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笑红尘在眼前人口出“北落”一词已是心有所感,此时上前一步,沉声道:“吾便是。”
“可识得此物。”凤青苍语气仍是平缓,扬袖抬手,现出一支玉笛。
玉笛……被摔过,碰掉一个角。
傲笑红尘仍然一眼认出,这正是自己寻来白玉,请天下第一巧手雕刻出的白玉笛——按照他记忆中,秋玄聆曾经手持那支所绘出图纸。
在场谈无欲首先动容,而其余玄宗圣域佛剑分说以及三名为灭魔火而来的异人旁观发展。
“嗯……敢问阁下,同一叶秋华秋玄聆是何关系?”谈无欲手中拂尘微微一动,心中微微警惕,率先直言发问。
傲笑红尘微微动唇,虽表情变化不大,但两眼已是紧紧盯向凤青苍手持之玉笛。
“同为儒门之人。”
凤青苍淡淡回应,并不指望自己一句话便能打消谈无欲之疑虑,他之目标自始至终只在傲笑红尘:“吾来,欲请傲笑红尘同往去见一人。”
“何人?”谈无欲眉梢一扬,紧追。
“岘匿迷谷,素还真。”却让人料想不到,凤青苍神情不变,却是口中说出如上之话,语气淡而不似虚言……这个人,自出场开始,便不会让人觉得是会说笑之人。
谈无欲有些意外。
而傲笑红尘之目光,已是犹豫转向佛剑分说。
“吾无碍。”佛剑分说唇角血迹仍在,沉声应道,虽表情不显,实则心中同样关注秋玄聆。
“嗯……既有玄宗以及圣域圣僧同行,傲笑红尘历经数战气力未复,随这位先生同去琉璃仙境也好。”三名异人中的四雅杂诗郎很豁达地道:“想来封云山解封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咦,佛剑分说,你要不要同去?”
佛剑分说表情不动:“吾往封云山。”
“那么,谈无欲你说呢?”四雅杂诗郎瞅了一眼自从“秋玄聆”这个名字出来之后,脸色就有点不对的自家好友剑僧玄莲,轻咳一声道。
“也好。”谈无欲沉吟片刻:“傲笑红尘,你便同这位……桃九先生前往琉璃仙境,再同众人回合罢。”
“嗯。”傲笑红尘不再迟疑,眉头紧锁,目光盯住凤青苍,脚步上前。
凤青苍宽袖广袍随风摇摆,却是沉稳不动,一直等候众人商议。“随吾来。”一句淡淡,夜色掩去黑瞳之中流转之异象,他之目光渐渐再度扫过众人,在随后玄宗双道者身上稍微停了停,慢慢道:“不需很久……”
“且慢!”突然剑僧玄莲越过四雅杂诗郎,冷然掀眉喝道。
“嗯……”本已转身的凤青苍偏头。
“秋玄聆,可是还活着——”剑僧玄莲执着而问,伸手欲拦的四雅杂诗郎只得一声轻叹。
凤青苍眼尾微微上挑,“此言。”他缓缓道:“多问无益。”黑红儒服宽袖突然一展,刹那夜雾绯红迷人眼,瞬息之间,这人身影已是随同傲笑红尘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谈无欲眉头一动,若有所思……高人。
“罢了罢了,时间不多,众人还是先往黑暗道。”
四雅杂诗郎抬手扯了扯依然有些放不下的剑僧玄莲袖口,开口提醒。
“嗯。”
不属苦境并不知前因后果的玄宗双道子心中本就焦急,早已按捺不住:“这便走罢!”
留下先前功体损耗的三名异人以及佛剑分说,一行人先往黑暗道而去。
夜深雾凉。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天涯一杯酒,欲饮世情殊。扁舟心不系,江影任沉浮!”
河流之上,暗夜之中,本该前往黑暗道接应正道中人的任沉浮,竟是不顾时间将近,竹筏顺水而流,悠悠浮浮。
由下游转至上游处,再度途径黄昏时,遇不明儒者之岸边。任沉浮不由手腕一顿,全神凝聚……他想来想去,若是有何处出了差错,便只可能是今日遇见的那名神秘黑红儒服男子。
冥冥禁锢空间之中。
秋玄聆神魂蓦然感应,心中掠过一丝冷静了然:来了……
而就在此刻,江水之中,因玉剑存在不断向外散逸灵气,使得那一水域隐隐闪烁玉白珠光——
任沉浮眉梢一挑:“嗯?!”
作者有话要说: 揉脸……倒计时……这章就这么点字数吧。
明天长途车,后天见。
至于桃夭司箓凤青苍这个人,既然承担“天命”破局,暂时高人一点吧……来历后续。
☆、魔龙神州,应天逆命
月映水流清淡。
粼粼波光,反映月下晶莹玉色。
任沉浮一时轻声疑惑,却非是江面水流有何变化,而是这一刻风中传来魔眼讯息,说道在某一处地方,见到本为魔城监视对象北域毒师溪慕血曾带走一名类似儒生玉剑客那样的人……无论真假,魔城已是派出合适人选前往试探,并且是鬼族先知亲自下令,若有见到可疑之物,一律带回。
“嗯?”沉吟片刻,想起自己本该执行的任务,任沉浮决定离开这条江河支流,尽快赶往黑暗道,以免玄宗双道子心中起疑而惹生变数:“罢了,离开。”
纵然心中仍有疑虑,任务为先,任沉浮竹筏掉转,倏忽水流之中,已是失去踪影……
冥冥之中。
秋玄聆一声无奈轻叹,就知道不可能有这样顺利。
河面之上,月光映着水光,莹莹月色掩去莹莹玉色,又让被魔城一直关注着的溪慕血带走不解心,时封道境玄宗解封之关键时刻,诸多因素已是足够干扰任沉浮之判断。
……而秋玄聆更是认为,纵然任沉浮有觉不对,刻意入水查看……以那人惯常手法,说不定世上就再也没有魔城小秘书了……
一声沉吟。
就算自己刚才使出手段引来任沉浮之注意,恐怕除了会加速凝聚为玉剑剑身的儒门修为消散,并无任何作用。
天亮之前,或者撑不到第一缕晨光映照河面,即将失去儒元护身的魂魄抵抗不了天地法则,或许化为水纹,或许淡做青烟。
‘……凤青苍啊凤青苍,你究竟目的为何?若要取吾性命,不用如此麻烦手段,早在折断玉剑之时打散魂魄不是更好?反而,却被吾趁机以玉剑魔气所伤……’
断吾天命,吾又有何天命,值得你出手阻断?!
分明便不该是此间人,反倒涉入苦境事。
桃夭司箓,你之双眼所见之未来,又究竟是如何……魂识状态中的秋玄聆,并未因自己性命如风中烛般有所气馁,反而更加冷静直至无情,从最开始来到苦境第一步之布局,逐渐向未来推演。
能惹动你之出手,除非是……那个未来,将有连你吾也要始料未及之变数——
变数。
……存在之前,未来仍旧不变。
处于未来时刻的天度峰,当看似一切结束,故事的终点。
寂寥荒芜的黑暗大殿。
数日时间,已有灰尘铺入青砖角落。浮游尘埃在地上红衣稍作停留,又会被源源不断的山风吹走。
红衣,轻微翻动。
一如主人还在时,风过黑发,静谧掀起红衣一角。
却,只余满地尘埃凄凉。
“魔龙神州计划,始于此地,未必已是终结。”
一道人影缓缓踏入,肩披蓝袍,黑发,面具遮半边脸:“不过短短时日,此地竟已是荒凉。”抬手一拂,地上红衣飞扬而起,轻轻落入来人手中,“嗯……”
一声沉吟,是察觉身后亦有踏入另一道身影。
“女后。”
伏婴师微微躬身,冰冷面具下,声音也并未有丝毫波动。
“伏婴,也会有怀念这种情绪吗?”逆着黄昏光线,仅见血色戎装,头生九角,非是紫发华服之装扮,更显一族之长威严。九祸缓步与其并肩,目光微微瞥向红衣,继而转向大殿更深处:“朱武灵识,已是离开魔界。”
“主君若是知晓公主之死,苦境怕是又有风云。”伏婴师不动声色:“女后,打算一直隐瞒?”
九祸不答,目光淡淡注视黑暗那端:“魔龙神州计划,几乎,耗尽吾邪族心血……”
“公主之才,伏婴始终自愧不如。”
“然,这计划最终,却是出自你伏婴师之逆转乾坤——”
九祸低沉声音一转,蓦然起步,伏婴师随后紧随。
黑暗更深处,有残破纱幔垂落,沉褐色干涸的血池,犹然透着腥气。
不知多少性命流逝此地,在漫长岁月中,如同时间蚕食,而自最初开始,选定此地建立玄门术教,根本便是为了万人血池。
如今血池干涸,存在于天度峰地下隐龙地脉已被四剑之力破坏,原本利用天荒山孕育皇龙之气时机,人为改变地脉走向,使得以天度峰为中心,在千年时间内逐步形成一明一暗双龙吐珠之局。
以万人血气造就血涂之阵掩盖此地异象,静待天机,当异度魔龙被来自天池的神器一箭穿心,散逸的魔气便被天度峰地下隐脉所吸收,灭龙生龙,这格局比之北隅皇城曾经使用,类似却是不同。
然后四剑破天,山崩地裂,血池干涸,振翼之魔龙被硬生生定死在天度峰下,暗龙之地脉为剑气破坏,已是不可能再造新龙。
既然如此,为何在中原异度之对峙越演越烈之时,却有异度女后亲临此地?这一切,大概紧随九祸身后,肩披蓝袍黑发面具的鬼族伏婴师能够说明……
很久很久以前,当异度魔龙还未再度飞往道境上空之时。
魔龙突生意识,不再听从邪族指示。为查明真相,当时邪族之主九祸不得不唤醒同魔龙之心关系最为密切的初始之王。最终魔龙之骚动被解决,而机缘巧合之下在那侵入魔龙意识的异界魂魄中,魔界有三人得知未来将会发生之一切。
道境魔战,三族魔王阎魔旱魃被击出魔心,以此为契机,又有邪族初始之王魂体提议,使得三族议令同意唤出死后重归魔龙之躯的初始三王之一七情邪罗魔体。血气化形,当九祸亲手取出七情魔心,以之再造阎魔生机,却将失去魔心本能求生的邪罗魔体置回魔龙心脉之中,以镇魔链将之同跳动的魔龙之心连为一体。
七情魔体魔心,如同邪族来历,本就同魔龙之心有所牵连。
本该再造阎魔旱魃生机的七情魔心,被反背魔界的人带往苦境,将之孕育在南武林天荒山脉附近一处孤立山峰下,逐渐侵入地脉,使之形成暗龙之局。
而在魔龙心脉处,经过漫长时间,本能求生的魔体在镇魔链之禁锢下,以不影响魔龙生机之速度一点一滴夺气血造化,经过千年时间……终究箭穿魔龙之刹那,孕育一颗新的魔心。
在最后,只需以血池为中心将邪族暗中魔龙之心植入地脉,便能让一座庞大暗藏苦境地脉千年之久的“异度魔界”破土而出,魔龙飞升,双龙蔽日!布局之人内心深处,未必不是暗藏有将新魔界同原本异度魔界之创造者划开距离之心思——这完全由苦境地脉孕育而出的魔龙,将成为异度魔族之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
然而这一切。
……终结束在苦境白莲以及已然覆灭的紫耀天朝军师寂寞侯之间难得默契之中。
月色弥漫,荒山小径。
黑暗的夜晚,寂然无声,四周林木散去月光,抬头不见星辰,只有风中摇晃的黑影,一如那日记忆,突然聚拢在荒芜峰顶的乌云。
凤青苍慢慢踏足在林间,静听足底落叶细微破碎声。他忽而抬头,目光似要穿透黑暗中摇曳的枝叶,如同已是看尽星河苍穹。
箓魂成谶,凤啸青苍。
“凤谶之眸”能见常人不能见,更能隐约穿透星光之河。河之对岸,有时是未来,或许是过去,偶尔,也有天命所示。
数百年前,西海之滨,凤青苍放任自己陷入濒死之局,将魂识逼入星河。所见之景,过去未来皆有,终究是让他见到自己寻找万年之人的行踪,却也无意知悉天机。
——山河破碎,四境不存,天树崩毁……此时树影枝叶遮星光,却遮不住越旋越炽之瞳孔凤羽异象!
凤青苍神色不变,一步一步向前踏着碎叶向前走。
他知道在那座位黑暗大殿中,异度女后一步一步走向血池深处,抬手以最纯之邪族王血,唤醒深藏的秋玄聆最后一道主魂。
以魔魂为祭,伏婴师以山河为阵,开启整个魔龙神州计划最后一环——四剑破龙之后,散逸的魔龙之气并未回归魔界,所为正是此刻。
当深藏在地脉之中的魔龙龙气,以位于“龙珠”之地的天度为基点,将地下最后一处地脉接通,只需仅仅瞬息,四散之魔气便将由龙珠回归龙体……正是天荒山脉未曾孕育成功的,皇龙之体。
破散的那一道主魂,成为掩盖天机最后之祭品。异度魔界在乌云聚拢天度峰之一刻,自此同苦境地脉融为一体,天荒山脉悄无人知成为魔界扎根苦境的第一处基地。
因苍龙天命被破坏,六祸苍龙彻底死于燕归人戟下,地狱人形师不知所踪。随后,东瀛入侵,同中原之战争越演越烈,而魔界则似是因四剑破龙元气打伤,袖手旁观。
识界玄貘破界而来,素还真神识穿越,虽有心关注魔界动向,而当银锽朱武使之叶小钗开启万血邪录,中原一方战力则被完全引致守护神州支柱,红楼剑阁日月轮出世,天柱断折有二,弃天之神降临苦境……
后来,磐隐神宫一战,中原一方获胜,异度魔界传承断绝,似是魔祸平息。学海无涯开启死国之门,当死神过境,已是无人注意,在南武林天荒山内,隐隐孕育的魔氛。
天都再临,四魌介入,妖世浮屠。
一桩事接着一桩事,让苦境几乎无法喘息,而就在这变局之中,无人知晓早已沉寂的异度魔界是如何同妖世浮屠达成协议,最终——
凤青苍脚步蓦然一顿,双眸刺痛,瞳孔深处有凤羽红芒一盛即灭,再睁眼,又是澄净夜空……
月色静谧。
映照前方水流。
他站在河水岸边,俯身透过隐约水光,看向其中玉色。“一叶。”风中,传来桃夭司箓沉静之声:“若能得知那个未来。”
“……汝,悔否。”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3?
如果不崩大纲,那么凤青苍所见,就是原本预定的结局_(:з」∠)_
☆、封云旧事毕,背影依稀
封云山。
乌云笼罩不见天光,虽然盘旋山峰四周的利风已被定风珠消除,但弥散的压抑气息伴随云端隐隐电鸣依然可怖。
便见数道遁光落往山峰唯一道路风云道三处山崖上,四雅杂诗郎、醒恶者、剑僧玄莲分三角而立,玄宗双道子以及佛剑分说一旁护法;就见四雅杂诗郎率先动作,一声沉喝,抬手祭出饕餮钵!
风云变动。
山峰顶端出现浩然光柱,直冲天际,继而阴阳双分,现出日月奇象。
而在另一处。
……定禅天。
净琉璃菩萨施展妙法,只见抬手金莲雨落,片片笼罩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傲笑红尘周身,不出一刻便见傲笑红尘额头隐现汗珠,神色似有挣扎。
便在这时,净琉璃菩萨轻咦一声,手中法决顿时改变,金莲化雨之景顿时变作金轮法印,瞬息没入傲笑红尘眉心。
“菩萨,可见端倪?”素还真上前一步,神色关切问道。他并未着莲冠,似是散发闲居突闻讯息而匆匆赶来,衣摆之上还有泡茶留下的柴灰痕迹。
“傲笑红尘脑识之中,确实有潜藏一道异种气息,然未经引发,一时看不出究竟有何作用。”净琉璃菩萨收回指印慢慢道:“除此之外……许是吾之错觉,罢了。”顿了顿,净琉璃菩萨以安慰口吻面向素还真:
“吾已用梵法封锁那道异种真气,该无有引发之虑,然这段时间傲笑红尘依然不适合动武,不如便留在定禅天,以作观察。”
因涉及脑识,傲笑红尘皱眉闭目,依然未醒,当然不可能提出抗议。
“嗯~~”
素还真微微思索,当即拍板:“那便有劳菩萨了。”事情议定,名义上休假其实仍脱不得闲的素贤人当即告辞而去,化作莲香清雅的一道光……
荒山野岭。
简陋草棚屋内,溪慕血正在焦灼中。
她在屋中走来走去,时不时转身去看看床铺上昏睡半夜的某儒生醒了没有。除去神魂之上重创,使之可能有未来变白痴的危险,不解心身躯整体来说并未受到怎样的伤害,只是那化作枯骨的一手一脚,似是被火烧了有一段时间,伤口肌肉早已焦萎,不致命,但未来生活恐怕不便。
总得来说,除了最初在断气之前保命那阵子有些让溪慕血手忙脚乱,而续命之后情况稳定,只要人醒来看看神智如何,剩下长期休养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诊疗必要。
不知道那位桃花主人究竟为何一定要传讯救下这个儒生。
溪慕血抬手摸摸袖中书信,信是醒恶者昨夜黄昏时送来,其中注明答应要求参与灭魔火行动之外,还有警告她莫要再同中原正道鬼混……尽快回归翳流什么的。
当时突然脑子里被塞满了重重绝望图画的溪慕血心神大乱,直接把信丢到袖子里,就跑去依照桃花讯息见人——她以为能见着秋玄聆呢~~~
结果,带回半死不活的儒生陌生人。
算算时间,从接到消息起,也有数个时辰。魔火之患解决完毕,紧接着就是封云山解封关键,玄宗究竟能活下多少人,便要看那一时刻!
溪慕血心中有点急。
到底要不要去?要不要去?是去呢还是去看一看呢……
窗外不觉已有鸟鸣,竟是一夜过去,晨光熹微。
突然下定决心,溪慕血再不迟疑,转身回到桌边取来纸笔,匆匆写了几句话比如救人经过你为毛会在这里之类……然后慎重地拿了一块砚台,将纸压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儒生肚子上。
她转身霍然离开草屋,拿了一块石头挡住门,继而青衣化为青光一道,迅速消失在天际云海之上——
而天亮了。
河边水流,风轻微徐缓。
凤青苍一动不动地站在岸边,看着江水映照着朝阳升起。云光微动,在天边形成漩涡之形……在道境那边动静再大,隔着黑暗道,苦境之征兆也未必有多少。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蓦然。
凤青苍表情一动,缓缓抬头:“结束了。”
道境封云山。
解封过程骤然发生变数,就在三人施法三光匪现,天雷凝聚封印现行,剑僧玄莲举剑直劈,封印开之瞬息……竟是由风云道之顶端玄宗山门出开始,红芒剧烈迸发,整个山峰骤然爆开,巨石滚滚,是天之力而人力无法抵抗。
“不好!”
佛剑分说与玄宗双道子同时动容,举步欲要前往支援,便在此刻,四周异境展现,魔界之局始露狰狞,正是守护异度魔界外围之三路关卡,神无道天荒道赦生道由异空突破而来,并将佛剑分说以及其他人卷入其中。
……然而,却又有变数。
就在爆炸突起,被封入异空间的玄宗本部眼看便要淹没在空间乱流之内,三道人影由天外而来,护体光华直面爆炸冲击,瞬息阵起,正是乾坤法阵稳住空间入口!
阵起刹那,随即被硬生生冲散,然而有这一瞬间,已是足够玄宗内部能够尽可能遁出更多的人。
便闻一声悲呼:“同修啊——”
数十道光华由玄宗山门出,穿行于山崩巨石之间。其中一道半空现形片刻,怀中抱着一名受巨力反噬喷血而亡的冰冷躯体,却是一名黑发道袍满脸泪痕的年轻道人……瞬息之后,再度化为光华之影,随脱困而出的玄宗诸子离开道境往黑暗道方向而去。
守在黑暗道的谈无欲以及圣域双僧,见光华由道境而来,再闻冲天巨响,顿时心知不妙。
谈无欲一声“哎呀”,不及多言,直接化光前往支援。
不过片刻耽搁,整个封云山已是被笼罩在魔界三道之范围内,凡是入者皆对上三道守关魔将,一时之间,竟是无法再顾忌同样受爆炸冲击而反噬吐血的三名异人。
醒恶者见势不妙,第一个化光离开。
剑僧玄莲以剑开封印,离爆炸点最为接近,所受冲击也是最为剧烈,幸好当时有天外而来三道光华将爆炸之气流阻了一阻,才得以在四雅杂诗郎之帮助下,双双吐血离开。
佛剑分说第一个被卷入魔界三道,继而是玄宗双道子。当黑暗道留守的谈无欲等人发觉不对,援手而来的时候,双道子对上天荒道之魔将元祸天荒,定天律身亡而穿玉霄则被任沉浮以及圣域双僧带出险境。另一处红月独木的神无道,正是半空插手施展乾坤法阵的三名道子之中两人重伤坠落之处,谈无欲一入神无道已是救之不及,双双惨亡魔将别见狂华之手。
而在第三路,则是赦生童子镇守的赦生道,对上元气未复的佛剑分说。千钧一发之间,仍是谈无欲及时窥出空间破绽,将濒危佛剑救走。
……傲笑红尘并未参加这一战。
当封云山再度恢复平静,魔界三道重归于无。
而碎石枯叶,玄宗昔日盛景,终究不复。
当封云山之战正在发生时。
远在中原南部,荒山野岭。一处茅屋静静矗立,看似丝毫不起眼,破败的门被主人离开前,有用石头细心地抵住。
溪慕血化光而去离开不久,天空还是暗色。
一只邪气魔眼自虚空显形,由茅屋窗口进入,在床铺上绕着昏迷的儒生周围转了几圈,似是找不到想要找的东西,又嗖的一声没入虚空……
黑暗道外。
任沉浮与谈无欲等人告别,没走几步似是听闻空中传来消息,面色一变,直接破空离开。又过一刻,某处河流,有水声飞溅,突然化出竹筏一处,继而顺流往下。
任沉浮立于竹筏之上,耐心等候。
等竹筏顺水行驶一处,任沉浮凝神做好不惜暴露身份同人动手之准备,却面色一顿,微微疑惑:“嗯……”
岸边无人,亦无昨日见过的黑红儒服身影。
任沉浮脸色渐渐沉下去,蓦然顿足,竹筏掀起千层浪。在重重水花之中,他之人影瞬闪既现,手中已是多出一截碎玉。
玉片光泽暗淡,似是长剑中间一处残片。但内中已无灵魂荧光……是已湮灭,还是被人取走?
任沉浮沉吟片刻,抬手,掌心玉片伴随一道光芒为魔眼取走。罢了,此事还是交由邪族处理,毕竟有一些事,他也不甚了解。
“往……笑蓬莱——”
再后来,天光已大亮。
琉璃仙境,慕少艾正替佛剑分说疗伤,突然一道遁光落地,正是挣扎一宿急忙前来的溪慕血。
“——药师……月才子?”
由时间断定,再前往黑暗道已是来不及,要探听消息,最好不过是琉璃仙境。一进门就闻到浓浓药味,溪慕血几步上前,见佛剑分说正躺在床上,屈世途一边捧着清水打下手,而谈无欲面色很不好看,站在另外一边。
几句话时间,说明封云山之战具体情况,在听到傲笑红尘并未参战之时,溪慕血不由露出古怪的神色,又是那位桃花高人?
不敢说如今未来还会同自己看过的一样。
原本青埂冷峰,同第一次由封云山因墨尘音插手而脱困的玄宗奇门三人商议过解封之时最大限度确保玄宗弟子脱困,为计划中再加一层保险,溪慕血原本是准备参与封云山解封一事……傲笑红尘她反而真不担心,有阿秋在……
如今自己因救人被拖在旧居,而傲笑红尘临时被人带走并未参战,其中缘故,倒像是故意不让两人参与封云山一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药师,佛剑情况如何?”那边,谈无欲见慕少艾停手,已经过去询问。
“……我让他服下九凤丹,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还是——”
慕少艾脸色轻松地转身,话说到一半看了一眼溪慕血,干咳一声:“总之已无大碍……”
溪慕血默然。其实你是想说复原后还是三教最强的流氓吧?
“呼呼,赩人你来的正好,吾这里有一张路观图……如今局势这样乱,老人家吾实在抽身不得,你便替吾走一趟赴个约,麻烦麻烦~~”慕少艾不由分说,笑眯眯忽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塞到溪慕血手中,然后就开始向外赶人:“哎呀呀,犹豫什么,走啦走啦,情况紧急,快走不送~~”
什——什么?溪慕血还没反应过来,已是别人送到琉璃仙境外,喂喂喂有这样急吗,她还想问一问玄宗到底死伤多少有几个人逃出来啊!!!
“路观图?”低头看手中纸,歪歪扭扭通向西南部:“……赴约?”溪慕血抽抽嘴角,药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过,应该或许是有什么正事吧。
想着不由心安,既然傲笑红尘无事,佛剑分说安全回来,封云山事毕已了,至于玄宗已非自己所能插手……
罢了,走就走一趟。
溪慕血顺着路观图一路——慢慢化光。
……自从秋玄聆死后,她晕光的毛病不药而愈,想想,世路真是感慨……
西南方,气温微微湿热。
路观图之地点,却是一片辽阔竹海。
看到满山遍野的竹子,溪慕血心中先是怀念起自家太傅老爹,想着什么时候处理手头上的事儿,回去看看爹娘。
然后心中突然一个咯噔,随即又放松……
不是竹篁居。记忆中,算是翳流所在据点,那明显是一处荒岛。
——大概是她多心了,药师怎么可能会拿那种严肃的事儿乱开玩笑,虽然慕少艾很多时候,确实很喜欢乱开玩笑。
溪慕血一边想着,一边不由神情严肃,不知为何,她踏入竹海,听着耳边沙沙竹叶声,见着幽静光线斜斜射入,总觉心中渐渐浮起不安。
这份不安——
一直到溪慕血见着前方一道人影,脚步一顿,面色骤然苍白:“兄……长?”
这么多年过去,那道背影依然能够足够熟悉到,让她一眼认出。
作者有话要说: 揉脸……
☆、时光荏苒,江湖,再无溪
竹篁意,忆篁竹,幼时翠色笼天碧,溪水没膝相嬉戏。
百年过溪,白首见隙,竹浓依旧,唯斯叹息。
西南竹林中。
熟悉的背影,唤醒埋藏许久的记忆,似若时光过隙,瞬间百年。人仍在,颜不同,犹有似曾相识意。
风过耳际,天籁竹声。
似回荡曾经林中嬉笑,在深山瀑流之下,枕在那人膝盖上,静静逗弄掌心幼虫。
溪慕血一动不动,身躯僵硬,脚步无法向前。而在竹光掩映之翠色中,那白发黑袍之背影,同样凝立,似是仰头看着天际,又似某种等待。
终究。
该面对,无法逃避……
溪慕血慢慢单膝跪地,“赩人。”她静静垂首:“见过教主。”
自这一日后。
……江湖,再无溪慕血。
琉璃仙境。诸事告一段落,慕少艾难得偷取浮生半日闲。高峰之上,云霭伴随日光升腾,带着氤氲水汽,将浅紫屋舍越发衬的清灵仙意。
屈世途正笑呵呵看着阿九吃糕饼,悠然一股成就感,有种返头便去找青衣的冲动。阿九摇着猫尾咬着糕点毫不客气嚷着上茶,此间温馨,越发衬托彼端风凉若水。
一身黄裳若要随风飘去,慕少艾靠在栏杆上,白眉长长,吸着水烟,垂眸凝思,似有惆怅。
“药师啊,你在想什么?佛剑分说前去圣域,同是佛门中人,应当无事啦~~~”
屈世途转头看看那边寂寥,不由端着茶盘走过来。就算琉璃仙境走了素还真,他这茶童的命依然改不了……何况素还真偶尔也会雅兴大发,亲手泡茶来着。
“屈世途。”
慕少艾轻吐烟气,目光似是穿透一空烟雾:“你说若为天下,牺牲一人可好?”
“呃?”屈世途一愣。
“哎呀呀。”
不明所以一声轻叹,慕少艾却是又道:“或是,为苍生吾却要独杀一人……”
“药师呐,你在纠结什么?”屈世途实在听不明白这些话意,反倒比较关心另外一件事:“对了,早前你收到素还真的信,上面有说什么?”
“这啊……”慕少艾摇头叹气,那信很短,不过大致说明遇到了什么事,并且千万不可让溪慕血于这种局势下再入江湖:
“不过是,催促吾老人家,下定决心罢了。”
那日借医治秦假仙之名,药师一探竹篁居。
除去有名无实的蛊皇僰医人,蛊皇之称号本是属于翳流教内少座南宫赩人——前往孤岛时分,慕少艾已有心理准备,不出所料,他果然有再见到……未死的幕后之人。
——说服吾放弃对中原用兵,其中代价,认萍生你可有思量?
——区区解药仅能换得你之性命,吾并未忘却,这数百年之折磨,出自何人之手!
——认萍生,若想达成目的,你该知,南宫神翳执着于什么……
数百年前,翳流对中原用兵,搜罗尽医道中人,并以惨无人道之手法取活人性命用药。
忠烈府认为此行有违正道,且因收到消息隐居西南的药宗终被世仇蛊族覆灭,药师慕少艾不顾危险,以罪者认萍生之身份,加入翳流,双手血腥最终换得居于高位后那一丝机会。
因翳流之主对其信任,得以在制药时暗下手脚,使得南宫神翳因服药而心性成狂无法理事,最终里应外合,布下诛恶之计。
却不料战局未起,忠烈府笏家已是惨死,且有半途有人插手泄露消息,并使在最关键时南宫神翳恢复半刻神智,亲手操纵护教蛊阵。当日一战,认萍生并未参与,而是以气绝毒阵亲自将翳流少主困顿七天。那一战之后来,仍旧是中原众派门因蛊损失惨重,翳流覆灭,教主南宫神翳重创却是性命未失。
半月后,大局定,翳流少主因忠烈府之血案而被法门等通缉,据闻死于殷末箫手下……直到数百年后,叶口月人之战。
岁月轮回。
此后漫长岁月,认萍生早已消逝时间长河,世上只余慕少艾。回忆往昔,有时他也会想,若是当年药宗不曾出事,自己后来会不会接受提议,以对南宫神翳的影响力,逐步将翳流导回正途?
可惜。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逝去,已是不在。
“情渺渺,仇渺渺,风尘一梦任逍遥。”
“江波啸,烽烟招,兴来病酒罢琴箫。”
以烟管轻敲栏杆,吟一曲旧谣,时光荏苒,慕少艾抬头再度注视天际,目光之中已是变得平静,忽而自嘲:
“呼呼,真是人老了……”
罢了。
若是以如今的溪慕血,或许真能依旧日所言,将昔日黑派,带入一条新的道路——
时光荏苒,岁暮孤寒。
阳光穿不透浓密的枝叶,而在林中,正有一道黑红儒服的人影缓慢走着。
早在不系舟任沉浮察觉不对,再返河岸之前,凤青苍已是先行一步,强行自还未化消的玉剑残片中摄取魂魄,并抽身往南继续而行。
不过数个时辰,已是万里之遥。
有风过境遍体生凉,在藤蔓缠绕的树林之中,纵然是日上正午,依然光线昏暗到看不清来路。凤青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一瞬,扬袖抬手,地上落叶片片若剑飞起,刹那黑暗之处传来魔类哀嚎……拖延这些时间,终究还是被追了上来。
数声,重归沉寂。
凤青苍却不再向前走,而是驻足沉思。
他再度扬袖,落处毫不犹豫是自己右臂,掌缘如刃,刹那过处,袖齐肩而坠,鲜血喷溅身侧树,而一条手臂已是跌落——
再无功体压制,断臂之上腾起黑气,正是曾被玉剑所伤,一路以来指示魔魂追踪方向之根本。
抿唇面容不动,凤青苍甚至眉头皱也不皱,以左手点穴止血,继而缓缓凝视地上断臂:“汝,有话要说?”
他之左手一翻,掌心现出一小团玉色光影。说是玉色,不过是薄薄雾气笼罩,其中魔魂若血殷红,似存有一丝丝黑色裂痕。
……裂痕是因三魂七魄旧伤未愈,又遭断剑之厄再度破碎,若无魂魄周边那团白雾护着,恐怕秋玄聆在被人取出玉剑之刹那,便要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便是此刻虚弱到了极点,语气依然含笑柔和,光华颤了颤发出秋玄聆细微传音:‘多年不见,司箓……心性依然如昔。’
凤青苍并不言语,脚步径直越过地上断臂,继续向前行走。
‘一夜耗损功体压抑右臂魔气,又要散尽吾儒门修为,还需一路以自身元功护持吾这小小神魂。’
轻声咳嗽,秋玄聆含笑不减:‘司箓,难为啊?’
“不说话,你会死吗。”
出人意料,凤青苍稳步前进之余,竟是淡淡回答了。
而且,不是儒音……
一时光影似是有些惊悚,过了一会儿,秋玄聆虚弱声音才再度传来:‘那为何,不干脆任我死呢?’
只需散去护住魂魄的元功,不需动一根手指,她自然没命。
“你很想死吗。”凤青苍面无表情再度反问。
魂魄光华沉默,过了一会,似是在认真措词:‘……桃夭司箓,难得在这苦境有一牵挂,吾却因想要掩藏身份,而放任北落儒宗逐步堕落,其后,更是一手毁掉汝之心血。’
对方不再以儒音说话,反倒是秋玄聆开始正经儒音:
‘汝想杀吾,天经地义啊~~~~’
凤青苍不答。
‘凤谶之下,从无虚假。这么多年汝对苦境不闻不问,放任吾行事,却选在此时涉入武林,凤青苍啊凤青苍,汝对汝之执着,并不下与吾……’秋玄聆魂魄光华忽明忽暗,慢慢笑道:‘若吾猜一猜,北落儒宗只是引子,汝绝不可能是为苦境而来……’
凤青苍不置可否:“我确实,非是为苦境。”
‘那么。’魂魄光影静了片刻:‘魔龙神州,看来日后是成功了。’
凤青苍一步一步走出这片茂密之树林,前方是霍然开朗之谷地,有孤峰独立,斜插入云端,飞瀑泄流之下,使得烟云更甚。
“秋玄聆。”
不知何时,凤青苍已是不再使用“一叶”的称呼,他抬眸看向此行之终点,慢慢开口:“你自诩心机,又为何会落至如今地步?”
一句落,前方稀疏树丛枝叶被拨开,有人轻盈脚步,缓缓而来。
就见到一袭紫衣,明眸皓齿,手中提着柳条篮,内中似是放置酒食,以及黄纸。这是一名面容似是削瘦的年轻女子,只是不如过去活泼,神情沉静,只有腰间缠绕火红长鞭依然如昔……竟是已久违了数十章的曾经邪术师七人之一的……辣椒。
魂魄状秋玄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到来人,瞬间收声。
凤青苍停步。
辣椒玄无棂正专注于前方的路,冷不防见罕有人迹的山林中出现一个人,不由愣了愣,看了凤青苍一眼,然后走过他之身边。
数步距离,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忙转身,“敢问先生,可是前往冷峰残月而去?”辣椒玄无棂很有耐心地问。
凤青苍:“嗯。”
顿了顿,似是微微动唇,辣椒玄无棂犹豫片刻,“若是先生见到想见之人,可否替我传达一句?”她慢慢道:“我名玄无棂,就说后天祭日,二哥坟前,他总该现身。”
凤青苍道:“好。”
“多谢。”再度福身,辣椒直接转身离去,果决之行动颇有过往身在西界风范。
……又过了一会儿。
直至凤青苍几乎要行至冷峰残月山下,也不曾听闻袖中半残魂魄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怎么不说话了?”凤青苍淡淡道。
秋玄聆不答。
“你以西方界域为据点,使之百姓不曾收妖魔所侵。”凤青苍慢慢又道:“昔日玄天麒麟君之后人,因一本莫须有之秘笈而几乎血裔断绝,你路过,却不思救……日后受寂寞侯活命之恩,方才以复活其妹为报答,以此铸下合作之机会。”
“我从来不知,魔界之中,能有使死去多时之人复活秘法。”冷峰残月半空,已感水汽清亮,飞瀑鸣响,震魂动魄。
凤青苍淡淡落下最后一句话。
秋玄聆终于疲惫开口:‘自然,是没有的——’魂魄之中,血色黑芒交替,‘吾若援手,世上可还会有……寂寞侯?’
作者有话要说: 阿溪退场……
☆、节奏,一步,见生死
真相说得平静,而回忆旧事之人,内心可曾平静?
因缘际会,心生一念,那时路过抬手摄下日后寂寞侯亲妹之一魂。
或许,后来亲眼目睹夺造化反生机,寂寞侯默不作声,实则不动声色洞悉一切。
然而复生之关键掌握在秋玄聆的手中,往事罪魁也非是她,以复活辣椒玄无棂而报答救命之恩,而并非使之手中魂魄成为要挟筹码……无可非议。
而以寂寞侯之智慧,合作之基础不可能仅仅凭借一丝个人恩仇,自然是建立在天荒山脉皇龙之命格,以及秋玄聆所掌握的还未发生变数之未来上。
纵然如此,恐怕合作,也不过能维持到,紫耀皇朝之建立。
冷峰残月,风吹来水凉。
这一日寂寞侯并未雕刻手中原木,而是背手站于瀑布之前,注视淡淡氤氲水汽,似若有思。忽然一阵风过,立于石盘上的长剑嗡嗡一响,似有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