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寂静,一滴冷汗,悄然顺着鬓角流入刁不同领口往下。
“抱歉……”儒生微微抬眼一句:“吾这剑,似是有些不听使唤。”儒生不解心双眉轩长面容俊朗,笑容不显之时自有一种浩然正气,此刻微微垂眸凝视手中玉剑,声音颇有涵养,虽然语气听起来肃然认真,配合此人动作却偏偏让人觉得……这儒生是否是成心。
刁不同此刻就是这样想的。
他虽目盲,反应却不差,当即拄杖出言喝道:“你这人以剑指吾,是何居心?是否对忠烈王笏……呃——”一句话未完,带有挑拨之意的“不满”二字还未出口,刁不同突然心中大骇,只觉喉口猛地一凉。
看在四周武林人眼中,就是刚才还在解释的儒生一言不发扬剑杀人,身形如幻影刹那随剑走,手中那看似装饰的晶莹玉剑不偏不倚划过绿衫目盲者之咽喉。剑无锋,锋锐却是剑身蕴含之剑意。白光过,红芒现血光,刁不同手中竹杖落地,死死瞪大一双唯见黑暗之眼,抬手似要抓向自己咽喉,却见咽喉喷洒一腔热血,人已直直倒地身亡。
死亡来得太快,也许刁不同自己也并未想过,这儒生竟是当真敢杀人。
儒生不解心一愣,就发现自己已是手持玉剑立在刁不同身后,长剑斜指地,剑尖微颤玉身流泻一道鲜红。不解心表情不动,深深吸气,缓缓转身,目光不偏不倚扫过在场众人。
四周众人齐齐后退,无一人敢拂此时儒生之虎须。
“吾……”不解心动了动唇,还未从自己杀人一事中回过神,本能肃然神情想要出声解释。
便在此刻手中玉剑嗡然一震,一行狂草锋锐逼人之字迹赫然出现在地上刁不同之尸体旁,字迹深入泥土,混合地上血迹刺目鲜红:
【吾想杀人,便杀了!】简短话语,由字迹透露不羁之狂意,风吹过,带来几分冷意。
配合此刻儒生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无人会以为这字不是他写的。
……但确实不是他写的。
不解心脸色骤然转冷,凝眉低头看向手中玉剑。剑身微颤,似若不屑而不满,让儒生不由再度忍住情绪,深深吸一口气。
抬头他冷眼旁观四周人之各异表情,心知再解释也无用。冷哼一声,儒生不解心直接转身做出傲然之姿大步离去,手中玉剑一直以一个比较僵硬的姿势指向地面……
一路斜斜滴落鲜血。
自此之后,恐怕公开亭又会传出武林多了一名使剑儒门高手,也许称号便是杀人剑儒?
“哇靠!这人好强的气势。”
旁观者三口组荫尸人不觉惊然出声。秦假仙抬手一个暴栗扔过去:“闭嘴安静地看。”
老秦心内若有所思,公开亭钱蝶宣战这一件事不可不重视,同时武林何时出现新面孔,赶在这个时机出场是不是需要报上琉璃仙境,而且一出手明显就是针对忠烈王笏君卿……嗯嗯嗯,这个消息得上报。
就是有一点不解。
以秦假仙历尽江湖数劫绝不会看错的目光来看,怎么都觉得,那杀意迫人的儒生大半气势……都是集中在那柄剑上的呢?
云淡风轻地离开公开亭。
四周无人,儒生不解心随即加快了步子,额头渐渐沁出冷汗。在此之前,他非但没杀过人,简直连一只鸡也不曾伤害过。
君子远庖厨。不对,眼前那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鸡!
一晃神的功夫,手中已是多出一条人命,不解心眉头紧锁,深深吸气,最后脚步一拐拐入一片隐秘树林。
随意找了一棵树坐下,抬起略微僵硬的手腕,直接将玉剑插入土中,儒生撩起衣袍坐在玉剑前方,目光死死盯向安静立着如同死物般的玉剑剑身。
一人一剑,不同的种族,此刻竟是有了一种对峙之感觉。
剑不动。
儒生目光不转移。
“大仔,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先前杀人的那个书生?”树林边路过的三口组,业途灵开口探头,拢在袖中的双手抬起手臂一阵好奇比划。
一人一剑同时闻声转向,剑身玉白反射天际阳光,儒生目光炯炯正气逼人。
“闭嘴,安静地走……”同时好奇探头的秦假仙当即一头冷汗,赶紧催促身后两名老小走人。
树林再度变得安静。
不解心目光再度转移到剑身上,慢慢道:“该有个解释。”
剑鸣嗡嗡,似不甘示弱。
儒生微微摇头,“纵然剑是凶器,但这并非是杀人之理由。”玉剑前身是魔,从接受剑中记忆以来,这一点便已让他心中隐约明白,但不解心更在意的是另外一点:“忠烈王之贤名,纵然吾在山野也曾听闻,你好似对忠烈府有些敌意?”玉剑,是在看到公开亭众江湖人围攻蝴蝶君之那一刻,便隐约有压抑不住的狂躁之意。
为何要杀人?手持玉剑的儒生隐约能够感应到剑中灵魂那一刻的愤怒,对此不解心唯有一种猜测,他沉默片刻,缓缓疑惑又道:“你……认识那位阴川蝴蝶君?”
真正认识蝴蝶君的那位此刻人在忠烈王府门前。
当然不会同剧中一样,忠烈府虽然在苦境派门中少有的富丽堂皇一派大气,终归还没到会用紫禁城那金灿灿的图片用来表达存在的地步(看剧转此场景没少囧)。
两扇灰蓝朱漆大门。
门前石阶,并无寻常人等选择石狮镇守。
看起来朴素却庄严的石墙圈起方圆数里,这片地域是武林心目中之公正之地,也是一处象征法规的圣地。
一道青衣人影缓步走来,手中托着普通的陶罐。
溪慕血发丝垂落眼前遮住黑暗双眸,目光一眨不眨抬头看向灰蓝大门上方匾额。
木匾白底,上书三个墨黑大字:忠烈府。
府中气息隐动,门外却无人看守,得以让人驻足门前仔细看,“原来,不是这块……”溪慕血若有所思,眨眨眼,原来那大名鼎鼎的“匾上留名”不是在大门口,却是自己记错了么?
“麻烦。”溪慕血淡淡一声,突然扬袖,袖中骨扇风起一瞬。
无声无息,门后扑通扑通几声。
溪慕血表情不动。
再过一会儿,忠烈府的门,自动打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试来回坐了一共六小时的公交车,晕车吐到死人快挂了……咳嗽,多休息了两天。
玉剑望天:嗯,作者娘/(ㄒoㄒ)/~~说,她一个月都不想坐公交车了。
☆、慕血不言悔,落笔心计行
毒腐门栓,门无风自动。
溪慕血一步踏入忠烈府,便见四周手握刀剑的府丁多半无力倒在地上,目光中带着怒意和惊骇望着自己。她并未刻意隐藏起自己之气息,早在府门前徘徊之一刻便已让忠烈府中为保护笏家最后一根独苗所投身之护卫察觉溪慕血之到来,只是一时不清楚她之来意,才会隐在门后不出。
如果是秋玄聆,或许还会有兴致上前敲一敲门。
可惜溪慕血本就担有笏门血案凶手之名,此刻伴随袖风所下之毒并未真正取门后护卫性命,就已经算是友善了。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忠烈王府——”紫红长发刚毅面容一身黑衣,现任忠烈府年轻管家帝獒当仁不让地上前一步迈出正堂,将身后黑须黑发似年过三旬的这一任忠烈王笏君卿警惕地护住身后。
两边皆是无法起身不知中何等毒素的忠烈府护卫,一时之间还能站在府中者竟然只有帝獒和笏君卿。
溪慕血不以为意,表情不动,仅仅抬头瞥了一眼表情紧张忠心为主的管家帝獒,随即将目光淡淡投向他身后的笏君卿。
“你不如笏政。”
语气虽轻,声音却清晰入笏君卿之耳。
——笏政。前任忠烈王,这座忠烈府真正名正言顺的主人,也是后来两任忠烈王笏家遗孤最想超越的人。闻其声,笏君卿原本冷静手抚长须之动作一顿,霍然抬头。
便见对面立在庭院里的青衣清秀姑娘手中托着陶罐,似不经意地转动了一个角度,封住罐口的白纸上那墨黑“笏政”二字便硬生生陷入眼帘,同时一道冷淡轻飘飘声音随之传来:
“这是骨灰。”
溪慕血一抬手,干净利落地将陶罐整个丢了过去。帝獒微一愣神,就见被自己紧紧护在身后的忠烈王忽而一步迈出,抬手接住陶罐,低头查看之际面色虽然冷静,手腕却已有轻微颤抖:“果然……你——”笏君卿低沉声音一句开口,锐利眼神已是褪去所有温文。
“是我。”溪慕血毫不在意地迎着笏君卿之目光,淡淡点头。
她再度踏前一步,并未怎样动作,无形中之气势却令笏君卿和帝獒不知不觉向后退出一步。
“众人退开!”
神色凝重,笏君卿突然开口低沉一声喝。再度稳住心神,护住手中陶罐,他才猛然记起百年前笏氏族地是如何毁于一旦,而那凶手又是使的怎样方法。
是毒!
面前的青衣姑娘无论来历如何,岂非不正是一见面便施展无形之毒?
“你……是你!”后知后觉的帝獒终归是忠烈府这一任的管家,在看到笏君卿手中紧紧护着的陶罐以及回忆起先前那两个字“骨灰”,总算想起百年前有关笏氏一门之秘闻:“你——你是杀害前任忠烈王之凶手!”
帝獒面露惊容,一句脱口而出。溪慕血已缓步来到阶下盯视他之面容。
一滴冷汗不由顺着帝獒之颈脖缓缓流下。
隐于暗处的其余忠烈府护卫纷纷现身,连同管家帝獒一起再度将忠烈王笏君卿护在中间,谨慎地向一旁退后,让出通往正堂的大门。
无人敢阻挡溪慕血之去路,传闻中笏家庄之血案前车之鉴正在眼前,谁也不愿此地的忠烈府会是下一处。
四下无声。数十双眼眸紧紧盯视着那青衣姑娘不紧不慢踏上台阶,缓缓走进正堂三步。
溪慕血却不再前进,而是抬头注视向正堂悬挂屋檐上那面白底黑字的匾额。传闻中的忠烈府题字匾,受各方武林人士敬仰且庇护之证据,匾上的名字自清香白莲素还真起以三先天为首皆能震慑一方……当然也有数个名字看起来很是让人膈应。
微微抬袖,探出玉指映衬沉褐骨扇一点。
溪慕血袖中蛊扇蓦然凌空一划,一道冰凉劲风掠过木匾,就听匾下悬挂的透明风铃叮地一声,空中落下几点黑粉,白底匾额上竟是被那阵风硬生生刮去一个名字,赫然空缺一大块。
“啊。”旁观有人不觉惊讶出声。
这块匾本是当年笏家庄噩耗传来,武林群侠纷纷前来吊祭,为保笏氏最后苗裔不陨故而留下墨宝以震慑宵小,其中当先三个名字即为三教顶峰以及现在的中原支柱清香白莲素还真,而其余提名者不泛当年武林名声远播者。
如今竟是被人轻而易举抬手毁去匾上一道提名,怎不让知晓此提名匾之实际意义在场之人内心震惊。
“你……你做什么!”忠心为主的帝獒这才回过神,实在惊到了极点,反而一时说不出话:“你,可知这种行为……”已是同匾上提名者结为死敌。
“鱼目混珠,替你们除了。”溪慕血淡淡收回手,啪地收起骨扇再无犹豫地一个转身,向外走去看也不看四周脸色怪异的其他人,好似费了老大劲来到忠烈府,只是为了去掉匾上一个名字。
在场忠烈府众护卫便眼睁睁看着那道暗青色身影一步一步自然而然地踏出大门,继而消失在忠烈府之外。
帝獒猛舒了口气,脸色很是难看地吩咐众人一个字:追。
唯有一直一言不发的笏君卿若有所思,忽而低头再度看向手中据说装有骨灰的陶罐,百年前往事纵然他已不再熟悉但总记得当年笏家庄是毁在何方势力之下……但现任忠烈王再回头去看正堂之上木匾中的空缺,那个被刮掉的名字按照记忆应该是——
笏君卿微微疑惑:“爱遍千里恨不逢?”
秋玄聆曾经随意说,若不是玄门术教出事,当年忠烈府匾上题字原该有她的名字。那时是笏门噩耗初传来,为免忠烈王最后之苗裔被人所害,正道群侠联袂而来在笏政衣冠冢前题字留名,以震慑宵小。
所以匾上的名字并未排序,仅仅按照来人先后留名,这也是为何同为三先天,佛剑分说却并未同剑子仙迹和疏楼龙宿名字搁在一块儿的原因。
虽然如此,但有那份底气敢留名者无一不是当时武林能够威慑天下之人——但你初出江湖非要在匾上提笔留字,人忠烈府也不好阻挡不是,所以后来又多出因提名匾上而间接扬名天下的爱遍千里恨不逢。
溪慕血知道秋玄聆很不爽。
三先天素还真提名是当然,桑道凉慕少艾蜀道行不用说,平如蘅舞世态宫紫玄等那是和忠烈王有旧,就算是秋玄聆最想杀掉的人之二的秋阙主少和诀尘衣,也是确确实实受过忠烈府恩惠,就算留名没人能提意见,可是恨不逢这是怎么回事?
秋玄聆很遗憾地抬头看天叹气,说好友,咱们转个弯走一趟忠烈府将恨渣渣的名字刮掉怎样?那时候,两人正在甩开法门卫无私所率领之追兵,无论如何秋玄聆也不敢带着溪慕血再度找上忠烈府之大门。
后来玄门术教出事,就更没法实现了。
——再次回到荒野草屋,屋中微弱呼吸依旧人未醒。
被装在棺材埋进土里百年多,就算有蛊毒让身体机能并未退化,要想让陷入沉眠之人再度清醒,也非是一朝一夕便能完成。
溪慕血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木桌前,摊开桌面一张纸。
纸上原本写着“恨不逢”三个字,溪慕血抬手提笔直接划掉。阿秋,当年你没实现的愿望,今日我替你做了。
“骨灰送给笏君卿,有心自然会去追查凶手,当年人人皆知造成笏家庄满门血案者乃是翳流,只要稍微放出风声,好友你之名声该能被洗清?”
溪慕血轻微自言自语。
……还有教训某个被人刻意养坏了的渣孩子,这个日后有机会再说。
溪慕血脸色慎重,再度提笔,工工整整在纸面写下“诀尘衣”三个字。当年看剧时,阿秋就常嚷着有机会一定要将此人干掉,这也是愿望之一。
且不说武林中真实的一曲勾歌诀尘衣武林风评如何,便说在剧中后来,魔祸当头时这人不但不想着替中原做些事,还百般刁难已有悔意的公孙月,最后更在蝴蝶君误以为公孙月已死之时幕后说风凉话,实事不见做半点,唯有嘴一张。
“实在可恶。”溪慕血皱着眉头回忆,面色坚定地继续拿笔在这名字上画个墨圈。秋玄聆未曾实现的愿望,自己总会替其完成,比如日后上忠烈府,继续往那匾上找几个名字打个叉?
封云山解封一事,自己不记得具体需要哪些条件,却已在琉璃仙境留下联络之法。
路上听闻白城遗孤寻公孙月复仇一事,因笏君卿接下此案而导致中翳流之计身亡,如今已将笏政骨灰送至忠烈府,揭开往事恩怨,或许能阻止此事再度发生……如果笏君卿想替笏家三百余口复仇,应该没有心思去关注公孙月。
咦,等等。
溪慕血眨眨眼,看着纸上被自己再度写下的封云山、翳流二词。若是日后没人去找公孙月的麻烦,虽然蝴蝶君能和公孙月安然退隐是很好,岂不是也再无理由去干掉诀尘衣?
这个因果关系,若是秋玄聆,又会怎样理……
溪慕血皱起眉头,笔尖吧嗒落下一团墨汁。还有封云山解封,如何防止异度魔界从中作手,虽然有把握解开当年翳流和忠烈府之那桩仇恨,但死去的人无法复生,又该怎样真正将翳流黑派曾经的名声洗清。最后,记得魔界有个小秘书,来中原卧底到底是谁来着?
死过一次,记忆已是模糊,反正也是三个字但是绝对不叫恨不逢。
溪慕血嘴角微微抽搐。
阿秋,当年你布局时,哪怕事先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的事,又是如何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关系理清?
“……算了。”溪慕血继续抽抽嘴角,干脆起笔再将一行行无意识写上的字抹去,一脸淡定地将纸揉成一团:没这个脑子,未来还是继续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做什么。
“要等等看,笏君卿会不会死吗?”溪慕血咬着笔杆犹豫。
——笏君卿会死。
——白城三百命案遗孤,为何当年无人伸冤,却在今日被人翻出此事?
——背后有人推动。
——无疑并非针对公孙月和蝴蝶君,而是极有可能是针对忠烈府!
公开亭外,一棵大树下,一人一剑,对坐而相视。
剑鸣嗡嗡,不屑回答同蝴蝶君之关系,反而以意念传讯,说出以上观念。
这几乎便是溪慕血刚刚离开忠烈府不久。
仔细思索玉剑所言,儒生安静了片刻略有所思。
然后凝视玉剑,儒生不解心缓缓道:“所以你杀那瞎子,是想引出幕后设局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这是五一期间来更新……心虚脸。
☆、狼烟辟道,不曾想,尽难忘
树下绿荫,人剑对峙。儒生沉思抬手摸上下巴,才想起自己已不再是私塾教书老儒,连象征资历的胡须都没有。
剑鸣嗡嗡继续不屑:笏君卿……比不上笏政。
——想重振忠烈府之声威,却无当年之底气。
白城遗孤若有人煽动寻上忠烈府,以笏君卿之为人必然遣派人手拿下公孙月。若是当年的黄泉赎夜姬,忠烈府之人必死无疑,但有悔改之心的公孙月,反倒可能会束手就擒。
……连事实对象之为人都未弄清,便贸然下令缉拿,笏政死后,忠烈府再无人。
玉剑所传来的意思有些傲然,似对武林事了解甚深。
“你也说,如今的公孙月,必然会束手就擒。以忠烈府之地位,这一任忠烈王怎会轻易死?”不解心儒雅摇头:“你当真与蝴蝶君并无交情吗?”
话里话外,这只剑明显有替公孙月开脱之意。
玉剑沉默。
剧中……诀尘衣……蝶月……好友……
剑身一阵颤抖,传来含糊不清破碎之讯息。剑中灵魂虽与儒生意念相连,毕竟还是两个不同之存在,灵魂破碎太甚,偶尔回忆往事也能让意识相连的不解心脑海里一阵阵同感剧痛。
不解心抬手揉揉额角:“吾又听不明白了。”
玉剑恨铁不成钢一声清鸣。儒生感叹:“如此,你那好友真是辛苦。”要能听懂如此破碎之语句,玉剑话中那位“故友”该需要有多聪明。
剑沉默,默默转了个边,不爱搭理某儒生。
不解心轻咳,连忙抬手摸摸玉剑:“罢了,反正吾已答应替你寻找恢复之法。”歇息一会儿,他总算从先前动手杀人之不适状态中缓解,低头慎重又对眼前玉剑告诫:“但冲动杀人,总不可取!”武林以和为贵,难道不是正道之途。
玉剑轻轻嗡鸣,传来嘲笑意识,大意是某太菜。
不解心认真反驳起身:“你这句,太甚。”他上前一步已是反手握起剑柄,迟疑片刻,突然拔剑向外挥斩。只见空气中明显波纹,咔嚓一声一棵树迎风坠下粗枝啪地掉在地上,树干留下深深剑痕。
儒生愣了愣,原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也能够拥有如此武力。但还没等不解心露出欣慰神色,就见手中玉剑一阵乱颤,铮然一道剑风不受控制再度划出两字:
废柴!
剑恨铁不成钢如此怒吼。
“呃……劣生觉得,这个比杀鸡更厉害?”不解心扭头望望树上留下的剑痕,低头不确定地看看手中玉剑。
连麻雀也不曾杀过一只的儒,如今竟能隔空断树,难道不算厉害吗?
剑:……
玉剑默默挣脱手中掌握,向外挪移剑身三寸,这次扭转剑柄彻底不想搭理某儒了。
中原南部,曲流之江岸。
玄宗双道者定天律与穿玉霄本欲前往封云山再度查看封印,不料途中遭遇魔界使者吞佛童子,朱厌邪威不减当年,一招蚀心魔火似有意无意将两名道者逼向江岸。江水有舟,竹舟立游人,新出武林不系舟任沉浮抬手以水克火,救玄宗双道与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忌惮又或者摸不清插手者之来历,审时度势之后魔界使者吞佛童子冷笑一声收起朱厌转身化为火光退去。
天涯一杯酒,欲饮世情殊,扁舟心不系,江影任沉浮。本就对苦境武林不甚熟悉,玄宗双道子并未起疑心,终究被不系舟任沉浮言语说动,接受其之帮助登上竹舟为未来解封而继续奔波江湖……
与此同时,阴阳日月昏。
佛剑分说以自身根基阻挡魔城魔火,不料火中魔魂突然激烈暴动,一时火光炽盛,气流迸发。唇边缓缓流下血丝,佛剑分说身形不动双掌运尽修为,额角汗珠未等滴落已被热焰烤干。正危急刻,突听一声沉喝“烽火红尘路”,便见剑风倏然削弱魔焰,一名白发肃然道者纵身持剑挡住第一道魔火。剑走红尘路,持正气缀为连绵剑网,正是离开严水庄途中途中听闻魔火肆掠,并未前往琉璃仙境而是直接来到此地的傲笑红尘。以剑为屏障,傲笑红尘毫不犹豫挡在佛剑分说身前,不发一言却是默契联手,接连数日耗费元功已是内伤沉重的佛剑分说终于能得一丝喘息时机。
‘多一人,又能支撑几时呢……’火焰魔城中魔火稍敛,伴随一道阴沉低缓之诡异声音冷笑传出,便见火焰稍微平息,一道雷火隐约由魔城正门向外窜出,魔火怨灵哭号声再度恢复原样,急速蔓延之火焰转而开始以数量来消耗佛剑分说与傲笑红尘之功体。
时间又过两日,公开亭数里外,后来一处树林内常有莫名呼啸之声,有路过之武林人不信邪往之一探,未入得林内已被莫名窜出之锋利剑风所伤。
不出半日,本为通往公开亭近路之树林,已成为人人避之而不及之所在。便见林木森森,阳光斜照,树影幽长。
“喝!”
一道锐风穿透林木阴影,啸然斩断树影,寂然无声。
淡青儒衣已有多处磨损,亦沾染泥土,不解心单膝跪地,玉剑以白色粗布裹住剑柄握于掌心。儒生闭眼,额前发丝被汗水浸透,倏然收手剑做刀势刺入地面,同时轻吐胸臆一口浊气。
便见地上树影一阵乱晃,数声咯吱异响,距离人立之处数丈开外,不偏不倚呈三角而立之三棵老木轰然倒地,一尺之距断口平滑如镜。
玉剑铮然一声,不满露锋芒。
儒生不解心转手松开玉剑,揉了揉手腕,摇头无奈:“不够?”
剑斜插入土,嗡嗡作响。
“只是去魔火来处一探,而已……”不解心注视玉剑,试着说服其中灵魂。
剑鸣似冷笑:以汝的水准,会死。
“你教吾的,原是刀法……”别以为劣生非是武林人,便不知其中基本常识!
以剑做刀,很难吗?
玉剑轻嗡温柔冷笑,两日磨合,意识又清醒几分,似是寻回过去一丝影子。不解心正待反驳,突然抬头看向四周惊疑:“这是?”
空间异变,光线徒然一暗,云层窜动紫雷。
——有风飒然吹动林叶,愈发显得一空寂静,静到能听见由远及近的铁链声。
隐约间让儒生回忆起魂识被困剑中识海之情景,然而此时此刻,又分明身在现实……剑鸣一震,似有预感而不断颤动。
嗡,铁链声再度接近,是电光窜动撕裂空间之声——便在寂静树林内,突然现出一处缠绕紫雷之黑洞,一声低嘶狼啸——
玉剑铮然示警,剑锋朝前再度落地,猛然挡住犹然不知危险来临的儒生。
不解心缓缓低头,注视玉剑,疑惑道:“是你造成?”
本欲掀起肃杀之风,玉剑一抖剑身一歪,差点又想怒吼。
……笨蛋。
‘这样任由狼烟行动,好吗?’火焰魔城深处,两道同样深沉诡异之音调对话继续。第二道苍老声音似沉吟片刻缓慢回答:
‘也好,可作为试探……’
无形无影之空间,一面似骨枯木垒砌之墙。
被融入鬼爪下方之骷髅僵硬活动上下颚,发出沙哑诡异之音,而位于六尸鬼木墙下方,似蠕动经络连缀之另外一个灰色骷髅声做阴沉苍老,正是异度魔族六大长老之二,冥见与鬼知。
一道红芒忽而划破黑暗之空间,无声无息没入隐于裂隙背后的火焰魔城。
‘你,回来了。’沙哑语调一变,正是冥见。
有低沉冰冷之声音回答:“任务已完成。”红芒落地人影稳稳立于鬼木墙前方,一身白衣肃穆,火焰般鲜红长发披散肩头,不动如山之冷漠面容,正是魔界使者吞佛童子。
‘嗯。’鬼知语调苍老暗哑:‘你之心绪,似有不稳?’
吞佛童子微微扬眉:“哦?”
‘狼烟已出,可要前去接应……’冥见语气不变,缓缓试探。
心念一转即刻了然,吞佛童子朱厌背往身后,不见神色有丝毫变动:“是任务?”语气深沉。
‘并非。’鬼知暗哑回答。
吞佛童子扬眉尽显魔之冷酷,淡淡回答:“伊之事,吾若插手,恐有反效果。”
朱厌不敛锋,狼烟何曾归。
一剑一戟,本为竞争!
‘嗯……确实如此。’双先知略微沉吟,似是木墙内部瞬息交流意见,随即传来鬼知低沉苍老之声:‘吞佛童子,你可先回后方,稍作休息罢。’
抬手微微一礼,吞佛童子不言不语一如往日沉静优雅,转身身形霎时离开枯木墙。
几息之后。
魔城内部,一处似酝酿无尽炽热火焰之通红诡异熔岩,一道粗大链条连接熔岩池岸,一直延伸至虚无渺茫之黑暗空间。白衣红发朱厌醒目,吞佛童子脚步不疾不徐,越过池边某处巨石稍微一停,平日用来拴住狼兽的半截铁链仍在,却不见了那人身影,看来果然是出城而去。
不觉略显讥讽勾了勾唇角,吞佛童子冷漠目光越过此地,径自投向炽热熔岩之中一处寂静黑石,石中不知材质的链条缠绕白发披肩之寂寞人影,此人端坐黑石之上,双手各自紧紧扯住链条两端,黑衣兜帽彻底掩去面目。
“吾,回来了。”微振白衣盘膝坐地,朱厌平放在膝上,吞佛童子扬眉神情依然不变,唯有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平静,声音低沉冷漠:“吾之心中……有疑问。”不曾想,尽难忘,魔之记忆,可曾有心?
公开亭外,幽暗树林,已成一片肃杀地。黑洞缭绕暗紫雷电,将四周变为诡异之空间,伴随铁链之声,白色缠绕符咒之狼兽一步踏出,带来无尽狼烟魔氛。
玉剑不受控制剧烈震动,似剑中灵魂受到同源吸引而痛苦挣扎,连同儒生强忍脑海刺痛,满头冷汗单膝支撑手臂跪地。
而远在中原南端,一处位于天葬坑不远的荒芜地,茅草屋。
窗外倒映暮色。溪慕血手持竹笔,垂眸注视白纸久久无法落墨,忽而心中若有感应,一时不察折断笔杆。她一震抬头,目光凝视窗外红霞。
红霞如血……便在这一刻。
天际凌空飞来点点碧光,竟是当日交给屈世途之竹筒内的传讯蛊虫——
作者有话要说: ——吞佛你可还记得白梅坞里的傻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