亏一名奇女子月无波。”
月无波据说和邓九五有着莫名关联,深知金银双绝掌之特性,剑子仙迹能够寻找到救圣踪的方法正是由此而来,且六丑废人能够断定人邪剑邪之圣邪双气剑招确实能够破解金银封体,也是因此。
原来如此。
秋玄聆眨眼算算时间,感觉这部剑踪剧情就这样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半,想了想,她放下手中针线,沉思建议道:“傲叔。”
“嗯?”
“这几日,你先留下休息一阵,我猜不出三日,或许琉璃仙境便会发来需要你出手之消息……”
“是和圣踪有关?”思索片刻,傲笑红尘语气森然缓缓问。他之直觉早觉有些不对,那日圣踪复原由琉璃仙境离开,后来再未曾见到剑子仙迹。
“是和素还真有关,耶,傲叔你等等就是了。”
秋玄聆眨眼继续低头缝衣服,心中轻笑傲笑红尘其实并不傻,只是性格注定,他不愿随意猜疑。然而岂非正是这样一旦认定,便会认真聆听你之话语的傲笑红尘更让她动心?魔之情,并非随意付出。
江湖风雨。
从琉璃仙境出事之后,一路毫不停歇赶来的素续缘和溪慕血已在琉璃仙境附近某处山头停留了三四天。素续缘脸色微微有些苍白,虽然心急如焚却依然不肯再前进一步,而是静静站在能遥望到琉璃仙境的山头上,凝视素还真所在之方向。
不是他不愿回去琉璃仙境,只是现在局势动荡,琉璃仙境已成各方势力所关注之中心,素续缘很想知道传闻中被金封后失踪的素还真究竟怎样,却不敢也不能前往自己一心所念之地方,只因他不愿身为白莲之子的自己,再去连累任何人。
直到身为同伴的溪慕血再也看不下去,冷着脸猛然站起,一句阴沉:“我替你走一趟琉璃仙境——”
作者有话要说: 秋:嗷嗷嗷快点发文还剩下7分钟熄灯……
溪:抽搐都说时间不够你还废话……
☆、微抽,相遇,见公爹
“啊,慕血姑娘,不可……”
反应过来溪慕血刚刚说了什么,素续缘心中不由一惊,转头向后看,见原本坐在山坡上的某人已是随风消失无踪。而在天穹前往琉璃仙境的云路上,则正快速掠过一丝熟悉光影。
溪慕血所决定的事,向来不容更改,也不容犹豫。想起藏在怀中那取自琉璃仙境密室的枯黄竹筒,素续缘心中一急,不知道若是溪慕血真正见到自己爹亲素还真究竟是否会被认出身份。
其实琉璃仙境的状况素续缘并非完全不知,然而朝前奔了数步,他又慢慢停下脚步。
人走得太快,追之已是不及,若要自己前往琉璃仙境,无疑会更打草惊蛇……素续缘无奈一声轻微叹气:慕血,若是琉璃仙境有遇见吾之爹亲,千万不可冲动出手啊——
如果说背负整个武林的素还真,是在用性命来争取苦境之一线生机,那么身为白莲之子的素续缘,却是被连累到遭受天命不公和劫难最多的那位。前世看剧时,血印入坑的溪慕血并未对素续缘有太大印象,以为素还真之子便一直是如今那副翩翩佳公子之形象,为人温和文雅,心底善良。
后来认识包括秋玄聆在内的一干损友,溪慕血才知自己错得离谱。
数日来不眠不休连夜赶路,来到琉璃仙境附近素续缘却默默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独自立在山坡上,静静不发一言的蓝衫温和身影,虽然素续缘并未表现出太大之担忧,相处这段时日,溪慕血又怎能看不出那掩藏在温和微笑下焦虑无法安歇的内心。
此时的素续缘无疑是善良和体贴的,宁愿独自承受父亲下落不明之忧虑,也不愿再踏前一步亲自入琉璃仙境去询问分明。犹记得剑踪过后,还有刀戟,还有迷城,还有皇龙纪,还有苍玄泣。是不是每一个噩耗传来之日,当素还真身亡重伤失踪跑尸,不入江湖心心念念只有不可拖累父亲的素续缘,是否也是如今日这般独自站在暗处,用担忧之目光彻夜凝视琉璃仙境?
身为人子,一次次承受失去之痛。有无人想过不入江湖看似安全得到保证的素续缘,又是以怎样的心态,一日日渡过那在武林风波最盛时之煎熬。身在屏幕之外,看剧的人,自然明了主角不死理论,自然能笑谈说哎呀老素又死了很快会复活之类……然而活在这个真实的世界,万一有一日,似若永不凋零的清香白莲,是真正死去而不再回来呢!
就如同当年溪慕血死在白梅林,现在的她已无从得知那时的好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步步设局硬生生再让她活过来。就如同面临武林新的危机,独自承受未来之秘密,溪慕血偶尔想到如果秋玄聆如果死在人力无法扭转的天命之下,纵然结局或许是注定,也是令人瞬间无法呼吸之痛。
看着从来到此地起便压抑心中一切情绪的素续缘,那道抬头遥望近在咫尺的琉璃仙境的蓝衫文静身影,偶尔转过身来神情掩藏了担忧似乎依然平静温和地微笑着。溪慕血脸色阴沉不发一言,只觉微微有些替他心疼。
这种至亲之人生死不明,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甚至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力感。当年翳流动乱,那时的溪慕血虽然有普通人望尘莫及的能力,在面对无法下手的本命出于内心之善恶挣扎的迷茫……曾经的自己岂非也是同样无能为力,只能逃避般将一切问题交给唯一能够信任的好友去替她抉择。
换做如今,是否也该有所行动?素续缘无法去做事,或许溪慕血能够替他完成;素续缘无法决定的行为,自己亦能替其承担!
重活一世,再回世间。
抛弃过往年少轻狂,溪慕血已不愿再次品尝当年那般软弱无力。
风过琉璃仙境。
屈世途正疑惑今日琉璃仙境的风似乎有些大。就在不久之前,琉璃仙境已是应约而来一位剑雪无名,刚刚已是朝被安置在琉璃仙境密室中的素还真金人像上斩了一剑。虽然金像似乎并未有所变化,但是心知肚明的屈世途仍然暗中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闲闲泡茶喝了。
屈世途刚刚乐呵呵地整理出久违的茶具,正要动手,就觉又是一阵微风轻缓由琉璃仙境后方掠出,不由疑惑左右看了看,怎么今日的风动向格外凌乱……
琉璃仙境建立在半山腰,一道飞瀑自山顶掠下,注入山下水潭。
风吹过扰乱瀑流,不知不觉就在屈世途动手泡茶之际,却不知一道身影已是瞬息在屋舍内绕了个弯寻找密室未果,此时一脸为难地悄无声息站在屋顶上。
溪慕血一身紫色宽袖衫,双手拢在袖中,不做声静静盯视下方屈世途。这处琉璃仙境纵然并未打开外界阵法,然而内中各式机关阵图玄奥异常,却非是自己能够解开。
该怎样办呢?
——有问题,找专家!
从白梅林分开之后,中途溪慕血也有和秋玄聆心识联系过几次,但基本都是吐槽比如东方鼎立那一头红毛以及灰兔子扛着勺子出现了种种行内话,对于彼此处境以及在做什么只字不提。
因为如果秋玄聆知道溪慕血居然不在北隅隐居而是跑来中原冒险寻找北辰元凰,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有一堆西界植物出现溪慕血面前,然后恭敬地将少主请回去。同理,如果溪慕血知道秋玄聆居然难得乖乖和傲笑红尘住在一起,深知某人个性的溪慕血保不准就察觉一丝不对,直接杀过来替某人诊脉……
于是蹲在严水庄慢条斯理地在傲笑红尘一件旧衫上,用华丽而不张扬的银线慢慢绣花的秋玄聆,突然接到心识传音过来的正经问题时不由怔了怔。
……功体尽散,魔身犹在,当年不动神色做下的手脚足以保证她和溪慕血之间的莫名联系不失,则心识传音当然没问题……只是仅能音频无法再做到视频。
‘阿秋,如果我想进入一个地方找一样东西,却无法破开阵法,且又不能让这个地方所在的人知道我的身份和目的,能够怎样做?’溪慕血想了想,貌似当年屈世途应该是有过误会自己杀害小饼来着,保险起见,还是别现身了。
秋玄聆差点没将嘴里的线头咽下去:溪慕血,好友啊~~~你是准备改行入绿林了吗……
傲笑红尘在屋外弹筝。
秋玄聆拿针挠挠脸,沉思片刻:‘阿溪。’
‘怎样?’
‘有武力值低到能被你一手掌握的人吗?’秋玄聆眨眼。
‘……算是有吧。’
溪慕血迟疑低头瞅瞅屈世途,屈世途一无所知美滋滋喝茶。
‘那就劫持本地人以打劫的名义好了。’小贼什么的,哪有大盗来得爽。秋玄聆不负责任地认真回答道——溪慕血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