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霹雳同人)霹雳之乱中有序》作者:迷路的小羊【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霹雳之乱中有序.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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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迷路的小羊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6

就像一莲托生从最初就未曾相信过,那自愿成人的魔者,所说任何一个理由。

他当然也不会告诉她,其实早在与吞佛童子打赌的时候起,便已从其口中探知她真正的身份,更不会告诉她作为坚定的佛门一员,自己有很好心地跟这只魔聊起过比如魔界叛徒啊这种十分有爱的话题……最后哪怕是红发女子真有回来看望他,也不会告诉她:啊你的魔心吾托付给吾之师弟了,伊对魔这种生物很是心狠手辣,要担心‘心毁魔亡’哦~~~

人嘛,和魔,总是有些不同的。

一莲托生静静地想,那么当初自己为何要答应帮那只魔混入苦境呢?大概是好奇。好奇为何明明是异度魔界最为纯正的血统,却隐隐透着一种人类的气息,来自于不稳定的魂魄。

所以当然也不会说,帮忙封印魔元的那个佛印,其实还有另一重功用……比如引出善念啦,让魔彻底被人之思维掌控啦,就好像他在杀诫剑上曾经做过的事情一样,应该说杀诫之剑,才是第二次试验吧?

唉呀……

一手托住下巴,白发苍苍却依然透着某种洒脱意味的一莲托生趣味地眨眨眼,逐渐开始散乱的思维中最后一个念头是:魔友,吾瞒你这样多,却更好奇,汝所隐瞒吾的,又是何事啊!

“……哈。”

蒲团上,苍老温和的佛者慢慢闭上双眼,喃喃最后一句:“却真是,看不到了呢……”一莲托生,终归佛山去。

剑僧玄莲心中一悲,道:“师兄——”莲花池似有感应,黑莲化作一道乌光应天机而化形,被压在蒲团下方的朱厌魔刃嗡地一声遁为红光,正正插在已失去一切生命特征的佛者尸体前方。

剑僧玄莲犹豫片刻,看向黑光与佛光交织不定的莲花池佛脉,终究是按照一莲托生临死前的吩咐咬牙转身离开这处山洞……九峰莲潃佛脉震动!

远远地,在一处名为冰风岭的荒山崖下。

阴暗的山谷,一处平静的小湖,湖水里白玉亭台,风吹起帘幕。有同重伤苏醒不久的好友对坐喝茶,正式将自己称呼为“秋玄聆”的红发女子忽而似有所感,慢慢抬头看向某个方向:“哎……”

淡定翻过手中陈旧书页,伤势未愈脸色有些苍白,青衣青发的少女微微抬眸疑问:“有事?”

“无。”红发女子悠悠然一手捂胸:“只是……有些心疼呢……”

——当后来鲜血滴落——

九峰莲潃山洞中,当年的北域第一高僧一莲托生的遗躯,早已腐朽成为一具干枯的枯骨。被风霜染上眉宇的剑僧玄莲默然看着盘膝坐在自己师兄曾经最喜爱的蒲团上,闭目看似无知无觉的秋玄聆,剑锋稳稳地停留在她的额头之前。

剑未至,肌肤已被剑气划伤,慢慢流下殷红鲜血。

没有动静。

仿佛洞外风雪,也已沉寂。

秋玄聆依旧闭着眼,唯有面色有些挣扎,仿佛正陷入不堪之意识最深处。她那时候正在试图将分裂的意识重新凝聚成一,她那时,几乎已做好一切准备,只希望最后时刻来临,能让自己,再次成为“秋玄聆”!

危险来临,她毫无所觉,将自己暴露在剑光之下——

她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会被困扰这么久,当年被迫自我分裂灵识的根本,却是源自很久很久以前,一位温和佛者的出手算计。

……也许,是在更久记忆中对于某剧的印象,让她无法对一莲托生起丝毫的戒心?

‘若有一日,那野魔有重回此地,必然是为解开封印而来。但,若那时之她,或许已不再是……灵识什么的,分离起来简单,若重合为一,却是天大的麻烦~~~’温和的声音虚弱而飘渺:‘师弟呐,时机就不可错过……咳,该怎样做,你明白的~~~’

剑僧玄莲深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当年一莲托生离世时所交代的话,再无迟疑转手将剑化入虚空。举步稳稳来到莲花池前,池水清澈,有白莲盛开。他丝毫不曾怀疑,这看似平静的池水下方,究竟被尘封了什么。起手佛指,玄莲神情肃穆,正要试图解开以一池白莲所布置的佛阵——

突然!

一柄白玉笛轻飘飘抵住剑僧玄莲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寒意:“……唉。”赫然是秋玄聆的声音叹息道:“一莲托生啊……当年不过是无暇来此看你……这个惊喜,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喔~~~”

红发红眸,柔美依旧的女子不知何时已从蒲团上起身。秋玄聆微微笑着,一手慢悠悠举起白玉笛。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于是……剩下的洞填起来了,咳咳咳。

☆、笔端记录第一年

【嗜血年纪第一年】

‘素还真,号清香白莲,中原领导者,与覆天殇同归于尽。同年,九幽率叶口月人攻进苦境,佾云力战身亡……’

‘四月,阴阳师失踪。西界之主秋玄聆出现武林。’

‘六月,九幽败亡,卧江子失踪。剑君十二恨被嗜血族所伤,经西界之主救治,后和潇潇金小侠一同退隐。嗜血族行踪现,蜀道行身染血毒,和柳湘音双双身亡。’

‘天降莲花,小活佛由西而至。血堡之主教父茶理王力抗闍城,血堡灭,后茶理王退隐西海。七月,邪之子入西佛国。疏楼龙宿以身为饵,灭闍城冰爵禔摩。’

‘同月西界大入世,对抗闍城。小活佛设计邪之子共揭闍城血印,邪之子亡于剑子仙迹手中,邪兵卫之力得到抑制并未爆发。’

‘七月末,闍皇西蒙亡,血劫终止……’

一支笔,一盏烛,洞内池水幽幽。

素续缘端坐案边,缓缓落笔,续写嗜血年纪。

‘同年。’

‘琉璃仙境,素还真得梵莲之助复出。双佛现世,为圣踪解决,佛剑分说身上最后一丝邪兵卫之力消失。’

‘八月,地理司等人灭北隅皇城,并有侵略中原之势……八月末,日月才子联手灭阴谋者圣踪和地理司。’

‘武林谣言四起,一度失踪的黑衣剑少复出,率苦境魔族彻底掌控西界,并宣告西界之原主秋玄聆三件罪状,并将之逐出西界。九月初,西佛国最后一位佛子磋峨于妙观寺亡于秋玄聆之手,已证实此人出自异度魔界,欲打开魔界和苦境相连之通道。’

‘三日后,圆教村佛脉首先被破,三角封印解开其一……’

无风无尘无欲天。

谈无欲坐在石亭之内,身后随侍两名童儿,一为白发白须的寒山意,一为银发红衣的冷水心。不过相隔数日,石桌之另一边,来傲笑红尘听完谈无欲讲述的事,脸色比之过往沉默许多。

“事情便是这样,有关于异度魔界,吾也并未知晓多少。”谈无欲拂尘一扬,结束谈话,随即看向傲笑红尘,轻叹一声欲言又止:“傲笑红尘……”

“吾无事。”

傲笑红尘低沉一句,缓缓道:“多谢你告知。”

一时气氛沉默。

谈无欲轻声又道:“关于那个人,你打算怎样办?”

秋玄聆并未散功,这件事连谈无欲自己都很惊讶,当时他以六丑废人之身份同其一会,以他之警觉也不曾看出任何破绽。

魔,毕竟还是魔,非是人类可以投以信任。

要怎样办?傲笑红尘内心矛盾再次陷入沉默,秋玄聆临走前一字一句他死死记在心中,但真要剑锋相对,一时之间却有无法真正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一封飞书忽而破开无欲天之阵法,谈无欲抬手接住,拆开信函脸色已是一变:“琉璃仙境传来消息,定禅天遇袭——”

傲笑红尘霍然站起,神色已是一沉,顾不得再犹豫转身化光而去。

‘隔日,定禅天地脉被破,三角封印解其二。傲笑红尘前往定禅天途中,遭遇魔界使者吞佛童子,双方争斗,不分胜负……’

“朱厌,已经顺利交给一剑封禅了吗?”

一处不知名荒地。

怀抱瑶琴的金发向日葵盘膝坐在草丛中,面带温和微笑地看向身前面容普通神情憨厚的灰衣人,缓缓开口问。

“定禅天已被朱厌魔火所灭,你说呢?”窝瓜憨厚一笑,语气随意:“就这样彻底交出西界权柄,甘心吗……”

“为安全考虑,不得不如此,你之挑拨无用。”向日葵单手轻拨琴弦,弦动风起却无音,沉思片刻又道:“辣椒和坚果,有通知到?”

同门七人,虽各有来历目的各异,毕竟共处百年,情感还是有的。向日葵并不担心已恢复记忆的豌豆黑衣剑少,更不会蠢到担心眼前这只憨厚大窝瓜,自睡莲死后,唯一让他放不下心的便是一直被隔绝在中原乱局之外,刻意被留在北域的辣椒和坚果。

“不用通知,待事情一起,坚果也该卸下重任了。”灰衣人窝瓜虽然觉得向日葵那种老母鸡的心态很有些可笑,依然耸耸肩憨厚道:“至于辣椒……事后她自有去处。”

“一朝分离,相见陌路。”向日葵沉默片刻,苦笑一声:“吾竟是难得多愁善感起来。”

灰衣人窝瓜哈地一笑,略有深意道:“我以为你该高兴才对。”毕竟当一切结束,当年同门七日,也可以各自恢复身份,亦是解脱……

‘第七日,吞佛童子现身鎏法天宫,带来毁灭魔火,众僧人不敌相继以身殉亡,西佛国鎏法天宫灭。’

‘次日,傲笑红尘于荒野再战吞佛童子。’

‘受破戒僧所托,素还真前往九峰莲潃解开北域剑邪所受之魔封,九峰莲潃地脉震动,竟是显出莲华圣气,北域剑邪剑雪无名失踪……’

“你在九峰莲潃设下的魔局已被人所破。”冷峰残月,黑白二色衣着,让四周尽成寂寥之色,灰发黑丝,头戴文士冠冕,寂寞侯缓缓雕刻手中永不曾完成的人像,轻咳一声慢慢开口提示。

……飞瀑带来隆隆震响,却更显山峰清幽。冷峰残月,天穹一轮残月苍白,已是接近黄昏。

石桌另一边坐着一个人。

木制轮椅,红衣曳地,黑发夹杂银丝,神情柔和静谧,正是秋玄聆。

“破戒僧,还未有这个本事。”秋玄聆一手托脸颊,微微摇头开口:“是谁,我此时心中有数。”

自从离开严水庄后,秋玄聆便很少笑,体内佛魔二气冲突更甚,不得不再次封印佛心魔体,第二次封印的代价就是……腰部以下已是彻底失去知觉。

“你打算怎样做?十日,转瞬即逝。”

寂寞侯凝视注视手中木人,轻叹一声,又将木人缓缓丢在脚边,重新取出一块长木,再次开始雕刻。

木屑一片一片飘落,如雪,迎合风中宁静的刀凿声。

“该怎样便怎样。”秋玄聆声音平静:“其实我已经开始后悔……”

“后悔,亲手布下的结局吗?”寂寞侯淡淡抬眸:“一件原本简单的事,却被你弄得如此复杂。”

“我只是不甘。”秋玄聆轻声道:“你知道,这世上能够取我性命者,只能是我自己。”一句轻柔,暗红双眸微睁之际,眉角却略显不羁。

“也包括……傲笑红尘?”寂寞侯略微扬眉,抬手再次轻咳。

“我对不起他。”秋玄聆沉默片刻,慢慢道:“现在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盼着他找到我,还是畏惧他找到我。”

死亡不可怕,何况是已算准结局的死亡。秋玄聆眉间略微无奈,不知为何在那个结局渐渐接近时刻,自己心中却越来越患得患失起来。

“人类,总是这样矛盾……而复杂。”抬手轻轻抚摸木轮椅椅柄,秋玄聆忽而淡淡一笑自言自语:“我觉得,我已越来越像是人类了。”

“然你之本质,依然是……”寂寞侯目光凝视她之脸,启唇冷然一字:“魔。”

魔究竟是怎样之存在?人类的一切负面情绪,主宰黑暗,还是真正无情无心,永远被人所忌惮之物种?

不知为何此时的秋玄聆却忽然想起在几个月前篙棘居外那场对话,当自己对傲笑红尘带着七分试探三分真实说出自己是魔时,傲笑红尘的反应却是十分严肃认真:

‘魔类,也有琴魔白无垢傲神州……’

异度魔界,好战之魔族,自然不缺乏英雄气概。可惜秋玄聆出身邪族,这一族心思更为深沉,不同其他,邪族之人注定藏身黑暗,为前方冲锋陷阵之战士铺开一条坦途。

正如当时她那句含笑回答:

‘吾……并非英雄。’

她这一生,注定成不了英雄。

“睥睨天下奈若何,一刀横扫天下秋;问世路,心何在,转眼红尘尽成空。”

秋玄聆轻敲椅柄,忽而道:“如果可以,卸下这一身囊骨后,我宁愿做回真正的魔族——”

肆意吗?在一步走错全盘皆输的情况下,秋玄聆已很久未曾肆意妄为过,更不敢有丝毫放纵。

“背负太多,我已觉得疲累。”秋玄聆轻声道,抬眼看向寂寞侯:“你不累吗?”

——除去傲笑红尘身边,世上还有何处能够让她安歇?可惜此事之后,便连那唯一一处,也将不再存在。

“一时的疲惫,可以安歇,却不可永远懈怠。”寂寞侯轻轻一声咳嗽,放下手中凿刀,低头凝神注视手中木人:“你已在此耽搁太久了。”

三日三夜,明日就是十日之期。冷峰残月山下站立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大概是心境随修为倒退,现在的我心中属于人类的情绪,格外多的缘故。”秋玄聆静静抬头再次看看逐渐黄昏的天空,抬手转动轮椅:“我确实在此耽搁太久。”

她忽而抬手,一片绿叶顺风平缓被送至寂寞侯的桌面上。

微微抬起眼眸,寂寞侯身形不动,只将手中木人轻轻压在绿叶之上,“你之委托吗?”声音低沉,寂寞侯轻声问。

作者有话要说:  秋叹气:人类的感情很复杂,作者娘到现在也还参不透,只是矛盾心理人人有之……比如现在的我,在面临结束之时,依然感觉很沉重很对不起傲叔……

溪吐槽:好友,你本就是魔,不需要魔怔。

(小剧场:秋玄聆/(ㄒoㄒ)/~~脸地抱傲笑红尘大腿:傲叔如果我认错还来不来得及~~~)

☆、以琴凭依,是琴是情

“未来,我已无法插手。”秋玄聆平静朝石桌绿叶点一点头,缓缓道:“一切拜托了。”说完转动轮椅,再不回头向着冷峰残月通往山下的那条路行去。

山下果然有人等候。

冷峰残月的瀑布声已然听不见,林中只有伴随夜色来临的归鸟啼声。黑发束起木簪,一身布衣面容普通,神情真挚而憨厚,等候在前方的却是灰衣人窝瓜。

“向日葵……啊该说是尘弦,托吾将此琴捎来,说是不愿看到结局,人已回半月草堂退隐去了。”憨厚表情不变,灰衣人窝瓜很自然地上前一步,抬手递出一面包裹在黑布中的瑶琴:

“唉唉,所以现在,只剩吾来送你一程……”

琴身褐桐木,弦色如玉,正是曾作秋玄聆三魂寄体之用。

“要吾说,又不是生离死别,连相送都不必,话说宗主你自己还能走吗?”窝瓜继续唠唠叨叨地道,抬头看秋某人伸手取出布中琴。

“哈。”轻声一笑,抬手抚摸琴弦,熟悉的触感,却已阔别已久。

秋玄聆耸耸肩:“那么,你要送我吗?”

“免!你是要去相杀的,吾还是离开远一些那个较为好。”大窝瓜立马退开三步,憨厚摇头满脸笑容:“宗主,自此之后,我能叫回本名了吧……”

“你随意。”秋玄聆漫不经心地将琴抱在怀中,语气恢复过去几分轻柔:“只要你不惧未来百年之期,再被地狱岛找上门。”

窝瓜普通的脸立马皱成苦瓜。

“吾来去了。”于是秋玄聆微微抬手,含笑扬了扬。

轮椅越过发愣的窝瓜,径自通向树林,便在抱住瑶琴之刹那,她之一身能为已是恢复三分……于是等窝瓜回过神,就看到轮椅变成光华凌空消失中:“啊,喂,宗主先麦走啊,你还木有跟吾说那个地狱岛,还差多长时间要出现那啊宗主~~~”

九月六日,三角封印最后一环破除。

同一天,应吞佛童子之约,夜重生带领败血异邪通过狭道天关转折走灭境前往空无一人的道境,驻守在封云山下。

琉璃仙境屈世途有接待数批武林人,无一例外是要求傲笑红尘不可受邪魔诱骗,为了江湖未来不能再姑息此魔继续为祸武林。但其实除了妙观寺之案是秋玄聆所为,剩余两处佛脉血案无一例外皆由吞佛童子动手。这些看似义愤填膺的武林人,究竟是受谁鼓动,素还真抬手指一指庭院落叶,结果已是不言而喻。

傲笑红尘再次去了一趟疏楼西风,疏楼龙宿果然毫不意外地继续弹琴相候。关于秋玄聆之详细过往,或许唯有这位才是真正有资格说明。

一夜详谈,焚香几支,琴音寥寥余味。清晨时分,傲笑红尘果断起身告辞。

回忆当初荒野相见,那时傲笑红尘还不知疏楼龙宿究竟为何人,因秋玄聆坦言欺骗而内心矛盾,若非疏楼龙宿一语道破,恐怕后来也不会有未来之缘分。

是缘是劫,何必分得太清。

只要心中无悔……傲笑红尘甘愿直面任何未来!

第九日,正是九月七日。

武林放出明日圆教村傲笑红尘将亲手斩魔之消息。溪慕血因赦道将开前往墨尘音处传达消息,直到此时才从青埂冷峰回归中原。她听闻传言心中便是一惊,只因比之最初传言,关于秋玄聆的罪名中又多了百年前谋害忠烈王一家。而这项罪过没有人比溪慕血更加清楚其中过程。

急急赶至琉璃仙境,已是第二日黎明。

由屈世途口中得知傲笑红尘已经前往圆教村,溪慕血拿着路观图,一言不发转身再向圆教村。

月落日升。

晨光熹微,而在圆教村……

荒芜之地,遍地枯草,被毁掉的地脉毫无生机。残破的屋舍,倒塌的砖墙,时至九月连虫鸣声也无,唯有凄凄冷风,吹拂尘埃。轮椅缓缓停驻在圆教村旧址之上,秋玄聆红衣不改,黑发披肩,抬手将瑶琴置于膝盖上,缓缓用十指拂过泛起玉光的琴弦。

曲不成,调零落,琴音古朴,愈发衬托此地风声。伴随天际晨光隐现,四周黑暗逐渐褪去,光芒缓缓照过废墟,而于此时缓步走来一人。

并无诗号,唯有沉静,伴随坚毅之脚步。

傲笑红尘手持红尘剑,缓缓走近村落废墟之中心,直到距离前方端坐椅上的红衣人约十丈处。远远看着那道熟悉身影,傲笑红尘握剑之手一紧,心中划过一丝沉痛:“事到如今,你并未有什么要对吾说吗?”他低沉声音慢慢道。

风带来这一句话语。

秋玄聆终于抬起头,“北辰一族数百口性命,百年前忠烈王血案,甚至毁损在翳流之战中的十数派门,亦是我所造成。”她凝视傲笑红尘双眼,莫名一声轻笑:“你来杀我,却是正确的。”江湖中传言大部分是她一手刻意造成,但总有那么一小半,是旧日恩怨再次被翻出,比如寻上琉璃仙境要求严惩凶手的当年十数派门之遗孤。

这一战,无论究竟是遂了谁之愿望,却是已箭在弦上,不得不进行。

“为什么?”傲笑红尘目光中有不解,低沉又问。为何要这样做,亲手将自己逼上绝路,你所要的,又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有一些无法见光的黑暗,总得先将其挑明。”然后,才能谈到新生。

秋玄聆轻声回答,目光注视傲笑红尘,忽而五指拨弦:“傲叔……你不问我,为何要骗你?”这个问题才是此时的她所希望听到,她之语气认真,目光却似单纯。

清澈的暗红琉璃瞳孔,终于倒映出眼前之傲笑红尘。

傲笑红尘同样凝视秋玄聆,声音低沉道:“此时,已无必要。”他之心意,自己一直都能明了,在黑暗中深受困惑者,一直以来都是秋玄聆。

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风中忽而铮铮弦音,两道音刃无形无迹扫过落叶,突兀在傲笑红尘脚前划下一道无法逾越之裂痕。

心中疑问并未减少,秋玄聆却叹息地发现,自己已然升不起任何想要询问的心情,“你若踏前,我会动手。”她微微偏头,缓缓勾起笑容:“傲叔,你要杀我吗?”

本能试探之心机,一句出口已是微有悔意,秋玄聆眨一眨眼,觉得接下来之答案无论如何,自己或许,终究都不会乐意听……

傲笑红尘之表情并无波动,唯有目光紧紧盯住眼前之人,眉头缓缓拧起,手中已是再次握紧红尘剑。

他并未回答,却是突然迈前一步,风中战意凛然而升。

一刀横扫天下秋。

傲笑红尘一步越界,风中五弦铮然一声骤然肃杀,秋玄聆目光一变,十指拨弦,虽然唇边含笑,而目光已是转冷。

一如自己所愿……但是为何,她之心中渐渐凝结郁气只想痛快厮杀?

可惜就连这一心愿也做不到,或许从着手决心逆转未来天命之后,自己无形中已是被责任束缚了太久。

琴音一静,秋玄聆一掌击向座下轮椅,只问裂响声中,木制轮椅四分五裂迸飞,而忽然强烈的风猎猎吹起红衣衣摆,黑发银丝更显眉间不羁。

手托瑶琴,琴身微旋而一端落地,秋玄聆以此支撑起身形,稳稳站立在风中,“傲叔,这一战,吾会竭尽全力。”她眉宇虽然依然笑容不减,却不再似过去笑不达眼底,目光认真而再次微微偏头:“我从来,不曾竭尽全力……”

一句淡然,却是狂傲。无论千年之前,还是千年之后,身在魔界的七情邪罗也好,或者是身处人间红尘的一叶秋华秋玄聆,从未尝试过真正力尽之滋味,因为无法承受失败之后果,她从不肯让自己真正走到绝境。

纵然是半残之躯,或许,能一遂所愿?再不迟疑,秋玄聆唇角扬笑,目光一寒,左手率先击打琴音,只闻泛音而起,天地生寒。傲笑红尘眉梢一敛,右手断然扬剑,红尘剑刹那席卷四周风,只闻无形中叮叮叮声若箭雨密集,却是弦凝天地发杀机——

“烽火红尘路!”

同样不再犹豫,傲笑红尘猛一声喝,红尘剑脱手而起,一道火红剑芒直逼前方虚空音障,只闻一声清脆,秋玄聆按弦之左手倏然一颤:

“一曲一调转苍梧,一琴一意凭吾心,三载知谱渎弦调,转向冥间寻乾坤!”

琴音急转,霎时之间,再次踏前一步的傲笑红尘只觉身周一暗,似若幽冥暗境,伴随空泛琴音,森寒入骨之杀意不知由何处而来,压力宛如灵魂加身。

再度抬手,傲笑红尘眉宇神色一凝,目光似穿透黑暗看向虚无缥缈之琴音来源,短短刹那,剑锋再染漫天赤红,是红尘之火,也是烽烟之火!带着与本该灼烧的火焰不同的,匹练般的冷芒,宛如天际流月,画着激弧飞纵而出。

依然是一招烽火红尘路,开路向前,心念执着而坚定不移。

“琴以礼法,泻幽宣情——”琴音中含笑声音冷然穿透冥空而来,三道光芒急闪,呈天地人三才之势,以锐利无匹之刀气斩向傲笑红尘。

“……傲叔,若你以过去之经验来看待此战,恐怕今日是到不了吾之身前——”秋玄聆平静一句,云淡风轻不带丝毫杀机,却于手中音招截然相反。

“烽火……红尘路!”

第三式烽火红尘,泄尽傲笑红尘一腔闷意,他不言不语,眉梢已是狠狠拧起,只以手中剑锋说话。

红尘破红尘,又见烽火,傲笑红尘持剑之手腕被音刃划过,血喷溅而出。剑招破冥空,一声弦音震,四周黑暗刹那褪去,剑气纵横布满天地,催风拉朽扫除一地断瓦残砖,再抬头,傲笑红尘深深吸气稳稳朝前迈出三步。

琴弦滴落血迹。

秋玄聆目光微垂凝视手中瑶琴,“三声太古,五音苍茫,问谁泛舟江岸渔歌!”一字一句,一字一曲,短促之曲调,五音齐聚催动地下残存之佛魔而气,由琴身灌注全身导致左手,暗红眼眸徒然抬起,“一刀横扫天下秋!”

尖锐音乍然而落,傲笑红尘骤然警觉,一声沉喝剑扫周身,火红剑意刹那迎上由地底灌注而上只炽热刀芒,金红二色竟是硬生生被琴音引导之佛魔地脉之气,凝结成刀,刀势贯穿天地。

天地,中间为人,人者,当傲笑红尘!

这一刀,虽借助天地之力,无法力敌,唯有抽身退让,但恰好也给了傲笑红尘可趁之机。虽然招名陌生,当年沙漠一场追逐,傲笑红尘对于秋玄聆之武功早已娴熟在心。

……是刻意,或是无意?

也许秋玄聆只是不耐了手中五弦,或者她已再无能力拖战。傲笑红尘目中精光一闪,剑再次凝空而起,不退不让,猛喝一声跃空五步,竟是不偏不倚任凭破空而来的刀芒横空,身形微微一移刹那颈脖已是白发断裂血光乍起,在即将而来的天地刀势所成之风暴的最中心,反而是最危险的破绽也是唯一破招之机。

“穿越红尘不扰关,回旋天地去复还!”剑芒盛,以锐利无匹之势,挟一身凛然傲骨,仅仅瞬息已是走完剩下三步,四周地面裂开,砖墙拔地而起,琴音催动刀风让天地之一切变为密集交缠之刀网……仅仅瞬息,傲笑红尘身周多处伤痕。

血,顺剑锋滴落。

琴现裂音,指尖崩裂,血流染红玉弦。天地静止,唯有余威不散,自傲笑红尘落地之那一刹,硬生生以身躯所承受的刀意由足底筋脉透出,再次崩裂地面,大地震动,似苍茫古音……

然而红尘剑锋已是逼近秋玄聆眉心,一滴鲜红落地。

五指缓缓松开琴弦,秋玄聆半垂左手指尖血流如柱。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怅然望天:忽然不再修文,我竟然有点不太习惯……

秋:真不想死啊……

溪:早死开新章……

☆、不为红尘,能否再入红尘

——风,渐渐趋向平静。

再剧烈的动荡总也有消停之时,崩裂的土石似在叙说刚才那短促一战之激烈,天地似还有琴音袅袅……秋玄聆右手支撑瑶琴左手垂落,一抬头便看到眉心指向染血的剑锋,血是由傲笑红尘手腕裂骨伤痕流下。

剑,距离眉心不足一指,甚至肌肤能感觉到剑锋那股透骨寒意。当终点如期来临,秋玄聆心中的感觉不知为何却并不似自己所预想那般坦然,竟是有些遗憾起为何傲笑红尘会并未真正一剑将她刺穿,这样死亡之黑暗来临,也不必再面对此时一刻。

秋玄聆动了动唇,终究轻笑道:“你来了。”

傲笑红尘不语,目光定定地注视秋玄聆的眉眼,握剑的手逐渐用力攥得更紧,忽而撤剑猛然剑锋转下,只闻一声刺耳之音。

瑶琴寸断五弦俱裂,一柄琴竟是被这一剑硬生生折为两半——

琴断,弦裂,秋玄聆失去支撑点,身躯瞬息向后仰倒。

傲笑红尘疾步上前,一抬手转身已是将秋玄聆之身躯接在怀中。“你,果然已是散尽修为……”曾几何时,两人也是敌对,没有人比沙漠十数日连绵苦战的傲笑红尘更加了解秋玄聆之一身修为,此时一声低沉复杂:“秋玄聆——”

变故来得太快,秋玄聆根本无法反应。

离开瑶琴之灵力供应,她体内佛魔二气霎时紊乱,未及言语一口血腥已是涌到唇边,咽下血气之同时,亦有鲜红倏然由唇边溢出。

一股浩然元功由蓦然抵向后心的手掌缓缓送入,单手支撑住怀中之身躯源源不断灌输元力,傲笑红尘紧紧将秋玄聆抱在怀中,深深吸一口气,沉声快速道:“吾已问过疏楼龙宿,你所修炼确实为儒门不传之秘七情覆生,当初他骗吾,你之修炼会让钟情之人渐失感官,若知实情,吾必然不会误你至此……”如果早知如此,最初察觉心动之刻,傲笑红尘会毫不犹豫抽身远离。

风缓缓传达头顶上似低沉带有后悔之声音。

“傲叔……”秋玄聆神色复杂,微微启唇,嘴角再度涌出鲜血。

“你不必说话!”傲笑红尘肃然打断她之言语,额前微微汗珠而眉头渐渐紧皱起,怀中之人体内魔佛双元之失衡要比之际想象中更为严重。

“阿秋,谈无欲告诉吾……关于异度魔界之事。”

不知为何心中隐有不安,傲笑红尘竭力维持镇静低沉声音肃然又道:“你之伤势本由体内佛心冲突魔体而形成,吾带你去琉璃仙境求助素还真……翳流之事也好,北隅之事也罢,吾心意已决无法放任你不管——”

“秋玄聆,因你死去的人,吾会在未来岁月,同你一起尽力寻找弥补之法!”

傲笑红尘右手握剑再次收紧,他始终无法真正下手,百年前亲手埋葬过的人再次出现眼前,已是惊喜,难道百年之后,还要让自己亲手再埋葬一次?

任何事,必然有解决之机!

“你听见了吗?”低沉再次开口,傲笑红尘凝视秋玄聆双眼,一字一顿语气已是刻骨铭心:“吾来此,只为阻止,并非杀你——”

红尘轮回不出,谈何杀招。

或许这一战之结局,是秋玄聆所料想不到,也是傲笑红尘之执念注定……

琴已断,伤沉重。

有傲笑红尘浩然元力支撑,体内冲突之双元渐感平息。秋玄聆忽而微叹一声,似充耳不闻傲笑红尘之声音,只是缓缓坐起半身,转头定定看脚步断裂两半跌落尘埃的瑶琴。她神色几经变化,轻声发出一声笑。

寂寞侯之声音似犹在耳畔:你之劫数,便在此次踏入江湖之机。

变数!原来如此,真正的劫数从来不是自己所自以为是之算计,被天命愚弄,千年之前被天所弃已是有过一回,如今,竟是要再经历一次吗?

‘一件原本简单的事,被你弄得如此复杂。’冷峰残月,不久前寂寞侯轻咳低沉之话语此时回忆,已是明了其中深意:‘你,可曾有真正认识道自己之劫数?’

那时她是如何回答?

——寂寞侯,吾之性命,只在自己掌握……

左手指尖血流带来刺痛唤醒她之神智,自己此刻手中握住的,却唯有虚无之风。

目光注视之处由琴转回,秋玄聆缓缓将视线投向傲笑红尘的脸,或许是自己错觉,总觉此刻傲笑红尘神色,比之平常更显苍白疲惫。

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傲笑红尘一声不吭收回掌心元力,不放心观察片刻见秋玄聆伤势果然有所稳定,这才直接从衣角撕下一截布条,皱眉抬起秋玄聆之受伤左手,试图将布条缠绕用以止血。

十指连心,强行以散功之躯拨动五弦,秋玄聆左手五指早已骨节寸断。

此时指尖传来的锥心刺痛,却让在傲笑红尘支撑下缓缓站起的秋玄聆,此刻脑海更加清醒……琴已断,后续一切成空,原来挺身应劫的她最大之劫数始终不是在算计当中的死亡,而是傲笑红尘。

自认算尽人心,终输一筹,但自己为何非但不畏惧,反而心内异常开心。

“……傲叔。”

秋玄聆忽而唇角含笑,轻声道:“今日,我很欢喜……”她脸色突然一变,抬手右手发起一掌,竟是尽起周身最后一丝元力连同先前傲笑红尘灌输之未散元气。傲笑红尘身中一掌,不及防备,已被远远击出三丈之外,踉跄数步稳住身形唇角已是染血,再抬头一声惊疑:“秋玄聆!”

便在这一刻,变故突然而起——半截剑刃由背后贯入,只见透胸而出的血花乍然绽放,朱厌长剑化为长柄,剑刃已是穿透秋玄聆之心脏……

“背叛魔界之魔,汝,无生存之必要。”风中传来冷酷的吐息,视线转移,却见一身红衣的秋玄聆背后,赫然站立另一道人影。

红发如火焰染血,眉间一道火红火纹,白衣红系带,鲜明之色彩带来冷静却有狂傲之错觉矛盾,手持红柄异形之剑,神色冰冷双眸缓缓抬起,冷然注视向傲笑红尘……这一刻来袭之人,正是吞佛童子。

“赦道……开启了!”吞佛童子眸色一变,突然转头:“嗯——”

一道青光落地,却是匆忙化光而来的溪慕血,正好目睹朱厌剑由秋玄聆背后穿心而过之一幕。一句急切“傲笑红尘”还未说完,溪慕血脸色已是猛然变化:“吞佛童子——”

是阿溪……

朱厌剑并未能及时抽回,便在吞佛童子临时走神之一瞬,秋玄聆突兀沉声冷喝,抬手再次猛发一掌,竟是亲手击在自己心口——剑透心而过,心脏遭受重创已是停止跳动,剑刃回转之际,便是自己步向死亡之际,死亡来得太快,她不能允!

……还有话未曾说,还有……最后之补救。

傲笑红尘,对不住——

最后用力,震碎佛心,以异力暂时封住心脉,争取最后之时间。

猩红血液夹杂碎片由口中涌出,这一刻之疼痛足以让人铭记终生,秋玄聆踉跄朝前一步跪地,朱厌剑锋趁势终于从其身躯抽出,再次带起鲜红血液。

吞佛童子顾不得关注该即时毙命之人为何还是活着,眉梢一扬已至敏锐觉察到一缕夹杂佛魔二元之血气收到吸引窜入天际,刹那天际风云变动,血气连同被破之三角佛脉,魔气卷起血色红云,异度魔界之通道,赫然打开!

秋玄聆缓缓倒地。

‘……阿溪,若有一个机会,你是否还会和前世一样,想让剑雪活下来?’

‘开启赦道所需要的,只是蕴含佛魔双元的血液,并非一定要魔胎……吾已有方法,制造这种血……’

‘那时,我要来旁观。’白梅树下,曾经之对话,已随时光远去。

【十日后,圆教村,赦道启……好友,秋玄聆这一生,总算能全你吾之情义。】

飞书简短,溪慕血本以为会看到一幕圆满,却不料满目血腥刺目,心神骤震之下,已是又一声凌厉:“吞佛童子!”左手铁骨蛊扇已是瞬间握在掌心,脑中唯有复仇之念,溪慕血神情冷厉骇人,一声之后化为青芒,瞬息已是紧追吞佛而去。

圆教村,荒芜地,平添多少血腥……

断裂的琴卧倒在血泊之中,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傲笑红尘此时方才能从心中泛起的冰凉回过神。本以为能成功将人带回,却不料变数横生,吞佛童子之言语他已无法去在意,眼中唯有那空中飞洒的鲜红。

一滴血,随风而来,溅到傲笑红尘之脸上。

血液犹带温热,一如数月之前,闍城之战,秋玄聆也是如同今日,彻底不爱惜自己身躯。

后来呢?

‘……秋玄聆,吾已不愿,再埋葬你第二次!’

风吹心冷,傲笑红尘缓缓向前走一步,手中长剑不觉坠落在地。“秋玄聆……”他喃喃一句,定定注视地上红衣,脚步越趋沉重。就在这时,血泊之中苍白手指似随风微微一动。

“阿秋!”傲笑红尘一惊,身形一变已是以最快之速度上前,抬手侧身单膝跪地抱起秋玄聆,只觉手中躯体,似是余温未冷。

血还在流,心脏已是碎成唇边血沫,但挣扎求生的人确实未死。

秋玄聆轻咳一声吐出喉中最后的血块,竟是慢慢微弱睁开双眼。

……还有,一息之时间。

“阿秋!你,你——”傲笑红尘唇苍白抖索已是无法说出完整的话,直到此刻,内心被变故所蒙蔽的尖锐痛楚方才刻入骨髓,这样的伤势,他还能否再救她一次,一定能,一定能:

“你不可说话,吾,吾即刻带你去找素还真……”

衣袖染血,分不清是红衣依旧,还是衣上浸湿之猩红,秋玄聆用尽最后之力气,蓦然拉住傲笑红尘欲要抱住自己起身之衣袖,唇微微颤动。

……所剩之时间,只来得及说完最后一句话——

傲笑红尘,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将你卷入此事,不该在最初一时兴起,不该放任自己沉溺,更不该……任性亲手造成这一切。

你可知,我本以为秋玄聆此生该死在你之剑下,本以为纵然你因对吾之情而不忍下手,也会有他人代劳……赦道开启本是注定,我带走剑雪,本想以这具即将无用的身躯,来全好友之情义。

那琴五弦,本是最后一条退路,琴之五弦,本为吾之天命。

……秋玄聆此生,从不欠了谁,唯独对你——

风忽而静,不是风静,而是渐失生机的躯体,已无法感觉四周。

心中无数话,不知如何说,最终,仍是一声轻笑。

秋玄聆含笑柔和,唇终于开口:“傲叔……”声音本已微弱淹没在风中,一字一字却让傲笑红尘清晰听入耳中:“若……再次相见,你一定……认不出我了……”

生死之劫,你是我之变数,纵再不甘愿,秋玄聆错落一子,已是无法保证未来生机。

唯一能做的,便是用最后之心机——

——秋玄聆想让傲笑红尘记住自己。

——秋玄聆更不愿让傲笑红尘为自己伤心……

所以。

所有一切,便只有吾一人知晓便可,傲叔,你只需记得,吾……不会死!

风吹拂黑发,黑发银丝多。

秋玄聆双眸仍然似柔和注视傲笑红尘,却已是彻底失去生机。

她唇角含笑不变,似乎从认识最初,便是这样神色。

无人能走近心底……唯有傲笑红尘。

“阿秋……”

傲笑红尘缓缓抬手,去触她之鼻息,神色惨然一瞬,手慢慢一点点用力握紧。

冷峰残月,便在这一刻,被压在木人之下的绿叶突然灰飞烟灭,木人自心口处裂开一道裂纹。

半月草堂,一身白衣散开金发的向日葵自瑶琴寸断之时刻已是因曾经利用瑶琴双修而牵动心脉呕血,此时半跪在地双拳握紧,冷绝人心之情绪让神色逐渐沉寂。

“算天者,易为天之所趁……这一劫,好友你度的了吗?”

数声轻咳,冷峰残月,寂寞侯神情沉静缓缓站到石桌旁边,手中凿刀不知何时已是赫然钉住木人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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