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好友作者娘的目光含泪瞪着你……
☆、南溪谈月,血堡之初
瞬间的寂静。
一掌落,毫不泄露的能量瞬间与阵法形成之幻境碰撞,声响剧烈至极已是寂然无声,神之社山顶虚空寸寸碎裂,宛如一面平镜被一只拳头猛然敲碎,随即压抑至极而爆发出的气劲摧折山顶一切高于三寸之物!紧随而来的是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声波!
尘埃散尽。
黑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溪慕血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张脸,缓缓踏足神之社山顶,微微抬头不动声色观察四周,继而一愣。
……太惨了。
阵法被破坏,露出神之社真实场景,一颗歪歪扭扭生长朝天的苍翠大树仿佛被狂风剃头般秃了一大半,地上全是零零碎碎之石子和落叶。树下有石桌,避之不及的石桌崩裂三分之一的缺口,原本该端然坐在石桌上肤色黝黑面容丑陋四肢不良的人此时软趴趴有大半个身躯垂在桌面,上身呈现一个极为扭曲之弧度仿佛脊椎骨都已被扭成数圈之麻花——如果六丑废人支离疏原本是活的……那现在一定是死了。
寂静之空气中,却清晰传来有人怒急磨牙的声音。
兜帽下溪慕血嘴角一抽,来不及思考,连忙肃声开始有模有样念诗号,“一叶秋华落,弦聆尽无音……”如果是秋玄聆,应该会胡诌诗号如此。
折扇手中摇晃,溪慕血缓缓踏前一步,声音仿照秋玄聆般悠然:“秋华无音,好友久见……”如果是秋玄聆,应该会偷懒起如此化名。
黑色斗篷不见形貌,唯有尽力将语气动作模仿至惟妙惟肖——十八年前,公孙月引荐秋玄聆去见阴川蝴蝶君,只介绍秋仔乃是其好友之好友……北域之地,已是改名丹枫公孙月的黄泉赎夜姬不可能再联系过去之结义兄弟。
而若能称得上公孙月之好友,剧中唯有……
“又是你!”石桌突然应声化去,一道人影旋出反手转身稳稳将筋骨扭曲至不成人样的六丑废人送至绿树下,声音锐气咬牙切齿,带着恼怒却又无奈的意味:“你究竟,要将吾这隐居地毁坏几次?一叶秋华,秋玄聆!”
人影蓦然转身,黑色夹带银丝的拂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已是彻底现出身形。
脸色很黑很沉站立于原地的,却是一名头戴金簪垂丝绦,面容清隽的银发道者,一脸怒气冲冲地紧抿了暗色的唇,目光锐利而深沉,身披暗色大氅,气质脱俗而不凡——正是,中原消失了很久的月才子,脱俗仙子谈无欲!
赌对了……
黑色斗篷兜帽掩去面上表情,溪慕血这一刻心中一松。
——同一时刻——
中原,黄昏,正是公开亭叶口月人与卧江子等众之间为中原之命运所进行之最后一战。面对胜券在握的九幽,卧江子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出战,忽而低沉诗号起:
“啸引九霄伏龙起,愁披天地剑霜吟,今朝鹏翼盖古今,一论侠刀蜀道行!”
来人一步一句,头戴深蓝布巾,黑发染霜面颊刀痕,神情冷峻眉间愁绪,正是武林消失许久为寻爱女四处奔波甚至已失一臂的武痴传人,侠刀蜀道行。
三战定结局,促成者为三教顶峰先天,这最为关键之最后一战,果然如剑子仙迹所设计,让武痴传人来结束邪帝传人之一切。冥冥中,也许真有天意。
蜀道行持刀出现公开亭,却不知千里之外黑暗地界嗜血者老巢闍城又有异动,柳湘音已被正式渡入嗜血族,西蒙下一步却是亲身前往中原,去寻一名许久不见之人。
一处密室之中,被意识能力者委托制造腓能仪试图再次将闍城封印的茶理王,多日不见密室主人魔龙祭天的影踪,终于下定决心,要带着金小侠逃离密室,只因察觉魔龙祭天之心思隐约不似正道中人。
于是待夜幕彻底降临,茶理王挖开地道之上最后一丝浮土,刚要深深呼吸室外新鲜空气,蓦然四周凄声长嚎,诡谲之气缓缓浮起。阴森黑暗的夜色中,大批不死不灭之腐尸缓缓由四面八方而来,赫然将刚刚重见天日的茶理王与金小侠重重包围在内。
古墓得不到满足,天堂容不下真相。
地狱管不住狂傲,人间止不了卑微!
一辆黑色精致马车,一只蓝衣青面獠牙的痴怪,一名身着黑色礼服头戴金丝宽檐礼帽,镶嵌血红宝石的黑色十字架垂落帽檐,遮掩苍白冷酷之面容那双深邃血眸,气质优雅而黑暗,宛如夜色之化身,正是闍城皇者,亲身到来的西蒙。
危机时刻。
茶理王不失冷静神色地提出让金小侠离开,西蒙故作大度地给予允许,看似平和实则机锋的语言,直到视线范围内已然消失了那孩子的身影,一直暗中警惕的老茶理这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
西蒙不动神色地看向茶理王,十分风度地站在原地等待这位可以称得上是嗜血族仅剩的唯一耆宿主动开口——对于让别人被迫地服软认输,这位王者向来是抱有几分恶趣味的期待。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茶理王的动作却是倏然后退一步,猛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瓶,“哈,真抱歉,西蒙你上当了——”皱巴巴的脸上抖出一个得意的表情,老茶理动作飞速地拔瓶塞灌液体然后一抹嘴唇边上的鲜红:“想让吾老人家跟你走,西蒙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他恶狠狠地一龇犬齿,万分快意地将手中的玉瓶往地上摔个粉碎。
……空气中缓缓飘起血的气味……
(啧,就算是掺了牛血,邪术师你的味道依然这样难喝啊~~~~)
茶理王忍住想要往地上吐唾沫漱口的欲望,两眼紧紧地盯住了西蒙不放,感受到体内不断攀升的能量,对接下来的逃生行动更加拥有信心。
果然!当初截留下半小瓶血液未喝的行为是正确的吗?!如若不是还有这个后手,怕是在西蒙袭来的此刻,自己将毫无还手能力地被当场抓走,从此生死不由人控制……想到这种后果,茶理王不禁从心底打了个寒颤,心中更是有些奇怪眼前这人怎么还没有动静。
“西蒙你……”
喂,你不动手,能量满点的我老人家可就真的要走了啊——嗯,不对!?
茶理王脸色突变。
他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起因是自己体内刚刚被喝下去的血液,能量正在不断攀升但是却仿佛永无止境没有顶点,伴随着完整一份血液的下肚,另一种甚为熟稔的暴虐黑暗气息正在从灵魂中浮现,随着能量的完整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土重来——
狂躁的气流,开始缓缓自一脸惊愕的老人家身周浮现!
(——可恶!邪术师你算计我——)
茶理王脸色痛苦而扭曲,用双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咽喉,眉心之中一道暗色七芒星一现忽泯,混乱的思绪开始侵袭他的大脑,沸腾喧嚣而急需宣泄的血液,已经令他顾不上去注意对面西蒙的任何动作。
“不……怎么会这样……停下!停下!停下!我不要啊呜呜呜——”
是悲鸣也是哀呼,那是凄厉到足以惊骇人心的悲愤和不甘!以及骤然戛然而止,随即转为桀骜之姿的怒然狂笑——
“哈哈哈哈,秋华阴玄罗,你……很好,很好!”
漫天黑色的衣裳碎片飞舞,激烈的气流卷起一个张扬而疯狂的身影,黑色肃穆的披风,浅色的齐肩长发,一张冷邪而不驯的俊容,悲愤之语气骤然转变为阴冷,茶理王竟是现出完整的嗜血者之姿态,嗜血族另一势力,血堡之主教父!
风狂起,嚣狂之身影倏忽不见。
西蒙眉梢一挑,冷冷地站在原地任由恢复真身之教父茶理王离去。
“……趣味,这是你之挑战吗?”西蒙忽而低沉了声音意味不明地一笑:“邪术师,秋华阴玄罗,如果这是你的布局,吾西蒙接下了——”
苍茫夜空之下。
金小侠正在拔腿狂奔,强忍住眼角里的泪水,心中不断地呼唤:死老头!你一定要坚持住,等着我,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
夜色迷蒙。
一轮圆月,刹那间似闪过诡异红光。
就在这一瞬间,金小侠忽然心中一悸地猛然停住脚步,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他当然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心中却蓦地疼了一疼,仿佛有什么已在逝去。
“以血为引,以情维生,荼蘼九川,奈何无渡……”
无风,平静。
四周皆是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地上遍布瓦砾,在血堡之废墟上,秋玄聆身披黑色斗篷,随意披散一肩黑发……
握住白玉笛的手腕,正一滴滴向下滴落鲜红。
一只绿色新扎草人,四肢俱全,被一半浸透在白玉瓶中,瓶内是数日前由茶理王身上所取来之血液。
暗色火焰,隐隐围绕玉瓶,结成七芒星阵,旋转诡异之光华。秋玄聆的鲜血,从手腕划伤渗出,经由白玉短笛为引,缓缓滴在草人头顶,慢慢将绿草染成暗红,那红色一缕缕渗入草人,宛如跳动之血脉,竟是渗透到草叶内部——
“茶理王,吾之血液,可并非是白喝的呐。”秋玄聆声音悠然,面色含笑,玉笛突然一扬,暗色火焰骤然跳动:
“七情摄生……荼黎术成!”
无声无息,整个玉瓶连同草人化作灰烬,七芒星阵收敛为一道光束,猛然投射向寂静夜空——仿佛遥远某处,有极为阴暗庞大之气息蓦然苏醒,整座荒芜的血堡废墟一时为之震动……
一棵高大枝叶半摧残的无名绿树。
黄昏道,神之社,以厚重黑斗篷掩去体貌的溪慕血兜帽下微微抬头,直面前方表情喜怒不定的月才子谈无欲!
“好友。”溪慕血淡定地摇一摇手中木扇,仿照秋玄聆之口吻:“吾不是已给你留下半棵树了吗……”虽然刚刚那一掌却是有些过,咳嗽,反正道歉也无用了吧。
“哼!”谈无欲冷哼一声,继续咬牙:“说你之来意,麦告诉吾又是琉璃仙境出事,又是素还真已死,或者又是劝吾谈某人出山……”
三个又是,谈无欲加重声音磨牙切齿,显而易见昔日秋玄聆必然为此十分努力。
看不出,阿秋某人竟是如此关爱她之本命?溪慕血眨眨眼,心内暗自吐槽,下次见到傲笑红尘一定提醒下,千万别和秋玄聆一起前去琉璃仙境。
“咦,好友,淡定。”模仿秋玄聆的语气是需要一定功底的,溪慕血自觉自己并不是那种材料,本着多说多错的想法,直接果决道出来意:“秋华无音,是为十八年前,那件旧事感激而来……”这句话暗含不经意的试探。
谈无欲表情果然微动,沉吟片刻收敛脸上怒意,忽而再次抬头打量眼前“秋玄聆”,然后冷冷道:“十八年前,若非看在九峰莲潃面上,吾不会告知你公孙月究竟在何处……”所以何来感谢?
九峰莲潃,这个地名,似乎耳熟。溪慕血不假思索,继续顺着话意以秋玄聆的口吻回答:“耶,该感谢还需感谢,毕竟蝴蝶君肯答应帮忙,却是完全看在公孙月的份上。”摇摇手中木扇,完全假设这就是那根白玉笛,溪慕血正在思索接下来要如何引出最关键的另一个名字。
谈无欲眼神一动,目光忽然盯向溪慕血摇动木扇之右手:“秋玄聆……”谈无欲沉声一字一字问:“你的白玉笛呢?!”
作者有话要说: 溪:挂着阿秋皮再遇小谈……
秋:好友吾在盯着你……
☆、十八年前君何在
“白玉笛被送去杂货铺里维修了……”
溪慕血此刻已经完全陷入模拟秋玄聆之思维上,听见问话想都不想,一句秋氏回答认真脱口而出。
她发誓,有一瞬间,清晰看到谈无欲嘴角抽抽,脸上垂落黑线。
“哼,乱来的理由!”谈无欲再次哼一声,转身臂弯拂尘一扬,地上纷纷落叶接连窜起,连同被掌风击断的树枝一起重回绿树,茂盛的大树重获生机,微风投下大片阴凉。
“识无用之用,通无能之能,了无道之道,化无极之极。”一句苍老诗号于树下响起,一阵微风拂面,六丑废人那具皮囊再次端端正正盘坐完整石桌上,半合眼皮一动不动,看起来不生不死也无生机。
而另一边,催动功体收拾完自家隐居地后,谈无欲再次拂袖施展抓风成石,树荫下现出石桌两面石凳外加桌面一壶清茶两枚石杯……
“坐。”谈无欲声音锐气不改,率先坐于石桌异端,伸手示意“秋玄聆”。
看起来,两人关系其实不错。
斗篷下溪慕血若有所思,毫不犹豫上前,缓缓注意不露出破绽在石桌前坐下,却不伸手去碰那杯茶:“好友,汝这样客气,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这样回答,应该不会错。
只是溪慕血做不到秋玄聆那样若无其事的笑,只能以略微上扬的声音掩饰语气中的生硬……幸好谈无欲似乎并未听出破绽。
“十八年前。”谈无欲语气平静往石杯斟茶,声音带有听不出任何含意:“秋玄聆你不是已顺利见过蝴蝶君?”
“葬月谷确实顺利已开,吾却仍有事,比如,北辰太傅……”
溪慕血兜帽下目光一闪,终究还是缓缓提出这个名字。秋玄聆十八年前来到北域,究竟是不是和北辰太傅失踪之婴孩有关,也许很快,便能清楚!
谈无欲抬头神色不变地看了对面黑乎乎斗篷一眼,忽而哈地一笑:“北辰太傅玉阶飞,学识不凡,可惜十八年前皇城一战,他之命格已同北隅国运联系在一起,修行一途中止,却是可惜了。”抬手饮茶,谈无欲语气淡淡,似乎真心惋惜。
“据说玉阶飞,曾同北隅公主育有一女……”弄三平口中的婴孩性别不明,溪慕血直接开口认作女婴,一方面是心内越来越确认,一方面仍是存有试探之意。
谈无欲口中“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确有此事,那名女婴已死在那日皇城之战,玉阶飞出手不知轻重误杀爱女,这些年隐居萧然蓝阁,怕也有几分心灰意冷——”
溪慕血心中一震,女婴已死?她一时心神不宁,并未发现谈无欲有一瞬抬头,目光意义不明看过来,“咦,好友今日为何不饮茶?莫非,是嫌弃吾谈无欲泡茶之手艺?”谈无欲忽而开口,声音一冷。
“抱歉,吾今日,嗓子疼……”溪慕血反应快,兜帽下面无表情上扬语气胡说秋氏理由,顺带咳嗽几声,让声音哑点。
“哈!”
谈无欲轻声一笑,深邃眼眸注视黑色兜帽:“好友!”
“嗯?”溪慕血不明所以。
“葬月谷内,你之那位友人性命,可曾保住……”谈无欲慢慢道。
溪慕血面无表情,秋玄聆连这个也告诉小谈了么,不愧当年是以日月作为本命的人。
“啊。”溪慕血咳嗽几声,尝试使用稍微快乐的语气:“当然,吾坐在这里,已是说明……”要是人没活,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假扮秋玄聆!
“原来如此,那么不知好友可知一事。”谈无欲面色不变慢慢又道,双眸紧紧盯住溪慕血:“这些年来,秋玄聆从来不曾称呼谈某……好友!”
嗯?
溪慕血面色微微一变,斗篷下握住木扇之五指不由扣紧。
——脱俗仙子谈无欲语气云淡风轻,听起来没有丝毫敌意,但眼眸锐利非常,似要看穿黑色斗篷下人之真形。
缓了缓,溪慕血声音慢慢低沉:“也许因为,秋玄聆今日心情好?”语气彻底恢复到往日平淡,谈无欲究竟是从何时看出破绽的?溪慕血眸光一动,忽而若有所思道:“白玉笛……”
重生之后,溪慕血只知秋玄聆手中多了从不离身的白玉短笛,却从未听过其中有何缘由,原本以为,只是一件顺手拿来表达心情之物,看来真相并非如此?
“若你真是一叶秋华秋玄聆,在见到白玉笛离手之那刻,谈无欲便该动手杀了你!”谈无欲语气淡淡,双眸锐利,最后一句竟是声音杀机隐现。
……谈无欲与秋玄聆的关系,始于九峰莲潃,似敌非友,故而从不以好友称呼彼此——
溪慕血沉默了一会儿:“原来如此。”她忽而抬手,由头顶掀下厚重斗篷,黄昏阳光蓦然照射暗青发丝下略显苍白的脸,略显稚嫩的容颜,平淡优雅的气质。
乍然一见。
谈无欲目中神情竟是毫不意外,眉梢微动:“看来世人所传有误,葬月谷之主,毒师南溪水并非是身残七岁相貌之孩童……”月才子语气笃定而自信,拂尘一扬略带洒脱,起身再往石杯斟满茶:“谈无欲见过谷主,不知毒师此行,可是为北辰太傅玉阶飞而来?”这句话说得万分肯定。
相互之间的试探,说不清究竟是谁收获更多。
溪慕血反倒意外,深吸口气:“你知道我?”面前之人虽无露敌意,毕竟名声在外,脱俗仙子谈无欲的老谋深算……她又不是素还真!
“十八年前毒谷一行,谈某却是有幸见过毒师手段。”
脱俗仙子直言不讳,谈无欲轻声一笑,颇有几分当年看剧之时之云淡风轻:“不知谈某可否知道,毒师询问北辰太傅,究竟有何来意?”
谈无欲目中精光一闪,在刚刚对话中他基本已经明了眼前这位“前辈”性格,对待此人,或许直接点更有奇效。
溪慕血果然早就不耐烦互相试探,淡淡道:“我只想知道,玉阶飞与北辰公主所生之婴孩,究竟是生是死。”
“确实已死。”谈无欲语带遗憾,他与玉阶飞之间也算是有些交情:“十八年前,北辰太傅以一介书生之身份直闯皇城,本意只是想救出被先皇赐死的公主北辰泓,却不意双方冲突之下,极招对冲波及旁边婴儿,待众人回神之后,原地只余摇篮残骸……”
四公主北辰泓因此不能原谅自己与爱人,终究无法留在亲女死亡之地,远走他乡一去便是十八年。
溪慕血微微沉默。
她从谈无欲所描述的场景之中,本能觉出浓浓之腹黑气息,宛若似秋玄聆一贯手笔。
“玉阶飞……为何要留在北辰?”溪慕血心情复杂,对于原剧中的北辰太傅,她之印象只有这是一个鞠躬尽瘁却最终死于责任的人,而其他便再无了解了。
北辰太傅玉阶飞,究竟真实中,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玉兄当年一怒毁国都,已是触及北辰国运,为弥补过失,自愿留在北隅。”谈无欲表情很感慨,所谓因果轮回,果然自有天命。
溪慕血并不太懂天命什么,她只知自己欠了玉阶飞爱女一条命。天道之下,不可能有得而不付出之事发生……秋玄聆现在看似无事,如果事情真如推论,夺人生机,这份罪孽所引来天谴,必然不小!
“萧然蓝阁的路观图。”溪慕血毫不犹豫面对小谈提出要求。人都被认出来了,还客气做什么,嗯,反正谈无欲,不是坏人。
谈无欲目中神色一动,沉吟片刻:“毒师可否容谈无欲先问一个问题。”谈无欲心中现在很好奇,很早以前便知道那个冷心无情的秋玄聆竟然为了一个人而忙碌奔波数十年,如今这个人在自己眼前,却又赫然是一名同某秋完全不同的至诚之人。
在针对玉阶飞之问题过程中,谈无欲一直细心观察,如果眼前溪慕血有一丝欺瞒之流露,他之回答想必又是另一种模样……而且很奇怪,斗篷掀开之后,二人相对而坐这片刻,竟是让谈无欲一时有种,自己其实是在面对玉阶飞的错觉。
若论五官,溪慕血之眉眼与玉阶飞并不相似,但那种同样平静而温雅的气质,再加上手持折扇之动作,以及阴影下几丝面部轮廓却是如出一辙到极点——莫非?
谈无欲心中一动,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毒师之相貌,倒是同北辰太傅有着几分相似。”谈无欲缓缓开口:“据谈某所知,玉氏一族在这北域并非名门,仅仅只是一户自中原迁来的中等之家,追溯起历史也不过才接近两百年,而那时,似乎却也正巧是葬月谷刚刚扬名于北域……”
(——他倒是了解得很深,不枉认识秋玄聆,话说,小谈究竟是什么时候悄悄扎根北域的?)
家住葬月谷,溪慕血默默无语,心中吐槽,然后缓缓开口:“所以?”
“毒师可曾想过……‘冤家宜解不宜结’?”谈无欲语气认真地试图劝解,他是真心不太希望玉阶飞惹上这位毒名远播的前辈,那座葬月谷之中的布置,简直就已能将整个北隅化为死城。
溪慕血抬头,眼神疑问。
“虽然谈某不知当初谷主究竟是如何同玉氏家族先祖结下缘分,想来大概也是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纵是人心难测,情爱之意又是最易生变之物,无论当初那人做下何等错事,令谷主不惜在自我封闭于瘴毒之下……但毕竟如今,时间已过百年!”
这是略微感叹的语气。人之情爱,何其复杂。微微之间,谈无欲一时回忆往事,他之小妹不也因此而亡?
溪慕血默默无语地看着谈无欲。
“你……”小谈啊,你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谈无欲再次沉吟片刻,看到对面溪慕血眼神内的疑惑越来越重,终于决定直接点明:“谈某的想法是,无论当时有多少怨恨,事已至此……而且毕竟现存的玉氏家族也算是毒师的后人,祸不延及子孙,玉氏也只余北辰太傅一人而已,既然身为前辈现今唯一的后裔……”
溪慕血嘴角猛地一抽,终于听懂了。
她脸色黑了黑。
如此明显表情变化,终于让陷入自我感慨中的谈无欲微微警觉:“前辈?”
……好一句前辈!
溪慕血面无表情缓缓站起来,目光冷冷盯住谈无欲:“你以为,百年前,我爱过玉阶飞的祖先,或者干脆,如今之玉氏,乃我之后……辈?”那个字她现在磨牙不想说!
“莫非,不是?”谈无欲微微疑惑,从相貌看,溪慕血确实很可能同玉阶飞有些血缘关系,而从年岁上来推断,只有这样一个可能……
“抱歉让你失望了。”溪慕血一字一字磨牙道:“本座此生,并未爱过什么人……”
“……也不曾有过什么后代!!”
“谈无欲,你好歹也是修道人,思维能不能别这么诡异?!!!”溪慕血终于忍不住爆发,差点就要说,你以为你是秋玄聆吗——
“本座之所以会打听玉阶飞只不过是以为……”
溪慕血突然微笑,慢慢清晰道:“他是我爹!”
哐。
最是意料之外的答案,谈无欲脑门被从天而降的大石重重一击,差点没脱口而出这不可能!月才子脸色有些僵硬,就连被人指责思维诡异,一时之间也未能回神:原来北辰太傅玉阶飞百年之前就已经有一位私生女了吗……
神之社里风声有点乱……似乎有哪里顺序不对。
……太傅,你什么时候和人生的这么大只的前辈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秋:十八年前君何愧……
溪:作者娘这明显是在思念陆南亭掌门了……
☆、嗜血之欲,再寻血缘
“古墓得不到满足,天堂容不下真相……”
“地狱管不住狂傲,人间止不了卑微……”
“圣界因此而诞生,神魔不许界封印……”
“嗜血族的心欲远比凡人来得强烈,越强的力量,便有越强的偏执……”
“但不知,和……比起,谁更甚——?”
黑云沉沉压下,夜幕中无星无月。
寂静。
古老苍凉的废墟地,震动后已恢复平静,一地碎石瓦砾,半倒塌的破旧墙面,无尽之荒凉死寂。
四处横七竖八的陈旧石柱下,一根暗色长藤正黑乎乎地显露出一个被捆绑的人影……那当然是……正努力皱眉拼命挣扎试图摆脱束缚黑披风凌乱皮肤也很黑的四分之三。
神魔不许,千年孤单。
“好无聊啊,我讲故事给你听,曾经有一只虎,爱上一个人,从此虎不吃人,甘愿以素食维生,后来吃素啊吃素啊,虎干瘪瘪饿死了……”
挣扎中的四分之三安静了一会儿。
“曾经有个茶理王,爱上了一个女人,差点有个儿子,后来女人死了茶理萎了,据说连肉都啃不动了……”
四分之三继续挣扎,被藤条从头到脚死死捆住,身上气息更冷凝。
“曾经有个女人,嫁给了一个男人,被蝙蝠咬了一口变成不是人,然后带着儿子自杀了,后来就只剩下了半个儿子……”
幽幽声音继续,风里透着一丝冷。
停了停,秋玄聆忽然更正:“应该是还剩四分之一的儿子……”
四分之三扭动地拿牙齿啃脸上的藤,黑着脸很想说你闭嘴。
——向来冷静的四分之三,似乎从未像今日这般愤怒,也许,是被触及了内心之痛?
“阿溪呐,吾很寂寞,你远去北域这么多天,可知阿秋吾之心内,寂寞已成伤……”秋玄聆心中很苦恼,最近事情真的有点多而无法脱身,溪慕血啊溪慕血,你为何又不肯接我电话了呢?
早知当初,就该将这个术法设定成单方面半强制,类似某种功能弹窗和震动。
一袭黑斗篷,宛如融入夜景。
秋玄聆无聊地转动手中玉笛,黑发随风飘动,暗红色的眼眸看似感叹,内中并无任何情绪淡淡仰面注视天空。
手腕有似真似幻之银链轻轻响动,似乎四周冰冷之夜风中隐隐透出几分炽热……忽然风狂乱,掀起斗篷一角。
秋华阴玄罗,这个名,虽然独属于西界。
然而这个身份仅仅只限于表面遮掩的斗篷,近年来秋玄聆已越来越懒,再也懒得过多打扮自己的新身份。
“越强的力量,便有越强的心欲……无法自控的嗜血者,果然,还是不如……”秋玄聆漫无目的地轻声自语,也不知究竟说什么,或者说给谁人听。
“耶,有蝙蝠,震翅声~~~”
叮叮。
腕间莫名银链撞击声突然清脆。
“哟,好久不见~~”
秋玄聆抬眸语气悠然:“教父茶理王……”
话音未落。
……狂风越加激烈。
风中带寒,是冰冷杀机,或者来人心中越加无法压抑之情绪!
将身形掩在深沉的夜幕下,看似伟岸的嗜血者拥有一双狂肆邪冷深蓝色眼眸,缓步走进血堡废墟,披肩浅色长发被月色染上浅浅的血红,蓦然声音傲然而透着压抑的愤怒:
“邪术师……——”
“唔,在你决定动手之前,不妨先看看这个?”白玉笛斜斜下移,悠然指向横卧在地上灰尘满身被藤条捆成茧状的四分之三。
秋玄聆语气真诚:“教父,你有儿子在我手中……”
玉阶飞,他是我爹。
溪慕血也不曾料到,这句本该有所犹豫的话,竟会这样简单就说出口。
她阴沉着表情冷冷地督促谈无欲一脸凌乱地画萧然蓝阁的路观图,不管表面淡定其实内心好奇如猫抓得小谈是如何眼神奇特地试图开口,直接抓过墨迹未干的路观图转身带着一身冷气飚光而去。
徒留神之社内风中飘尘。
……耶,气昏头了,这次化光居然没晕。
北隅皇城。
夜晚,城门已关,却有一只火红蝴蝶,慢悠悠,慢悠悠从城楼上空飞过。
这只蝶有个很简洁的名字,叫做:B!
城楼骤然掠过的一阵微风。
这阵“风”一直吹过了已过宵禁的主干道,跟着蝴蝶,直入守备森严的北辰皇宫内院。避开沿途所有巡逻之侍卫和来往侍女,毫不犹豫地沿着蝴蝶指出的路线,自半空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残影,最终稳稳地停在一处侧殿门前。
无声无息的脚步。
几乎近在咫尺的守卫却一无所觉。
连手中的火把,都未曾有半丝晃动。
溪慕血心中难得有些踌躇,抬眸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扇据说是通往书房的雕花大门,身后即时庄严肃穆的走廊和圆柱,而不远处又有一对武装齐全的兵将起步巡逻了过来。
已然没有了犹豫的时间!
掌心微一吐劲,缓缓震开紧闭的殿门,一阵细微的风随着她的身影轻轻卷入,雕花木门随即又自动合起,不惊起半点尘埃。甚至房间内点着烛火,正坐在飘扬的帷纱后埋头阅读奏章的北隅太子北辰元凰也并未察觉到,自己堆积满满书籍的桌案后已然多出一个陌生的人影!
紧闭的殿门外踏过兵士整齐的脚步声。
一时陷入寂静。
一时寂静——
已然恢复血堡教父之身份,血堡教父面上阴沉不定,而心内之怒意几乎破表。“好算计!”嗜血者茶理王缓缓抬起阴暗眸,深吸一口气。
地上那是他此生唯一的后裔,属于他的儿子!
看起来秋玄聆似乎已经算好了一切,取走他的血,在西蒙之压力下被迫饮下的血,术法加她的血中之黑暗能量,在有意的牵引下,自然而然导致茶理王再次重获黑暗新生……还掐准了时间等候在此算定他第一时间过来找人算账,顺带抓来交易品。
“好心机!”
不得不出口再赞,嗜血者茶理王终于压下心内怒意,面色阴沉地冷冷盯视向对面表情含笑的秋玄聆,暗蓝色的眸子里似划过无数血腥,却最终重归于压抑:
“阴玄罗你只有一句话的时间……”邪术师,直说你的目的!
一时寂静。
仿佛就等着他的那句话,秋玄聆玉笛一摇,四字含笑而开口:
“宁闇血辩。”
北隅,正值子夜时分。
西方,同样夜色漫天。
溪慕血悄然无声地踏足于皇城宫殿内。
秋玄聆摇笛悠然地抬眸看向前方人影。
……两种不同步调,时间在这一瞬有了微妙的重合……
更响玉漏。
偌大一座皇城,除去负责守夜的太监和宫女,睡得最晚且十几年如一日的人却是北隅最尊贵的皇太子,年龄还未至二十岁的皇位继承人,北辰元凰。
每日不至夜深,泉饮宫书房偏殿中烛光绝不熄灭。
奏章,书籍,国事。
从不问朝事的皇太后居于深宫,为避嫌三王爷早在他十五岁那年便已离开朝堂,无形中这个国家所有重担全数压在他的肩头之上,旁人只见得皇太子行事果断有乃父之风,只称赞不亏为皇家后裔年纪尚轻却作风沉稳毫不慌乱。
却几乎没有人想到过,论年龄他北辰元凰其实也不过才是一名尚未着冠的少年。被扼杀的童年,强迫中迅速成长,毫无怨言地接下一个国家的重担,只为了两个字:
责任!
幸运的是,总还是有人是真心关怀于他的。
安静的宫殿内,忽而随风飘起的轻纱,烛火猛地一摇不禁在地上投下浓淡不一的阴影。
伏案翻书的北辰元凰微微有些走神,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地唇边扬起一丝轻笑。他摇了摇头,随即又将心思完全投入到手中奏章之内,连身前什么时候站在一个人也未曾发现。
空气里只有随手翻书的沙沙声,竟是一时静到了极点。直到一个平淡的声音骤然打破平静:
“你好。”
批注的笔尖一颤,猛地滴下一团朱砂浓墨。
北辰元凰心中一惊,但是长期以来所受的教育告诉他要喜怒不形于色,于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直到激荡的心情重新恢复平静,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慢慢抬起头。
第一眼,只看见烛光背后,无声无息站着一个暗淡的身影。
北辰元凰微微眯了眯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一名表情冷静气质温雅的清秀少女,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挽起一个发髻仅在耳侧垂下两缕发丝,容貌有些稚嫩,年龄大概该在二八年华,唯有一双黑眸格外深邃难懂。
他定了定神,“你好。”唇边漾起温和有礼的笑容,声音不疾不徐地道:“姑娘深夜来访,可有何事?”看衣着,已然排除是宫女误闯的可能;而能不惊起任何守卫来到此地,且是如此一身不凡气度,此人必然是名难得的高手!
北辰元凰心思急速转动,已经在考虑一会儿等巡逻队转来高呼“有刺客”的可行性……但是首先,他得稳住眼前这名暂时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敌意的高手。
气氛很安静,高手溪慕血面部表情微微有僵硬。
……事实上,从一开始进入这座宫殿,溪慕血心中便已设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比如:
‘你好,吾乃谁谁谁,今日来访是为一事巴拉巴拉……’或者‘你好,你就是太子?我看上了你家太傅,来问问巴拉巴拉巴拉……’又干脆直接点‘你好,我要找你最后确认谁才是我爹!’
事到临头。
溪慕血只貌似淡定地说完两字:你好。
然后,卡壳了。
眼前烛光下抬起头来的少年,身着黑色绣有龙纹的便服,头上戴着垂下黄丝绦缀有珠玉的金冠,虽然一身皇家气度,笑容却是温雅而可亲,目光甚是真诚。
不知道为何,溪慕血忽然就脑中一抽,如果眼前这个人,当真是和自己有些血缘关系……
“你好。”
烛光下,溪慕血动作平静地上前一步:“我来找你爹……”
戛然而止。
北辰元凰:“姑娘我父皇去世很久了……”
溪慕血:“……”
——寂——静——
溪慕血瞬间很想把刚刚说话的自己掐回去,导演,倒带重来……
“咳。”
溪慕血轻咳一声,直接淡定道:“我是来找你,确认下我爹……”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北辰元凰嘴角轻轻抽动,一时脑袋打结反应不能。
溪慕血默了。
姑娘,北辰元凰很想说,我还年轻,没女儿……
……
——她能不能直接问,凰儿啊,你瞅瞅我长得和你家太傅像不像——
……
溪慕血决定,不问了!
骤然之间,北辰元凰便觉眼前少女眼神一变,桌边烛火蓦然晃动,他视线一花,身边已是多出人影。
“你——”他心内一惊,便觉自己持笔之右手被人突然抓住,手腕一阵刺痛,已是被这少女左手小指修长白玉指甲刺入肌肤……
作者有话要说: 溪:哟,我见到凰儿了……
秋:好友,吾在盯着你……
☆、暂时又一个结局
一滴鲜红血珠,凝结在宛如白玉般的修长指甲上微微滚动。
溪慕血神情已彻底冷静,心中说不出是复杂还是喜悦……血蛊虽毒,却有至情,当初蛊族以人为蛊活生生将七岁稚童练就无生蛊体,最初之目的只是想在南疆那片穷山恶水间希望能保族群繁衍不灭,而非是真正制造灭绝人欲之怪物。
血蛊之毒,天下无解,唯对至亲同一血缘之人,却是无害。
“你……”溪慕血目光注视北辰元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具身体纵然不再是完全那当年的婴儿,却也依旧融合女婴之血脉,她与北辰元凰,确实彼此血缘联系。
她的蛊,伤害不了北辰家的人。
“……嗯?”北辰元凰皱眉揉着破皮的手腕,原以为这名高手终究露出刺客之真面目,却没想到这位姑娘在用指甲刺了他一下,反倒是自顾自怔怔地看着小指上的残血默然无语。门外又有一列巡逻之卫士走过脚步声,北辰元凰想了想,心底良善战胜疑虑,那一句“抓刺客”终究没有出口。
“你是不是很疑惑?”溪慕血忽然淡淡开口:“怀疑我之来意?”
“确实。”北辰元凰定了定神,目光凝视眼前姑娘,不知为何渐渐地,在这昏暗烛影下,再看这青衣少女面目竟是有着几分眼熟:“姑娘来意,似乎对元凰并无敌意。”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溪慕血缓缓抬眸,宽袖中抬起攥紧之右手,苍白手掌摊开,内中却是半截竹形碎玉。
玉色泽为碧,烛光下微微闪烁晶莹光泽。
北辰元凰心中一愣,这碎玉,怎么看上去貌似原型该为竹形玉簪,而且像极了一名自己平日亲近之人惯常所佩戴……“老师?!”记忆蓦然回笼,北辰元凰语音惊疑不定,猛然由桌案后站起身,温和目光紧紧盯向溪慕血,语气渐渐惊喜:“你——”
北辰元凰心中一直有一个秘密。
十八年前,他才两岁,被母后抱在怀中,亲眼目睹向来素有威严的父皇如何被气急攻心而死,那一场皇城变故,所有人心内惶惶,没有人注意到年幼的太子,其实也在现场。
两岁的北辰元凰悄悄溜下母后膝盖,顺着墙根好奇跑向一旁摇篮,据说摇篮里有他姑姑刚刚生下的小妹妹,并是自己这一代唯一的北辰家女婴……可是,还没有等小元凰迈着短腿殷勤跑到摇篮边,已有一双手从摇篮里抱起那个安静的婴儿。烟尘四散中,一道绯红身影悠然而立,一双暗红眼眸似有所觉含笑看了北辰元凰一眼,下一瞬宛如错觉,人已消失不见。
‘凰儿——’母后惊慌声由后方传来,小元凰犹豫一刻,转身掉头向后跑,被一头冷汗脸色惊骇的神武侯猛地护在怀中,耳边瞬间一声爆响,整个皇城庭院所有墙壁直接倒塌,神武侯脸色一白,当场一口血喷在年幼元凰的脖子上。
……直到如今。
北辰元凰依稀回忆,还能记得那时心中一片空白,以及落入自己颈脖上温热的血。
事后,所有侍卫都说,刚刚出生的小郡主被气劲波及,连同那面雕花石墙一起粉身碎骨,原地只有摇篮的碎片和无法辨认的血迹。
又过了一些年。
北辰元凰开始逐渐怀疑起自己的记忆,那个秘密被他一直埋藏到五岁,直到第一次在竹林幽静的萧然蓝阁,由三皇叔带领将自己稚嫩的小手交给那名绿衫面容略瘦清雅却风骨依旧的书生。北辰元凰知道,这个人便是他此后的老师,太子太傅,也是当年皇城j□j之罪魁祸首,离开皇城再无出现的小姑姑最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