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半晌,溪慕血眉头一挑,直接拍了桌子:‘那就这样干了!’
可是就在决战之前,溪慕血却被一支白桃花引来这处山崖。
此时风有点冷。
风很寂静。
青衣罗袖很好地遮掩了双手,却遮不住指尖倏然刺破掌心所缓缓滴落的血。
溪慕血静静看着秋玄聆,良久眉宇终究流露一丝痛苦神色。
“好友。”
她慢慢地道,“你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继续……
☆、结局 决裂
“女后是在为魔君即将来临的死亡而伤心吗?”
“死得其所,阎魔自当英魂不灭。”
“属于邪族初王之魔心已彻底融入魔君体内,待最后一战融合魔族精魂,便能顺利开启计划的下一步。”
九祸立于红纱帐前,背对伏婴师,久久未动。
吞佛童子被魔族借调而走,连同赦生童子一起,此刻的第二魔殿黑暗而死寂,气氛微微有些压抑。
“可惜……”伏婴师缓缓又道:“第二步计划可说完全由公主一手造成,伏婴无能,怕是要让女后伤心了。”
九祸微微一动,或许只是风过红纱,造成的错觉。
“已确定了吗?”黑暗阴影之中,属于邪族女王的冰冷语调由九祸口中吐出。
伏婴师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公主并未有所隐藏。”
“如此。”
面对黑暗,九祸有一瞬间眼神复杂,蓦然转身狭长双眸已不见任何情绪:“由吾邪族手中所诞生之异度魔界的未来,伏婴师,此后便全然托付与你了!”
战火过后,琉璃仙境已成一片废墟。
三路守关者之一的别见狂华被慕少艾打伤不知去向,另一名守关者元祸天荒不放心已前去寻找。此时被魔化的灵地一片死气沉沉,断壁残垣中间,偶尔见得近乎枯萎却扔挣扎求生的异草。
赦生童子本该回归魔界,不知为何心中异常情绪,使得他牵着魔狼蕾梦娜在此地停留了下来。
直到天外一缕火焰落地,散去护体光华现出白衣红发手持朱厌的冷酷人影,吞佛童子驻足在赦生童子身前,勾唇略微讥嘲看着自家这名目不能视的同僚。
“汝为何不问吾,来到此地之缘由?”吞佛童子语调低沉缓慢,一贯的冷酷和淡漠。
赦生童子本来是很奇怪,此时听见这句话,顿时就不想理会挡在身前十分碍眼的这只魔了。
“是啊,吾出现此地,自然是因为……汝与吾之师尊,袭灭天来输了。”
吞佛童子不紧不慢,语调忽而上升:“哦?汝之意思,是此战本就无输赢?确实,只需引出一步莲华,目的已是达到。”
赦生童子微微侧耳,足尖点地不耐烦坐回蕾梦娜毛茸茸的脊背上。
“哈。”
吞佛童子一手背往身后,尽显冷酷之优雅:“正如另外一处战场,无论输赢,只要琉璃仙境确实已被毁灭,对中原便是莫大之打击。”
雪白的雷狼蕾梦娜打了个响鼻,似是象征背上的赦生童子不发一言,心情已是逐渐恶劣。
“让吾猜猜看,为何今日汝之心绪如此不宁?”吞佛童子似乎很闲,挑眉又道:“哦,吾猜对了,令得汝恼羞成怒了吗?”
唰。
狼烟戟瞬息一动,在蕾梦娜脚下焦土中划出两个字:“目的”
赦生童子目遮咒印不能见外物,却有坐下白狼森冷的眼珠死死盯住吞佛童子的一举一动。
四周气氛更加压抑。
“螣邪郎受女后之命,去往虚无沼泽取回魔宝大典。”吞佛童子顿了顿,语气不变:“汝便不关心,汝之另一位血亲吗?”
一句出口,四周气温已是变冷,赦生童子一抬头,狼烟戟风倏然又至:“说清楚”
无形之中,来意莫名的吞佛童子已是加重赦生童子此刻心中不祥之预感,狼烟轻颤,似是代表主人耐心即将告罄。
“伏婴师要杀秋玄聆。”吞佛童子唇微微一动吐出八个字。
便见半空紫雷降下霹雳,整个琉璃仙境废墟再度因暴涨的魔气而掀飞无数沙尘,下一刹那,原本存在此地的白色狼影已是消失无踪,只剩下吞佛童子慢慢抬手,似随意掸了掸袖口灰尘。
回归魔界后,秋玄聆原该被称为“银锽秋华”。
但是吞佛童子却从未这样称呼过她。
是不是其中正是伏婴师下定决心要将秋玄聆除去的原因?
而在山崖之上。
一场早有预料的挚友反目已经结束。
血红长刀果然承受不了秋玄聆的魔气而再度断裂,半截刀尖插在地上,将半截染满血迹的青色衣袖钉入土中。
还有半截刀身被秋玄聆用来支撑身体,她慢慢站立起来,寂寞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唇边笑意不减。
秋玄聆黑袍同样染血,却大部分是别人的血,那血中有毒,虽受魔气压制,却仍在缓慢透过衣服腐蚀下方肌肤。
然而此时,秋玄聆似已不觉疼痛。
山崖像是被两人联手硬生生削平三寸,秋玄聆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左手染满猩红,手中捏着一角黑色碎片,碎片还沾有内脏肉沫。
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其实不是中毒,而是一道由左肩划至腹下的伤痕,伤痕似是一柄极为轻薄的窄刀造成,这刀应该速度极快,快到几乎入骨的伤口在秋玄聆站起来的时候,才突兀喷溅出一地鲜血。
“咳咳咳。”
终究是伤到了内脏,或许是因为这个时候的秋玄聆心中根本就没有太多战意,又或者……她根本就还没来得及熟悉自己的武艺。
然而秋玄聆受了这么重的伤,地上除了半截衣袖,手中除了内脏残余和一角古怪符文,竟然没有见到溪慕血。
山崖上只有秋玄聆一个人,没有溪慕血的尸体。
然后就是大片大片,极为惨烈的血迹。
溪慕血还活着吗?
至少秋玄聆此刻,是活着的。
天空渐渐阴暗,像是突然山雨欲来。
秋玄聆拄着自己的刀,摇摇晃晃地站直,目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天空。
就好像,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继续看着苦境的天空一样。
“我原以为……”一句话只说一半,秋玄聆忽然笑了:“哈……算了。”
她原以为最后来杀自己的人,该是伏婴师。
却忽然觉悟,其实要杀一个人,根本不用这样麻烦。
如果秋玄聆是死在异度魔界的手中,或许还会造成魔界内乱,毕竟毫无缘故,她也算是异度魔界的高层啊。
未来银锽朱武就绝对过不了那一关。
但是如果……秋玄聆死在中原正道的手中呢?
天空真的暗了下来。也许在另外一边,关于阎魔旱魃之生死一战已经结束。
秋玄聆忽而转过身,用异常轻快的语气抬手挥了挥:“哟~~”
她忘了自己那只手上本就沾满了人血,于是随着挥动,几滴温热的血便毫无疑问溅到来人土黄色的衣袍上。
来人沉默不语。
目光定定地注视着秋玄聆,蹙起的眉形成深沟,他抿着唇,似是强行压抑住心头即将爆发的激烈情绪。
——只要秋玄聆死在正道手中。
将不会有人知道异度魔界未来一切计划。排除不稳定的因素,又能让银锽朱武在得知“一切真相”后彻底断绝同中原正道可能存在的关系,听起来真是两全其美……
而达成的条件又是十分简单。
只需要解开一个本不牢固的咒封——
反正也不是伏婴师亲手种下的双生血咒,又几乎从未激发过,要解除还是挺简单的。
于是此时此刻,山崖之上,有比之先前更加冰冷的风缓缓流动。
秋玄聆舒展了眉,忽然放开支撑身躯的刀柄,站直了身躯露出轻松的微笑,“哟。”
她静静地叹气:“你来了啊,傲叔。”
后来呢?
溪慕血还活着吗?
秋玄聆已死了吗?
水晶湖那一战,化身白发剑者的素还真和谈无欲明圣剑法合璧,引走阎魔旱魃。
练峨眉因体质问题并不能久战,危机时刻,魔界六大先知作为后援前往支援阎魔旱魃,宁愿以自身为诱饵也要引出练峨眉的魔君阎魔,狂傲到要在这一战彻底将中原正道栋梁一网打尽,却不料酣战中途,竟是魔心异变爆体而亡。
阎魔旱魃爆体之一刻,四周竟是出现来自鬼梁兵府的人马,领头者正是鬼梁兵府下一任继承人鬼梁飞宇。
魔族先知猝不及防中了埋伏,六人去三,剩余三人拖命带着阎魔旱魃遗留下的魔心要回去找鬼族算账。
伏婴师故意要让中原正道误以为魔界之中也有矛盾存在。
然而实际上在这个时刻,作为罪魁祸首的“银锽秋华”应该是死在傲笑红尘的剑下,那么对于魔族来说,也就无所谓再去责怪鬼族了。
鬼梁兵府出人意料竟是并入正道阵营,但就在慕少艾等人回合之后才知道,就在水晶湖一战的同时,前来帮忙的鹿王泊寒波死于五残神功之下,而这门功夫则是残林之主特有。
鼎炉分峰六人终究走上分歧。
凶手究竟是谁,也许素还真心内有所定断,但披着正道的皮,又一时找不到证据,秋玄聆最后留下的分化中原正道力量的棋子终究是起到了作用。
再后来,江湖传言鬼族之王即将复活,而复活要素则是不老城的不老神泉。
六弦之首苍为查明真相进入天荒不老城。
在有心人推动下,不老城主遇害,六祸苍龙提前出关,祸龙命格不全。终于等到这个机会的寂寞侯终于名动天下……似乎剧情又回到本该行走的道路上。
但是终究有些不同的。
玄宗因四奇之援手,保存了很大一部分的力量。
而异度魔界断层提前结合,阎魔旱魃死后,伏婴师暗中整合邪鬼魔三族力量,除去失踪的赦生童子之外,无人损伤。
袭灭天来牵制万圣岩,而玄宗的力量,除了对抗魔界,却还要分出部分追查叛徒下落。东瀛果然蠢蠢欲动,地狱岛百年之期将要到来,却偏偏六祸苍龙和寂寞侯的动向,因秋玄聆曾吐露过只言片语的未来,而使得局面更不明朗。
在这种情况下,同天荒山发育不良的祸龙龙气一同悄然成长的另一股魔龙龙气也在逐渐成熟,只要机缘巧合,便能一举取代皇龙命格使得异度魔界掌握成为天下共主的一线机会。
还有已被激活,只待适当时机便能开启的万血邪录。
魔宝大典已是掌握在伏婴师手中,而侠道追溯却似乎被人神秘提前由麒麟山庄取走,还剩下一本明圣天书,就看在混乱局势中,中原和魔界哪一方先能腾出手来找到关键人物不二做。
……如果在这个时候,秋玄聆还在就好了。
按照原本计划,秋玄聆是和寂寞侯有过约定,只要她身在正道一日,寂寞侯便不会主动去帮助素还真。
然而秋玄聆魔族身份暴露,会不会使得寂寞侯提前警觉?
以后会不会当异度魔界最终目的暴露,反而促成寂寞侯同素还真的联手?
变数这么多,人力有穷,谁能知道呢。
总之后来,发生太多事,也失去太多人。
却再也没有人见到过秋玄聆,溪慕血,甚至是傲笑红尘和半途参与那山崖一战的赦生童子。
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四人是生是死?
也许,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很正剧的结局。
☆、结局 是谁
秋玄聆觉得自己一生很值。
她做过别人。
到了最后,原来还能终于再度做回“自己”……
从来不曾做过这么长的一场梦。
异常的清晰。
也异常的逼真!
梦中的疼痛,那些血迹,伤痕,人物是如此的栩栩如生。
……你真是够了,熬夜看剧什么的,不但伤神,而且伤身。
从电脑桌前昏昏沉沉地抬起头,秋玄聆先是愣了愣,迷茫睁眼看看四周,似乎,确实是自己的卧室啊。
外面合租的室友还有洗漱的声音,昏暗的单人卧室里只有电脑的光芒一闪一烁,因为太久没有动过鼠标,屏幕显得有点暗。
打开的QQ聊天框还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似乎是自己正和对面同城的好基友商量着假期一起出去玩。
应该是刚刚商量好怎么回合坐车,对面的好基友洗澡去了,于是刚刚熬了一晚上用来补剧的秋玄聆就打算趁机小睡一会儿。
所以。
我……睡了多久?
秋玄聆头疼欲裂,总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在瞄到QQ对话框上一起约好去哪个车站坐车之类的内容时,更觉得冥冥中一股寒气缠绕在骨髓里。
纵然是豁达懒散如同秋玄聆,也不禁开始回忆梦中的一些情节。
好像,就是这一次出游发生车祸,然后一车人都死了吧?
然后自己和好友竟然穿越,而且还是昨晚刚刚补完剧的布袋戏的世界。
这之后……
不堪记,不堪提。
秋玄聆沉默地坐在电脑前,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低下头,看着鼠标上从自己右手掌心而来的鲜血。
身后某个原本很不明显,却在根据回忆找回体内某种东西之后清晰可闻的细微声音,是熟悉的呼吸吐气声。
秋玄聆顿了顿,然后笑容更温和了。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直觉以为自己叫做秋玄聆呢?
而明明应该是一个人的卧室内,为何会有两个呼吸声?
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又是谁?
慢慢揪了一团纸巾,擦干净手掌中的鲜血,秋玄聆闭了闭眼,直到后方的呼吸声因为恼怒而变得稍微急促。
她这才淡淡笑着转过身,先是怔了怔,既然露出了然,却笑容更加灿烂:“哟。”
“你在这儿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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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止不住的痉挛,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溪慕血猛地坐起身,愣愣地对着窗外黑暗足足过了三秒钟,才神情阴郁地吐了一口气。
刚刚是怎么了?明明说要去洗澡,怎么就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呢?
XX影音还在重复播放慕少艾的MV,那死亡一刻的吐血销魂更让溪慕血胃里一阵翻腾。好像在那个噩梦里,自己刚刚被人开膛破肚挖出心脏,只差被抛尸荒野变成翔——话说梦里最后,到底是谁冒出来救了自己来着?
不,不对,为什么竟然会梦见和好基友相爱相杀这种诡异的内容,难道是前几天码字码过头伤到了脑子?
不知为何,溪慕血心中总是隐隐不安,总觉得那个漫长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得就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双手已经控制不住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秋玄聆。
光标一闪,对面人看起来心情很好地回复:
嗯~~
溪慕血一时纠结,秋玄聆这三个字不是对方名字吧,甚至连外号也不是吧?
怎么就应答得这样爽快呢!
洗澡回来了? 对面主动问。
我做了一个梦…… 溪慕血纠结地回答。
说来听听~这个语气,对面阿秋一定是在笑
于是不知怎地,溪慕血竟然真的花费了半个小时,在近乎凌晨一点的时候在QQ上敲出了自己梦境的大致内容。
甚至边写边回忆,差点她就要脑袋错乱,以为自己真的曾经穿越过。
原来我是魔啊…… 对面语气必须是在笑了。
你要真的是魔,明天见面我立马插死你! 溪慕血恶狠狠地回应。
那后来呢?那边基友某秋似是意犹未尽。
什么?溪慕血明显茫然没反应过来。
比如你这个故事,把刀戟奇象迷城皇龙纪神州苍玄泣混合到一起写,先不说脑子会不会抽筋,你怎么安排弃天帝?
——那个混蛋阿秋明显是把这个当成是新坑大纲了。
‘这不是故事啊……’
不知为何,溪慕血心中有些阴郁地闪过这一句话。
鬼使神差,她在QQ中敲出:你觉得呢?
敲完溪慕血立马后悔,这下真的变成讨论新坑大纲了。
光标闪烁了好一会儿,足足有十来分钟,才看到对面某人的回答。
【也许那只魔……并不真的想要迎来弃天帝。】
【也许到了最后……那只魔也只是出于自身矛盾中,却是无意中保存了中原魔界双方最大战力。】
【也许后来,知道未来的银锽朱武会选择以自身来承受弃天帝元灵,最后集合中原魔界最大的力量,取得一滴弃天帝的血。】
【然后,也许,异度魔界能摆脱刻印在灵魂中从诞生之初便存在的禁锢,真正结束漂泊,虽然仍旧避免不了争战……】
愣愣地对着屏幕许久,溪慕血心中蓦然不是滋味起来。
我要睡了…… 她闷闷不乐地这样写。
那边的人很明显是删除了正在打的字,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句话:
阿溪,我记得你是买过羽人非獍的雨娃吧?
是啊。
临睡前记得去看一眼,也许会有惊喜哦~~
有毛的惊喜啊!溪慕血如此腹诽,然后回了个“嗯”字,准备下线。
其实最开始她是想买慕少艾的大偶的,结果没忍住又接了个小白鸟的娃。这之后就各种纠结啊,你说如果把药师放在床头,那把羽人放哪儿呢?
溪慕血关掉电脑,想了想,还是默默地俯下身,把包在塑料袋里丢到床底下的羽人非獍的雨娃给掏出来。
……怎么好像有老鼠的动静……
……咦,包装袋会动……
我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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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
秋玄聆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捏着自家突然能说话能行动还能黑着一张脸怒吼的傲笑红尘。
“你说……那边现在会是什么情况呢?”
阿溪会不会喊救命,会不会打110,会不会从床上跳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在一转头之后,发现自家的偶一本正经地冲着你喊“秋玄聆”的时候,还能保持镇静微笑打招呼的啊~~~
然后这个时候手机突然拼命闪烁,电话响起来了。
‘放手!’
傲笑红尘努力地试图将自己的头发从某人手指中解救出来,黑着脸抽搐着偶的嘴角,要不是怕惊动外面的人他真想拔剑砍过去。
嗯……对了,秋玄聆给自家小傲配的似乎一直是伞而不是剑……
“可惜,后来好容易要到的烟管本来是想用来事后赔罪的呢,被你一剑砍得裂掉了。”秋玄聆温和笑着。
傲笑红尘忽然打了个寒颤,努力将自己小胳膊小腿往后缩。
手机依然在锲而不舍地响着,隔壁已经有人敲墙抗议。
“傲叔,你说我是接呢,还是不接呢?”秋玄聆摸着下巴,笑容更加灿烂。
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屏幕。
QQ对话框依然开着,上面的头像已经灰掉。
但是有一行字打在对话框里,却一直没有发出去。
‘好友,不如明天的车程,取消吧……’
窗外星辰闪烁。
距离明天,还有几个小时。
“傲叔,你喜欢……旅游吗?”
——THE END——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最后的结局在下一章……
☆、结局 沉默
山崖上的风,吹起激战中的尘烟。
这时候,正逢秋玄聆中了溪慕血的毒,两人人影交错,掀起碎石毒血,刀扇交击,招不容情。
山崖狭窄,并不适合狼兽庞大的躯体。
间不容发,当赦生童子狼烟劈开紫色雷电,一言不发介入战场,本是游刃有余的秋玄聆突然放弃招架溪慕血的骨扇,任由锋利的扇尖在肩头刺出一朵鲜艳的血花。
失去狼兽辅助,赦生童子完全依靠感应出招,当刀风袭来他已觉察不对,却不想真正是秋玄聆朝他出招。
砰。
血红长刀同狼烟戟相碰撞,刀锋承受不住全力而凌空折断,狼烟戟同时脱手。
溪慕血的蛊扇挟着蚀骨的毒素刺入秋玄聆的肩膀。
而秋玄聆却在能闪避的时候硬受一招,身形变幻间已是猛然拿住赦生童子持戟的手,一转一带即刻逼近身前。
‘阿……姊!’
双眼处的咒封如有预谋般,被对方并指成刀划开两半,赦生童子惊怒交加,重建天日的第一眼,却是秋玄聆含笑吐血的情景。
错愕,担心,无法置信,多种感情纠缠一起,咒封提前解开,功体顿时反噬溃散,让赦生童子反击的动作慢了一刻。
一根沾了鲜血的手指便直直点中赦生童子的眉心。
以血绘符,以血封魂,错乱的意识带来剧烈的头疼,赦生童子死死盯住秋玄聆,猛然抬手试图抓住她的衣角、
然而人由半空而来,这一连串的变故如同流星闪电,无法借力的身躯只能任由秋玄聆那全力一掌,将赦生童子远远抛飞了出去。
阿姊。
留在崖下的蕾梦娜感受敌意,猛然一声狼嚎,窜上半空接住赦生童子半是昏迷的躯体,而他之目光在闭眼的最后一刻仍然不肯放弃地紧盯崖上,心中存留了许久的那声称呼却始终不曾出口。
赦生童子已然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原来……到了最后,却已经不能说出想说的话。
眼前一片黑暗,只觉随着那道血之咒封,曾经的记忆渐渐淡去。赦生童子感受身下魔狼颠簸的躯体,耳边呼啸掠过的风驱使他抓住最后一丝清醒:“不……”沙哑的声音,几近微弱:“不……回魔界——”
最后一个字无声落下。
记忆彻底一片空茫,而狼背上的赦生童子无力滚落,陷入最深的昏厥。
剧情,终究会成为最不可靠的东西。
如果未来一定要有残酷,秋玄聆也想尽自己最后能力,替魔界留下一丝希望。
黥武死,九祸死,螣邪郎死,伏婴师死,银锽朱武死。
她已尽力想要扭转那样不堪的未来,到了最后,最无信心的人却仍旧是自己。
是不是人类才会如此彷徨?
通过吞佛童子将自己选择的了结地点告诉赦生,唯有最沉默却最善良的赦生能在失去所有记忆后,拥有一线平安生活在人类之中的可能。
山崖一时平静。
叮,半截长刀落地,将一截染血的青色衣袖钉在土里。
衣袖是在刚才险至极点的对决中被刀风削落,而血,却是秋玄聆肩膀上喷出的血。
“唔……噗。”
一掌击飞赦生童子的秋玄聆实际上已经使出自己最大的能力,这其中短短刹那的判断决定动手绘符,看似简单却是极为耗费脑力的过程。
秋玄聆已无力压制体内毒素,落地瞬间已是脚下一软单膝跪地,手中另外半截断刀死死撑住身形不倒,但是第二口血已是控制不住呕了出来。
血是红色,却游动着丝丝黑丝。
溪慕血还没从刚才变故中回过神,脑海中一直都是在回荡自己竟然真的伤到了秋玄聆。
蓦然见到秋玄聆再度吐血,下意识地已是上前一步,溪慕血猛地扶住曾经好友几乎软倒在地的身躯,“……阿秋!”
你不是她吗?为何会那样熟悉?秋玄聆,你口中的话总是无法辨认真假。
纵然是现在这一刻……溪慕血仍然无法确定。
面前这个人,当真不是——秋玄聆吗?
“好……好友。”
似是伤重已无法顺畅说话,秋玄聆坚持住身形不倒,唇边不断滴落血珠,脸色苍白忽然抓住溪慕血的手腕,语气带着艰难的笑意:“你……忘了前车之……鉴吗?”
什么?溪慕血一怔。
下一刻,只觉心口蓦然一阵冰凉。
溪慕血慢慢低头向下看,便见一只血红的手赫然已是没入自己胸膛,而秋玄聆依然温和地微笑着,一如往常的模样,说话声音却忽然顺畅了起来。
“阿溪。”
“你果然还是不曾记得前车之鉴……剑雪与人邪……”
秋玄聆语气温和,骤然向后抽出右手,满手鲜血淋漓,而掌心已是多了半枚黑色玉印。
此时情景,又是何其相似?当初溪慕血被凤青苍所引入关于此世自己未来的记忆……
渐渐失去的体温和感官已经感觉不到风中的温度。
溪慕血慢慢抬手,捂住胸口的那个洞,血飞快没过手掌,甚至能清晰感觉内中碎掉的肉沫,正随着血流不断被冲刷出来……
血是很温暖的感觉。
为什么她还没有死掉呢?
你有没有过瞬间,生,不如死的感觉?会不会希望自己下一瞬能够很快死掉?
也许,这只不过是一个梦,噩梦。
——恍惚之中,溪慕血定定凝视对面秋玄聆那不变的笑容。
弯了弯唇,她不知道秋玄聆为何还能笑,还能拥有表情。
脑海中的图像越来越扭曲,有自己独自坐在卧室中对着电脑的画面,有白梅花落两人初逢,有细雨迷蒙她以为坟墓埋葬了过往独自撑伞吊祭,更多闪现的画面却还是刚刚那一幕,当手若刀锋嗤地穿透青衣没入肌肤捏碎心脏那一瞬全身空洞的感觉,白的手指,鲜红的血。
便在这瞬间!
突然一道疾风掠过二人之间,刹那秋玄聆遍体生寒,太过急速的刀芒竟是让空气中产生飞羽零落的错觉,一句低沉急促的“溪慕血”,一道白衣黑发飞扬的冷漠身影,一刀毫不留情划开秋玄聆之胸膛,速度快到秋玄聆仅仅来得及后仰半分避开要害。
羽人非獍刹那接住溪慕血向后倒落的身躯,在触碰到胸口那处血肉模糊时,清晰可见他整个手掌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一言不发,收刀后退,刀是任何一家铁匠铺中都能花几两银子买来的劣质铁刀,而人,却是头顶还缠着绷带尚未解开,硬拖着伤体一路不停拼命救人的绝顶刀客。
那时弥留之际,溪慕血只记得自己像是看见漫天飞羽,以及羽人非獍那可笑的脸上半边挂着的数条绷带。
耳边风声再度急促,像是飞逝无法抓住的性命。
羽人非獍的声音听似沉稳实则暗含焦灼:“溪慕血,吾带你去寻慕少艾……你……撑住!”
碎掉心脏的人,还能活吗?
溪慕血忽然想笑,忽然很想抬手将羽人非獍黑发上拖曳下来的绷带给扯掉——那真的很碍眼,很可笑……就在这个时候,她竟然真的动了。
溪慕血口中发出啊的一声,猛地挣扎起身,黑眸瞳孔无形放大,是蛊物濒死的本能。无生蛊体,竟在这个时候彻底达成最后一个条件,而身为蛊物,却是本能需要一个主人……
如白玉般的小指,骤然刺入羽人非獍的心口。
……血慢慢流了下来。
也许这一日,注定止不住的血。
山崖之上,像是被削去了三寸石面。
秋玄聆咳嗽着,慢慢合拢衣襟,然后停了停似在聚集力气,用那半柄断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怀中那一根烟管,始终不曾送出去。
好友……这是你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周边……正版的。
可惜,你大概再也不会让我唤你“好友”了。
秋玄聆将体重靠在刀柄上,平静抬头看着天空。
手掌心中的那半枚黑色玉印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召唤,在颤动了一会儿,化为一缕黑光没入遥远某个方向。
曾经……她做过很多错事。
比如借着替自家好友重塑蛊体的机会,在她心脏处种下一颗种子。而这颗种子除去能让彼此心灵相通,也能引导秋玄聆体内魔元,替溪慕血压制蛊物本能的贪婪。
当然到了最后关头,只要取出此物,那么溪慕血濒死而爆发的蛊体将会是毁灭一切最好的武器,如同数百年前笏家庄时。那时候秋玄聆曾经单方面彻底切断同黑印的联系。
除非能及时找到一个人,甘愿共享自己生命,能替完全成长的“蛊”,寻求一个主人。
从此之后,阿溪你已自由。
再不会有入魔之危险,再不会遭人利用
黑色玉印已经消散。
这黑印是昔日秋玄聆学海无涯寻找死神日记的产物,并非完全的死神之印,但却能在太学主死后,本能引导空间散落的死神力量。
这也许是秋玄聆的设计中,属于她最后的底牌。
然而现在的秋玄聆却丝毫不在乎,冷眼看着手中黑印失去束缚而化为纯正死神之力本能被遥远所在那本日记所吸引。
……当年秋玄聆取得死神日记,发现这非是自己能够驾驭之物后又怎么做的呢?
似乎,是刻意放在学海无涯,最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如今物归原主,很好,很好啊。
“咳咳。”
秋玄聆轻声笑着,牵动伤势,又有鲜血由唇角滴落。
身后已传来脚步声。
风里也有熟悉的杀意,熟悉的气息,原来是傲笑红尘啊……
还有最后一战,最后所欠下的债。
“她”欠的债,她来还。
到最后自己能不能得到自由?
直到最后——
“后来呢?”
“是啊先生,后来呢?那个魔死了吗?那个人,还活着吗?”
时光骤然偏转,已是不知是何岁月,夏日炎炎,却有一棵老柳洒下半寸阴凉。
这里是一处小山村,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私塾,以及一名虽然半身残疾,却已在去年娶妻生子的中年儒生。
儒生神情淡然,眉宇间也透着释然。曾经他失去了一手一足,却也有了一段堪称离奇的江湖经历,后来梦醒,归于平淡,也是真意。
‘不解本心,难明己意。人生浑噩不自知。言大道,说古今,何来堪舆?也罢此生付笑谈。’
——如今他可曾明了本心?可曾依旧浑噩?此生笑谈,也许人生最后,若能搏人一笑,也是意义?
正如一本故事,当结尾来临,还剩下什么……
“后来啊。”
儒生坐在轮椅上,用剩下的那只手卷起膝盖上的书本,想了想最终缓缓道:“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柳树下静了静。
再发觉这果然就是结局的时候,所有孩童顿时不依地闹了起来,儒生挂着温和的笑,一脸头疼地连忙试图安慰孩子,最后迫不得已偷偷朝一旁晒着衣裳捂嘴轻笑的妻子求救。
阳光洒落一地,留下的,也许还有温暖。
“你看完了吗?”
傲笑红尘沉声道。
“嗯。”
他身边站着一名面容苍白却含笑的秋玄聆,魔族本相,红发垂肩,尖耳瑰丽。
“溪慕血无事,只是元气损失太重,如今有羽人非獍看守着她。”似是知道身边之人不开口说话,心中在怀念着什么。
傲笑红尘沉声又道,最后定定注视秋玄聆的双眼。
“你……与吾回去吗?”是肃然中带着几许紧张,还是皱眉夹杂着希望?
秋玄聆再度抬头看了一眼那半山腰名为私塾的小院,看一眼正被自己妻子慢慢推进茅屋的儒生,低头仔细想了想,一声笑叹:“若不与你回去,难道还能去哪里吗?”
傲笑红尘神色蓦然一紧,猛地握住她的手腕:“秋玄聆!”这一句已是严肃冷沉至极,“吾答应过素还真,魔祸未平,便绝不会再让你入这江湖!”
“我知道啊~~”秋玄聆忽然柔和地笑了。
“若有下次。”傲笑红尘手中力道更紧,似是宣泄他心中之情绪:“红尘剑下,不会有第三次……留情。”
“嗯,我知道。”
秋玄聆似漫不经心回答:“所以,何时成亲?”
一阵沉默。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该隐居的去隐居,该入江湖的仍在江湖。
而在某处荒野外,失去记忆的赦生童子被身边的魔狼湿漉漉的舌头舔醒。
“大哥哥醒了。”“大哥哥,吃浆果。”“大哥哥,你的狗狗好漂亮哦,但是为什么有好多链子呢?”
耳边吵吵闹闹一群孩童声音。
在不平静的年代,总少不了孤儿。荒野之地,也总少不了可以栖身的破庙。
赦生童子隐隐约约还记得什么。他慢慢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围绕自己身边这群衣不遮体住在破庙中自幼失去亲人的孤儿。
“阿……阿……”微微张嘴,却心中空落不知自己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渐渐身边声音安静了下来。
只有魔狼蕾梦娜低低呼吸。
赦生童子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双眼,蓦然再向外看。
破庙之外,也有新生朝阳映照柔和光线。
还有一丛碧嫩绿叶。
“我忽然发现,原来到最后,‘秋玄聆’仍然是秋玄聆。”
“不是玉扇玄隐,不是银锽秋华,当然也不是那远古的魔物七情邪罗。”
“傲叔,你知道吗~~其实秋玄聆,始终只是……秋玄聆而已~~”
欢快的声音伴随摇动玉笛的风声。
这之后,缓缓传出另一道较为严肃和纠结的声音:“秋玄聆。”
“傲叔~~~”
傲笑红尘定住脚,低头凝视秋玄聆,脸色无形更加肃穆:“你是如何知晓这儒生是居住在此地的?”如此偏僻的荒山野村……
玉笛一顿,秋玄聆含笑左顾右盼:“这个么~~”
“秋玄聆!”傲笑红尘深吸一口气,神情隐隐更加恼怒:“莫要告诉吾,你同这儒生之间,之间……”常年握剑的手因为某个可能竟然在无形地颤抖,“你们之间,竟是还有联系!”质问终于变成怒喝。
秋玄聆刹那间垮下脸。
“傲叔,我可以解释的……咳咳比如我偷偷亲你的时候,绝对不会被别人感应得到……”
“呃……傲叔?”
“TAT~~麦生气啊~~~麦丢下我啊,刚刚那是开玩笑的真的不是真的啊啊啊傲叔——”
秋玄聆的座右铭:不做死就不会死……这大概,是真的结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就完结了。
其实作者娘心目中的结局也许是这个样子的……
当很久很久以后,异度魔界终于能和中原和平共处,突然有一天,傲笑红尘要在琉璃仙境结婚了。
但是……秋玄聆却逃婚了。
这时候素还真突然接到异度魔界伏婴师要娶亲的消息,于是……前辈,不妙啊!
傲笑红尘沉默。
傲笑红尘爆发。
傲笑红尘取出尘封已久的红尘剑,气势汹汹直奔新·异度魔界。
然后……跑圈。
☆、写在最后
历经两年。
完结了。
在此感谢所有曾经陪伴过我的朋友们。
感谢坑了这么久,依然还在看文留言的道友们。
感谢不嫌弃本羊的文笔,还要忍受本羊偶尔的抽风的读者们。
感谢从最初建群,到散群,所有记在我心中的名字。
感谢从乱中的最初,到如今最末的书小红,一个个熟悉的ID名。
感谢给我投过霸王票的好友们!
要特别感谢风流囧斋主,每章必留言我都做不到啊~~笑。
感谢灼银溪流,给我提了不少好建议。
感谢清远居士,好基友一起走。
感谢紫王感谢阿芸感谢十九感谢阿飘……算了,阿飘无视掉。
还有……感谢曾经的台湾小萌物,不知道还在不在,笑。
可惜时间不够,而我又不想再拖下去,熄灯了,室友也睡了,不然是很想从头翻到尾,将所有出现过的ID名一一列出来的。
这篇文,我终于完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睡觉吃饭打豆豆……明天努力整理材料申请奖学金!!!喵的今天害的我都没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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