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在中原,哪怕不入江湖,也无法彻底隔绝江湖风波。
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隐蔽之所在,暂时将素家小饼藏起来,更狠一点的是干脆治好小饼身上旧伤,有一拼之力溪慕血也不会再那样担忧。
素续缘之伤势出在筋骨,寻常药石难医,恰好溪慕血之医术正经来说,从不走寻常路。从得知素家小饼为自己之安危千里迢迢奔向北隅时起,溪慕血便存了一分想要替素续缘治疗之心思,如今正如她曾在琉璃仙境暗室对金像素还真所保证的那样,确实有方法能医治只是过程会有危险,不但需要寻一灵地洗髓涤脉,最好能有高人在侧护持。
这样的地方……原本有两个选择,第一选择便是如今玉阶飞和北辰泓之隐居地。绿竹苑之地脉能在溪慕血如此霸道之血毒下还能恢复几分,其灵气自然不必多说,至于安全性其实只要笼罩在绿竹苑四周阵法不被触动,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人寻找到哪里。但私心而论,好容易让历尽坎坷的玉阶飞北辰泓夫妻退隐,溪慕血是宁愿自己出事,也不愿再去涉及到绿竹苑。所以关于素续缘的归所,她想都不想直接选择第二处地点,青埂冷峰。
异度魔界虽出,能动用之兵力不过是第一层。
仅有魔族,鬼族未出,看过剧的溪慕血可以断然言,在未来鬼族一代智者伏婴师不出面之前,青埂冷峰有墨尘音以及赭杉军两名玄宗高手坐镇,比之苦境任何一处都要安全。
而如果剧情没有太大变动,距离鬼族出世伏婴师降临,还有很长很长时间用来准备,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溪慕血治好素续缘。
……有心无心。
也许此时的溪慕血并未觉察到身边素家小饼心内说不出之感情,却也在下意识中已是尽自己最大努力,替素续缘安排后续之一切。只是无形之中,出于内心对又过一夜不知状况如何的中原局势之焦急,溪慕血难得雷厉风行之作风根本无视了脸色温和却苦笑的素续缘本身之意愿罢了。
三上青埂冷峰,因为尽量不能引来有心人注意,多带一人格外小心行动的溪慕血花费两日才堪堪踏入此处深山。
终年不融之冰雪,再过界碑,又闻魔气中之梅花香味。
尸蛊真是一件好物,当年看剧时溪慕血就是这样觉得,既能救人于绝命之刻,还能在不被当事人发觉之时控制所救之人行动包括思维。所以一发觉自己来历为翳流,溪慕血第一个用心钻研的蛊虫便是尸蛊,第一个用来试验者不巧正是身具魔魂之冷香一剪梅。
当然这也是因为数百年前,由异度魔界追着重伤的墨尘音和赭杉军来到苦境这处深山之魔不过是一些中低阶魔兵的缘故,换成真正的魔界高层……你让人去控制个吞佛童子试试。
“喝。”
混沌巖池内,赭杉军盘膝坐在池水中心,黑发披肩眉心逆行魔印,肩膀一只嗜魔蝶翩翩飞舞,虽然被压制八成魔元却依然无法彻底阻止体内魔化危机。
所以池水畔,替三名玄宗道徒疗伤者,自然只能是辛苦了拨弦道曲墨尘音。
淡雅浅蓝长发,深蓝色道冠,拂尘挂在肩头,墨尘音面容清俊依旧半垂眼眸,看似正经之表情往往会在谈吐间让人感觉其心中之风趣。至少昔日玄宗,众门徒若提起四奇,第一让人心生亲近便是敬陪末席的墨尘音,而不是四奇其他三人。
由玄宗脱困,在最关键之时刻,将夜重生之“夜叉六威阵”稍稍阻挡,以让后来者脱出封印之三人属于玄宗奇门,严格上来说,正是玄宗四奇之后辈。
闭目疗伤,一字排开,两男一女皆为年轻,应该是战后才由玄宗培养出之弟子。墨尘音缓缓吐气平复真元,收回掌印,看向面前之后辈也不由目光带了点安慰,无论如何终究也算是玄宗后继有人,在漫长封印期间不至于断绝传承。
混沌巖池中还站着另外两名道子,皆为道冠黑衣,两鬓白丝垂肩,一身正气肃然垂目,面容虽看起来仅是青年,神色成熟间却是要比四奇后辈多经历一些沧桑。这二人墨尘音认识,正是玄宗本宗六弦之下十二律四令使中之二,曾经参加过道境魔界之战的星仪定天律和幻斗穿玉霄。
能出现在青埂冷峰,这二人自然是已经去过琉璃仙境。
虽然奇门和本宗修行道法不同,且这一代同门又曾经因宗主归属而有过小小芥蒂,但经历连番战乱同为玄宗早已抛弃一些小心思团结一致,故而面对道境魔战之昔日前辈,虽不明封云山一役后来,为何不见四奇到来,两名道子压下心中疑惑态度仍然算是恭敬。
混沌巖池中,赭杉军不发一言,垂眸沉思,正听定天律慢慢叙说封云山玄宗山门被封印入异空间之后所发生的事。
“……封印完成,宗主元力耗尽而亡,临死前将宗主之位传于六弦之首,而在封印期间,一直也是由六弦之首配合众人建立结界,以免异空乱流伤及宗内年轻弟子,但终归这么多年,因修为不够而丧命之弟子已不计其数。”
说道此处,纵然沉稳定天律也是面露伤感。
穿玉霄随即沉声补充:“这次弦首察觉封印有异,推测是有人自外界试图破开封印,因不知外界情况如何,故本是令吾二人先出封印查探,不料竟是遭逢邪魔逆转经文,若非是代副宗主觉察得早,遣三位同门出手相助,怕是之后数位同门亦是无法脱身。”
“嗯?代副宗主?”
墨尘音听得真切,不由疑问。玄宗传承分为本宗和奇门两支,本宗代表自然便是六弦,若无意外当掌宗主一脉,而奇门之代表便是四奇,素来继承副宗主之位行辅佐之职,如今四奇只剩他和赭杉军二人,又如何来的代副宗主。
“是这样……”定天律连忙解释,怕在场两名前辈有些误会。刚一出口,便听一道年轻声音开口接过话题:
“四奇门下,八方之乾三请为师叔解说。”稳住伤势,那边疗伤之年轻三人已有一名睁开双眼,却是一名身着玄衣眉宇清奇之年轻男子,神情沉稳自有一番气度,此刻抬眼看向墨尘音以及赭杉军,毕竟还是年轻,尚不能很好掩藏起目光之中那一抹激动。
原来因为最后一战四奇误中魔界计策导致未能参战,墨尘音带着赭杉军通过黑暗道远走苦境,玄宗自封封云山虽存有和异度魔界同归于尽之意,然而继任宗主的六弦之首苍自一开始便预料到异度魔界总有脱困之一日,在此之前玄宗传承不能断。封印落成后,本宗传承自有六弦承担,奇门传承因原副宗主战死未能指下传人,且那时四奇不在,便由苍果断一手由新弟子中选出资质最好之八人继承,为不忘前辈之名自认四奇之下八方为名。这八人虽因修为不足当年未能参与道境之战,毕竟也是玄宗奇门内曾经由四奇墨尘音等人亲自指点过的后辈弟子。
八方之首“元一”更同赭杉军有过师徒名分,如此一说墨尘音当即了然,这边名为乾三之年轻人依然忍着激动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封印被破,有师叔出手阻止邪魔封印山门,令得接替弦首维持结界的元一师兄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出手将吾同坤六、司道中三人送出山门。当时情急,吾等三人也无法,只能联手硬抗邪魔阵术,幸好能替后方数名同道留下一丝机会,后来脱出封印之数人……”乾三将目光转向定天律和穿玉霄。
“是六弦中赤云染、白雪飘前辈以及十二律令中其余数人,由弦首派出散入苦境联系玄宗分部,吾同穿玉霄不久前,已是顺利同众同修取得联系。”定天律会意继续开口接过话题。
说到这里,所有事情基本已是理清。
就在当日封云山封印解开之刹那,墨尘音天际三道琴音助阵,奇门八方三道子抢出一丝机会,令得六弦之首苍得以趁机布下一手先子。回忆当时情况,此刻叙说简单,但要在那稍纵即逝之际遇中抢得一线先机,又该是怎样之机敏和幸运。
墨尘音不由想起此刻因为不便而等候在望天古舍的溪慕血和素续缘,如果不是溪慕血前来青埂冷峰通知赦道开启之时间,若无自己那三道琴音助阵,怕是这一次能脱困而出者,只有眼前定天律与穿玉霄两人。
“元一此子心性,吾亦是知之,苍点名由其继承副宗主一职,倒也不算辱没。”赭杉军低沉缓缓开口,一语定下未来传承。
“赭杉……”墨尘音心念一转即刻明了,开口语气已是略带无奈。
赭杉军之意莫非是如今四奇情况有变,除去墨尘音,便是自己未来能不能回归玄宗还是一个问题。虽然意思没有错,但好友你就不能将思维转向好一点的地方吗?墨尘音开口就想习惯性吐槽赭杉军,想了想现在面对新弟子,于是略微轻咳一声还是需要有一些前辈风范的:“那么如今,你们有何打算?”
拂尘一扬,墨尘音表情目光关切地再次注视向乾三等人。
穿玉霄定天律对视一眼,仍是由定天律开口:“赤云染前辈等人因长年维持结界故而功体受损,十二律众同修肩负在苦境再次传承玄宗大道之重任,吾二人自当担负未来解封玄宗之责,来此之前已是同苦境琉璃仙境素还真贤人有过照会,目前已有着手方向。”
“嗯,乾三等人伤势未愈,且目标太大容易引来魔界视线,便暂时留在此地疗伤。”赭杉军点头赞同,低沉又道:“好友,你似乎已将来客怠慢太久了……”
“哈,赭杉,你也会心急吗?”墨尘音轻声一笑,抬眸道:“吾之客人,吾自然心中有数,既然有决定,那么时间越快越好。”最后两句,却是看着定天律和穿玉霄两人所说。
“是!”双道子齐齐稽首,尊敬道。
穿玉霄却想起一事,抬头迟疑又道:“赭杉前辈所言客人,不知可是那位溪慕血溪姑娘?吾二人接到素还真所传之书信,据闻是出自这位姑娘之手,方才能寻到青埂冷峰,相助之情,还未曾谢过。”玄宗从不欠人情,双道子表情慎重道谢发自内心。
“吾会转达,莫忘了,玄宗亦有吾之一份。”看着眼前两名道子面露赧然之色,墨尘音不由微微摇头,心中一叹:他和溪慕血之间的关系基本已算是故交老友,早已不用如此客气,这次见到玄宗来人,便知青埂冷峰之路线究竟是由谁人泄露。
只是异度魔界之场风波,终究还是将本该天命已尽退隐去的溪慕血卷入,虽然暂时看上去正道一方不落下风,却不知未来又究竟会走到哪一步……
“还有,当年玄宗毕竟多方亏欠苦境圣域,此事终还需有个了结。”最后一声叹,墨尘音遥想当年那场惨烈之战,只看玄宗目前派遣之人皆为年轻一辈,当可知那时陨落者究竟几何。
挥手运转笼罩整个青埂冷峰之乾坤法阵,见穿玉霄定天律二人平安由生路遁走,墨尘音见赭杉军继续闭目克制体内魔息,不再惊动同样疗伤的奇门三道子,离开混沌巖池。
一路缓行,墨尘音神情略微沉重,心中思绪纷纷。
望天古舍已在眼前。
再次换上一身青衣,一身清冷周身沉默,此时正背着手站在庭院中,溪慕血不知在想什么,出神抬头注视天空。
树下石桌边坐着安静喝茶的素续缘,蓝衫清雅黑发俊秀,脱俗之气质不愧为白莲之子,却是敏锐第一个发现来人,微微偏头抬起眼:
“慕血,道者回来了。”
素续缘轻声提醒。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晚上有事,耽搁了……昨天没请假,怕伪更。这一章内容比较多,主要对未来玄宗做了些设定和调整,加了点新人,毕竟真按照原剧,玄宗也太惨了点。
秋:啧啧前几章煽情煽得作者娘差点不会写文……
溪:……是重看刀戟让药师综合症发作了吧?
☆、魔火乱世途,剑鸣,心问
混沌巖池石洞外,虽也是青埂冷峰深处,属于当年光之国度残留,冰雪融化而绿意融融,倒是常年保持春之气息。
照旧未曾见到不知躲到何方的光之精灵,望天古舍和墨尘音一会后,溪慕血将素续缘送至混沌巖池交到赭杉军手中后,便一直默默站在洞外,抬头看天际云卷云舒。直到身后传来墨尘音熟悉的声音:“……定天律与穿玉霄已经离开,吾按照你上回所改进的方法控制了下冷香一剪梅,看起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据说当年道境之战,魔界魔君阎魔旱魃曾因天外一掌而和圣域天座换心,我想在有需要关注你这处位于世外小小乾坤法阵之前,异度魔界应该会将注意力放在夺回魔君魔心之上。”溪慕血头也不回,静静回答。
——这是每一个了解当年情况的人都能显而易见的推测,并不怕有人从中看出什么。
“嗯?”墨尘音果然似有所觉,沉吟一声:“蛊皇对异度魔界,似是并不陌生。”认识溪慕血之前她还是南宫赩人,而早在那个时候,道境之战已是结束百年。
相隔一个境界,很多事纵然是武林中之先天人也未必然那样清楚,然而自家这位小友从赦道开启时,似乎表现出一副对异度魔界知悉甚深之模样,不由自主总让墨尘音心中升起一丝违和。
“既称我为蛊皇,道者便该知我之来历。”溪慕血并不意外,表现这么明显,墨尘音再不发问便是心有成见了:“我留书琉璃仙境之同时,有交待另一句话,当年帮助玄宗构建封印之苦境三人中之一,可交由我来处理。”声音平静而缓慢,正是溪慕血惯常之低沉语气。
稍微思索,墨尘音即刻明了言下之意。“原来如此。”他了然轻叹,目光略有所思看向溪慕血道:“莫怪当初,吾总觉你之手段,有一丝熟悉。”数百年前道境向苦境求援,由玄宗位于苦境之分部寻来三名异人,协助玄宗本部构建封印,其中一名擅用蛊术者,正是来自西苗。
想着想着,墨尘音不由微微皱眉:“玄宗当年答应那位之条件因事态仓促并未实现,怕是再度劳烦,会有变数……”
“不要紧。”溪慕血忽而出声打断墨尘音的话,语气依旧平静:“那人没有拒绝之余地。”
一句冷淡沉静,唯有眉宇之间,透出一丝不容置喙。青衣飘扬,溪慕血再不是当年七岁稚子模样,如今略微成熟之面容虽更加平静,但静到极点常常让人无意识忽略很多年前,她也曾是翳流黑派之重要一员。
墨尘音眉梢一扬,似是感慨:“你这样神情,吾已有多年不曾见到。”
“换了个名字,依然还是我。”青衣飘扬,溪慕血转身抬头直视墨尘音,并未被发丝遮住的双眸忽而显出一丝暗芒:“我只是,再无法躲懒而已。”她声音低沉,缓缓又道。
此时气氛略有沉重。
墨尘音想了想,虽然心中关心,依然不好直言询问溪慕血可是究竟发生何事。“嗯,那么关于当年失约之条件,道流溯源?”臂弯拂尘一扬,不动神色换个话题,道者微微苦笑:“如今山门被封,此书恐怕一时也无法到手。”
“西苗之人不修道法,具体要来也是无用,不如依旧放在需要此书的地方。”溪慕血神色略微缓了缓,偏头思索片刻:“如果是那个人,我大致知道他想找怎样之信息,此条件便作废好了。”醒恶者所要的,不过是萍山的位置,然而真正的萍山早已升至天际。
前世记忆已如云烟散尽,反而更加真实的是这辈子所活过的百年,溪慕血不觉回忆起曾经看过的剧情,想起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眉头微微皱起,袖中右手不由握紧蛊扇,罪恶深渊上一次已是去过,这次再行……算了,毕竟也是自己总是需要面对的事。
“不必担心。”溪慕血再次看向墨尘音,低沉认真又道:“倒是青埂冷峰的位置,恐怕下一次,你已无法出手。”
能在封云山插手一次还是占了那时魔界不曾出现之机会,吞佛童子不在场,便不需要担心会泄露乾坤法阵之消息。如今封云山封印仍在,溪慕血早已提醒过墨尘音下一次解封之时,恐怕魔界会从中作梗,到了那时如果青埂冷峰之人再度出手,恐怕会让魔界注意到这里。
“有冷香一剪梅在,异度魔界早已知晓此地,只要吾不离开,乾坤法阵便无破解之机。”和异度魔界对抗多年,墨尘音已是十分熟练把握对手之心理。
通过一名已被掌握的棋子而适当地将弱点暴露在敌人目光下,一方面不引来对方更多之兵力,另一方面也是算定了此时的异度魔界,不可能会对“区区一隅已被掌握之存在”投入更多之精力。
前提是墨尘音别再出手,有事没事在对方面前晃悠提醒自己存在。
“再过数日,待吾与赭杉多少传下一些奇门之法,再将留在此地疗伤之三人遣送出境,青埂冷峰大约会要封上一段时间了。”
墨尘音语气轻松自如,稍微停顿表情正经又道:“要不要多留一段时间,比如你不是说,要待一名好友来此看吾……”下次再来,乾坤法阵就不给你留门了。
想起秋玄聆,此时已是明了这家伙该是魔,而自己上回还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带人来青埂冷峰串门。溪慕血不由微微动了动唇,不知此时心中究竟是该悲还是笑,如果未来还有机会,她当真给阿秋一个惊喜,说不定先出手的人就是墨尘音。
“不必了,我那好友……退隐去了。”
溪慕血轻轻开口,呼吸一口山间凉气,让情绪保持冷静:“封云山解封,我会留意,时间不多便不再停留,日后素续缘,要拜托道者你了。”
“素还真之名墨尘音亦有耳闻,吾想赭杉该也不会吝啬区区一些池水。”墨尘音似是正经“嗯”了一声:“吾看此子,似是对你十分在意……”
“大战来临,莫要开玩笑。”溪慕血抽抽嘴角瞬间面无表情:“这个顺便也给你。”从腰间解下一方竹筒,“里面是一些药丸,配合我所交代的疗伤之法,若是每日不间断当可在一个月内改善人之体质。”溪慕血继续耐心交代,顺带将竹筒递过去。
墨尘音好奇拔开竹筒前段的木塞,顿时一股说不出怎样形容的气味穿了出来。道者面不改色地将其微微拿远了些,手法十分快速地又将竹筒塞好,接着望向溪慕血的目光就有些微妙:“……药丸?”
“和水吞服,每日一粒。”溪慕血表情不变:“顺便麻烦转告素续缘,如果还想要每日吃下饭,就不要试图追寻我是怎样做的药丸。”
……山间云卷云舒,时间转过一刻。
独自一人回到混沌巖池,正见到半个身子泡在池水中的素续缘肩披被浸湿半透明白衫,趴在池边认真地用自带的笔墨,书写一本年纪。
尽量保持平静之神态,墨尘音用正常目光将手中竹筒递过去,并说明药丸服用之法。
“慕血,已走了吗?”素续缘并不意外,只是心中不禁有些低落。溪慕血走得太急,或者说从来到青埂冷峰时起,二人便再未好好说过话。
“咳,她有最后一句话让吾转告你。”看着打开竹筒瞬间脸色微变的素续缘,墨尘音拂尘挂在臂弯上表情正经语气温和开口:“说是让你,千万不可去想此药丸究竟是如何制作。”
大意如此应该没错。
……不过临走前还丢下这样的话,确定不是故意更让人吃不下饭吗?
三日之后,又是三道光华不引人注意再度离开青埂冷峰。
乾坤法阵随着时辰天支而转移,不引动任何异象间瞬息封锁所有生门,唯有风雪纷纷扬扬,随着时间推移,彻底断去前路。
沉寂数日,矗立阴阳日月昏的异度魔城突生异变,永不熄灭的火焰在骤然一次爆发后,竟是开始向外推移,速度不慢转瞬一日百里。
沿途无法熄灭的魔火似是依靠生机而燃烧,无论山林谷地尽成一片火海,生机尽灭,吞噬一切,人虫走兽,无一能活。最先遭殃的便是魔城外围百里之一些村落,火焰过后只余焦黑,连枯骨也无剩余。
突如其来之灾难,终于惊动本不将异度魔城放在眼中之一些不出世之人,也惊动了路过某处村落面临魔火的三先天之一佛剑分说。三先天中,自闍城血劫过后,疏楼龙宿彻底离开疏楼西风半退隐去,剑子仙迹自不久前琉璃仙境一战圣踪旧伤未愈又添新创,如今不知在何处寻名医疗伤。佛剑分说悯众生苦难,见无法灭除这魔火,一路追查火焰之源头,已是渐渐接近魔城。
琉璃仙境,素还真刚和一人打完赌,正叹气说某人在此刻任性真是让人为难。就在这时听闻四周有魔火肆掠,当机立断请秦假仙通知魔城四周百姓撤出五百里,并依照玄宗双道子所留之讯息,决定第一步先去一趟定禅天,请菩萨作为说客看能否敲开圣域大门。
却不知就在这个时刻,异度魔城深处传来诡谲声音,似哭似怒似笑,两道魔火由城中分出,顺着上次试探日月才子所留之气息,无声无息而去,分别袭向琉璃仙境和无风无尘无欲天。
离开青埂冷峰的溪慕血自然也听闻魔城魔火之消息,火焰冲天无日无夜映红中原半边天空,让苦境之气温也因此上升。
在因火焰而变为一片焦土的村庄前停留片刻,溪慕血毫不犹豫转身踏着熟悉的路途,前往火山熔岩之地罪恶深渊,再会故人……
圆教村附近,降落在百里之外的玉白长剑静静插在落叶之中,终于被一名路过树林的砍柴人拔起,当做宝物带回自己所居住之村庄。
一日后。
这个村庄再无一个人活着,血流遍地似是村民不知为何疯狂而自相残杀而亡。跌落血中的长剑通体晶莹,玉洁不变,又被一名被村庄血腥吸引路过的江湖人带走。
三日后,这名江湖人走火入魔,亲手持剑砍死自己妻子岳父一家,沦落为邪道恶人而被正道追杀,终究被一名正义侠士斩落手下。
作为之战利品,白玉般的长剑便被那名侠士无意中带回自己之派门。
又过数日,传闻这名侠士在切磋中误杀同门,被索罪途中又再杀人,最终跳下悬崖死于自杀,连同那柄剑……
魔火肆虐,中原震荡,死去的侠士包括村民又非是很出名之人,这类小事也并未引起任何人之注意。
不知不觉,地点已是接近异度魔火蔓延之范围。
一处宁静之村庄隐在山林间,还未接到撤离之通知。村民虽然疑惑最近天气有些反常,但并未做多想,照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于是有一日,几名玩耍的孩童无意中来到山崖下,带回一柄很白似玉的剑,当天夜里,几名孩童齐齐做了恶梦,让父母万分惊慌。
终于有人注意到这柄不同寻常的剑。
这是一名落魄儒生,多年前流落这个村庄安顿下来,接受村民束脩,开了一家小小私塾。因略通医道,平时村民有个头疼闹热也去寻他,于是虽然是外来人,儒生在村中生活了十数年,威望已是堪比村长。
他说这柄剑有问题,村民自然毫无意义让其拿走了剑。
半生漂泊儒生已是年过半百,昔日年少时也曾加入儒门,可惜资质不佳并未真正获得修行之法,中年娶妻生子本该一生平淡,却不料遭人暗算家门俱灭,独自一人流落到这处偏僻之村庄。
小心翼翼带回用白布裹起的剑,剑身通体如玉,剑长三尺三分。古时儒家配剑,剑亦为六艺之一。儒生一眼便认出不该是寻常武林人所持佩剑,而该是出自儒门,剑柄虽未悬玉,但仅用眼观,通体洁白毫无瑕疵,已是剑中珍品。
不知为何,也许是出于心中一丝警惕,儒生只是小心万分将剑带回家中,并不敢真正用手接触它。
几名做噩梦的孩童在喝过安神药后已是无恙,却仍是昏迷两日,梦呓中仍然颤抖地说有鬼恶魔之类,后来清醒后都说在碰到剑的时候,曾看过地狱幻景。儒生不过只是普通之儒生,虽然年长却并未真正熟知江湖事,茫然也不知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只能温言安慰过孩童父母,再次回到自己住的小屋,只是每天抱着疑惑,对着剑喃喃自语。
时间没过多久,而变故来得这样快。
一路蔓延数百里的魔火终于吞噬到这一出山林,火焰滔天如同末日,村民逃之不及皆化为焦骨。那时正是私塾开课日,为保护自己的学生,儒生一咬牙甘愿牺牲自己性命,挺身而出张开双手主动迎向魔火,就在他一声惨呼半边身体被火焰焚烧之刻,突然茅屋中一声清脆剑鸣,不似凶音更似琴声。被儒生恭恭敬敬摆在案上的白玉长剑蓦然电射而出,化为一道莹白光芒,一声轻响直插入土,剑光化作千万白芒倏然灭去四周魔火。
剑,所插之地正是半死不活倒在地上的儒生身边。
剑光却只护得这儒生一人,私塾已毁,孩童已亡。当一切陷入死寂,儒生支撑半残之身躯,仅剩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倒塌的房屋,几具本该活蹦乱跳小小尸骨,不由悲从心中来,眼泪滴落焦土。
这时的儒生,并未想过为何灾劫过后,唯有自己一人还活着。
失去一手一腿,半边身躯被火焰灼伤,无法行动的儒生其实也和等死不远,他回忆自己这一生,只觉自己一世浑噩,临死更是不甘亦不解,为何苍生多难,为何如此淳朴之村庄最终仍逃不过死亡,为何从未作恶之人生活越是艰难,为何那些曾经将自己一切夺去的恶人反而能活在世上?
为何无辜之百姓,总要承受这些不属于他们之灾难,为何苦境名为苦境,这世上究竟还有无真正平靖之一日?自己一生所学,儒门经典无法解释,自己一生所经历,望眼所见皆是不平。
儒生死死抓住手边焦土,眼泪湿润手掌,梗咽一句,本就重伤之躯更是目光涣散。就在这时,他耳边似是听见一声剑鸣,或许是濒死,儒生竟是一时能够理解这剑所想说的话,似是不屑不甘又无奈:
【那儒,你便决定要这样一直哭死吗?】剑,如此咬牙道。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嗷嗷嗷今天又晚了,最近很忙很忙更新担待些……伪更现象对手机党似乎不利,所以短暂比如一天时间就不请假了。
阿秋:我终于再度出场了……
☆、筹码,力量,方能改变
往西而行,地域渐渐荒凉。原属西苗之地,虽然穷山恶水,曾经也有过市集繁华。而如今只余断垣枯叶,荒沙遍野,千里不见人烟。
溪慕血半途停步,俯身握一把黄沙,土中残留毒气未散,虽微弱不碍人体,终究是影响了这一带之土壤,使得地气改变,纵然故土难离,百年过后也不再有人居住。
回顾过去已是无用,不若现在松手。
将沙土抛落脚边,溪慕血神色沉静片刻,莫名一笑。不再陷于此地,她抬头目光不变,步履继续向前。再过一段路程,四周气温逐渐上升,并非是受魔城火焰干扰,而是不远处本就有火山熔岩。
罪恶深渊,实际存在于凝而不发之火山底部。
越往前,易让人无形中受四周火毒影响而心存烦躁,会在不知不觉中选择那条绿荫清凉之道路上山,沿着事先排布好之路线接受途中考验。上一次前来这里,溪慕血直接释出自身蛊物感应,选择那条看似崎岖隐蔽,其实该是此地主人平时出入之门户进入。而这一回,溪慕血并不太希望太早地去见那个人。有一些决定,她更愿意途中给自己留下思考之时间。
一步一步上山,由熔岩释出之灰烬便是植物生长最佳肥料,山下绿意融融,并不若火山熔岩四周更远处那一片荒凉。沿着绿意向上,尽头处是一处断崖,前方云雾缭绕,崖底深不可见,仅有一根绳索相连。
绳索完好,显而易见原本的来访者谈无欲应该还未来过此地。
溪慕血忽而无奈,对了,已经在琉璃仙境留下书信一封,恐怕也不会再有脱俗仙子只身闯险地并且日后服下毒丹和人做交易……而且从时间上看,这时候谈无欲应该还在无欲天享受难得的平和时光,只要没被老素拖下水的话。
溪慕血拢起衣袖,望望天,耶,亏自己还想着能不能在下一关看到小谈挣扎在内心思绪中的咬牙切齿脸,嗯嗯嗯,曾经前世阿秋从QQ上给自己传过一篇文来自,坑掉之前似乎就有这个场景,她比较好奇。
……真是太可惜了,不能亲手对着中招的小谈喷点催泪的辣椒水!
溪慕血一边分心两用,起步已是安然踏上悬崖上绳索。其实这一关只要你不运起功力,便不会触动崖中气流,平平淡淡地一步一步走过去即可——你非要运轻功落到绳子上然后使出千斤坠最后抓风成石跳过崖,也没人拦着不是。
翳流后山茧之道,纵横交错的蛊丝布满整个环境。曾经很习惯在那种软绵绵丝线上自由行走查看蛊茧,溪慕血轻轻巧巧走过山崖软索,以她现在这种娴熟技能,日后若是没钱去表演一个走钢丝绝对没问题。
站在另一边山崖,溪慕血轻轻吐气,虽然技能娴熟但站在这种危险虚空中还得强忍住不运起任何功力也是很累的行为啊。面不改色看了眼自己走过的山崖,溪慕血轻描淡写一抬手,啪地一声连接两端山崖的软索从中断掉。
自她走后,还是让别人冒着风一路窜过来比较有趣。
转身向悬崖后方行走。
通过一条山脊窄道,气温逐渐升高而四周植被绿叶枯黄,路之尽头是一处石壁现洞口,便该是罪恶深渊之入口孽恶道。
然而行走到窄道中间,还未能看到山壁石洞之前,忽而四周风起荡云雾,刹那遮掩山脊,就听飘渺中突兀传来一道熟悉音调:“你来了……”这声音虚无缓慢,似沉暗似浑厚,带着记忆中埋藏许久的诡异气氛,一时间宛如让人再次置身那过去久远黑暗殿堂。
醒恶者,西苗异人之一,曾与翳流有过密切合作,表面上因被南宫赩人夺走蛊皇之位而负气远走,其实是当年翳流黑派为远征中原而布下一路暗棋。
可惜未派上用场,黑派已然被忠烈府所算计,醒恶者之身份也随之掩埋尘埃,直到很久以后为复活翳流之主,再涉中原。
作为翳流仅次南宫神翳座下第二人,南宫赩人和醒恶者之间自然有一份并不陌生的交情在。当年笏家庄血案之后,溪慕血失落手中象征翳流权柄之蛊扇,她便心知肚明该去找何人寻得,最终结果证明……猜对了。
一道光华落地。
“——若是来归还信物,此路便不用前行了!”
有铜链自额前垂落悬于面目前,银灰色布巾遮掩头脸,两鬓银丝垂落肩侧,看不出具体多大年纪,似苍凉又似锐气,银灰双眉斜指鬓角,面容俊朗而英气,却又被脸前铜链条垂下阴影,而略微显出一丝邪气。
手持骨杖拄地,隐隐截断去路。
醒恶者语气低沉缓慢,听不出其中喜怒。
两人四目相接,溪慕血停住脚步抬头直视,良久忽而遗憾道:“眉毛白了……”
醒恶者嘴角一抽,忽然就明白这人语中遗憾的意思。
“上次洞内太黑暗,还以为是错觉。”溪慕血神情不变,双手拢在袖中,暗青发丝遮掩双眸,语气继续遗憾:“在中原也曾有一人喜爱灰色,本想介绍你认识。”
灰兔子这个称呼,其实醒恶者也很适合。
“小灰……”于是溪慕血理所当然地像以前一样唤。
话一出口即刻被打断,醒恶者脸色有点黑,嘴角动了动忍住沉声道:“吾与你兄平辈论交……”
“上一次族会,你输给我了。”溪慕血打断他的话,语气不紧不慢。
“吾比你年长……”
“论蛊毒,你输了。”溪慕血嗯了一声,慢慢答。
“百年不见,吾以为你总该成熟些——”醒恶者沉声继续脸皮抽动已是微微咬牙。
溪慕血略有所思点点头,忽而一脸诚恳,目光很平静很认真地注视醒恶者:“论蛊毒,你伤不了我,要再试试吗?”
醒恶者:“……”
醒恶者表情不动垂眸凝视面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溪慕血,回忆起当年那个小不丁点儿的南宫赩人,觉得还是如今的长大版比较让他有将手中白玉骨杖狠狠抡过去的感觉。
“练就人蛊之身,你确实有令世间万蛊臣服之资格。”目光冷冷凝视溪慕血,醒恶者握紧骨杖深吸气保持平静之心态,缓缓道:“百年不见,你仍是如此妄为……”
“若是因为上一会手段粗暴点弄坏了你的孽恶道,嗯,我不会道歉的。”溪慕血眨眨眼,继续认真问候:“多年不见,你那蛊契双修者,蛊后艳艳可好?”
蛊皇蛊后,本该一体,这句话仍是刻意。
醒恶者不怒反笑,声音低沉:“惹怒吾,你无好处……”淡灰色双眉下目光徒然阴鸷,四周雾气一浓邪风乍起。
溪慕血点点头,依然不紧不慢:“惹怒你,我就有理由再次出手。”她慢慢一摆衣袖,低头注视略显苍白之指尖:“孽恶道那地方,很令人讨厌的。”
溪慕血声音听似认真,目光之中却无任何情绪。
孽罪道中暗藏有毒,是能影响人之心性之蛊毒,虽然不致命,却在无形中让人心底黑暗放大。上一次来到罪恶深渊,她毫不客气地直接出手毁掉洞内蛊丝,也不知这半个月过去,道内恢复几分。
“不喜孽罪道,是因厌恶过往之岁月吗?”
醒恶者闻言再次不悦冷哼一声,内心其实很是恨铁不成钢,如果不是上次觉察得太晚,他就该将溪某人直接赶出罪恶深渊了,手中骨杖再次顿地,垂眸间目光深沉:“百年岁月,你便从未想过你之兄长……”
语气已是隐约不善。身为翳流之少座,在满门覆灭之际人不在场也就算了,无缘无故失踪百年,若不是被派往北隅寻找龙气之人察觉北域毒师南溪水之真面目,黑派上下仍然以为翳流少座人已死。
既然活着,为何不回来!这句话并未问出,而醒恶者深沉双眸,目光满是质疑。
“什么时候去带我见一见兄长?”溪慕血忽而道。
醒恶者一怔。
“看来话题跳跃太快。”溪慕血语气不变:“我有个朋友曾经说,算人心者,易为人心所算。你大概以为,我是来归还信物的吧。”
宽袖一扬,苍白手腕抬起,掌心已是露出褐色蛊扇。
折扇通体由十三根似铁又似骨之扇叶组成,表面平滑沉褐,盯得久了宛如凝聚无尽血色,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属于翳流少座之信物,名为“守枢”,也是权柄之象征。
醒恶者目光注视溪慕血手中蛊扇,片刻后转移视线,声音低沉:“莫非不是?”上一次见面两人不欢而散,醒恶者以为溪慕血没有那么快改变注意,事实上他已针对这点暗中做出安排,无论如何要尽快逼人回归。
“当年直属于翳流少座之蛊部,从来只听守枢之令,我离开前曾安排这些离开,百年过去应该还活着不少。”溪慕血忽而又道,抬起眼眸:“这件事姥无艳并不知情……”
如要影响未来局势,必然需要掌握一些筹码。秋玄聆曾经说过,武林并非只是一个人的武林,仅仅只有一人,所能做出的改变,太少了。所谓筹码,无非是能对局外有所影响之事物,比如地位权势或者名望。溪慕血无法做到如秋玄聆那般远虑,只能选择重新握住曾有之物,比如,翳流。
“所以,放了北辰元凰,答应玄宗请求,顺便替中原灭了魔火可好?”
她语气淡淡,神情比之过去南宫赩人更为平静,也更让人难以捉摸。
醒恶者眉头一皱,骨杖一旋,无形气流排开面前不知何时缓缓聚来之雾气,声音骤冷一沉:“你下毒……”
“抱歉。”溪慕血啪地合起蛊扇,表情动也不动,语气重回诚恳:“刚刚情绪激动了。”
地上飒飒落了一层石粉,是由地面石块无声无息腐蚀而来,山崖上地表一切凸起之山石湮灭为粉末,不知何时已是软软铺了一层,直达醒恶者脚边。
“怎样?”她目光继续平静注视醒恶者:“百年不见,我这翳流少座,还是有一些说话权利的吧?”
不是威胁。
……更甚威胁!
醒恶者面色渐渐凝重,目光深沉:“你是认真?”承认自己为翳流少座,也等于承诺愿意回归。原以为要更废一些功夫,甚至他已事先做好激怒某人的准备。
溪慕血神情不动。
“我看起来,不够认真吗?”她缓缓道。
“还有一件事。”
溪慕血忽而又道:“有没有想过兄长,何时愿意回去见他,这是我的事。”声音淡淡不变,目光注视醒恶者,黑眸之中并无丝毫感情:“这世上能质疑我之行为者,不是你!”
……离开罪恶深渊。
溪慕血再次前往琉璃仙境。半生蛊体,对于西苗蛊族有着特殊意义,她并不担心醒恶者会出尔反尔,只要她还活着,便不畏惧翳流会使出怎样手段。
也许能够以此为契机,弥补翳流与中原正道之间的关系?
异度魔火仍然在向外扩张,虽已有醒恶者答应协助,但还缺少另外两名异人之援手。溪慕血心中盘算,老乞丐,破戒僧,该从何处着手,或者根据原剧,将之交给琉璃仙境素还真处理?
袖中蛊扇滑入掌心,熟悉的感觉,曾经的过去。
溪慕血深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哪怕会被人识破身份,她之目标只有在未来灾劫中,尽所能力救下更多的人——这是曾经看过这段剧情之人,大概是共同之梦想……
秋玄聆,如果是你,也会认同吗?
前方已见飞瀑,琉璃仙境便在眼前。
却有一道火光从另一个方向凌空袭击而来,刹那烈焰滔天吞没那片清灵地境。
溪慕血心中一惊,不及细想已是加速,青色光华堪堪赶在火光到来之前冲入琉璃仙境,挥袖间已是一道扇风护住身后不及反应的屈世途:“是异度魔火……你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娘:我来销假……
作者娘望天:果然这章需要改……
作者娘o(*^▽^*)o :除了乱中日更结文,一切坑都是浮云啊不是,一切坑都是周更……
秋、溪默扶额:意思是你又不小心开坑了……
☆、不解心,生死亡,再见时
由日月昏延伸而来,燃烧的魔火凌空袭向琉璃仙境之同时,也有分出另外一道火舌扑向无风无尘无欲天,铺天盖地的火势,刹那燃成一片无解之怨灵火海。
一声不妙,脱俗仙子谈无欲灵机一变乾做坤,应变及时双掌演变天地,一招窃天补地转瞬封闭无欲天而将之移向他处。再回原地,就见无法被控制的魔异火焰已将原本无欲天所在之地燃成一片熔岩地,炙热之火舌宛如水流,蜿蜒随山势而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