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世途忽然觉得脖子上有点凉飕飕。他心中一惊,刚要站起,就发现一柄褐色木扇已架在自己脖子上,身后一道压低的声音阴沉沉两字简短:“打劫。”
这大概是头一回屈阿伯发现有人打劫到琉璃仙境头上。
“麦……麦动手啊英雄,你要多少银,吾这就给——”木头扇子却如冰一般冷,压在脖子上,屈世途只觉内息滞碍一阵难受,半丝力道也提不起来,颤巍巍抬手入怀肉疼地摸出金银……琉璃仙境修了坏坏了修,存粮当真不多啊……
背后溪慕血默默垂下三条黑线,她是接呢还是不接呢,“这些不够用。”冷冷一句差点忘记压低声音,将扇子往屈世途脖子上紧了紧,阴沉沉又道:“吾听说,这里有上好的金子雕像……”打劫之初,便要树立正确的目标。
溪慕血懒得想,直接照搬原剧里蝴蝶君见到公孙月被封体后的第一感想:好大一座金子雕像。
咦,着脖子上的木片似乎看起来有些眼熟。身后的声音有一瞬间,听起来也很耳熟。其实一直和素续缘有在通信,屈世途目光闪了闪,忽然大松一口气:“英雄啊早说嘛,其实那雕像是鎏金的啦,不相信,吾走去带你看……”
屈世途一脸淡定做出视死如归状站起身,带着身后拿木头扇子威胁自己的素家小饼合伙人一直往下走,通过一处布满机关之密道,即刻来到建立在琉璃仙境下方的黑暗密室。
一尊人形雕像素还真正金灿灿地闪着光。
目的达到,溪慕血想都不想直接抬手抓住屈世途之肩膀将他往后扔出去:“嗯……你可以出去了!”阴沉声音杀气腾腾,意思是,敢进来,杀无赦。
“哇~~~~”
屈世途一把老骨头踉踉跄跄地站着落地已是在密室之外,唉哟唉哟地抬手揉揉肩,心内腹诽续缘小子看中的媳妇儿还真是彻底不客气。
那边密室光线黑暗,溪慕血定定站在被金银封体的素还真身前,良久后微微叹口气:这下子,该怎么回去对素续缘说……
‘阿秋。’
‘好友?’
‘我有一个朋友,他老爹垂垂要死,要怎样安慰他……’
‘直接告诉他中原有名的素贤人死了也能复活,他老爹没准还有救。’秋玄聆漫不经心的声音如此建议道。
溪慕血:……
抱歉,她指的貌似就是素还真来着?嗯——溪慕血眨眨眼,凝视雕像素还真,怎么感觉刚刚这尊金像的眼睛是闭的,此刻睁开了……
左右警觉地看了看。
溪慕血一时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不知何处一道视线,似乎带着些许隐蔽意味地仔细打量她,然而又没有恶意。
“咳。”虽然理由很正直,替人儿子探视老爹,但心虚的溪慕血轻咳一声,继续凝视素还真雕像,然后抬手慎重行了一礼:“素续缘现在很好。”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老素所以索性不称呼直接进入正题。
“我有看过续缘的旧伤,若是花费一段时间,曾经损伤之功体,或许我能有办法将他复原。”溪慕血缓缓又道,无论素还真此时能不能听得见,她都得跟人家父亲报备一声:“只是其中过程或许有凶险,所以未来若是许可,我会带续缘去往一处隐秘地寻求两名道者帮忙。”稍停一瞬,溪慕血补充:“绝对是正道。”
最后五个字异常认真,躲在门外偷听的屈世途差点被憋岔了气。
“嗯……续缘不便前来琉璃仙境,所以我来看看。”
忽然无名地有些窘迫起来,溪慕血保持镇定地继续直面金像素还真,开口继续道:“续缘就在琉璃仙境外不久,我会告诉他,琉璃仙境一切安好……素……你放心。”纠结于称呼,喊前辈吧,这辈分有点岔,喊名字吧,对不起好友素续缘,喊素贤人吧,总觉得不该如此疏远,难道要学习阿秋某人,直接人来熟喊老素?
真不会被算到死吗未来——
“就是这样,告辞。”总有一种莫名其妙诡异的感觉,溪慕血心生不安果断决定撤吧,说完转身人影虚幻,瞬息如风掠出密室。
密室中静了一会儿。
似有一声清雅轻笑,宛如幻觉。接着屈世途从门外慢慢走进来,唉呀一声注视雕像素还真,摇摇头调侃道:“素还真呐,你再不出来,儿子就要被人带走咯~~~~”
严水庄。
仔仔细细给傲笑红尘一件旧衣衣摆绣满银色暗花的秋玄聆左思右想,总觉得刚刚心识传音似乎有哪里不对,趁着还有余力,联系对方溪慕血:
‘阿溪呐……’
‘嗯。’
‘说起来,你要去的地方是哪儿……’能引动溪某人兴趣之物,苦境符合之地点还真不多。
那边溪慕血似乎迟疑了一瞬,然后淡定回应:‘琉璃仙境。’
噗——
秋玄聆一口水呛在喉中,引来旁边因天色渐晚而收拾筝琴的傲笑红尘注目。沉默片刻,秋玄聆回忆自己刚刚有建议什么来着,然后内心冷汗地缓缓问:
‘好友,你……做了?’
似乎理解秋玄聆为何如此古怪语气,溪慕血淡淡地传来一句:‘我看过了,老素还是雕像呢,琉璃仙境很安全。’
重点不是这个啊亲!算算时间素还真应该已经解开金封只是在疗伤啊亲!你不能当着老素的面说打劫啊亲!亲……你不会真的上门去打劫了吧……
‘怎了?有事?’溪慕血微觉疑惑,身形不停化风快速在林中穿行,已经能够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素续缘来来去去似乎无奈焦急的身影。
‘……没事,没问题。’绝对不能告诉她!
好友,你很有勇气。秋玄聆立即决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云淡风轻含笑传音:‘还有要帮忙的么~~’
‘无,我挂了。’
溪慕血简短一句掐断联系,已是骤然停住身形回到坡上,前方素续缘明显大松一口气的模样,嗯,小饼为何这样着急?
“我回来了。”溪慕血收敛心神,虽然疑惑,只当素续缘是替素还真担忧,直接开口:“素还真无事……”
“吾知道!”素续缘难得脸色沉重直接打断她的话,不放心上上下下查看溪慕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不放心又道:“慕血,你并未动手罢……”琉璃仙境日后还是麦要去了,太危险,尤其是你过去之身份已在被报备的情况下。
“放心。”溪慕血认真道,没有伤人,不算动手。
天色已晚。
溪慕血抬头看看天,注视素续缘:“你还要在这里待下去吗?”如果回答为是,她不介意在走一趟琉璃仙境。
素续缘沉默半晌,温和道:“慕血。”
“嗯?”
“带吾去北隅看看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ORZ忽然抽了于是有了这个临时决定的一章……前一章浓浓的紧张气氛全完了默默望天,就当做是再次突破百章的贺礼吧……
秋摊手:所以好友,作者娘原本没想让你去见老素。
溪阴沉:好友你害我坑爹……
☆、兰花落幕,红叶难离
会提起北隅,只是因为素续缘直觉如果自己再在琉璃仙境旁边站下去,迟早溪慕血会被人认出过去身份,比如似乎曾经还惦记着将人犯捉拿归案的自家爹亲素还真。
百年前西苗翳流和中原正道之战争,素续缘虽只是耳闻,但经过一段时间的刻意了解,南宫赩人究竟是怎样之身份又做了怎样的事……他有时抬头看看身前开道的溪慕血,总觉传闻中翳流少座和慕血姑娘其实应该是两个人。
不管怎样,素续缘认识的人是表面冷淡其实心底善良的溪慕血,而非传闻以残虐手段杀害笏家庄一百多口的翳流恶者。也许过去之事有所误解,素续缘相信此时自己看到的人,更坚信溪慕血不会是传闻中那般模样。正是因为如此,他更要试图保护眼前之人,只因溪慕血……已是他的朋友。
对于素续缘想继续进行半途中断的北隅行程,溪慕血并无异议,既然确定北辰元凰已对自己有复仇之念,想必现在应该活得很好。中原局势进行到这一步,无论是曾有合作之情的灰兔子圣踪,还是已出手警告过的邓九五,如果不想在接下来和中原正道为敌,溪慕血最好还是暂时离开是非地,她可没忘记在北隅动乱期间和地理司交易未来出手一次之允诺,真心要应诺被人拽着对琉璃仙境撒毒吗?拜托哎,素续缘还在呐!
最好的方法是避开一段时间让扛着勺子的灰兔子暂时找不到人,相信乱局不明,已许久不曾行动的北辰元凰或许也已暂时远离。
溪慕血不愁未来找不到北辰元凰,只要自己还在江湖中晃,自然就会有天外飞箭射来。她现在有些犹豫的是要不要带着素家小饼回去绿竹苑,听闻远离自己在北隅果然有居所,素续缘似乎兴致勃勃想去参观,但是怎么解释自己那位太傅老爹呢?
……算了,还是简单点配上一副解药带素家小饼下冰风岭一日游……
严水庄。
秋玄聆一脸淡定地心识传音完毕后继续含笑低头折腾傲笑红尘的旧衣服。过了一会儿,忽然一道黑影闷不吭声地挪动过来挡住烛光,她一抬头便见傲笑红尘脸色微微古怪地低头注视自己手中针线:“阿秋……”
秋玄聆笑意吟吟柔和抬头。
傲笑红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有人替他缝补衣物,而且还是自己隐隐心动的女人,自然情景很感动气氛很温馨。
但眼看着秋玄聆将一套套洗的发白的外衫破洞缝补完,针线不停五指灵动还继续往袖口领口衣摆绣花,还绣的是大朵大朵异常绚丽却看不出名堂的花——这这这,要他穿?
秋玄聆顺着傲笑红尘纠结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然后做恍然大悟状:“这些衣服太朴素了,虽然说也未必需要将自己打扮得类似儒门龙首那副珠宝盒之模样,傲叔你好歹是一代大侠,衣着方面当然要和普通人不一般,安心无事啦,吾绣的都是隐花~~”秋玄聆含笑解释兴致勃勃继续起针。
儒门龙首?疏楼龙宿?傲笑红尘嘴角微抽地看着自己又一件衣衫下摆被绣满银线人物山水,看上去确实不露痕迹,但银线总归是银线,光线一照霎时灿灿华丽生光。
回想起剑子仙迹曾因疏楼龙宿和解一事来找过自己,言谈中便有告知秋玄聆原本身份尘弦玉玄隐正是属于儒教门下。儒门的人似乎都有相同之喜好,傲笑红尘不由自主地脑补了下如果自己穿成疏楼龙宿那副模样……他脸色猛地一黑,决定只要这世上能买到自己合适的衣裳,这些出自秋某人之手的外衫还是留作收藏尘封箱底的好。
忽然传来恭敬敲门声。
眼不见为净,心内微微抽搐的傲笑红尘立马转身去开门,不久之后一脸沉思地拿回一封信。信是由六丑废人托人送来,其中事关未来计划。傲笑红尘仔细翻看一边脸色随即慎重,然后转身面对好奇抬头的秋玄聆沉声道:
“阿秋你说对了,明日吾便再往琉璃仙境!”
最后之布局已至尾声,原来这部剑踪便这样无声无息,解决了吗?
“路上小心。”秋玄聆面色不变地点头道:“如果对手是东方鼎立,切莫被其刀上火焰伤到。”
不落狂阳东方鼎立所用之刀实则是数百年前道境之争一名魔君无意所失落之武器,虽然不显,但刀上火焰实则魔火。秋玄聆含笑放下手中衣衫针线,心中之想法并未显于表面,看似淡然抬头柔和又道:“傲叔,早点安歇罢。”
十数日来,两人同床共枕,却什么事情也未发生。一方面傲笑红尘定力过人,另一方面秋玄聆却是自己知晓这具身体并非自己原本身躯,真要发生什么,其实对傲笑红尘很不公平。不过很快,一切便会到来,一切便会结束。
窗外有风吹入,微带夜之凉意,傲笑红尘起身关窗,并未回头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忽而唤道:“阿秋。”
“嗯~~”
“待此事过后,吾便发函琉璃仙境,请素还真为你吾主婚……”傲笑红尘声音低沉而慎重,虽然语气微微有些严肃而不稳。
秋玄聆铺床摊被的手一抖,傲笑红尘你什么时候和素还真关系那样好,以前不是老爱拿剑指着那只莲吗?“呃……”她抽抽嘴角,维持含笑表情不变:“好啊……”这句话内中真诚大概只有秋玄聆自己才知道,让素还真主持婚礼,喂新娘当真不会落荒而逃吗?
“睡吧。”秋玄聆一脸淡定地开口。
“嗯。”傲笑红尘应答一声,放下手中书信而去吹熄灯烛。在放下书信之一刻,傲笑红尘心中微微一动,总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烛光灭,温暖之室内陷入黑暗。
秋玄聆慢悠悠钻入被中,最后一眼似无意看向窗外,心中掠过一道思绪,已经有数日不曾有飞书到来,是西界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月落日升,时间流逝。
就在琉璃仙境一张大网无形张开,武林各地不知何时又有异样风声。先是有人质疑闍城事件中参与西佛国之战的西界似是居心不良,再然后有人传出中原北地北隅国度之变故似乎也同西界脱不了关系。一直不曾在武林正式现身的西界之主究竟是何来头,各种谣言纷纷传遍,一叶秋华秋玄聆的名字渐渐入众人之口。
继而有出自儒门的儒生似是说漏了嘴,原来这位秋玄聆不但是大侠傲笑红尘的未婚妻子,而且还是数百年前北域儒宗之最后传人,身份地位极为尊崇,可惜为人深沉擅使阴谋,当年堂堂北落儒宗便因此人而没落,还曾被儒教开除出儒门……不用怀疑,这部分谣言绝对出自疏楼西风。
谣言由北向南而来,要传至中原,还需一段时间。
溪慕血和素续缘一路向北而行,路上自然也曾听到这些风声。面对素续缘之关心疑问,溪慕血镇定地安慰他无事,心中第一个想法自然无奈是:秋玄聆你又在搞什么鬼!
这时候溪慕血并不知道秋玄聆已离开江湖十数天,如果她知道,或许便不会如此漫不经心。
一场大雨,阻止两人行程。雨中歌声,苍凉而耳熟。
溪慕血不知为何心中一动,循声而去,正撞见一场雨中决斗。头罩木桶身背长刀的灰衣人天险刀藏,对上蓝衣多处带伤,发丝散乱唇角染血,手持簪剑已是陷入危局的兰漪章袤君。和邓九五一场相交,对于他之兄弟,溪慕血自然不会不熟悉。
当时心中一惊,眼看雨中两人身形交错,天险刀藏之刀锋堪堪划过兰漪章袤君之颈脖,溪慕血不假思索纵身上前,手中褐色木扇及时点出。雨幕之中交错之身形倏然多出一人,天险刀藏只来得及见到暗青发丝下冷凝之双眼,木扇已是和刀锋交击一招,一声闷响,兰漪章袤君之身形踉跄,被溪慕血带到素续缘身边。
虽未地理司之结义兄弟,然而为人较为单纯而重情义,只是听命于兄长虽有善恶不分之行为,兰漪章袤君无疑是五人之中除去幡然悔悟的公孙月之外一道清流。
救人,是看在邓九五之面子上,也是溪慕血认为此人可以救得。素续缘不知兰漪身份,一念善心起,已是动手替受伤之兰漪章袤君止血。那边突逢变故,收刀站立不动的天险刀藏掩盖在木桶下之面容神情不显,目光警惕掠过手持木扇站立之方位隐约挡在素续缘和兰漪身前面无表情的溪慕血,再看到后方素续缘时不由微微一怔。
天险刀藏目光锐利再次向前,握住刀柄细绳之手并未有片刻放松。他忽然脚下微微一晃,握绳之手隐约透出黑气,竟是不知不觉已在一招之间中毒。
一只木瓶由雨幕另一端掷来。
溪慕血声音淡淡道:“解药。”
有时间缓冲,她已隐约想起这段剧情,自然能够知晓天险刀藏是因何而要杀兰漪章袤君。仇人是东方鼎立,纵然是兄弟,也不该波及旁人,天险刀藏截杀兰漪章袤君,理由若非正义,和滥杀有何区别?
前世原剧兰漪之死,确实冤枉……
溪慕血救人懒得解释。
天险刀藏凝神注视她一眼,冷哼一声喝掉解药,看在白莲之子素续缘的份上,他倒是不曾怀疑解药有诈。手一松绳索,刀彻底没入鞘中,今日势不可为,天险刀藏转身而去,身形很快没入雨幕。
逃过一劫,兰漪章袤君缓了口气,正要起身对二人说谢,防面无表情的溪慕血转身走过来,直接扬袖一扇子将其拍晕在泥水里。“他是地理司的兄弟。”溪慕血解释一句,然后对着昏倒在泥水中的小兰花微微踌躇。
救了人接下来怎样办,荒山野岭又没有地方送,丢在这里不管岂不是给素还真填堵,而且不能保证天险刀藏还会过来掐兰花。幸好身边似乎还带着一只被关在竹筒中很久的蝴蝶B,算了,给蝴蝶君一个面子,他家小舅子还是让阴川谷自己看守好!
撕下一片衣角,沾着兰漪章袤君的血大致将事情写清楚,并且威胁蝴蝶不准再放兰花出来捣乱,然后将布片丢在一身泥水的小兰花胸前。
雨已停,放蝴蝶出去找人。了结一桩事,溪慕血舒了口气,站起身面对安静的素续缘,想了想,有些为难该怎样解释。
……直接说害你老爹变成金人的邓九五其实是我好友不太好吧……
但又无法解释其实邓九五这个人只是将得失分得太清楚又入了坏组织,并非大奸大恶罪魁祸首该是地理司和灰兔子,嗯最重要的是两人交情是从邓九五学武功之前开始,溪慕血之性格也压根不是大义灭亲之人。
“续缘相信慕血这样做,是有自己理由。”见溪慕血满眼纠结,素续缘善解人意温和道:“若是为难,便不要说了。”
溪慕血瞬间感激涕零,觉得素家小饼不愧是第一贴心人。“续缘,你随我去一个地方。”她想了想,事关素还真还是需要给素续缘一个解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如果按照原剧恐怕红叶夫人已是出事。
罢了,虽然自己有提醒邓九五提防骨箫,天知道这人是不是有听进去。溪慕血决定带着素续缘去见邓九五,她自然知道邓九五在北隅究竟有几个老窝……如果顺利,也能阻止邓九五参与琉璃仙境最后一战,给老素省点事。
幸好素续缘之性格并非是那种不通事理一味嫉恶如仇的人。溪慕血带着素续缘改变行程,终于见到因红叶夫人疯癫而心灰意冷的邓九五。下手人果然还是骨箫,而骨箫也被刻意报复的邓九五亲手送给皮鼓师。和原剧不同,有溪慕血刻意提醒,邓九五宁愿自己设法调养红叶夫人,也不愿让骨箫插手红叶之伤势。就算溪慕血并未主动找上门,恐怕过不了多久,邓九五就得派人去寻自家这位蛊术绝顶的旧日好友。
意外有素续缘援手,红叶夫人的疯癫症暂时缓解,但若要彻底治愈,还需以音波修复紊乱之神经。以音波御敌,武林中除去三玄音,溪慕血之催蛊手法也是其中之一。顺利以此和邓九五交换退隐江湖不参战并且择日去琉璃仙境找素还真道歉之条件。为了红叶夫人,邓九五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于是连日来面对素续缘感觉格外心虚的溪慕血,总算能够直起腰杆长舒一口气。
“抱歉。”溪慕血还是很认真很愧疚地对素续缘道歉。
半途救了地理司一伙的兰漪章袤君不说,还劳烦他去医治自己仇人的家属,这件事实在是她亏欠了素续缘。
“红叶夫人本是无辜,身为医者,续缘自然无法见此不救。”素续缘倒是理解溪慕血之行为,并未怎样生气,反而去开解她:“况且慕血不是已让邓九五前往琉璃仙境化消此仇,想必爹亲得知,也会同意续缘这样做。”
素还真当然不会有意见。邓九五主动示弱武力值又这么高,以老素之手段说不定未来还能成为中原之助力。
那么未来,也就不会再有地狱岛捉拿邓九五之事发生了吧……溪慕血如此安慰地想,当务之急还是要治好红叶夫人之伤势。她沉思片刻,缓缓抚摸袖中木扇,再经过苍龙弓一箭以及挡下天险刀藏一刀之后,这本就临时速成的木扇多处裂痕,已是不堪再用。
而当年属于南宫赩人所失落之蛊器,溪慕血大致知道应该在谁的手上。她此时犹豫不决是为到底要不要去见那个人——终归,还是自己欠了翳流……
作者有话要说: 溪叹气:刀戟一起,我的麻烦就要来了……
秋望天:好友,会有药师默默地看着你……
☆、繁华已尽,九峰冰雪
就在溪慕血带着素续缘前往北域清心斋见到邓九五的同一时间。
严水庄,傲笑红尘接到一封书信第二日动身再次前往琉璃仙境。行至半途,却遇一人拦路,正是送来书信者的六丑废人。
“傲笑红尘,你果然来了。”六丑废人依然是半睁眼眸神情正经地盘膝坐在桌子上,扬声招呼道。
“嗯?”傲笑红尘微微皱眉,疑问道:“约定地点,并非此地。”
抬头看看四周,这里是前往琉璃仙境必经之处,难怪六丑废人会在这里截人。“哈,约定不急,时机未至。”六丑废人石桌向前挪移一寸,缓缓道来:“其实吾邀请你来,是有一事需要先说明,比如吾所做一些事之目的,以及吾之身份……”
飞鸟垂暮。
傲笑红尘带着满腔复杂的感觉回到严水庄,正看到秋玄聆蹲在门外和风寒病愈的小红一起做游戏。
“咦,你回来了?”秋玄聆抬头眨眼。
不符合计算出的时间啊,素还真解决掉地理司和圣踪有这么快吗?
“时机未至,六丑废人只是寻吾去说一事,需再过一日。”
傲笑红尘收敛表情,肃然认真回答。没有想到原来六丑废人竟然就是昔日月才子谈无欲,遥想天外方界岁月,曾经一切爱恨嗔痴,似已随着时间渺远……
“阿秋。”
傲笑红尘看着身后随自己一起进屋含笑认真替自己卸下背上长剑的秋玄聆,内心有一种冲动促使他沉声开口:“此事过后,你便随吾隐居可好?”
“若是你累了,我便随你去。”秋玄聆含笑声音毫不犹豫,抬头注视傲笑红尘的脸,然后神情柔和一瞬:“我去做饭。”
转身出门,在门外略微停了停。
秋玄聆忽而收敛面上笑意,慢慢抬头看向昏黄天空。
心中一声轻叹,这样安静的日子,自己还能停留多久呢?
“姨。”蹲在屋角数蚂蚁的小红忽然抬手指向篱笆:“信……”三封飞书封面并未留名,不知何时被人塞进屋舍前方篱笆缝隙中。
“似乎已经很久不曾有书信到来。”听到小红童稚声音,傲笑红尘略有疑惑地踏出门来,这才记起严水庄已是有一段时间未曾收到飞书。
秋玄聆正弯腰从篱笆上摘下书信,语气不变含笑道:“大概是最近中原事多,他们比较忙吧。”抬手依次拆开书信。
第一封是出自窝瓜之手来自北域,说一剑封禅曾和圣踪有过一场争斗,期间变身成吞佛童子,猜测一莲托生曾留在杀诫剑中之佛元应该所剩不多;剑雪无名重回九峰莲潃,大概是去追寻自己过往,吾已携带事先备好之剑前往接洽,为谋取信任只能暂时借助下和尚名号,希望一切顺利。
第二封信来自向日葵,依然是温文尔雅的口吻,说诸事顺利圣师不必忧心,最近江湖有些乱,既然圣师有退隐之心,便好好待在傲笑红尘旧居内麦要出来,一切有吾之类之类……秋玄聆轻声一笑,将这封信置于最下方。
第三封信很简短,字迹张扬而略带凝重,却是很久不曾有过消息的豌豆。秋玄聆注视信中内容,笑容缓缓隐去,不着痕迹地轻声叹一口气。
信上只说了两个消息,向日葵外出之际遭逢败血异邪夜重生围杀,目前重伤卧床不起,之后之行动由吾承担一切,最后语焉不详写以此回报当年救命大恩……
豌豆并未署名豌豆,字迹不变,语气比之过去成熟很多。
秋玄聆放下书信微微一笑,心中已是明了,看来有人已是彻底寻回过往记忆。当年和魔剑道以及妖刀界所做之交易,如今已是正式达成一半,西界作为未来之退路,建立时有一半是依靠苦境魔族之力,自然也该有一半属于曾经的黑衣剑少闇踪。
只是可惜为复活爱子妖后所耗费之力实在过大,虽未身亡却也沉睡不醒。
也该是时候,安排母子相见了。
秋玄聆含笑低头再次注视信纸,目光在向日葵重伤那一行微微停顿。大概是她沉思之时间太久,身后傲笑红尘疑问声音传来:“可是有事,要吾帮忙吗?”他之语气严肃,秋玄聆转身正好察觉傲笑红尘眼眸中一丝转瞬即逝的担忧。
西界反常,毕竟还是秋玄聆的组织,又不曾为恶,如果当真有变故傲笑红尘相信以自己之能为,定能排除万难。不知为何,傲笑红尘始终直觉不宜让此时的秋玄聆再入江湖,纵然秋玄聆服过数剂药后看似伤势已经痊愈。
然而一丝或许连傲笑红尘自己也不曾察觉的阴影,始终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无事,只是底下人很久不曾见吾,一时多写了些。”
秋玄聆含笑收起三封信,转身面色已是恢复如常,“傲叔……”她忽然又道,轻叹:“一会,吾想听你弹筝。”
蟾宫西坠,日出日明。
……朝阳升起,第二日很快便已过去。
待到第三日正午,秋玄聆再次送别傲笑红尘。照例来此玩耍的小红咬着手指,目光疑惑地看着身旁“秋姨”注视天际那道远去的剑光,渐渐冷静的面孔。
秋玄聆轻声道:“小红,若有一日吾不再,你可要答应吾一直陪着傲笑红尘……”
未来之事,已是做好最大努力,又怎能完全避免变数。
“姨?”小红不解偏头。
“乖~~~”抬手轻轻拍了拍脚边女孩的头,秋玄聆脸上再次露出柔和笑意:“你要记住这几日,吾教给你的东西。”小红习武根骨一般,却因天性通透而颇有学习术法之资质,这十数日借着游戏的机会,秋玄聆也索性有选择性地传授了小红不少施术手法,并教其修行,算是这段时日相处之情。
“嗯!”小红认真点头,发丝上大红蝴蝶结一晃一晃。
“吾有事要做,你先回家。”秋玄聆继续柔和道。
小红眨眨眼,乖乖起身,向着山坡下走了几步,然后回头再看看秋玄聆,见她脸上表情依然笑意不减,这才放心地朝山坡下村庄跑去。
红色童稚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秋玄聆静静又看了一眼天空,神情渐渐敛起,暗红双眸柔和之神色逐渐被一片透明之淡然所代替,无情无绪仿佛这几日以来的喜怒欢笑不过是一场虚幻。
她转身回到屋内,慢慢动手添水磨墨,取来白纸,提笔书写。
信成三封,取来昨夜收到的三封并未留名的飞书信封,一一分别塞好,秋玄聆再次慢慢提笔,在其中两封信上写上字,然后走出屋外。
有风吹起。
拂起黑色发丝,不过数日间,黑发下苍白银丝又多几根。秋玄聆忽而抬手,将其中两封迎风扔了出去。她之动作并无太大力道,书信离手随风飘扬并未扔出多远便有下坠之势,然而不等落地书信已是突兀消失在半空。
又是一阵风缓缓掠过附近树丛,昨夜来的信使,自然直到现在才离去。秋玄聆表情不变,唇角缓缓扬起笑意,抬头注视正渐渐向西斜去的太阳,不紧不慢地算着时间。
“秋树繁华曾入尘,不染凡俗至长生。”她忽而轻声念道:“一叶知机蒙神念,且听天意聆弦声……”
琉璃仙境,一封来自佛剑分说之手说是有要事相商的书信引来圣踪,但面对定力过人一直喝茶不曾言语的佛剑大师,就算佛剑分说的招牌是如何让人相信,也让终于察觉有些不对的圣踪心中隐隐不安。
与此同时,趁圣踪在琉璃仙境牵制中原正道,地理司暗中跟踪屈世途来到一处黑暗山洞,不知道何时被搬过来的素还真金人像正被安置在此山洞中。目的达成,地理司突然现身,面对屈世途看似惊骇的脸,扬手一掌得意击向山洞中被金银封体无法动弹的素还真——正在此时,六丑废人突然现身,从背后偷袭地理司,瞬间山洞崩毁,尘埃落石,烟雾弥漫遮掩所有人之视线。
屈世途趁机离开战团。
只问天穹两声久违诗号,“半神半圣亦半仙”的赫然是脱困而出的素还真,而另外一边脱下六丑废人这身空壳,久违“真神真圣亦真仙”随之响起,黄昏日落,一身黑衣黑拂尘白发垂金簪的谈无欲赫然同素还真分立两边现身。惊觉上当的地理司已是被再现武林的日月才子联手困住,三人再交手一招,地理司踉跄一步吐红。
琉璃仙境,由副体心识传音心知不妙的圣踪欲走,却遭一言不发不会说谎的佛剑分说阻挡,正僵持中,剑子仙迹缓步来到,一声别有意味的“好友”。
圣踪单机立断翻桌持剑。剑子仙迹神情不变说:佛剑,有人对你翻桌你会如何?佛剑分说配合一句:斩业非斩人。佛牒古尘配合默契,双双攻向圣踪。琉璃仙境之外山坡上,冷眼旁观本欲接应的不落狂阳东方鼎立正要出手,身后突然踏出等候已久的傲笑红尘。红尘剑法起新章,唯看狂阳可曾落……
中原,日月才子联手默契配合已成的除邪大计已至最后阶段。
北域九峰莲潃。
落雪不止,净莲清圣。洁净无尘的山洞中,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一池净莲,还有一名独坐沉思,试图追寻过去的人。
剑雪无名已在一莲托生遗骨前坐了很久,他从池中以黑莲身份化形而出,睁开双眼之刻正是一莲托生合眼断绝生机之时。自己究竟从何而来,又是怎样的身份?断断续续的莫名记忆以梦境的方式逐渐出现在自己脑海,一座布满火焰的城,无尽杀戮,无尽纷争,种种异象莫名熟悉让剑雪无名无端心颤,仿若是多年以前自己亲身经历。
洞外雪落,风中忽而有些异样。
一道朴素灰衣身影拍打雪花进入洞中,长舒气,声音憨厚:“哎呀呀……”然后这人走到剑雪无名身边,递出一支剑。
“你的剑,不合用,这是吾家特意替你准备的武器,听说人邪一剑封禅正在变身吞佛童子,你不去阻止坐在这里发呆作甚?”灰衣人窝瓜一脸正经地憨厚道,面容普通,笑容真挚。
“嗯……”剑雪无名转过头,目光清澈,显出疑问:“你是?”他之目光随即被灰衣人窝瓜手中长剑所吸引,这柄剑通体漆黑,雕刻古朴之花纹,仅在剑柄两侧坠有白色耳环,随风撞击叮当作响。
莫名地,这柄剑让剑雪无名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很似当年一莲托生给他之印象。
“一莲托生铸造杀诫耗费半生功力,余力不足便托付给吾帮忙铸造这柄‘无蕴息灾’,如今时机已到,吾便给你送来。”灰衣人窝瓜继续真挚道,他若说谎,只看憨厚的脸,便没有人不会不相信:“你那柄朱厌不适合拿来用啦,不如交换一下吾给它带回去收藏啦~~~”
灰衣人将手中长剑向前示意地递了递。
“你,认识一莲托生?”剑雪无名凝视灰衣人半晌,声音依然是清澈而疑问。
灰衣人窝瓜似是有些感慨,叹气道:“吾本是江湖铸剑师,多年前承蒙一莲托生大师救吾一名,能在如今还报一恩,真是苍天有幸。”停了停,灰衣人笑容不变又道:“当年你还是魔胎被置于莲中静养时,吾曾帮黑莲浇过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似憨厚地抬手挠了挠头,一时有些羞赧之意。
魔胎……
承接不知来历的记忆,剑雪无名隐约已是知晓自己来历,今日被眼前灰衣人一语点出,不由微微黯然神伤。
“你怎么了,是吾说错话了吗?”灰衣人窝瓜有些抱歉地再次开口,目光关切注视剑雪无名。
“并非是你之过。”剑雪无名摇摇头,再次凝视一莲托生遗骨,此时心中已无怀疑:“师尊……他有说过什么吗?”踟蹰之中,剑雪清澈声音微微低沉。
“嗯,倒是有一句话托我转达。”灰衣人窝瓜似乎抬头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行当为之事,莫后悔,莫回头’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单手持剑有些手酸,灰衣人憨厚一笑索性将黑剑插在地上,揉揉手腕诚挚问:“要换剑吗?这柄剑,应该很合你用……”一语双关。
剑雪无名不再迟疑,抬手卸下肩头朱厌,将之递出:“多谢你。”清澈目光,依然是认真的道谢。灰衣人抬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后退一步,灰衣人窝瓜转手握紧裹有黑布的邪剑朱厌,后退一步,面带憨厚笑容地注视剑雪无名拔起地上黑剑,就在无蕴息灾剑柄被握住的那一刹——
变故突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大窝瓜一脸憨厚地解释:无蕴通五蕴,色受想行识,乃魔之化身干扰;息灾为孔雀明王经的作用,可以息灾。五蕴息灾,其实还是息不了灾的,所以妥妥是魔道兵器啊~~~
秋:……憨厚的人啊。
☆、
突如其来的冰雪魔气瞬间充斥整个山洞,就在剑雪无名抬手握住无蕴息灾之剑柄那一瞬,灰衣人窝瓜知机,猛然抽身后退出山洞。闻一声尖锐剑鸣,黑色长剑上突然漾起黑色邪气,竟是被掩藏在剑柄佛气下的微弱邪兵卫之力。
能引发魔族血脉的黑暗邪气顺势进入握剑之人体内。
本就是佛魔双生魔胎之身,猝不及防,剑雪无名只觉眼前一暗,四周光影变幻已是进入一道莫名之空间,继而艳红火焰大盛,一座立根于黑暗的火焰城池赫然已是在眼前。
九峰莲潃地脉震动,为这一刻冲击山洞的冰寒魔气,剑鸣刺耳,魔气迸发中剑雪无名整个人已是僵硬中,神识随邪气引发体内魔气,陷入无边无际的记忆之中。
山洞外,纷扬之冰雪有一瞬呈现凝固状。
一只脚仓惶踏出洞口,灰衣人大窝瓜周身布衣已是多出数道剑痕,冰雪之魔气化为剑意,便在他抽身而退之刹那间封住洞口,宛如凝冰散发光华,仅能隐约看到其中手持黑色长剑陷入沉眠状态的绿衣人影。
“好加在,险啊险啊~~~”灰衣人大窝瓜猛地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抽抽嘴角看了看被封住的洞口,憨厚表情再次出现,随即探手入怀中取出一只竹筒捏碎……
雪峰山下。
遥远天际突然绽放一道烟花,雪中争斗的两人倏然分开。闻一声断喝,黑衣黑发尖耳,手持魔剑只守不攻的邪术师豌豆,也正是恢复记忆后的黑衣剑少闇踪,猛然挥出一道剑风,转身化光而去,瞬息已是大雪纷扬中不见了人影。
抬手白羽扇卸去迎面而来的锐利剑意,黑发结髻红灰二色僧衣的剑僧玄莲上前几步追之不及,抬头见烟花升起之方向,“哎呀”一声急呼,身化虚影迎风而上。
几息之后,九峰莲潃被封之洞口外出现剑僧玄莲之身影,不假思索上前一步欲突破封印,反而被剑意凝结成的魔息差点划破颈脖。衣裳赫然出现剑痕裂口,踉跄几步站定,剑僧玄莲凝视洞内冰封另一侧伫立不动似陷入沉睡的绿衫剑者剑雪无名,以及那柄散发浓浓邪气的黑色长剑,迟来一步的浓浓无奈感浮上剑僧玄莲之心间,一句叹息:“天意,天意啊……”
木已成舟,奈若吾何。
师兄!若是当年你预见此时情景,还执意要渡化那只毫无悔改的魔吗?
严水庄。
傲笑红尘还未归来,秋玄聆独自静静站在庭院之中,看天观云,聆听四周轻微风声。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渐西斜,这一日又将至终点。
琉璃仙境外,不同于原剧,提早发动的战局并未入夜,眼看便要结束。日月才子围斗地理司,而剑子仙迹和佛剑分说双双对抗圣踪。两方战局,有意无意向着中间靠拢,身受重伤欲搏一线生机的地理司和圣踪二人试图汇合,却不知正中日月才子之下怀……
外围山坡上,傲笑红尘苦战东方鼎立,红尘剑对狂阳刀,竟是一时不分仲伯。遥远山峰上,一人手持苍龙弓冷眼凝视,欲窥一线机会。斗到最后,傲笑红尘甚至对东方鼎立升起一丝惺惺相惜之心,可惜此人刀法卓越独到,却是行差一步入了邪道。
指天为名,拄地为功,忘弃红尘。红尘剑法卷起肃杀之风,剑气纷纷笼罩东方鼎立周身。狂阳刀上凝火光,是日落之芒,也是日亡之芒!一招归阳不负,力抗忘弃红尘,纠缠至此,二人不约而同随即最后一招极招上手。
“红尘轮回!”一声沉喝,傲笑红尘骤然并指向剑,剑锋沛起浩然正气。便是黄昏阳光将落之最后一瞬,正面夕阳的东方鼎立刀招上手,凝神以对红尘剑法之极招。
光影变幻。
三枚羽箭尖啸而来,穿透风云,刹那已是逼近。东方鼎立猝不及防要闪已是不及,狂阳刀挥起斩断双箭,却被最后一只逆风冷箭穿透心窝,受力折身跌下山崖。傲笑红尘剑势一凝,见此变故上前一步,却见崖下云气飘渺,已是不见人踪。
抬头看向冷箭射来之方向,最后一缕阳光坠落山峰,峰顶空荡荡无人。“是谁坏吾战局?”傲笑红尘拧眉自言自语一句,可惜了如此对手,唉。
“不知琉璃仙境战况如何,来去援手!”收敛思维,傲笑红尘转身遁光离去,目标直指琉璃仙境。
夜幕低垂,倦鸟再归。
严水庄,只闻越来越暗的光线下,风吹树梢,扑棱棱羽翅之声。秋玄聆依然站在庭院之中,静静等候一个结果——或许是傲笑红尘,又或许是,别的人?
一叶秋华听雨声,枯树尽,寒冬临。
来年春草可曾荫?
烛泪落,问归人。
“原来是你。”秋玄聆忽而开口。无声无息,庭院篱笆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衣人影,黑色绣红纹斗篷掩去削瘦身影以及面目,唯有随风送来的寒意,宣告此人身份。
缓缓踏出一步,黑斗篷人影变幻,已是刹那出现在秋玄聆身前。邪术师寒冰单膝跪地,静默无言。此时,正是天际落下最后之阳光……
暗蓝天穹,向着夜色过渡。
琉璃仙境一声爆炸,圣踪地理司本欲合体获得更强之武力,却不想一莲托生品所谓记载的圣气入邪体语句本就是脱俗仙子谈无欲一手杜撰。
邪兵卫之力和龙气皆为刚性无法调合,本体副体合而为一的下场就是,凡人身躯无法容纳巨力,崩毁成一片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