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撇白毛又是一扬,剑子仙迹神情镇静,语气正经,目光严肃,十分不流氓:“比如,有关汝吾皆熟识的某个人……”比如,傲笑红尘身边忽然出现的女子,其名号行踪皆十分可疑,据说曾经来过疏楼西风。
紫扇轻扬。
疏楼龙宿目光瞬间又是一闪,微微挑起了眉:“剑子汝的意思吾明白——”他微微叹了口气:“吾果然有话要和汝说。”
剑子仙迹抬眸,语气期待:“哦?”
“好友!”疏楼龙宿欲言又止:“吾可真的说了……”紫扇掩唇,华丽丽的龙首大人竟是难得神情有些为难:“汝真的想知道?”
剑子仙迹继续期待而淡定:“龙宿但说无妨。”当年某人似乎还欠了他一笔债,正好寻人讨还,顺带补上欠龙宿的尾款。
白毛老道心情很是愉悦。
……然后就听对面声音说……
“剑子!”疏楼龙宿不忍地深深注视着某人的脸:“汝,发间好似有一只虫……”
要说起龙宿剑子和佛剑,当年认识某人的经过,那已是三教隐入武林背后,中原动乱正式开始的时候。
三教顶峰,三位先天人,剑子与龙宿最先相识,后来满武林乱窜的剑子又认识了正直有个性的佛剑分说,三人组正式成立,成就顶峰之名,顺带各自退隐各自地盘,唯有欠债严重的剑子被疏楼龙宿硬扯到自己隔壁荒山山头定居,名曰防止私逃。
再后来风景幽静的宫灯帏建立起,不但成为两人聚会地点,而且偶尔过来喝茶抬杠的佛剑也渐渐习惯了这个相聚地。
有一日,向来聚会准时的龙宿竟是最后一个来到宫灯帏,兴致冲冲地带来一个人。
“佛剑,剑子,此是吾之一位故友同修……”
喔!能被眼光甚高的疏楼龙宿称为同修者,看来该有不凡之处。剑子仙迹连忙抬头审视看,便见那时昏暗灯光下,一名黑发盘束玉簪,月白华丽儒衫,眉眼神情浅淡的秀美少年,静静站在自家好友身旁,目测……修为一般?!
“……的后辈。”疏楼龙宿悠然后半句,这才缓缓由紫扇后传来。
龙宿,汝说话能别大喘气吗?
剑子仙迹默默腹诽。
“莫非,是那位北方儒宗?”佛剑分说肃然若有所思,认真疑问。
三人认识这么久,彼此之来历基本心知肚明。疏楼龙宿曾入学儒教至高学府学海无涯,当时拜入学府之主太学主门下。当世能让龙宿称为同修者不出五指之数,但其后辈能让疏楼龙宿如此刻意点出照顾之人,唯有同为太学主之门生,后来立誓要将儒家教义传入北地蛮荒,独自建立起北落儒宗的宗主,赤华一叶。
“吾听闻,北方儒教曾有战事?”想起这茬,剑子仙迹顿时记起不久前才听闻的另一件事,不由将同情之目光,由额前三撇白刘海后悄然投向那名站在灯影下的月白儒衫沉默少年。
“自一叶应劫后,北落儒宗教义几经零落,门下弟子各自持言分为数派……不久前,更是在宗派盛会中发生惨案。”疏楼龙宿语气少有沉重,缓缓道:“此是吾儒教之过失,如今北落儒宗人员凋零,只剩尘弦一人,亦是吾,有愧同修临终前之请托!”
两人沉默。
旧日三教隐世,各自有各自的问题。疏楼龙宿向来不满儒教内部之教义争端,因此愤而出走自建儒门天下,此事剑子佛剑,皆是知情。
尘弦玉玄隐,北落儒宗专研儒术一道之传人,当疏楼龙宿收到北方有变儒宗内讧的消息急急赶到,却只在一片血泊中,勉强救下当时被人护在阵内仅存一丝气息的玉玄隐。
从此北落儒宗儒教除名,唯有一名传人流传于世,勉强保住一丝传承。
“尘弦儒友自幼学术,不擅武艺,吾带伊来,却是要麻烦二位好友,见龙宿面上,多少照顾一二。”疏楼龙宿一扫平日戏谑,表情慎重,手持紫扇躬身。
“咦,龙宿汝客气了……”剑子仙迹连忙起身。
“嗯,吾知道了。”佛剑分说认真答应。
于是,一行四人就此相识。又过了很久很久,这名名为尘弦的少年渐渐也出现在宫灯帏之聚会上,充当疏楼龙宿泡茶抬杠的副手。
一日,尘弦提出,想见识佛道二派之武功。已将这名少年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剑子佛剑自然并无意见,欣然开放不解岩与豁然之境以方便好学的小友随时请教。可惜或许是北落儒宗那一战,尘弦玉玄隐之经脉似乎受到不明创伤,习武资质极差,反倒是神识异常浑厚,暗合术道修行。
三教传承,各有奇术,本为教内不传之秘,以剑子龙宿佛剑三人之地位,也不过仅仅略知一二。再过不久,忽然传来儒教弟子尘弦玉玄隐因偷学三教秘典,获罪被逐出教派的消息,佛剑听闻差点手持佛牒闯入审判殿内,剑子将其劝住,却也心中叹息。
数十年,宫灯帏聚会,再不见那道月白身影,龙宿身边重新跟了一名红衣侍女,取名穆仙凤。后来,三封飞书送入宫灯帏,指明三人,确实一份立教庆典邀请,署名竟是许久不闻其名的尘弦玉玄隐……
“玄门术教?似有耳闻,不过这同尘弦小友有何关系?龙宿好友,那术教之主虽从未以真名示人,难道是吾记错不该是一名女流?”剑子仙迹翻看邀请书,越看心中越是疑惑。还有,为何唯独自己的邀请函上注明,教主有债要还他……
佛剑分说不动声色饮茶。
龙宿紫扇下嘴角一抽:“剑子,原来汝一直不知,尘弦本为女子吗?”
“啊?”剑子神情一呆,继而沉吟,随即正经,变成懊悔:“居然如此!唉呀,当初吾输得冤枉!”原来有一日,豁然之境剑子替尘弦解答疑问,二人抬杠之际忽而兴起打赌,尘弦便严肃道,你信不信佛剑家中藏了一名女人。
深知好友本性的剑子仙迹当然不信,尘弦便提出一个时间让剑子自己去不解岩看。那一日,果然剑子有目睹佛剑认真与一名黑发年轻女子坐而交谈,虽然一瞬觉得女子眉目有些熟悉,后来证实那只是佛剑一名后辈(尘弦本人)。毕竟还是输了,剑子自认倒霉,回头付出(找龙宿借)一大笔款(未来尘弦携款建教)。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剑子仙迹一脸黑线。
龙宿缓缓沉默半晌转头:“佛剑,若是有人私自拿汝打赌,汝会如何?”
佛剑喝完茶,解下佛牒往桌面淡定一拍:“杀生为护生!”
一转眼,又是数十年。
谁也不曾想到,当年那名沉默却因好学而被逐出教派的儒子,不但亲手再建一派,竟是背叛整个中原,手染无数正道之血……曾受邀参与术教建立之场地,四人一场战斗尽毁山峰。
从此,再无相见。
……那时……
愤怒显于表面的,是曾真心将尘弦当做自家后辈的佛剑分说。而最疑惑的,正是一派淡然的剑子。多年过去,剑子仙迹一直都有一个遗憾,当初那一战太过仓促,未能亲口问一句当年宫灯帏外灯影下的月白儒衫少年,为什么?
而疏楼龙宿,一晃百年悠然自若,再也不曾提起北落儒宗,仿佛早已忘记尘世,曾有弦音……
——岔道口——
冷风。
剑子仙迹嘴角隐隐抽搐,垂额白毛迎风晃动,一时无语。
龙宿,汝说话,能否不要一直大喘气?
“龙宿……”剑子停了好半晌,才淡定继续说下去:“汝这个关子,迈得可是非、常、之、大!”
“好说,好说~~”疏楼龙宿表情不变地摇着紫扇,语气惬意而悠然:“哎呀,剑子!”他忽然故作惊讶,蓦地将扇端前指:“那虫,看似已然爬到了汝的头顶……”
嗯?莫是非吾多心,原来真的有虫?
剑子仙迹不动神色地抖了抖,看似若无其事地往上扬了扬拂尘,却暗中灌满功力将尘丝拂过自己的发梢……“原来是吾看错,抱歉抱歉。”身前忽然传来某人惬意却不带一丝歉意的声音。
剑子三撇白毛顿时僵硬。
疏楼龙宿用紫扇微掩住脸,肩膀有些抖动。
剑子仙迹:“龙、宿——”咬牙。
疏楼龙宿:“剑子~~”愉悦地上扬。
真是深情对视的两两相望。
“唉。”手中摇扇的动作一停,疏楼龙宿忽然叹了口气:“剑子,吾知汝心中一直以来之疑问……但今日风大,吾等这般先天人,未免也有看错眼的一日。”语气似是真诚,疏楼龙宿紫扇背往身后,抬眼认真直视剑子仙迹双眼:“好友,汝……明白吗?”
风大的,不是今日,而是武林。
既然龙宿如此回答——
“看错?”剑子仙迹微微叹气。
疏楼龙宿满含深意地摇扇点头:“吾看错,汝自然也是看错。”
“如此,吾明白了。”
剑子仙迹继而苦笑地摇头,忽然惊讶地睁眼:“龙宿!”
“汝的发间,好似也有一只虫……”他严肃着表情,缓缓伸出食指。
作者有话要说: 溪:原来如此!
秋:其实北落儒宗是因为天下3有一套时装叫做北落师门……
☆、多情的人总是囧
——话说那还是三先天发飙之后,将天空大地照耀得一片雪亮——
溪慕血默默地仰着头,看着原本清晰的蓝天再一次黯淡了下来,夜幕霎时笼罩了整个大地,弯月半悬于头顶,无言地洒下一片清辉……
“咳。”她清了清嗓子:“天黑了。”优雅地点头表示。
溪慕血脑筋打结过后,表情重新恢复淡定,内心隐约纠结……羽人非獍,麻烦你忘掉刚刚关于某只禽类的话题吧!!!
羽人非獍用严肃的目光一直盯了她很久。
溪慕血表情冷静淡定实则期待地注视着羽人非獍。
羽人非獍这才缓缓地开口:“刚才,应是有强者催动功体,以剑气照耀天际而造成……而且非止一人!”他表情不动,沉默之目光中很是执着。
溪慕血严肃肃穆冷静点头,没错,这个她其实也知道——
羽人非獍目光不动,依然直直地注视着她。
羽人非獍缓缓又道:“此地非是人家,并无鸡犬!”
风,隐约,吹起凌乱的发……
溪慕血嘴角隐约再次抽搐,表情再次纠结,羽人非獍,你好认真,认真得一时,只觉让人无法回应……于是万能回答之无意义象声词。
溪慕血镇定道:“啊。”
黑暗的夜色。
遮掩了对面看似执着的白衣青年眼神中微起的波澜。
羽人非獍忽然再次开口:“吾的名字,是由一位好友赠予。”
“原来如此……”溪慕血无意识地喃喃,一时间,脑袋还未反应。
羽人非獍已淡然继续开口:“你认识我。”
这是肯定句。
溪慕血正在思索,十分坦然,反射性点头。
羽人非獍目光缓缓一沉:“你认识以前的我!”(羽人六翼,非獍枭獍——)
溪慕血刚想继续同意,骤然眼神一沉:我刚刚,有回答什么?
羽人非獍慢慢地冷声又道,眼神倏然变得锐利:“你……来自罪恶坑——”
……山巅上,风寂静……
秋玄聆白玉笛枕在头下,四仰八叉地随意躺在荒山地草丛里,嘴里叼着一根草,抬起的手指上晃啊晃地悬浮一只小人。
三头身的小人儿,暗青色微卷之发丝,深青色宽袖罗裙,表情娴静优雅,神情冷漠淡定,仅有小指那么长,正站立不稳地在秋玄聆之手指头上颠簸来颠簸去。
效果,很有点类似昔日之桌面宠物,只差这是3D立体版。
这已经是距离玄空岛剧变沉寂之一炷香后。
彼时溪慕血摇摇晃晃地离开天葬坑外的高山,一脸阴沉地尝试化光飞行,然后心内突然猛地一悸,噗通直接从云端坠落。再然后她满脸阴森地喃喃着秋玄聆的名字由地上爬起……就发现自己手掌中多了一只三头身小人,而且黏得很紧甩都甩不脱。
三头身秋玄聆桌面宠物版本的小人儿黑发红衣白玉笛甩啊甩地握在手里,做出一个倒立的动作,同时耳边感应传来宛如真人发出的欢脱声音:
‘好友~~’
于是,你就这样中招了~~~?对面秋玄聆很欢乐地问。
溪慕血面无表情地瞪着掌心小人:“羽人其实很狡猾……”
‘耶~~那么,后来呢——’
“后来我化光逃走了……”
‘好友,看来晕光症吾已有治疗方案……’玉笛小人掩嘴偷笑。
溪慕血忽然有种飚到对面真人哪儿一把掐住某人脖子的感觉,磨牙开口:“你有意见?”
‘唉呀,我只是想说,真是庆幸羽人误以为你来自罪恶坑,而不是一转头便去问过慕少艾~~~’三头身Q版小秋玄聆摇晃玉笛配合语气做出一脸感慨状:‘好友啊,你爱着那只药师,那只药师却在给那只羽仔织毛衣……’(感谢小囧)
夜风,很冷。
溪慕血转手啪地一声狠狠将小秋玄聆拍到身边树干上,不过很可惜,貌似这种图像本就是基于人之视觉所形成的幻觉图像,Q版三头身小阿秋依然兴高采烈地蹲在她手背上跳来跳去,欢脱地将白玉笛摇成一朵花:
‘好友~~~~~~’
“你滚——”
‘……吾家多情好友呐,有毁家灭兄之恨呐,却不幸依然爱着那个药师呐~~~~’
不过是曾经本命而已。溪慕血心中淡淡地道,同时深吸气咬牙回应:“秋玄聆,那么祝你有日也遇上本命……”
小秋玄聆忽然软巴巴垂下玉笛没了声。
溪慕血反而微笑:“好友!”
‘咳,阿溪啊~~~~’
喂喂,麦要同类相残——
“……若是日后有缘遇上老素,我会替你转达爱之心意……”
秋玄聆前世爱得死去活来的本命,不巧正是素还真。
荒山上。
秋玄聆差点没被吞进喉咙里的草茎哽死,连忙一翻身坐起,抹掉一头冷汗,谄媚笑道:“来来来,吾友,换个话题。”
‘那么聊聊魔龙祭天?’手指上小溪慕血一脸阴沉糯糯地发出磨牙的声音。
“……咳。”
秋玄聆略微心虚:“好友,魔龙祭天暂时死不得,吾会遣人找你去拿解毒药……”
‘哼!’手指上小溪慕血面无表情应声扭头做出傲娇的动作。
秋玄聆忍笑,拿白玉笛去戳小溪慕血的脸:“说起来,阿溪你现在在哪里,那个笏家庄天葬坑我的人过不去,给个飞书地址啦~~~”她语气悠悠道。
溪慕血沉默地抬头看看四周环境。
“树林。”她阴沉沉地回答。
‘……亲,能再具体点么?’小秋玄聆无语玉笛掩脸,面部已被粗大黑线覆盖。
“秋玄聆!”溪慕血一字一字道,慢慢磨着牙:“我正在化光……然后掉下来了……”
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之脸色有多差。
秋玄聆抽抽嘴角,连忙快速掠过这个话题:“说起来这个功能怎样?自从吾发现咱们之间异常之联系,便试着将空间与心识结合,其实三头身神马的只是信号传递刺激你之眼部神经然后产生记忆中对方之形象的结果,声音也只有你能听得见——”
“……这玩意怎么关上?”溪慕血神色阴郁地看着继续悬浮在自家手背上幸灾乐祸的三头身小秋玄聆蹦来蹦去的动作,想象?原来这就是自己心中对某人之记忆么?
小秋玄聆忽然停止了翻跟头,抬头灿烂笑,奶声奶气传递声音:
‘你混蛋。’
……寂静一秒。
果然不愧是自前世开始相识的损友,溪慕血深深吸一口气,心内默默念:秋玄聆,你混蛋。
果然,三头身小号秋玄聆微微一闪,消失在空气中。再然后又突然蹦跶出来,异常欢脱地跳来跳去:‘哟~~~~~~’
‘好友这个功能不错吧,无论你我身在何处,都能随时随地地方便聊天啊哈哈哈,而且想念对方,只需默念对方名字外加暗语~~~~~’
‘阿秋,我想揍你。’
小溪慕血蹲在白玉笛上,完全没有表情异常阴沉语气却用糯糯的声音道。
荒山上,秋玄聆露出惬意的微笑,这音效,设置得不错……
‘秋玄聆,这种莫名其妙的联系,当真不是你在救人时故意吗——’
“好友~~~汝真是冤枉吾了~~~~~”白玉笛没诚意地晃啊晃,看小溪慕血翻着死鱼眼东摇西摆。
‘这玩意叫什么名字?别告诉我,又是秋氏传真机……’上述问题揭过,反正对方嘴里也不会有真话。
“错,如此经典的能力自然要有一个无与伦比的名称!”秋玄聆一脸深沉微笑地凝视小溪慕血,试图将自己此刻的认真借由想象力传递给对方:
“吾叫它……秋氏视频——”
一阵沉默。
‘……你怎么不管这玩意叫秋氏手机……’
“微信也不错~~~”
‘秋玄聆我还是想揍你怎么办……”
月落星沉。
不知不觉已是凌晨时分。
忽然溪慕血手上的小秋玄聆图像一阵波动,她不由心中一凛,凝神传音:
“阿秋,是什么事?”
遥远荒山那端。
“……啊,没什么。”秋玄聆摇着玉扇的动作一顿,似漫不经心地回答:“只是有个人,找到吾了——”
话语毕,直接切断联系。
……晨风带来清新的气息。
草丛外,一道冷峻人影静静站立,一身白色毛裘,腰间配刀,银发披肩,发间一对狐耳迎风微微震动。
“秋玄聆,卧江子要见你。”
银狐声音冷漠,缓缓道。
林木深深,前方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路。
溪慕血揉着眉心仔细思考。
结束和秋玄聆的对话,她有跃上树梢稍微辨认了下,熹微晨光下远远一道外墙剪影,这里似乎已是离自己有喝过茶看过布袋戏的某个城镇附近,原来那一刹那化光,并没有离开多远。
那是天葬坑附近方圆百里唯一的城镇。
会不会有可能再次遇见羽人?
溪慕血眉头皱得更深,看来无法进城,只能尽快离开。想到这里,她果断转身向北走,而就在这个时候,前方隐约传来飘渺歌声。
“……啊啦啦啦,啊哈啊哈……哟咿咿咿,啪啦啪啦啦……”
车轮嘎吱,树林小路,头戴白毡帽身着朴素布衣的弄三平低头推着布袋戏车一路哼哼哼着小曲,缓缓出现身形。
冷不防,前方无声无息一道青影闪现。
“请问……”继而一个冷静优雅的声音。
弄三平心中一惊,帽子差点落地,抬头一瞬脸色却是猛地一白,手一抖翻了小车蹭蹭蹭后退紧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太太太太太——太傅——!!!”
林影之下,光线昏暗。
一道青色身影缓缓立在幽静枝叶中,微微青色的长发,那身冷凝温雅的气质,那张朦胧却如记忆中神情类似冷静平淡的脸。弄三平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好像深深埋藏在内心中的梦魇一瞬间变成现实!
“你……”弄三平脸色惊恐,抬手揉眼,耳边听闻一声疑惑:
“嗯?”
这声音他听得真切,似乎,应该,确实,是个姑娘???
弄三平一愣。
云层边,朝阳渐渐升起。
溪慕血缓步走出树下阴影,神情平静:“刚刚,我只是想问路。”她淡淡开口,眼眸渐渐紧盯弄三平,声音缓缓低柔:“你,有说什么……太傅……?”
作者有话要说: 溪:\(^o^)/~
秋:好友你的下巴乐掉了……
☆、北域,不医人南溪水
雪,冰雪,连绵不绝的冰雪。
在苦境以北,有一片辽阔而苍茫的大地,被冰川覆盖的山岭,由蛮族统治的深林,大大小小的国家如同珍珠般散布在绝大部分被冰雪笼罩的土地之上,有着截然不同的习俗和风情,相对恶劣的环境培育出强悍的民风,这里自然也有着传说中的江湖和武林。
中原人的口中,此地被称为北武林。
在绝大部分本地人的心目中,却更属意另一个称呼,无关江湖或者武林,只是单纯地用以表达这片生存了无数年的土地。
——是谓,北域——
如果用轻功慢慢飞……
从南到北,跨越大半中原腹地,直线距离到北域据统计大概需要半个月。
如果用化光……
溪慕血强忍住想吐的欲望,一路坚持半化光半轻功,用了数天的时间终于来到中原和北域之边界,一片由连绵雪山所隔断而成的断裂平原。
寂静荒无人烟的大地,如刀削风化的崖壁伤痕累累,除了偶尔来往载有沉甸甸货物的商队保持一贯的沉默,寂静得连个虫鸣雀声也没有。
只有碧蓝的天空之上,苍鹰无声地盘旋。
厚重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山之巅峰,一道人影突兀地踏足于雪地之上。
从在黑暗的地底山洞血池里再苏醒,重活一世的溪慕血从来不曾想过,此生还会有再踏这片土地的可能——很少有人知道,自小生活在南疆那片苍莽万里大山的翳流少主南宫赩人,平生最爱的并非是终年苍翠的林木泉水,而是北域连绵不绝掩盖世间一切的冰雪!
早在百十年前,溪慕血以网名和那时还不叫秋玄聆的秋玄聆初次相遇,并非是后来十几年后的西苗与中原之战场,正是在这北之极地,雪中白梅,暗号对上,故友重逢。
北域,冰雪之中,有南疆温暖之地所培育不出的至毒之蛊。化名不医人南溪水的溪慕血,正是将近两百年前北域武林屈指一数的毒师。
——那时的北域,陌生得令人可怕,没有人邪,没有剑邪,没有现在的第一大国北辰皇城,只有背负毁家灭国之恨却毫无武功游走数国间的第一富商楚王孙,甚至没有不落狂阳没有黄泉赎夜,倒是有一只从海外流落冰雪间迷途的嫩蝴蝶……
百年时间,冲不淡溪慕血心中那时的苍凉,天地间只有一人的寂寞,直到后来被越传越广的毒师之名引来某只阿秋,她原本苍白如冰雪的人生,才倏然丰富。
溪慕血偶尔也会想起当年相遇,白梅林,月夜下,一身书卷气的秋玄聆看起来温文儒雅,无害又有礼地温言说明理由只为求药,直到自己随口要求:那好,你唱一曲白毛女来听?
秋玄聆眼里才微微闪起异色,缓缓回应:在下不会白毛女,两只老虎闽南语版可以?
……正宗的囧货思维……正宗的自家损友!!!
‘一叶秋华听雨声!真的是你,我是——’
‘……我大概是……不过,我想见见你妈妈……’
(#‵′)凸
——那时自己蛊体未成,一直还是七岁模样。溪慕血一脸抽搐地回忆往事,话说起来,谁想要这种囧囧有神一点都不想感动的相、逢、记、忆啊!
一路疾驰北域,溪慕血阴沉脸将记忆清除掉,顺带偶尔关注关注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自从那天秋玄聆中断彼此联系后,已有数日不在服务区,就连当日自己激动不已在心中呼唤了数百声混蛋也未能得到反应。
秋玄聆,你又在忙什么坏事,竟然连丝毫回应之时间也没有吗?
(算了!原本想告诉你来着,不过想想看,似乎你不知道更完美。毕竟从一开始,很明显,你便不愿意我知晓自己重生后这具身体的原本身世——)
冷肃风,青云天,苍茫雪。
凛冽的北风吹起暗青色发丝,露出一双平静淡漠的幽深黑眸,惊鸿一瞥间,青衣宽袖的少女似乎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山下的商队,转瞬间无影无踪,再次消失了身影。
……风拂雪地,扫去最后一丝足迹。
溪慕血能得知有关自己复活时所利用过得婴儿信息,还多亏那名布袋戏摊主弄三平。虽然后来,渐渐她也记起这个弄三平的身份应该是北辰皇城潜逃御医,不过北隅皇城啊离得这么遥远的事,紧接此信息又被抛掷脑后去了。
弄三平说,他走南闯北曾经到过一处地名叫北隅皇城。
刚刚乍然一看,溪慕血之气质有些类似那皇城中一名名叫玉阶飞的太傅,但现在又仔细看,却是发现不像了……
弄三平满头汗,目光躲闪,显然言不尽实情。
太傅,玉阶飞,北隅皇城。隐约勾起溪慕血心中过往看剧的记忆,似乎,有一段很长的宫斗戏,正是其中相关?太傅之名隐约感觉熟悉,应该曾经是一位很有内涵的角色,不然那样沉闷的宫斗,自己不会至今仍有记忆。
说起来,溪慕血之所以一念拦下弄三平,正是太傅这二字,让她直觉与自己有些联系……也或者,是当时弄三平那见到鬼的惊恐表情,很似当年翳流总坛黑暗长廊上,偶尔见到自己同兄长六成相似面孔时,那些仓惶低头别脸的仆人。
身份,身世,轮回,因果。
上一回自己付出搭上好友之生命的代价……这一次夺人生机……天谴啊,真是令人好奇。溪慕血眼眸幽深,轻柔微笑,拿指甲轻弹身边大树,大树顺利化作腐木。
弄三平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继续讲故事:
北隅皇城十几年前,有一名和书生私通的公主,公主秘密怀孕生子,被皇帝发现赐死,身怀绝迹的书生背着婴儿摇篮怒而闯入皇宫救人,导致原本便有宿疾的帝王一气之下撒手西去,关爱公主的另一名皇子果断登位摄政王,将公主之罪降为流放,又以怜惜贤才之名义赦免书生,令其教养幼年太子而赎罪。
从此。
北隅皇城便有了一位不在朝堂,超脱庙宇,却无人能忽视的太子太傅……玉阶飞。
——轻步玉阶飞夜色,不胜萧然掩月来——
溪慕血并不知道弄三平所说的那个婴儿是不是自己,甚至弄三平本身也无法说清被背负在书生身后闯入宫廷救人的婴儿之是男是女甚至最后结局……只知道北辰皇室中,并未多出一位出生无母的小郡主,而自此隐居竹林深处的太傅玉阶飞,从来只是孤身一人。
婴儿……太傅……相似的气质和面容。
若是可以,溪慕血不愿意放弃任何关于自己这具身体来历的线索,因为那婴儿,自己不但重获生机,而且终究能和正常人一般成长,长大,变成少女,渐渐老去。
纵然需要代价。
这代价……好友,也不该由你来承担!
入夜。
雪地上燃起一丛丛篝火,跋涉了整天的商队总算停下了疲乏的脚步,忙忙碌碌地卸下货物布置防御,烧水做饭空气中食物的香气逐渐上扬,引诱来黑暗中窥视的饥饿幽绿竖瞳。
不远处是低沉咆哮的兽吼。
常年跑这条线路,围在火堆边的伙计们却毫不慌张地啃着手里分发下来的肉食。
只因为他们心中明白只要火光不灭,就没有野兽敢于穿透警戒线,更何况商队早已请来了护卫的武者。喏,那边看起来虽然格外沉默,但按惯例其实一会儿就要忍不住开始讲古,某微眯着眼吧嗒吧嗒抽旱烟的某劲装大汉不就是?
别看抽烟的牙很黄,这位劲装大汉胳膊很粗很暴力,腰里可还配着一把雪亮的刀。
“话说再往前,就是北域第一大国北辰皇朝,要想在它的地界长久行走,需切忌有三大不能惹,富山府,天锡王,神武侯!”
“富山府经营修罗竞技场,暗中势力究竟有多大惹到那就是个死;天锡王北辰胤看似韬光隐晦,其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神武侯执掌一国兵权,其势滔天这个不用说。”
大汉有一种环视四周芸芸众生的不屑感,从鼻孔里猛地地喷出两道熏人的烟雾,冷笑一声开口。四周伙计们自觉地放下饭碗,神情肃然,摆出一副恭听的模样。
“不过我今日要讲的却不是这些人物,而是北域中更加神秘的真正高手——哼哼哼,那可是你们这些俗人,或许一辈子都未曾听过名号的前辈高人。”武林大汉眯起双眼,语气越发低沉暗哑:
“行走北武林,需知决不能惹的五个人!宁见阎王,不遇疯邪;宁惹鬼神,不寻日月……”
作者有话要说: 秋一脸深沉:据说昨日作者娘深沉看完剩下内容忽然脸就黑了……
溪默默望天:好友,作者娘正在你身后咬手绢泪目地看着你……
☆、转折,连绵不绝的群山
“……日月?难道是传说中的日月才子?”
有从中原来,听着武林故事长大的某伙计大着胆子说。
旱烟武林大汉垂着眼皮斜觑一眼,嗤地一声吐出一个烟圈:“啥劳什子才子,那种软趴趴的书生?”儒宗都死光了,书生无用啦——
黑暗中一只淡定伸向肉锅的勺子闻言不禁一抖,有人默默望天:日月才子成名的时间绝对比这位武林先觉早,不知其名,情有可原。
“咳咳,听吾道来——有诗号曰:‘狂阳葬月,霸刀医血;神鬼莫测,一疯双邪!’说的便是江湖道上五名不出世的凶人,排名却不是按照功力名气,而是神秘度啦!却说排行第一,也最广为人知的便是‘狂阳’不落狂阳东方鼎立,此人当年一招砍下叱咤风云北极天宗头颅,单人瓦解盛极一时的北极天朝,理由仅仅只是为了一试新招,真真堪为北域第一霸刀!据说此凶人嗜武成狂,最近更是造下名家庄上下三百余口血案,只为夺取一式剑招……哼哼哼,有缘相见不要逃得太慢。”
伸手抹袖子说得口沫横飞,混武林的大汉神情激动眯眼磕磕烟灰:“而这,却还是此五人中第一位,也是最容易为人所了解的一人,至于其他……”
“阴川蝴蝶君,又被称之为‘疯蝶’,神秘莫测的绝顶杀手,从来都是只见蝶影不见人‘十三蝴蝶杀阵’无从失手,所有见过此凶人真容的人,都已经不在世上!而最可怕的一点是,没有人知道此人的底线为何年龄为何武功为何,只知其性格古怪而且无情死要钱,难缠!难缠~~”
(死要钱?那只蝶?百多年没见,居然还是走上拼命攒老婆本的不归路了……某人淡定地咀嚼肉块点点头,这武者还是略有见识的。)
“至于排名最末的‘双邪’,却是最神秘的两位,不知来历,不知姓名,不知相貌,只传闻一人为‘驭邪之剑’,一人为‘驭剑之邪’!之所以会传出名声,只因为此两人到处,总会发生凶残的血案,无人生还,自然也无从见过这两人,总之,诡异~~”
武林大汉说至动情,仿佛恐惧微微发抖,转身又装了一锅旱烟,抹一把额头冷汗,深吸气地抽上了。
烟雾缭绕很呛人。有人皱眉想毒人。
“那,还有一人呢?”终于忍不住有人小小声地发问。
张嘴,吐烟圈,武林大汉神色深邃:“还有一位……却是只知地名不见人踪。”他语气沉重,心情沉重,脸色也很沉重。
“怎样讲?”人群之后,一个好奇略微上扬的声音。
声音有点清冷。不过武林大汉并未在意,而是已然陷入自己的思绪,声音徒然变得阴沉:“极北之界,冰封雪原,有一处冰风岭,其下有一座传闻中已存在百年埋藏有让人起死回生之神药的山谷名曰葬月……”
噗。黑暗中,有人突然被呛得很狠。
旁边的小伙计很好心地递过一壶水,这人抬起头优雅一笑:‘谢谢……’
“——但,这座葬月山谷可不是什么善地!传闻是百年前一名毒师之居所,这毒师手段残忍,最爱好将活人剥皮剔骨,骨磨成粉,那处葬月谷看似晶莹雪白,其实铺地的都是阴森森骨渣和骨粉,剧毒无比,触之必死!”
武林大汉声音透着畏惧,连烟也不抽。在座众伙计硬生生觉得身后猛然传来一阵寒气,个个不停打起寒颤。
“不过庆幸的是,这名毒师似乎百年来一直云游在外,但是见过她的人却不少,而且特征极其好认。”停了停,老汉继续抽旱烟,嘿嘿嘿一笑:“如果你们在外,有见到一名爱穿青色衣裳……”
旁边,一个小伙计心中忽然一个咯噔。
“……而且头发也是青色,还是稍稍有点卷,最醒目的便是双眸阴沉黑亮,让人一眼见去绝对忘不了……”
小伙计开始慢慢发抖,想起刚刚就坐在自己身边的某个身影。
“再加上最显眼的特征,那便是这名毒师,据说练功走火入魔,从此保持在七岁模样,永远是一名矮小稚童——”
小伙计猛地长出一口气,感觉心脏险险落地。坐在他身边的溪慕血淡定地递回水壶,出声轻柔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小伙计神情呐呐,应该是刚刚自己想多了。
溪慕血微微勾唇,友善道:“你好。”
她慢慢又道:“我曾经姓南,名溪水……”
——与此同时!
讲古的武林大汉猛然提高声音:“所以各位行走江湖要注意,这名毒师虽然神秘,毕竟比之双邪还是露了名讳……不医人南溪水,宁惹疯邪莫遇日月啊~~”
咕咚。
小伙计两眼发直猛地翻眼皮,一抽搐晕过去了。
“咦,好胆小。”溪慕血淡定地摸摸下巴:“以后,应该不敢再出来江湖了吧?”武林太危险,善良人还是早些回家,嗯嗯,她在做好事。
声音顺风喃喃而去,不曾惊动任何人。
溪慕血身形随风一晃,已是瞬间再次消失在夜幕……越过深夜休息的商队,急速化光继续往皇城。
(刚刚,似乎有听见秋玄聆在呼唤?看来时间要抓紧——)
‘好友~~’
‘你迟到了。’
‘……抱歉吾忘了告诉你秋氏视频之开启密码已经改成你吾姓名不用加混蛋……’
‘麻烦你,道歉的语气稍微真诚点行吗?!’
溪慕血:(#‵′)凸
秋玄聆:o(≧v≦)o~~
夜色尽,曙光起。越往北行,气候越冷,雪色越纯。
天上慢慢开始飘下冰花,染白了大地万物,一道暗青色的幻影猛然由雪中闪过。溪慕血表情愣了愣,缓缓停下脚步。
狂风似迎接卷起漫天雪飘,一处偏僻的荒山之上,被白雪覆盖的倒塌庙廊,冰冷残留的焦黑柴堆,似曾眼熟的环境。
这里终于是……
极北之域,冰风岭——
一处幽暗的树林。
……白玉笛微微划落晶莹光芒。
“——挂我电话呐~~”
秋玄聆一脸叹息微笑地凝视笛身,喃喃低声自语:“本来还想跟你说说最近刚刚同卧大狐狸爹秋山临枫卧江子谈妥一笔生意即将有所进账……”
唉呀,相识太久,小朋友长大后脾气也坏了不少,阿溪吾友吾很伤心~~~
“好消息无人分享吾人心情很差……”
秋玄聆玉笛挠脸,继续嘀咕哀叹,伸手拨开遮身树枝。
下方空地正有两人激斗。
银枪闪起银星万点,劲风扫飞尘埃万千,而另一人冷静手指点眉心,狂狷神色冷芒杀意现,意识能力堪堪将银枪挡在要害之外,然而终究是互相克制之存在,被闪烁圣芒之枪尖划过的皮肤,终于将白衣染上一丝丝猩红的血。
神魔族四分之三,正独斗嗜血袄族冷艳色。
——神魔不许,千年孤单,月下狂想,四分之三——
自树梢落下的重物,突然啪地惊动场中激烈决斗的两个人。几乎是立时做出反应,四分之三银枪回旋,足尖点地瞬间警惕地防御姿势。
白袍陈旧发梢染血的冷艳色目中戾气一收,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时机,半跪于地暗中恢复伤势,同时隐生希望,微微偏头注视声音传出的方向。
冷艳色失望了,因为那里赫然只有一支被随意扔下的树枝,而非是同属于嗜血者的同伴。
寂,风寒。
四分之三语气低沉冰冷:“什么人?!”银枪,隐隐斜指。
“心内不爽的人……”树梢上一声哀怨轻叹,声音带笑,语气温柔:“一叶秋华落,天下尽无声,玄阴阎罗道,今夕谁顾悯——”
这声音前半句含笑,越往后越加低微飘渺,阴冷气息渐渐由空气蔓延。
四分之三猛然后退,心内已是警觉到了极点,就在自己银枪所指的那个方向,突然毫无征兆出现一道人影,黑发垂肩,红玉碎饰,随风飘扬的鲜艳红袍,手持一柄白玉短笛。
忽然,秋玄聆微微眨眨眼。
“抱歉,服装错了,这段剪掉重来~~”她语气含笑又道。
未等场中四分之三有所反应。
秋玄聆指间白玉笛旋起一道暗光,鲜艳红袍刹那已换成一身黑色朴素厚实斗篷。她举手,缓缓带起肩膀上兜帽,声音骤然暗哑:“初次见面,来自西界的邪术师,有请神魔一会……”
四分之三毫不犹豫一枪迎面刺出:“神天魔净!”
和敌人废话的结果就是被敌人抢夺先机!
“术之曰三:人心浮噩者,魇起,藤束!”
——但是突然另起一道冰冷声音——
条条带有荆棘的诡异藤条凭空而起,几乎是刹那间便如活蛇般将场中犹在呆愣的四分之三困了个结实,四分之三心中一惊,银枪刚要挣扎,却只觉脏腑宛如被抽去什么般地一阵心悸,脑中一疼,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提起杀意……
冷艳色见势要逃,“喝!”手中血红酒杯蓦然闪起红芒,眼中诡异起,意识能力全力运出——时间,停滞——却见朦胧红光方出酒杯,已是被瞬间击溃,一朵暗色叶形火焰无声无息坠入杯中,冷艳色蓦然一声惨叫,眼神惊恐想要脱手甩掉此杯,然而时机已迟,被击碎的红芒蓦然紧缩,竟是反噬意识能力者之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