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抬手一声轻咳,文武冠冕寂寞侯慢慢转身:“贵客来临。”
山岚出岫,风过枝叶摇曳。
凤青苍缓步登上峰顶,表情不变,目光缓缓掠过九锡剑,转而注视寂寞侯。
寂寞侯之眼神同样由凤青苍犹带血色之右肩断臂注视一瞬,继而专注于路之尽头来人。风中并无恶意,然而此名来者,却又从未在武林出现。
“凤青苍。”
“嗯……在下寂寞侯。”
凤青苍平静开口:“吾,知道你。”知道和听说是两回事,在桃夭司箓眼中,确实是知道寂寞侯,在未来局势中,此人不死。四境合一,人妖邪魔并存于世,异度魔界因得天皇之气而隐有独大之征兆,正是寂寞侯再度出山,同清香白莲素还真联手,于风雨飘摇中力保中原不倒。
寂寞侯虽是病容,一身气度云淡风轻。同凤青苍之沉稳淡泊,隐有分庭抗礼之象。
再度轻咳数声,寂寞侯缓缓道:“贵客所来,可是为了此物?”
一抬手,空荡荡石桌上,再度显出开裂之木制人像,以及钉住木人心口的铁凿。
木人……刻的正是秋某人。
石桌上木人像连同铁凿同时化风被收入袖中,“多谢。”凤青苍垂落袖口,神色不变,颇有诚意向寂寞侯点点头,沉稳脚步转身并未多做停留。
再度越过九锡剑,向着来路行去。
寂寞侯冷眸注视那人背影,忽而抬手低声咳嗽,自言自语一句:“……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除非是魂魄之力,已是不足支撑某人现身。
在秋玄聆决定同傲笑红尘一战之前,曾将一道魔魂,便交由寂寞侯保管。以铁定魂,使之木人体内魔魂不至于因秋玄聆之死,消散天地或是回归异度魔界,正是当初两人不言而喻,彼此默契之交易。
这件事唯有寂寞侯同秋玄聆知晓,而自称凤青苍之来者身上,亦有秋某人之气息……故而寂寞侯能一语论定此人目的,然而为何在心有猜测之情况下,扔爽快将魔魂交出,这却是着落在凤青苍此人本身。
寂寞侯自然不会认为,再未清楚缘故之前,贸然同凤青苍为敌是很好的想法。
既然并无利益牵扯,旁观即可。
更何况,他和秋玄聆也仅仅只能算是……朋友。
冷峰残月下山路。
凤青苍淡淡开口:“你人缘真差。”
摊开左手掌心,‘秋玄聆’果然已是虚弱到了极点,魂火浮游不定,声音微弱轻咳:‘若是寂寞侯当真插手吾才不得安心……’
会被阴谋布局什么的。
凤青苍忽然停步:“我想起,忘了替人传达一句话。”
‘汝不记得才是正常……’魂火继续闪烁,秋玄聆十分乐意在对方正常的时候,展示自己的儒音水准,一副嘲讽语气。
“哦。”凤青苍若无事地开口道:“那不如,顺路再去见见那位姑娘。”
……什么?小魂魄微微一震。
凤青苍继续慢慢道:“久违的主从相见,一叶,汝不必太过感激。”。
桃夭司箓表情不变,以儒音相对的时候,略微显得云淡风轻。而这种云淡风轻此时只会想让人一拳砸碎……过往相处岁月中,秋玄聆记得自己总想笑着这样干。
‘一定要这样针锋相对吗?’
黑光渐渐转浓,白雾内魂魄中传出秋玄聆示弱无奈的声音。
昔日西界邪术师,如今早已散离。
在决定圆教村约战傲笑红尘之那一刻,秋玄聆亲手将这七个人之姓名由西方界域朝露之渊名簿上划去。
死于嗜血者之手的“睡莲”秦水眠自然回归神魔族。“豌豆”实则乃曾经魔剑道少主,而魔剑道与妖刀界残众一直暗中归于西界,如今自然回归黑衣剑少闇踪麾下。
“向日葵”实际是北落儒宗传承最后一人,依照约定,是在未受到召唤之前隐居退出武林。“寒冰”本为断极悬桥之修者,难为耐着性子交陪多年,应该已是回去真正主人身边了吧。“窝瓜”之来历,实则同秋玄聆上一具被舍弃的混血魔身有关,不纯的魔身抑制魔元之同时,也将她之修为压至仅剩三成。
而最后两人,“辣椒”与“坚果”。
性格跳脱的辣椒玄无棂,本该是七人之中第一人。
当年某人害的阎魔旱魃陷入沉眠,又在骗得鬼族小公主孤月自天魔池取出自己封存之魔魂之后将其杀死,背负背叛之名义离开道境,却在黑暗道前身受鸠槃神子一掌。
以半颗魔心为条件寻得诡龄长生殿复制“假造魔心”以续阎魔之命,仅以半心维持自身魔体不灭,那时的某人拖着伤躯来到苦境,在寻名医途中,为寂寞侯所救。虽是意外,某人决议将这个“意外”利益最大话,于是以多年前来往苦境所收取的一道女童魂魄还魂复生为条件,换取未来寂寞侯合作的一个机会。
之后某人回到天度峰,释出四道魔魂,仅以一魄维持原体性命,而将魔魂渡入曾经养在血池之中封存的一具试验魔鬼邪三族血脉合体之魔躯行走于世,以北落儒宗最后一名传人之名再入儒教,从此才有了“一叶秋华秋玄聆”。
而身为寂寞侯已死幼妹的玄无棂正是在那时由天度峰内血池渡胎复生,为免因知晓自己其实已死之事实而伤及神魂,
故而秋玄聆那时以秘法暂时封住玄无棂之记忆,又以傀儡之法再造其记忆中最为亲密之人,伴其再度成长……那个傀儡,继承玄无棂之所有记忆,正是日后的坚果,原型却是寂寞侯死去的幼弟玄无极。
于是世上才有了“辣椒”,又有长伴辣椒身旁之“坚果”。
在秋玄聆预计死亡之前,已是将秘法解开,使得幼年记忆重归玄无棂之脑海,相应代价便是身为傀儡之存在的坚果玄无极身散魂消。
本就为一缕因记忆而暂回人世之亡魂,令其消亡,秋玄聆心中并无任何愧疚。
然而为何,此时此刻,她却不愿再见曾经的弟子辣椒,如今隐居冷峰残月脚下玄天麒麟君故居之中的麒麟后人玄无棂呢?
秋玄聆并不愿继续思考下去,她只是淡淡想着,故事已远,何必追溯。
——世间既已无秋意,何必再逢旧日名……何况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
有时也会想起已死的睡莲,也是七人中唯一并未有另外故事之人,那样单纯的灵魂,却早早因自己而亡逝。
也许,秋玄聆的心中,始终有一句话,唯有轻叹风中:
‘跟随吾,悔否。’
“一叶。”
凤青苍果然并未再度针锋相对,而是慢慢起步,继续向着既定目标前进:“以你之手段,何至落入如今地步。”
平静的话语,不带嘲讽,只有问句。
正是这份淡然平静,反而让成为纯魔魂存在的秋玄聆,心中愈发不安稳。
‘在你眼中,’秋玄聆沉默了一会:‘我是落入怎样地步?’
……众叛亲离?
从对上傲笑红尘之那一刻,纵然中途会有转折,然后整个计划在秋玄聆心中微微过滤,依然最大可能是如此结局。
凤青苍并未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吾已让素还真带走了傲笑红尘。”
脚步落地,他低头平静看向掌心薄薄雾气中之魂魄,魔魂纯正,是血色中夹杂黑色电光,其中不似有任何人类蕴含七情六欲之魂魄迹象。
然而凤青苍却又心知肚明,真正的秋玄聆,并非是“真正的魔”。
当年异度魔界魔龙突然失去控制,由此引发之一切,远远超越那时之预算。谁能想到,会有异种魂魄入侵魔龙躯体?又谁能预见,竟有来自异世的魂魄,带着关于此世未来之记忆?
“封云山之战,不会再有傲笑红尘插手。”凤青苍语调平稳不变,又向前迈出一步:“亦不会有另外一人,北域毒师溪慕血之踪影。”
两个名字相继落下,终究让很是沉得住气的小魂魄颤了一颤。
接着传来秋玄聆微带冷意之传音:‘那……又如何呢?’
“你大可设法继续替换阎魔旱魃之心。”凤青苍一步一句,语气依然淡淡:“然魔族之君亦再非绝无破绽。”魔君之心在圣域天座之身。
而天座之心,却已非在魔君之体内,这一世的异度魔界,并不一定需要依靠被圣域所掌握的魔心来复活魔君旱魃。冥冥之中,无形先机,已是偏向魔界。
‘说说看。’秋玄聆声音忽而再度轻柔含笑:‘你还知晓多少……’
——知晓多少吗?
凤青苍停步抬头看天,天云遮掩星子,并不能再见夜间璀璨星河。他静了静,瞳孔之中似若再度呈现那未来情景,当一步一步占据所有优势的魔界,在暗中慢慢蚕食苦境大地,终究于未来另一波浩劫到来之时,扭转局势,让一切既定彻底崩盘。
血与火,交融在四境之中,波及虚空另一侧自己那安宁的故乡……
未来吗?
凤青苍淡淡一笑,眼前似乎再度呈现那座此时还未显形的黑暗大殿,殿中一袭红衣伴随灰化的躯体,那样的未来,当真值得期待?
“一叶。”桃夭司箓之声音慢慢道:“你很想死吗?”
魔魂明暗闪烁不定,秋玄聆声音带笑:‘若能够,谁愿最终一死……’
这时,已是离开冷峰残月有一段距离。
凤青苍脚程很快,像是正在赶时间,不给魔界留下一丝应变机会。
不知不觉,二人再度回归中原地界,而附近场景,也让秋玄聆越觉熟悉。
‘凤青苍。’魔魂中含笑声音渐渐难得严肃起:‘你究竟,想做什么?’
来到这里,那三岔路口,不久前应该还插着一方木牌……
“吾么。”凤青苍语调不变:“救你啊——”
话音落,黑红儒服袍袖扬起,凤青苍五指一弹将纯色魔魂悬浮于自己身前,继而左手掌心一合,捏碎自冷峰残月得来木人雕像,只见另一团稍微小一些的魂气由木人中逸出,色泽驳杂若有七彩,正是蕴含人之七情六欲之魂魄。
魂魄见光,眼看消散……
凤青苍一声冷哼,五指再弹。就闻耳边秋玄聆一声惊怒“凤青苍”,护住魔魂之外围的丝缕儒气疏忽散去。
秋玄聆之魂魄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
遵循生死至理,魂魄受牵引而濒临消散。
与此同时,那团稍小一些的魂识亦是出自同源,在天地威压逼来一瞬没入纯色魔魂之内,刹那光芒迸散,二者已是合一。
玉剑连断两次,若非秋玄聆执念毅力过人,其中魂魄早已支离破碎不堪支撑。此时得以另外魂魄相补,三魂七魄虽是趋于本能求生再度完整,却已是不可能分得开……异度魔界,凡是上层魔族皆有四道魔魂。
秋玄聆选择亡于傲笑红尘之手,以断绝彼此情义,便是知晓自己事先托付于寂寞侯的那一道魔魂不散,自己就不会真的死去。
然而,终究是有失算时刻,秋玄聆却没有想到,本是拟定用来寄体重生的琴弦被傲笑红尘一剑斩断。魂归天地之瞬间,失去庇护,那时她是真的死了。
三道魔魂散去一道,剩余两魂六魄被剑雪无名生生聚集,因得向日葵归还儒功之助,得以凝结为玉剑之形暂存于世。
而在日后,玉剑辗转,终于寻得适合寄体,也正是儒生不解心,以千载修为渡其身助不解心一偿心愿为条件,同他契约,取儒生三魂六魄为养料,为秋玄聆再造失去的那一魔魂……
本该如此的过程,被突兀插手的凤青苍直接斩断。
玉剑中,魔魂虽纯,却不完整。
为寂寞侯所留下的那一道魂识,却是有参杂昔日一度占据魔龙身躯,真正属于来自异界的那缕人类的残存魂魄。
本已融合的人魔双魂,被秋玄聆借着“死亡”之机会,硬生生分离。
如今再度融合,已是不能再分彼此。
秋玄聆是魔。
秋玄聆亦是……人。
远在南武林的天度峰。
这一日忽有天地感应,山峰顶部渐渐聚拢起乌云,云光呈现血色,隐隐猩红。一直暗中监视此地的白发黑衣人心中一凛,于半空现出身形。
他再度踏足曾经熟悉之地,却只余荒草残墙,峰顶祭台刀痕断裂,在乌云压抑下,更显不祥。
就在这时,忽然地脉一阵微动,竟是由下及上震动整个山峰。
一道赤色魔气由刀痕断口处向外急速逸出,猝不及防,白发黑衣人正踏足登上祭台,见状抬手扬起拂尘,试图阻拦魔气。
一招之后,魔气依旧,径直冲入天际,刹那云开光现,天兆湮灭。
而被赤色魔气冲击身形的白发黑衣人,脚步踉跄数步,抬手抚胸呕血,不敢再留转身化光而走。而回归断极悬桥报信之途中,他却全身痉挛跌落在地,挣扎仍旧前行。
“咦,你看那个人,那个人……”有三三两两肩扛锄头的附近村民经过,其中一人犹豫片刻奔上前,扶起白发黑衣人:“喂,你怎样?要不要去看大夫?”
白发黑衣人再度呕出满腔黑血,全身筋骨寸裂身躯已是再不受控制,仍能勉强抬头看天……曾经的邪术师寒冰,如今的断极悬桥修行者寒云子,睁开眼眸遥望头顶天际,濒死之刻由喉间发出最后低笑,过往,未来,尽数随魂魄消逝去。
“啊!”
那好心的村民猛地惊呼,丢下手中躯体,就见白发人身躯骤然干枯,像是肉体一瞬间遭受时光腐朽,黑衣下方刹那仅剩皮包枯骨——
作者有话要说: 这真的是要结文的节奏……
☆、赤雷落,山峦塌,谁问
魔气噬骨。
仅仅散逸的一道魔气,已有如此威力……而真身,又该是如何?
火焰魔城,处于不知名之空间内,在高高塔顶之端,蓝袍覆肩脸罩面具的黑发伏婴师,仰头注视南方天际,口中却是沉吟一声:“嗯?”
这动静,已是在计划之外,为何会出现如此变故,魔躯本不该在此时现世。
“变数……”
伏婴师淡淡一句,微微合眸,继而睁开,面具下目光露寒意。
三岔路口。
凉风吹过。凤青苍垂手而立,静静等待着。魂魄融合而完整,逝去的人再度归于天地间,几乎瞬息,已是同远在千万里外的天度峰下,因一魄尚存而留有一息的躯体取得联系,换句话说……死魂变生魂。
有红色衣袂随风幻化而成。
当云霄之上,一道赤红魔气冲入下方,融入白光不散的魂魄之中,久违的秋玄聆身影再度幻出,红衣,黑发,手持若虚若幻的白玉长笛。
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如此装扮。
结局已定。
“你竟然是打得这个主意。”秋玄聆白玉笛轻敲掌心,语出轻叹。
“再度感受人类之七情六欲。”凤青苍淡淡道:“如何?”
曾经的魔族,因不甘受源自人类一方那半数魂魄控制,入儒门七情覆生道,自此摒弃凡俗六欲。然而直至最后,便是借机释出魂魄中不属魔族之那部分,秋玄聆始终也无法真正地说,自己已如过去——“七情不显,六欲不存,由魔龙血液而生,是为天之兵器之邪族初王”的七情邪罗。
“为何,要救吾?”白玉笛慢慢旋转于掌心,秋玄聆目光渐渐转移至凤青苍那失去的右手臂上。
路途行至如今,心中也大概明了一切。凤青苍之出现,说明未来定然是有巨变,那就是自己倾尽所有布下的魔龙神州计划,是成功了。
计划成功,说不定原本的秋玄聆,该是死了。
因为世上已再无牵挂之人,心愿已了,何必要活?
秋玄聆凝视凤青苍,不言,不语。
凤青苍却摇了摇头:“你之算计,敌不过天命。”他静静地道。
实际上,那“计划”当真成功与否,已无必要说明,而最终结果,却是四境之难。为何要插手呢?凤青苍再度抬头看天,天际无星,唯有云层未散。
大概是,直到最后一刻,在秋玄聆之布局中仍有两人未死。
——溪慕血,傲笑红尘。
“嗯?”从其口中觉出一丝不对,秋玄聆微微挑眉:“能否告知我结果?”既然结果已看不到,那能从这人口中听见,也是安慰。
凤谶之下,不落虚言。
“有我在此。”凤青苍语气淡然却是不容置喙:“不可能有怎样结果。”
真是……决然的一句话。
秋玄聆白玉笛微微掩唇,嘴角抽了抽,心知以这人的性子,估计是不可能听到任何相关言语了。
沉默片刻,她缓缓道:“吾不过只是,想让魔界与吾,真正自由。”
不再受与生俱来刻印入灵魂之驱使控制,而是源自自我的好强征战;非是为灭世动干戈,是为生存与四境作战;更非是只因天之一言走上杀戮血途,魔之杀戮,亦该是内心自我渴望之杀戮!
……若能再启新魔界,若能走上初始魔族之路,是由纯粹魔龙之躯蕴化而生,若能让异度魔界不再流离异空间,而是真正凌驾苍生之上,嚣然魔途。
为这目的,牺牲一切,又何妨?
白玉笛再度敲入掌心,这玉笛本是为抑制魔性而得,反而长久时间过后,已是成为一种习惯。
秋玄聆不由注视手中玉笛,轻声一笑:“最后是失败了吗?”
不能说是失败,也不能说是成功。
然而……
“异度魔界,确实凌驾苍生之上。”凤青苍凝视秋玄聆,慢慢开口道。
秋玄聆沉默片刻,叹道:“足矣。”
“疏楼西风已是不远。”她抬起头,四处看,看到自己站立的三岔口,不由笑了:“要带路吗?”
三分□未出之前,疏楼西风才是疏楼龙宿最常驻足之地,或许是地名,或许是习惯,或者,跟隔壁邻居有关。
此时魔魂恢复,秋玄聆能清晰感应到彼端存留自己一魂之天度峰下蠢蠢欲动之血池,亦能感应便在附近不远疏楼西风处,所停留的另一道出自自己之手的魔息。
“正是,待汝领路。”
儒门当前,凤青苍微微点头,云淡风轻地恢复儒音。
“不杀了我吗?”
秋玄聆摇着白玉笛,轻轻松松……飘在前面领路。
“汝若想死,可自绝。”
凤青苍慢慢跟在后方,淡淡地道。
天际流云千丈。
秋玄聆虽不知凤青苍自信来自何方,却知他之眼中,定然是看见了什么。
一道道云光倒映入凤青苍之眼瞳,内中绯红凤羽烙痕再度浮现,宛如捉准时光之轨迹……在当年,秋玄聆选择魂魄两分,玉剑顺势回归魔界,由魔池再度孕生灵体,而寂寞侯手中之魂魄,却被送入天度峰下,同魔躯融合为一体。
灵体魔躯,双行于世,谁是魔,而谁才是人?魔躯人心的“秋玄聆”虽无任何记忆,却本能受情感驱使,与抉择中重伤傲笑红尘并留下关键一句话。
而灵体之秋玄聆随后在天现奇象之时出世,以一叶秋华之名行走正道之中,同琉璃仙境合作,看似帮助中原,实际暗中插手后期紫耀皇朝之事,并平魔界中原双方战力。
直到最后,当生死不明的溪慕血入魔真相揭开,秋玄聆灵体归入魔躯,而后已是以自身魔躯为载体,借傲笑红尘之手,于异度魔界外围三日一战……魔躯魂灭,她终究是将那条路走至尽头,让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异界残魂,归于尘土。
秋玄聆,是人吗?
此时已是无法想象,当溪慕血得知自己好友真相,会是怎样心情。黑暗大殿之中,秋意已尽,红衣落尘。直至最后,两人再未相见,再未有一言,碧落黄泉,永无原谅。
那般绝景,如今云起云灭,瞬息滑过凤青苍之黑瞳深处……
“魔,当真不会被影响吗?”
行走在山间道上,凤青苍忽而开口。
秋玄聆手中玉笛顿了顿。
“会吧。”她沉默片刻,笑了笑道。
——正是因为如此,才不愿彻底接受异世之记忆,宁愿再度回归无情无绪之魔魂。
“汝是有情,或是无情?”记起黑暗大殿,秋玄聆一路行至末途素还真最后所问的那句话,凤青苍不紧不慢,静静又问。
秋玄聆并未回答。
玉笛如扇,轻掩脸颊。
若是有情,却从未有一句实话,若是无情……为何至始至终,秋玄聆之手中,不染亲近之人性命。
“疏楼西风,到了。”红衣一顿,秋玄聆语气含笑,白玉笛前指。
像是受到感应。
内中一道人影正满眼含泪地狂奔出来:“宗~~~~主~~~~”憨厚的身影,憋屈的表情,一身蓝衣朴素,面容质朴而喜极而泣,正是久违的大窝瓜。
一叶秋华落,弦聆尽无音。
疏楼西风庭院中。
一身紫衣的疏楼龙宿手摇华丽宫扇,背对来人立于纱幔之后,身旁侍立默言歆与穆仙凤。
“天,乱了。”悠然一句儒音,却带凝重之意。而此时,门楼之外挥袖定住两泡眼泪的委屈大窝瓜,凤青苍已是收回掌心秋玄聆之魂魄,一步踏入疏楼西风:
“桃绯掩映,翰墨飞扬。云散几重碧?雁徊南天长。闲观苍穹起暮色,笑语星河生夜凉。箓魂成谶,凤啸青苍。”
“久违了……桃夭司箓。”
同为儒门,同是儒音,疏楼龙宿神情不变,转身一瞬,风华万千。
“吾需汝前往做一个见证。”凤青苍立于原地直视疏楼龙宿,缓缓道:“天度峰。”
琉璃仙境。
自封云山一役后,玄宗解封,人员由黑暗道隐入苦境。魔界火焰魔城不知所踪,似是蠢蠢欲动,却又一直未有动作。
很安静。
蝴蝶君和公孙月留在笑蓬莱隐居兼职客串,据说冤屈已经洗清,羽人非獍因此还无意中追查到自己的杀母仇人,于是来无影去无踪不知跟着飙去了哪里。
忠烈府笏君卿之死,原本群情激愤,却不料管家帝獒一日接到一封飞书,此后脸色变幻莫测,忽然宣布此事到此为止。
之后,忠烈府府门紧闭,人员遣散,似是要急流勇退隐遁江湖。
佛剑分说伤愈之后前往圣域,带回原来异度魔君之心脏竟然是在圣域天座身上的消息后,又得知要窥破异度魔界虚实,需要用到XXX眼,大师毫不犹豫自圣行之路后担下重任,据说已是只身前往南武林。
异度魔界没有什么动静,慕少艾最近似是心思很重,除了养猫(被阿九拍)……之外每日不知去了哪里,总是不见踪影。
难得谈无欲前来琉璃仙境喝茶(找药师商量再探玄宗总坛之事)。
屈世途唠叨抱怨说:“不知最近怎么回事,天上云黑压压像是要下雨,药师也不知趴趴走去了哪里,傲笑红尘好像很久没见踪影,还有慕血啊,走时也不留个话,哎呀呀,真是很烦恼。”
不知道续缘现在如何,前几天似乎还听说素还真有接到他的信?
现在苦境这么乱,依照屈世途的想法,素续缘还是快点回来琉璃仙境比较确保安全啦~~
“溪慕血,已经离开了吗?”谈无欲心中一动,想起那位北域毒师之真正身份,不由略有所思。
“是啊。”屈世途继续抱怨:“也不知药师是要她去做什么事,离开后就不见回来。”想着坐立不安,他不由团团转地搓手掌:“唉呀,要是续缘回来问起,这要该怎么回答?”
该说是直觉敏锐,只是退隐多年懒得问事,屈世途已是从药师慕少艾那两天的反常行动,认识到溪慕血之离去恐怕不寻常。
就在这时,突然天穹掠过一道雷电,赤红色电芒划过南方天际,带来猛然一声炸响。
谈无欲不觉手中茶杯落地,当啷一声溅出几滴茶水。“这是……”月才子仰头注视赤雷,脸色突然一变:“不好——”
而在异度魔界。
火焰魔城深处,正是邪族之驻地,漫天红纱遮掩当中王座,女后九祸背对众魔将,似是在沉思着什么。
突然外围有魔兵进入禀报,说是南方天际乍然出现魔气,魔族先知命人通知。
这是……
在列的吞佛童子目光微微一动,上前躬身:“女后,可需前往查看?”
九祸目光沉凝注视王座,久久不语。
忽而转身,邪族女后神情已是如往常,“不用。”九祸扬袖挥开红纱,冷然迈出一步,一身戎装:“不过是久别未归之子,终究做出选择。”
“莫非是?”吞佛童子不动声色。
九祸抬眸,微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告知诸魔将,准备迎接吾族公主……回归——”
南域天度峰。
伴随数道赤红雷电霹落,一阵地动山摇过后,附近区域如同落雨纷纷坠落崩塌碎石。而在山峰之上,整个峰顶竟是裂开滑落,尘埃漫天蔽日,呼应天际乌云。
……待山石崩塌殆尽。
只见原本的天度峰顶,已是出现一座黑石雕砌之大殿,似是一直深埋山峰腹中,取而代之原本玄门术教只剩枯草残墙的驻地,赫然矗立于苍穹之下。
一道道赤色雷电,劈入黑暗大殿之顶端,而一缕缕黑色邪气,缓缓由其中泻出,继而突兀收拢,寂静无声。
无风。
而在殿内深处,丝丝缕缕的黑色邪气尽归纱幔内中,一池血水。
黏稠的血水中间,泡着一只满头大汗精神亢奋却是一身血污的大窝瓜……
“成了!!!”
本性就是医学狂人,只是差一步不小心入了诡龄长生殿,并未正经归类邪术师之中,窝瓜本名刃师无命,当初泡在池子里的某只魔和长生殿以半颗魔心交易之时,他便是其中试验之主刀者。
后来天降异象,长生殿被封印,当时已被魔气控制的刃师无命凭着魔之本能察觉危险,带着那半颗魔心仓促离开长生殿,投奔了日后的秋玄聆。
如今。
血池之中,曾被活生生分开的两颗半心再度合拢归一,被埋入池水中沉眠的魔人之胸膛……蓝衫憨厚窝瓜一声得意,正感慨多年不曾操刀自己手上技术未老——便见血池之中,被血水浸染全身,红发黑袍的魔突兀睁开双眼!
如同一道血红闪电,瞬息池水之中已无任何人影,只有风猛烈吹过四周帷帐,刷拉一声,一道染满血污的蓝色身影被狠狠贯入殿中,身下石板因大力而寸寸碎裂,窝瓜还未回过神已是哇地猛吐一口污血。
影过风定,红发黑袍的魔影,面容同秋玄聆有着几分相似,抬手五指慢慢滴落鲜血,而手中赫然握有一颗鲜活跳动的人心。
“宗……宗主……”窝瓜睁大双眼,胸前通透一个窟窿,不知何时已是失去自己心脏,慢慢低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胸口,再度唇角呕血,终究是不甘断气。
血腥之气,随风卷满整个黑暗殿中。
赤红帷帐后方,静静站着两道身影,黑红儒服的凤青苍慢慢后退一步,以免身上沾有血腥。
“杀人立威,汝这是要恐吓谁?”华丽宫扇不紧不慢扇去刺鼻腥气,疏楼龙宿儒音悠然不变,目光紧紧盯住眼前魔人。
赤红长发,脸颊边生有魔纹,尖耳,柔美略有眼熟之面容,这魔一身黑袍,自出血池之刹那,便不再染有任何血迹,唯有满手鲜红,一滴,一滴渐渐滴落……这只魔,是秋玄聆。
……是,秋玄聆吗?
“哈。”一声轻笑,落入风中,魔微微抬眸,瞳眸鲜红,清澈若琉璃:“不过是,顺手而已。”柔和的语气,不是秋玄聆,又是谁呢?
一抬手,滴血的心脏被抛入血池中,激起涟漪阵阵。
秋玄聆上前一步,却是直面凤青苍!
“嗯……”
凤青苍一动不动,反倒是疏楼龙宿虽是悠然,手中紫扇微微一扬,却是做好临时出手之准备。
“吾该称你——桃夭司箓,或是凤篆桃九?”黑袍随风而动,赤红的发不着半点装饰,散落肩头,更显秋玄聆此刻魔形之冷然。
她淡淡一声,唇角缓缓勾起,不见昔日柔和,慢慢抬手,满手血腥,更是残酷。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太多,下章结束正文。
☆、未来断,彻底崩盘
“竹篁意,忆篁竹,幼时翠色笼天碧,溪水没膝相嬉戏。百年过溪,白首见隙,竹浓依旧,唯斯叹息……”
一处山崖。
有神秘人屈膝坐在崖边,低头看着下方深不可测的瀚海森林,身罩黑纱,头戴垂纱竹笠,一身皆被笼罩在黑纱之内,看不出面容。
只有身形似是熟悉,轻纱罩内,微微探出一只手,尾指指甲修长如玉……这个人,是溪慕血。
……是溪慕血吗?
口中轻哼童谣过后,轻微一声叹,溪慕血扶正头顶竹笠以免掉下来,然后站起身。
瀚海森林,浩瀚无际,内中圣水源自拔除塞子以来,已是逐渐枯竭。没有了沿途的水源指示方向,更加无人敢于擅闯这处处危险的诡异森林。
而溪慕血却是知道,当异度魔界明面上的火焰魔城被驱离苦境之后,实际上的出入口,正是转移至这片森林中的。
两人讨论时,秋玄聆曾经以这个理由,列出无数北隅必亡论。
但那真的是秋玄聆吗?
这种你知我知大家知的苦境常识内,以后还会发生吗?溪慕血抬头遥望南方天际,乌云密布一方,时不时能够看到云层隐约之电光。
好友,为什么……你要是魔?
‘好友。’
记忆中,还存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两人都在异世时一次通讯聊天对话。
秋:好友好友好友好友啊~~~
溪:默,你啥事儿?
秋:o(* ̄▽ ̄*)o 我们来玩儿吧~~
溪:说。
秋:设定一不小心真身穿越苦境按照彼此的性格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就好像解方程需要XYZ最后得出一二三四个结果……
溪:停停停停停(听起来挺有趣),那,你先来一个?
于是那时候挂着“一叶秋华听雨声”的皮的某秋开始玩弄文字,最后丢出长长一段。
溪:QAQ好虐!!!!!
秋:不虐啊,我死得多有其所……
溪:为什么你是魔????
秋:一不小心而已233333.
溪:那为什么你要死在我怀里!!!
秋:这充分说明道友穿越很危险啊,你看我要是一不小心走上毁灭世界的道路,又知道这么多……好友,杀我是你的责任啊23333
溪:QAQ吐艳,窝恨你~~~~
然后过了半小时,轮到义愤填膺挂着“一溪慕血风不还”皮的某人在哪里勤奋敲键盘,然后丢出一段长长,长长,长长的字。
秋:扶额,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
溪:(TwT。)有吗?
秋:这个这个我一出场就是死了的吧?
溪:(TwT。)是啊……总觉得干掉世界这种作风就不该是真正的你啊……
秋:但是!需要让我被一只魔吃掉吗吃掉吗,抖手指,死了还把我交给素还真,好友啊你好凶残嘤嘤嘤。
溪:(TwT。)好友,木有你凶残啊~~~~
然后时光轮转,不觉数百年,再回首,已非当年。
……算不算一语成谶?
风过林梢,绿意如骤然掀起波涛。溪慕血俯身看着崖下林海,抑制住一瞬间想要跳下去的欲望,秋玄聆,你到底在哪里?你——真已成魔了吗!
“又是你。”
耳后异样风声,溪慕血骤然转身,抬手扬袖,黑纱之中有叮当一声利器相碰,接着一柄窄刀倏然收回,空中扬起白色羽毛幻影……
黑发白衣沉默,单手持刀收回腰间,羽人非獍目光带杀,冷冷盯住山崖边的黑纱人:“是你——”
“嗯?”溪慕血眉头皱了皱,从自己在竹篁居见过因忠烈府血案而追查至此的羽人非獍之后,这只鸟便一直紧跟自己不放,他难道不是应该跟着慕少艾的吗?
“罪恶坑,你曾出现。”羽人非獍语气低沉,目光一如寒冰:“当年……是你杀了娆女霏霏!”
这剧情转得真突兀……
溪慕血愣了愣,还未回过神,眼前已是又一阵刀风袭击过来。
“你玩真的?”黑纱翻飞,再度闪避,溪慕血不得不庆幸自己因为常年晕光而将轻功练得不错。黑纱背后,她目光一冷,长长袍袖中伸出尾指——算了,放毒弄晕拖走,然后丢还琉璃仙境打包送还药师!
没有了羽人非獍因杀母而负罪失神铸下大错……
那大概,也就不会再有慕少艾为护友人甘愿赴死了吧。至于命格天煞孤星,再应验何方,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天度峰顶,黑暗大殿,血气浓厚。
或许由血池之中初醒时,秋玄聆有忆起过往之事,故交好友,苦境蹉跎,魔界之中几近万年之生涯……记忆,何其有趣。
是秋玄聆吗?是,还是不是呢?
凝眸五指染血,一滴一滴鲜红落地,脚边倒着渐渐断气的尸体。秋玄聆忽而勾唇笑了,她心中并无任何感触——竟然,并无任何感触啊~~
旁观二人对峙,疏楼龙宿不自觉微微摇扇。若是除去魔纹和尖耳,那么眼前这魔容貌正是多年之前初入儒教的月白长衫女子一模一样。秋玄聆是魔,亦是当年乐部第一,继而资质被太学主看上收为弟子之……赤华一叶。
往事如新,回忆当年之自己,亦然有过那般单纯岁月,后来是如何变作如今模样呢?疏楼龙宿想了想,眼色一沉,大概是和隔壁山头的剑子某人有着很大关联吧。
忽然之间。
微微白首知交犹按剑之惆怅涌入心中,疏楼龙宿轻声一笑,却是想起一日真正见识到自己嗜血者体质的剑子仙迹那花容失色的脸。
此行回去……或许,该邀人一同泡茶。
凤青苍注视秋玄聆,淡淡回应:“吾呢?该称呼汝为一叶,或是,秋华?”
一叶便是“一叶”,而“秋华”却是七情邪罗借元胎重临世间后,受异世魂魄之影响所拥有之真名。在凤青苍之眼内,此时的秋玄聆,已不可能再同原本未来一样,恢复曾经初代邪王之真身。
合而为之,一叶秋华。
……一叶秋华听雨声,枯树尽,寒冬临。
心中究竟是怎样滋味,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感受到,理智受情绪之干扰。秋玄聆笑容越是温柔,心中情绪越是激烈,她缓缓又道:“好友。”
“所种今日之因,来日之果。”秋玄聆凝视凤青苍,勾唇灿烂:“你可要承受好!”
一语落,目光蓦然凌厉。既然为魔,自当行魔者之事!她已很久很久不曾放纵,已是压抑魔之本性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快要忘却曾经做魔的感觉。
疏楼龙宿首先发觉不对,咦了一声,身形骤然化为光影。凤青苍迟走一步,冷然挥袖,击散一道袭来魔气,抽身而退之刻,还能来得及看一眼整个摇摇欲坠的天度峰,以及由山峰地脉升腾而起的血光魔气,极短时间内,已是彻底污染了方圆十里。
……那血光,是死在此地多少人而化成。
血光魔气笼罩整个山峰,只剩乌云低垂闪烁电芒,电光之中突闻一声长啸,一道红光远遁虚空,已是消失不见了秋玄聆之身影。
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释放了整个山峰地脉埋藏千年之戾气魔氛,向着整个天下宣告魔者来临!
‘既然逼人入魔,何妨彻底行魔事……凤青苍,你要的结果,吾总有一日会双手呈现你之眼前啊——’
相邻山峰之上,伴随桃花幻形,半空踉跄落下一道黑红儒服之身形。
凤青苍唇角染血,一袖空落,已是不复当初未入尘世之时的清隽冷峻,唯有表情依然平淡沉稳,缓缓盘膝落坐。
疏楼龙宿与其分手,两人各自离开天度峰,所谓见证,自然便是见证某人入魔。
……断秋玄聆最后之后路,使其不再相容于正道。
逼天度峰直接现形于世,便是一时魔界势力大涨又如何?
当暗中布局彻底归入明途,这样,未来大概便会拐入另外一条道路上了罢。
凤青苍平静抬头,看向天际。
云层后方,星河闪耀不变,亘古至今,宛如静谧流动之时光。
并不知自己所为之对错,凤青苍只是淡淡地想,若是逼迫那魔面对另一个自己,或许路途之中便不会再那样寂寞。
太寂寞的人,若是一步踏错,无人能救。
轻声一叹,凤青苍闭眼再度睁开,瞳孔之中妖异红芒流转,凤羽烙痕再度出现,比之以往更加炽烈而妖艳——他看见头顶星河寸寸碎裂,漫天星芒不断组合,而未来彻底被搅乱。
他看见秋玄聆之光影疾飞过大地,最终停留在北域冰风岭下,白梅花开瞬息凋零,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凄艳的雪……
葬月谷中。
红色魔影在石柱小湖边驻足良久,终究一掌崩塌整个山洞,由湖心取出一支长戟,碎石纷纷淹没过往之地,亦是淹没曾经过往。
再然后景象骤然转为火焰魔城,魔龙于奇异空间内盘旋咆哮,似是欢欣迎接故人归来。而火红魔影由北域出发,没入瀚海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