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霹雳同人)霹雳之乱中有序》作者:迷路的小羊【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霹雳之乱中有序.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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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小羊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6

一切结束,傲笑红尘正好赶上最后一幕。

日月才子双剑合璧,纵身飘然落地。素还真谈无欲分立巨坑两边,巨坑自然就是圣踪自爆处。不及叙旧,天色已晚,急着回家的傲笑红尘直接向素还真告辞。从暗处现身,屈世途神情放松连忙将人拦住,手中提着一个包裹:

“傲笑红尘呐麦急着走,这是你托付吾所寻找之物,如今给你……”

“多谢!”

抬手接过包裹,傲笑红尘一声肃然言谢,转身御剑而去,光影急速消失在茫茫夜空。

“哎呀,走得真快……”屈世途一手搭在眼前。已正式显出真身的谈无欲一声轻笑:

“哈,或许不久之后,琉璃仙境便能接到喜帖。”

“哦?”素还真一声温润。

谈无欲拂尘一扬:“先回琉璃仙境,详细事宜稍后吾再对你说……”

一路御剑急急而行,想着独自留在严水庄的秋玄聆不知今日是否又在饿肚子,傲笑红尘眉头更皱几分。

想起秋某人爱吃甜食,途中经过一处小镇,傲笑红尘不由收起剑芒落地。此时天色已暗,大半店铺已经打烊,傲笑红尘抬手敲开一家糕饼铺的门,皱眉敛起气势以无比耐心好说歹说买了几两甜糕,这才肃然表情地认真道谢出门。

这哪儿来的高人啊……店老板抹了一把冷汗,忙不迭地重新上好门板。

没走几步,耳边忽而听到有人在谈论秋玄聆这个名字,傲笑红尘不由自主身形一缓,侧耳倾听。原来是一家客栈门口,正站着几名武林人,相互闲聊江湖事。

一个说,兄台你可曾听说最近最大的新闻?

不不不,不是出手金银邓九五啦,是三教儒门的八卦,听说过西界没,西界之主原来是儒教弃徒,不但涉嫌杀害同门众,百年前西苗和中原那一战中原损失惨重,正是因为此人和西苗邪道勾结出卖同道,而且前不久北隅皇城不是皇帝一家死光光,听说也是此人幕后主导,啧啧啧,真是阴险狠辣……

啊,对了,我还听说这个人是个颇为美丽的女子,和傲笑红尘大侠是未婚夫妻来着?

是啊!要我说,定是傲笑红尘大侠被人蒙蔽,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哎,就怕那女子是否刻意接近傲笑红尘大侠,不行吾等得前往琉璃仙境告知素还真,以免傲笑红尘大侠受其所害。

对对对,现在素还真回来了,走走走现在就去。

谈论者义愤填膺,相继结伴而行。

傲笑红尘脸色很黑,动了动唇刚想上前现身解释,却听身后一道陌生声音道:

“听到这些,你作何想法?”这个人声音似是故意压低,却不是何时到了傲笑红尘身后,不露半点痕迹。

骤然转身,傲笑红尘面露警惕神色,“你是谁?”一手缓缓抬起已是伸向背后长剑,肃杀之风侵染整个夜色。

头戴斗笠压低,夜幕中看不清来人面容,灰色大氅掩住身形,这人缓缓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并无敌意,轻咳一声又道:“傲笑红尘,麦要激动,吾不过是一名好心不忍见你受人蒙蔽的……过路人。”

“嗯——”傲笑红尘面露不悦,沉声一句:“你说什么?”手继续向后伸,已是牢牢握住剑柄。

“刚刚那些话你也听见,认为其中几分真假?”头戴斗笠来人声音不疾不徐,缓缓又道:“吾若说,这流言如今已是遍布中原武林了呢?”

斗笠微微抬起,灰毛大氅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手中握有一封血书,来人声音更为低暗忽而又道:“你可还记得文剑天书君枫白?这是他临死前所写血书,要想得知真相,便跟吾来——”血书在傲笑红尘面前一晃,上面字迹赫然眼熟。

文剑天书君枫白,久远的名字瞬间勾起傲笑红尘心内波澜,曾经禁招红尘轮回封印的始作俑者,本为朋友却为私利设计抢夺红尘剑谱之人。见头戴斗笠神秘人已是身形倏然后退,几息没入黑暗夜色。傲笑红尘再不迟疑,纵身飞掠而起,紧紧跟随上去。

不管如何,君枫白这个名字始终是他心中一根刺,傲笑红尘平生最恨,岂不就是身旁亲近之人欺骗自己。

夜已过半,头戴斗笠之人修为竟是不弱,轻功腾挪之际丝毫不弱于傲笑红尘。一时之间无法追上那人脚步,傲笑红尘不知不觉已是远离这处小镇。

一个时辰后,月已升上夜空。前方头戴斗笠之人总算在一处岔路停下脚步,而此时一追一逐已是不知越过几千万里。

红色剑芒落地,显露素衣银发皱眉剑者身形。足尖挑起长剑,傲笑红尘眉宇间已是一片厉色,剑锋前指带起肃杀之风:“藏头露尾之辈,你究竟有何意图!”

话语低沉转冷,傲笑红尘语气严厉。

“掩去面容,只为担心报复,西界之势力……呵呵,傲笑红尘你该比吾知晓。”斗笠神秘人抬手又将斗笠向下压低,忽而将手中血书掷了过去:“吾是否有怎样意图,不妨先看过此封血书再说!”

血书随风而至,傲笑红尘心中疑惑一瞬,抬手接过,看到第一句已是心中一颤:

‘君枫白自知无颜再见故友,本想将红尘剑谱送回,不料面临死关人生无奈,望拾到此书者呈上傲笑红尘,若吾死去,必然是死在西界手中……’

西界,又是西界。

一封血书,鲜红刺目,字字悔悟,却是揭露一个让傲笑红尘险些无法接受的事实。原来当年沙漠相遇虽是偶然,相争之下却有人因落败险些身亡而产生谋夺红尘剑谱之意,当年君枫白正是因和那人做出交易,以红尘剑谱交换身家性命才不得已而为之……这一切主谋,当然便是他之枕边人秋玄聆!

字迹无误,正是当年文剑天书君枫白之手。暗夜之中,斗笠神秘人冷笑一声,略带讥讽道:“枉费你之好友君枫白悔悟之际,面临死关还不忘留下此封证据,你却被人蒙在鼓里而不自知。莫非真是英雄难过美人骨,便连你傲笑红尘也不例外吗?”

“吾信已带到,该如何决定傲笑红尘你自己抉择,若是怀疑吾骗你,此地已是接近疏楼西风。疏楼龙宿为何会无缘无故刺伤西界之主,你可曾想过?身为儒门弃徒,当日那人以红尘剑谱交换儒门天下不追究往事之条件,你若不信大可上门一问,此时红尘剑谱该还在疏楼西风……”

斗笠神秘人冷声又道,转身身形化风,不等傲笑红尘回答已是比先前更快之速度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寂静无声,唯有月色。傲笑红尘手中慢慢捏紧血书,抬头看向四周,却见岔路双分,此地果然已是疏楼西风附近。

月光照明前路,定定站在原地许久,傲笑红尘神情冷肃骇人,终于缓缓起步,向着疏楼西风行去……

严水庄,及至半夜,傲笑红尘还未归来。黑色斗篷遮掩面目,邪术师寒冰单膝跪地,沉默良久。秋玄聆静静站在庭院之中,仿佛不曾见到面前有人,直到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方才轻微叹息。

“你说,吾还能等到,他回来吗?”秋玄聆声音安静,语气柔缓,带着不变的笑意。

黑色斗篷颤了颤,邪术师寒冰终于有了动作,缓缓抬头:“圣师……”他声音低沉暗哑而不忍:

“风波将至,你……随吾回去罢!”

作者有话要说:  秋叹息:风波将至……

溪:好友,一路走好……

☆、夜风冷,晦涩,忆往昔

月出孤山,夜风寂寥,林间幽路。一道人影缓步朝向掩映在繁华绿树之下的疏楼西风进发。夜幕琴音忽而划开一山寂静,月色下隐约映出疏楼西风,庭院内无人入眠,十指轻拂,琴音似有预料般,悠然待客,又似抒发抚琴人心中之叹息。

风吹过,扬起紫衣长发,珠华紫扇平放案边,白玉琴应和月色灿然生光。金冠红衣的侍女静静立在庭院后侧,手持托盘恭敬等待静坐抚琴之主人召唤。

疏楼龙宿忽而捻弦,最后一声铮音宛如裂帛,惊动夜空昏鸦。琴音止,正逢来人沉着脚步踏入疏楼西风楼牌下方,就听昏黄的月色下一声低沉肃然诗号:

“半涉浊流半席清,倚筝闲吟广陵文;寒剑默听君子意,傲视人间笑红尘!”

诗号落,风顿止,来人已是逼近。月色下疏楼西风庭院中,疏楼龙宿轻轻拈起案侧珠华紫扇,微微掩面,扇下琥珀瞳眸一眨不眨盯视来人。肃然面容,略皱双眉,白发道冠披散肩头,周身刚正不阿之气势,斜背长剑隐而不发,朴素白衫却让人绝不敢丝毫小觑,正是一代剑者傲笑红尘。

“疏楼龙宿!”傲笑红尘声音低沉,面容肃然,凝视案后疏楼龙宿开口:“当日此地,你为何要向秋玄聆刺出那一剑?”一句直接进入正题,傲笑红尘心中之情绪正如他此刻周身无法平息之剑意,复杂而冰凉,正如夜风微冷,吹动四周树影。

紫扇一摇,疏楼龙宿琥珀眸光一闪,却是一声不知是何意味之微叹:“傲笑红尘,汝终究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你的回答?”傲笑红尘语气沉着又道,夜色掩去表情,让人一时无法看清。

“问出这个问题的汝,想要得到怎样之答案?是符合如今武林流言,或是符合你心中之期盼?”疏楼龙宿缓缓摇扇,语气平淡而悠然:“若吾说,当时那一剑,虽非如世间传言,确实是事出有因呢?”眸光不定,疏楼龙宿一声轻笑玩味,注视傲笑红尘双眼。

眉头慢慢紧皱起,傲笑红尘沉声一句:“嗯?”疏楼龙宿的态度让人捉摸不清,然而那一句非如世间传言,却瞬间让傲笑红尘心中无法言说的冰凉微微一缓。

“尘弦出自儒教,虽为弃徒却与吾有同门之谊,无论当年究竟有何过错,那一剑已是尽数抵消。”疏楼龙宿之声音静静在夜空下响起,忽而话音一变:“傲笑红尘,吾问汝,伊可曾对汝有所应诺?”

左手拂弦,白玉琴发出轻微弦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傲笑红尘声音缓慢而更加低沉:“她……曾说日后不再骗吾!”一时喉中生涩,袖中双手缓缓握紧,傲笑红尘忽而略有所悟,也许今日这一趟,他不该来。

“吾去直接问她!”

心中情绪一定,不等疏楼龙宿再次开口,傲笑红尘已是决然一句转身,匆匆起步心内急切已是正要离开。

身后疏楼龙宿忽而哈地一笑,忽而又道:“汝不想要红尘剑谱了吗?”穆仙凤会意上前一步,恭敬递出手中托盘。

傲笑红尘脚步一停,“嗯?”他转身目光再注视疏楼龙宿,而表情已不再似先前那般压抑而肃杀,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取出剑谱。

一分为二的红尘剑谱,被人再次仔细修补完整,握在手中,更惹情绪之激荡。“多谢!”然而傲笑红尘已不愿再问,更无话多说,一句转身化光而去。

夜幕月色依旧,风吹云层。树影摇曳不止,庭院一阵强过一阵之夜风。手中紫扇悠然摇晃,疏楼龙宿抬头看向天际,仍然静坐案后不动,琥珀双眸光芒闪烁,不知心中思索几何。

忽而有了动静。

便在傲笑红尘离去不久,一道身影伴随无形无色的风停留在庭院之中,头戴斗笠压低,身披灰色大氅。这人上前一步语气压低态度中似乎有着些许急切和不满:“儒门龙首,你之行动与协议有所不同……”

来人一句话语未落,疏楼龙宿忽而眸光变换,左手按动白玉琴,拨弦之际扫出劲风,只闻弦音震动夜空而力道离手冲击庭中草木!烟尘四散中,头戴斗笠之神秘人仓促出手抵挡一招,周身毛氅连同遮容斗笠在内齐齐裂开,脚步蹬蹬后退已是被这阵风扫出疏楼西风之范围,落地一瞬一口鲜红呕出。

“你——”语出惊怒,斗笠毛氅下黑发道冠,这人竟是一名道者,唇带血丝,似不敢相信疏楼龙宿竟是真的动手。

“不过一名为人走狗,吾堂堂儒门之主,会与汝有何协议。”前方疏楼龙宿声音平静悠然:“深夜聒噪,默言歆,扫出去!”语气,却让人冷到骨髓。

楼门前应声闪出一道沉默灰衣人影,默言歆褐发半垂,手持扫帚,冷漠目光缓缓抬起注视来人。黑发道者见势不妙,冷哼一声转身化光离去,无声无息,风再次平静。

重新拾起紫扇,一身华丽紫衣的儒门龙首口中一声轻叹,抬手拂袖白玉琴旁已是现出一封书信,信上字迹颇为眼熟。良久,疏楼龙宿一声轻笑,自言自语:“难得汝先低头,今夜风甚大。一叶,吾所能助汝,只有如此……”琥珀眸光微微一闪:

同门之情,毕竟难以磨灭。放出谣言推波助澜不过是小小报复,若有人因此以为他疏楼龙宿是因私怨而暗害同门之人,那便真是有趣了——

……今夜,风大。

严水庄,秋玄聆之目光终于缓缓凝视前方邪术师寒冰,良久一声轻笑:“人欲静而风不止,人在红尘,怎不染尘……”

“寒冰,你说对不对?”

黑发红衣,只是再无手中白玉笛,秋玄聆含笑表情不变,一如往常言语轻松:

“一门七人,睡莲已死,辣椒与坚果之来历你与吾共同看在眼中,记忆恢复豌豆不存,窝瓜么,太过狡猾也非甘愿冒险之人。你说,能完全掌握吾之来历,并放出谣言者,会是谁呢?”

足不出户,不代表她不知如今天下事。中原流言,事关儒门之一块,必然出自疏楼西风,而其余……哎,涉世数百年,最终敌人比之朋友多。

风拂树梢,天外云微掩月,光线一时黑暗。

半跪在地的邪术师寒冰缓缓抬头,声音干涩而沉暗:“圣师。”

“你跟随吾最早,由玄门术教开始,并承吾之意暗中探访当年血案真相。”秋玄聆轻声再道:“若说吾心中已有人选,关于吾教叛徒,你该比吾更清楚。”

稍停片刻,秋玄聆忽而一笑:“向日葵伤势可好?”

邪术师寒冰缓缓低头,并未言语。

“向日葵之能为,不在你之下,能将败血异邪逐出西界之人,会再重伤在败血异邪手中。在这样关键之时刻,很可疑,对不对?”头顶上,秋玄聆含笑声音不紧不慢道,又是一声轻叹:“寒冰,你重情,重情……不好。”

重情者,行事多有犹豫,无法干净利落。身为她之左手,怎能如此优柔寡断。

“你可有话想说?”秋玄聆抬头看天,声音平静含笑。

又等了一会儿,邪术师寒冰沙哑冰冷之声音低沉响起:“当年之事,或许另有真相……圣师,吾以性命担保,向日葵并非叛徒——”除去一门七人,还有术教幸存人士同归西界,如果有心人暗中探访,未必不能探出隐秘。

“或许……”秋玄聆含笑轻叹:“然后呢?”

让吾再多给你一点时间吗?

周身气息沉默冷凝,再次良久,邪术师寒冰缓缓开口:“谣言四起,若傲笑红尘得知,恐会对圣师不利……请随吾回去。”

“传闻大半为真,何来谣言。”秋玄聆轻笑摇头,声音平静:“你要吾回去,可知如今吾已功体散尽。”对西界,再无助益。

寂静。

本该遮掩的事实,被平淡声音说出,让半跪在地的黑衣斗篷微微一颤。周围冷气更趋强烈,似乎心中已是愤怒,邪术师寒冰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这句话,请圣师日后莫要再说。”声音暗哑而低沉:“正因知晓,寒冰才要更请圣师回西界——”

坚持不下,邪术师寒冰态度坚决,缓缓向前进了一步,兜帽下眼神微微转冷。功体尽散的秋玄聆自然不会是他之对手,如果真有万一,寒冰将不惜犯上直接动手带人。

忽而一声轻叹:“罢了。”秋玄聆神情平静含笑举起双手:“那便回去好了。”

邪术师寒冰微微一怔。

“回西界,吾也该……好好看看重伤之向日葵。”秋玄聆轻声低语,含笑暗红眼眸却是一片冷静,平淡无波:“你不带吾走吗?”

黑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握住秋玄聆肩膀,邪术师寒冰再次吸气,沉声道:“圣师,得罪了!”二人瞬息身形化风,顷刻已是不见。

便在此刻同时,一封轻薄信纸,无声飞扬落入屋舍门槛后方。  

——夜空寂静,云层随风散去,再次露出明月,映照下方灯火黑暗之屋舍和村庄。

又过片刻,一道剑芒急急而来,划破夜空……

夜幕笼罩屋舍,窗前未有烛光。按剑落地,傲笑红尘站在篱笆之外,怀中藏着那本红尘剑谱,定定注视曾经属于自己的木屋,一时之间无法迈步。

沉重,释然,有不悦,也有无奈,复杂一词已无法说明傲笑红尘此时此刻之心境,然而有一件事他却是清晰明了:比之武林中传言,他更信任屋中之人的话语,只因秋玄聆曾经说过,至此之后,不会再有欺骗……阿秋,你之过往,吾同你一起承担;若真有错,也该有傲笑红尘之一份!

月辉清冷,映照窗棂,屋舍寂静,似若无人。

傲笑红尘深吸气抬手推开篱笆竹门,一步一步走近屋舍,也许屋中等候的人已睡去,因为自己回来得太迟。不觉心有愧疚,傲笑红尘肃然脚步再轻几分,慢慢再推房门。

吱呀一声,格外刺耳。

“阿秋,吾回来了!”身形微微一滞,傲笑红尘有些懊恼,不再掩藏踏步进屋沉声一句,转身燃起烛光,继而神情一怔:“……阿秋?”

“傲笑红尘回来了。”距离严水庄不远,一处荒地上。秋玄聆让邪术师寒冰将自己放下,脚步暂停,怔怔抬头看着划破夜空的那道剑光。她忽而失笑,摇了摇头:“可惜,只差一步。”

“圣师……”邪术师寒冰声音低沉提醒。

“放心,吾不会要求你送吾回去的。”轻声一笑,秋玄聆语气柔和,忽而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邪术师寒冰,轻声又道:“寒冰,你跟随吾多年,已是有多久不曾卸下这身黑斗篷?”

寂静,荒野虫鸣,一时之间心生感伤。邪术师寒冰周身气息微缓,也不再提醒尽快赶路,沉声缓道:“属下……已不记得了。”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秋玄聆含笑柔和又道:“吾自从功体散尽后,常常回忆过往之事,那时你与吾一同组建起玄门术教,然后向日葵加入……哈,那时候,你们还不叫做这个名字,却是吾任性了。”

黑斗篷下有人轻微摇头,邪术师寒冰声音如冰响起:“名字不过一个代称,圣师总比吾等想象中,要更了解吾等七人。”辣椒火爆,坚果沉稳,豌豆跳脱,向日葵心思深沉,而自己性格冷漠,看似胡闹的名字,实际却符合各人特性。

也许是今夜月光太过明媚,让人不禁想要多说几句。稍停片刻,邪术师寒冰冷漠的声音缓缓又道:“吾一直记得,玄门术教遭难之那日,距离今日已有一百六十九年零三个月十七天……”他声音暗哑低沉,一时似若比冰更加寒冷彻骨。

兜帽下看不清的眼神,是刻骨铭心的执着和仇恨,不禁让语气中也微微带出了些森冷。

“是啊。”秋玄聆轻声道:“你比吾记得清楚。”

“吾从不曾忘记。”邪术师寒冰低声又道。对于玄门术教的感情,或许从某种意义上,亲手一砖一瓦建立起偌大之教门,亲手教导新入弟子,看着仅仅数人的门派渐渐攀上高峰。那时负责玄门一切事务,化名邪术师寒冰将黑斗篷遮掩一切的这人,心内对于玄门术教的感情,要比秋玄聆来得更为深厚。

“所以,你选择将吾带离傲笑红尘身边,选择此地作为罪魁祸首的吾之葬身地。”

夜风寂静,秋玄聆柔和声音也很平静:“寒冰,走到现在,你会选择这条路,吾之心中也并不感意外。”她轻声一叹,抬眸直视缓缓摘下斗篷兜帽,那张削瘦而冷漠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秋含笑照着纸张念:计算失误,原本以为这一章能够结束这卷,看来……唉,需要将下方的新年番外原封不动挪个位置了。

溪望天:这是作者娘的话吧……

☆、当年真相,一切如是所想

秋玄聆不在。

屋中非但无人,甚至一切摆设和自己正午离开一模一样,看似整洁安静,却恰恰少了几分人气。傲笑红尘心中猛然一沉,如此深夜,秋玄聆会去哪里?联想起今日听到的传言,心中不祥之预感愈加强烈,傲笑红尘转身一步便要再出屋舍寻人,脚下一顿似是踩到一张纸……

是一封信。

信上字迹,看似出自秋玄聆之手。傲笑红尘眉头一皱,缓缓挪开脚捡起信,拆开借着烛光慢慢看去。

内容很简单,似能揣摩写信之时,秋玄聆含笑不变的脸。

傲笑红尘:

若你看到此信,便不用再寻吾。世上流言空穴来风者多,可惜你所听到的事,皆为真实。吾出自北域儒宗,因厌烦儒门之堕落腐朽而破门而出。建立玄门术教不过一时之兴趣,正如传闻,百年前中原正道对苗疆之战局,确实吾有插手。虽然死去者众,知吾如你者,该知吾不喜亲手杀生……北隅变故,因吾厌恶皇室,正如当年夺你红尘剑谱,因吾不愿再败你之手。呵,事到如今,吾也不妨直言,文剑天书君枫白为吾所杀,只因他竟想将真相告知与你,要告知也该吾亲自说来,吾厌恶他人插手吾之事。

十数日相处,吾因疏楼龙宿那一剑而导致功体修障,心知那位同修必不甘轻易放过吾,只好借贵地修行,如今庆幸破障而出,还要多谢你之护法……如此别过,想必你此时应该很生气?抱歉喔,能骗你一次的人,怎不会再此骗你,吾身为西界之主,从未想过要嫁人为妻……

秋玄聆笔。

——纸上落笔,浅淡话语,似若平静。

傲笑红尘持信之手却慢慢僵硬,原来真相便是如此吗?他不愿相信,然而纸上之字迹一行行,刺痛人之双眼。

你说,你不再骗吾,还是这句话本身就是骗局——傲笑红尘缓缓握紧右手,手腕一震整封信顿时碎成纸末。他慢慢转身,目光凝视整洁屋舍,往日一点一滴尽上心头,临走时不曾喝尽的茶水,还有床铺上整洁的被褥……

傲笑红尘眉梢蓦然一扬,终于察觉自一开始进入屋内便感到的不对劲。他深吸气保持心情之冷静,慢慢上前站在床边。有秋玄聆在的时候,这床被褥从未叠得整齐,因这人总爱在床上滚来滚去,还含笑眨眼说这里最有傲叔之感觉……傲笑红尘微微抽动脸皮连忙排除记忆,一抬手果断翻看被褥,果然又有一封信掉落床上。

这封落笔更加随意,当头第一行之称呼便是一句亲昵:

傲叔亲启……

再往下看,傲笑红尘脸色顿时就是一黑。

——荒野地,黑暗月,风吹如冰,带来彻骨寒意。缓缓取下斗篷兜帽,邪术师寒冰久未见光的脸庞削瘦而苍白,发色雪白如月光流泻披散肩头,衬托一身越发黑暗冷酷,发丝下双眉狭长亦是白色。

他之身形站的笔直,双手垂落,风吹起黑色绣红纹之斗篷,隐约露出腰际黑鞘窄长之剑。不再掩饰目光之中如冰寒意,邪术师寒冰直面秋玄聆,慢慢一句:“吾之身份,瞒不过你,吾并不意外……”

当年玄门术教初建,还是另一个化名的邪术师寒冰确实来自另一方势力,身怀监视之使命暗中潜在教门之主尘弦玉玄隐之身边。

然而多年相处,人之心并非天生铁石。邪术师寒冰曾有一度想要放弃使命,向尘弦坦白身份,并不惜性命转回故地向主上请罪,可是没等他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变故已是来临。自己并未行动,而消息已是走漏,以此引来三教制裁,并让自己原本之势力,在尘弦玉玄隐和三教先天决战之机趁虚而入,覆灭整个教门。

此时回忆往事,格外复杂的心思,让邪术师寒冰面上表情更冷三分,凝视秋玄聆缓缓一字一字又道:

“吾意外的是,当年明明已经放弃卧底之身份,你为何还要将消息透露,导致玄门术教一千余口,如今只剩不到百人。”

大概是很久不曾说过这么长的话,他之声音冰冷而暗哑,略带一丝干涩。

一场血战,当年惨烈之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众同门宁愿牺牲性命也要保住最后一丝教门传承。此时的邪术师寒冰无法忘记当年沾染上自己身躯的鲜血,更无法忘记有多少人阻挡屠刀,只为让自己保留最大能力突围而去,援助眼前此人……

那一役死去者,有同修众生,有依附玄门而生之派门,更多的是修为不高普通教众。

此时风吹夜寒,月色清冷如霜。

邪术师寒冰声音神色如冰,紧紧盯住秋玄聆,缓缓继续:“吾已替你给傲笑红尘留下一封信,以你之性格,布局最后将一切坦诚,想必傲笑红尘对信上之言语,必不会怀疑。”

秋玄聆脸上笑容隐去,淡然开口:“然后呢?”

“你已回不去,正如吾也回不去!”缓缓又道,邪术师寒冰抬手抽剑,窄长黑剑暗月下并无光泽,幽冷如同与月色融为一体:“多年情谊,今日吾送你一程,至少也好过未来,你死在傲笑红尘之手……”

信上字句,皆是此人罪状,以傲笑红尘的性格,信任一朝破灭,便再无修复之机。

手持长剑缓缓转动剑锋,感受夜风之中一丝寒意。

最后时间里,面对秋玄聆,邪术师寒冰依然说不清自己究竟怀有怎样心情。曾经同门修行,教派建立之初数次危机,皆由此人所救,以为自己心甘情愿便替她效力一生,末了才发现,被自己放弃的结局却在那人手中重现……一场血战,毁灭的不止是曾经视若珍宝的教派,还有曾经的相信和期盼。

圣师,你之心思,直到如今吾仍然看不清。

——当年一切,或许将是他一生无法释怀的答案。握剑的手不动,邪术师寒冰面容冷漠,缓缓向前走出一步,目光已是隐约透出寒冷杀意。

秋玄聆忽而轻笑开口:“你的那封信,吾大致知道其中写了什么。”她轻叹一声:“那么寒冰你知不知晓,便在你带吾离开之前,吾亦有给傲笑红尘留下一封书信?”

字呈傲叔亲启:

如若前一封信你已看过,那么说明终究,傲叔你还是选择相信我。相处十数天,我曾说过,从此不会欺骗你,所以前一封信上所说种种,皆是真的。

我猜,给你留下那封信的人一定会说,我又在骗你。可惜过往种种,已无法磨灭,曾经的秋玄聆确实并非正道中人,你该还记得,吾为魔族……傲叔,你能见到这封信,吾很欢喜。

文剑天书君枫白曾夺你红尘剑谱,我已将之取回,剑谱寄放疏楼西风,要记得将之取回免得被人贪墨。

若是傲叔你很生气,那么此信看到这里即可。若是有缘,傲叔你还愿意见阿秋最后一面。严水庄外十里处,我猜写前一封信的人,应该会钟爱此地风光在此动手,来迟了,黄泉相隔,阿秋也只好徒叹奈何。

信写至此处便已结束,末尾并未署名,像是笃定傲笑红尘看到这里必然怒火冲天恨不得一把将信撕碎扔掉。

严水庄,屋舍内,烛火摇。

傲笑红尘黑着脸看完第二封信,咬牙切齿一句:“秋玄聆!”他转身取剑,直接冲出房门御剑而行。严水庄外方圆十里的地方有很多,如果赶不及,难道真要让自己去见一具尸体最后一面?

如果自己当时并未发觉屋内异样,或者有所变故自己并未看到这第二封信——后果,傲笑红尘一时之间已是不敢再想。

心中怒不可抑,御剑急急而奔,傲笑红尘决定见面之后不问缘由,应该好好教训某人一顿。

……阿秋,你真真,太过胡闹——

——夜凉如水。

在秋玄聆含笑说出那句话后,四周风声一变,邪术师寒冰手持长剑,脚步一停。

“傲笑红尘说不定,很快便能赶到这里。”

秋玄聆慢慢道:“你还要动手吗?”

她之目光注视邪术师寒冰,笑容不变,语气柔和。白发衬托阴沉冰寒面容,邪术师寒冰迟疑片刻,冷冷一声:“在傲笑红尘来到之前,吾已能杀了你。”

“你要杀吾,无非是认为玄门术教之事,是吾一手操控。”秋玄聆轻叹一声又道:“你可曾想过,万一判断错误呢?”

如果身为叛徒的寒冰当年不曾传递过消息,造成玄门术教一朝覆灭的罪魁祸首,也有可能是另一位卧底。

“不是你吗?”邪术师寒冰面容不动,眸光微沉,唇边忽而扬起嘲讽:“寒冰跟随圣师多年,已领教多次你之辞锋……”缓缓向前再踏出一步,距离秋玄聆只余三尺。

剑抬起,便能直接刺穿秋玄聆之心脏!

秋玄聆慢慢又道:“那么你知不知道,当年趁吾与三教决战之时,偷袭玄门并造成伤亡者,蒙面者正是来自六极天桥?”她表情平静,目光含笑注视寒冰:“你想不想知道,六极天桥之主为何非要令你杀了我?”

两句问话,似若平静,其中揭露之事实,却让寒冰持剑之手为之微顿。

当年玄门术教一朝覆灭,三教不过是个引子。真正想要让秋玄聆万劫不复者,竟是名闻道界的六极天桥。

“当年圣师故意将消息泄露给天桥之主,而造成玄门术教伤亡惨重。”邪术师寒冰脚步微微一顿,白发垂落,他之双眸空洞而冰冷,声音轻微又道:“吾之主上,并非是六极天桥……”

所以当玄门术教出事,寒冰才能直接确定,下手者不是别人,正是秋玄聆自己。

并未再向前踏出,而是凝视注视秋玄聆,邪术师寒冰低沉又道:“当年吾主怀疑玄门建立来得突然,故而遣吾到你身边,如非变故不得暴露身份。”

“你之主上与吾有旧,他之判断自然有所理由。”秋玄聆沉默片刻,叹然含笑:“原来如此,你知道多少?”

“圣师一直以为寒冰来自六极天桥,所以当年才将消息送至昭穆尊手中。”邪术师寒冰声音暗哑冰冷又道:“道境之战,六极天桥与圣师当年势同水火,在未建立玄门术教之前,魔之气息圣师虽隐藏很好,可惜玄门术教地脉之中,鲜血魔池已是暴露圣师身份。”

“昭穆尊不敢以此为由头,只能另寻借口覆灭我玄门术教,正好西苗和中原一战,让他有机可趁。”秋玄聆微微点头,缓缓继续道:“我本来以为,你会趁机将消息传出。”

邪术师寒冰沉默片刻,冰冷道:“让圣师多费周章了。”

“确实多费周章,要将消息传出不漏痕迹,又得让多疑的六极天桥之主相信其中正确性。”秋玄聆语气柔和道:“吾身为魔,这便注定吾与你之主上,未来必有一战……当年那时,你之主上,应该还未离开六极天桥。”

——和六极天桥之间的恩怨来自数百年前道境之战,和未出之异度魔界也有关联。秋玄聆确实在认识寒冰不久之后便察觉出端倪,一直以来以为是六极天桥之人,却原来猜错了对象。

秋玄聆含笑又道:“想不想知道吾为何会这样做?”

“玄门术教做得太过,除去你之主上暗中调查吾之外,三教之中其实也有人开始怀疑吾之身份。”秋玄聆声音平静慢慢继续开口:“看你之眼神,莫非是怀疑疏楼龙宿?可惜吾原以为也该是他,然而实际上,三教之中追查玄门之事者,另有其人。”

“为防万一,当吾察觉,已是决定玄门术教留不得。”秋玄聆轻声一叹,含笑柔和最后道:“你该知吾之性格,这种事总不愿假手于人的。”

魔之执念,她之事物,怎能容他人插手!

邪术师寒冰慢慢握紧手中剑柄,冰冷神情微起波澜:“圣师便能忍心,让玄门术教数千口人,损伤殆尽?”

“吾并未亲手杀死任何一人。”秋玄聆神情不变,缓缓道。

“但却有千人因你而死——”声音冰寒彻骨,邪术师寒冰缓缓抬起手中长剑,目光之中已是不留丝毫情感:“吾终于明白,为何后来吾主会更改命令让吾伺机杀了你。”

“吾是魔啊。”秋玄聆含笑轻柔:“死再多人,也与吾无碍,不是吗?”

……但那是你之教徒,你之子民!

邪术师寒冰深深吸一口气,只觉心中之愤怒已是快冲破表情之冷漠,不再有言语,目光倏然变得锐利,手中长剑一旋,暗色剑锋带起冰冷杀意。

便在这一刻。

“你好像已认定吾已无还手之力。”夜色之中,秋玄聆声音忽而又道,语气轻柔而温和:“寒冰,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吾并未散去功体……”

刹那之间,情势扭转,剑还未刺出,而眼前人影已是不见。邪术师寒冰闻得言语,继而心内已是一寒。他毫不迟疑剑锋扭转,人趁势转身,便在这一刻,眼前红衣鲜艳,轻轻一掌柔和,已是印在他之胸前。

气劲透胸而过,猝然崩裂筋骨,皮肉裂开鲜血飞溅!

“你——”邪术师寒冰一声惊怒,唇角呕红,踉跄后退长剑拄地半跪,勉强支撑身形。他之身前原本站立之地方,红衣黑发缓缓敛袖。秋玄聆笑容温和,语气轻声一叹:“跟随吾这么多年,原来你还未记住,吾之底线,从不曾真正让人知晓……”

“寒冰,吾不过是想看看,最终你是否会不会出手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秋叹息:看着新年番外,当年作者娘真是单纯彻底……

溪点头:现在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心机辗转,十日赦道启

如果溪慕血在这里,不用看表情只听语气便能直接断定:阿秋,你又在骗人。

可惜……

秋玄聆微微偏头,忽而含笑注视身后一棵树。月色浅淡,并不能映照树下阴影。身侧一声闷哼,那是重伤呕血的邪术师寒冰正用力支撑剑锋,竭力试图站起。

片刻后,白发散落肩头,因受重伤脸色如同金纸,邪术师寒冰勉力站起身,一手点胸前数出穴位,以遏制伤势恶化。微喘一口气,他之目光随即缓缓凝视秋玄聆,冷然一句低沉:“……怎有可能!”

秋玄聆那一掌虽特意偏离心脉半分,却已彻底击散寒冰之功体。

如果是散功之人,绝不会有此等能力——多少年来,自认已是摸清眼前之人底细,邪术师寒冰心中波澜骤起,低头猛咳一声,再次咽下喉中血气。

“怎样,是否很是疑惑?”

秋玄聆红衣轻扬,含笑又将目光缓缓注视向邪术师寒冰:“让吾猜猜看,和疏楼西风有过接触之人并非是败血异邪,而该是你……疏楼龙宿一定有同你说起,出身北落儒宗的尘弦玉玄隐所修炼者,非是七情摄生术,而是最正统不过的七情覆生道。”

“一字之差,后果截然不同,修炼七情覆生道之人,终生不能动情,否则修为尽散,从此沦落为普通众生。”

秋玄聆缓缓后退一步,语气轻声又道:“寒冰,你仍是太过重情,若是一开始便用全力,而非是让吾说出那么多话,至少也不至于一招落败……心中,不甘吗?”轻轻靠上阴影中一棵大树,她目光渐渐凝视向天空,不知为何又是一声轻叹。

邪术师寒冰抬手抹去唇边鲜血,紧紧盯视秋玄聆,良久方才低沉又道:“你一直……和疏楼西风有所联系——”

“同门之默契,莫非你背后之人一直以为,身为儒门龙首的疏楼龙宿会帮不知来历的外人,而去陷害有同修之谊的吾么?”

秋玄聆笑容温和,语气:“其实疏楼所言为真,吾所修炼,确实一直是为七情覆生道。”她轻声叹息,柔和目光注视邪术师寒冰的脸:“既知吾之身份,随吾这么多年,你又如何一定以为,吾会对一名人类动情呢?”这句淡然出口,树后似若有枝叶微微一颤。

“你——”邪术师寒冰心中一寒,缓缓吐出一个字:“这个局,你一直是针对吾……”甚至利用傲笑红尘!

“吾修为仍在,你还未醒悟吗?”

秋玄聆含笑不变,轻声又道:“今日吾不杀你,回去见你背后之人,记得替吾多谢他当年照顾之情……”红衣扬袖右手一转,斜插在邪术师寒冰身边的暗色长剑倏然随风被握在她之手中。弹指敲击剑锋,秋玄聆轻叹一声:“好剑。”

她表情不动,手中微微用力,只闻一声裂响,整柄剑赫然被折成两半。

——剑折如断情。

从此之后,自己再也不是邪术师寒冰,自然也不再需要这柄剑。缓缓解下身上黑色斗篷俯身放在脚边,白发垂肩白眉削瘦冷漠男子定定注视秋玄聆之动作,抬手再次轻咳出血丝,不再迟疑,转身踉跄没入夜幕。

月渐西沉,天际已是隐约一道白光,不知不觉,这漫长之夜晚也即将过去。

随手将断剑抛弃在地,秋玄聆抬头再看天空,忽而慢慢道:

“你都听见了……”

“抱歉,第二封信上我多洒了点毒……不过不要紧,日出之后,你便能自由活动。”

“傲叔,我很高兴。”秋玄聆垂下眼眸,轻声低喃,忽而面色一白,无声无息唇角溢出鲜血。

荒地风声,四周光线却越加暗不见人,风缓缓拂过树梢,徒留飒然枝叶响动。

“你可知为何有人一定要杀我?”

秋玄聆慢慢又道,语气很平静:“因为十日后,我会开启通往魔界的通道。”

这句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六极天桥之主想要她之性命,更多是出在秋玄聆知晓太多往事,也可以说,和异度魔界通道打开有关。

异度魔界解封,道境玄宗,亦会同时解封。

“……若有一日,我活着,天下苍生得死,你觉得如何?”

“魔界通道打开,我会先毁妙观寺,取得活佛之血,然后由定禅天开始,一步一步解除异度魔界封印。忘了你不知何为异度魔界,可以去问六丑废人,也就是谈无欲……”

“傲叔,若是天下人都认为你该杀了我,你会不会动手?”

“这个答案,吾很想知道。”

秋玄聆含笑声音轻柔,慢慢一句一句道来,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站起身,并未回头,轻叹一句:“十数日相伴,你吾也算是朋友……还记得吾曾对你说过?”

“傲笑红尘,总有一日,你会对吾说,罪无可恕。”

虽然含笑,声音却是冰冷。

……树后无声,大概树后的人,也不知该以怎样之心情来面对她。唇角不断向下滴落鲜血,脸上再次扬起笑容,秋玄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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