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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落满庭芳 】
[作者名] 晓露寒 [类别] 军史传奇 [最后更新时间] 2013-10-09 12:28:09.0
简介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安史乱起后,大唐威风不再,兵戈不息,藩镇割据,宦官专权……
一树鲜花,骤经风雨,黯然飘零。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繁华过后,泥土中散发着的花朵的芬芳,还在诉说着昔日的荣光。
乱世风云迭荡,暴风雨席卷一切,无数家庭无可奈何随波逐流,眼睁睁被风雨冲散,他们还有机会聚首吗?他们还能找到一方安宁的栖息之地吗?
英雄美女,铁血柔情。且看刚愎自用的帝王、不学无术的宦官、叱咤风云的将军、闹市麿镜的侠客、温柔如水的少女共同演绎乱世情缘。
风雨送春归
第一章 他乡遇亲人 [本章字数:233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7:47:48.0]
一个穿着很朴素的农家少妇在水塘边低头洗衣,塘边杨柳浓密茂盛如烟,丝绦直垂到水面,烽火经年不息,草木却是无知无觉,年年春风一吹就绿。因为世道不太平,自从来到河东后,少妇已经很久不曾出门了。前些日子,关内、泽潞节度使王思礼移军河东,他颁下严厉的军令,不许军队搔扰百姓,更不允许军队动老百姓一针一线,这支军队到河东不久,王思礼就被朝廷任命为河东节度使。因为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的到来,河东地方的流匪、盗贼很快就销声匿迹了,老百姓渐渐活跃起来,少妇也终于有了出门的机会。
少妇清洗好最后一件衣服,拧干了放到竹篮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自己水中的倒影,掠了掠鬓边的短发,叹了口气,提起篮子,转身迈上一级青石台阶,一抬头见塘岸边站着两个人,一位衣甲鲜明的军官和一个小兵,那军官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似乎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了,少妇心里扑通一跳,随即想到节度使命人在街头巷尾张贴的不许扰民的宣传,渐渐宽下心来,大大方方对着那位军官微微一笑,弯腰行了一个福礼,军官也呆呆地笑了笑,少妇已踏上最上面一级青石台阶,军官还挡在她前面,她低头轻声道:“这位军爷,请您让一让。”军官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如梦初醒般往右边连退几步,给少妇让出道来,少妇轻轻道了声谢,急急忙忙走了过去,因为相距较近,竹篮从军官身上擦了过去,少妇连声道歉,却不敢停步,依然急匆匆走她的路。军官望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又鬼使神差般地跟了上去。
少妇急走了一阵,发现那两个军人还在身后,不由心急,越走越慌,额上很快就冒出汗来,那军官只是徐徐跟着,倒也没见什么歹意。少妇好不容易走到家门口,终于松了口气,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迎了出来,扑到她身上,抱住她的腿,抬起头,仰起粉嘟嘟的小脸贴着她的腿笑,少妇弯腰牵起男孩的手,带着他进了门,转头看了一眼已跟到门口的两个军人,放下竹篮,关上大门,插上栓,方才放下心来。
军官看着大门关上,依然站在门前不动,那小兵上前谄媚地笑:“将军,这女人确实长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啊。”那军官像丢了魂似地呢喃了一句:“比民歌里的卢家少妇莫愁迷人多了,简直就是荆棘丛中的牡丹啊。”
“将军既然喜欢她,不妨把她带回去。”
“那怎么可以?”军官吃了一惊,道:“节度使大人的军令立在那里,强抢民女是要砍头的。”
“军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兵凑近一步道:“只要节度使不知道,咱就没犯法。这年头,像河东这样的军事重镇,青壮男子几乎都从了军,十室九空,这女人这么年轻,大白天的也栓门,家里一定没男人。咱们翻墙进去,把这女人抢了,找个地方安置起来,占了她的身子,破了她的心防,再用甜言蜜语哄哄,她不就什么都听将军的了。”
那军官沉吟着,不做声,小兵看他似乎心动,赶紧趁热打铁,“将军,这事包在小的身上,您等着享受就成。”
军官咬咬牙,终于松口,“好,事情办干净点儿,别拖泥带水的,我要是得到了这个女人,一定重重提拔你。”
代州刺史辛云京忙碌了一整天,风尘仆仆回到家,连披风都没解,就一屁股坐在小客厅的胡椅上,他仰头枕在靠背上,动也不动。辛夫人听到动静,从卧室走出来,看到丈夫疲惫的模样,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从水壶里倒了杯热水,端给云京,辛云京接过水,低声说“谢谢”。
辛夫人看着辛云京咕噜咕噜几口喝干水,接过杯子问他还要不要,辛云京摇摇头,辛夫人把杯子放到桌上,转到丈夫身后,动手在他肩背上揉按,轻声说:“别太操劳了。”
辛云京苦笑,说:“仗已打了快五年了,兵连祸结,好不容易死了安禄山,又来了个史思明登基称帝,贼军势头正旺,官军刚吃了败仗,逃兵四处流窜,许多逃兵都变成了强盗,中外戒严。河南节度使鲁炅甚至因为御下不严,败军之际不能制止军队剽掠而服毒自尽以谢罪,一世英名就此毁于一旦。在这样的关键时刻,稍一不慎就会出乱子,我不操心能行吗?”
“也不能不注意身体呀。”辛夫人继续给他揉肩捶背,说:“兵荒马乱的,一家子都靠着你一个人呢。”
“我知道,”辛云京放松身子,说:“再过一阵子就不会这么忙了。相州惨败后,各路兵马都溃不成军,唯独我们和李光弼大人两路官军能够安全撤退,这就是平时我们节度使大人治军严整的结果,现在是非常时期,节度使都日夜操劳,我们做下属的更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呀。”
辛夫人将准备好的晚饭端上桌,时势艰难之际,也难为辛夫人居然弄了一荤一素一汤,辛夫人才刚刚把碗筷放上桌,正准备给辛云京盛饭,一个人急急地从外面走进来,正是辛云京的好友思结进明,辛夫人赶紧停手,辛云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你去休息一下吧。”辛夫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避开客人,她总觉得来客的神情似乎不太好看,终究有点不放心,就站在门后悄悄倾听。
“云京,你得做点准备,刚刚有一个家伙带着一位老丈去节度使那里告了你的恶状。”思结进明严肃地说。
辛夫人听着,不由心跳加速。
辛云京一愣,说:“我做事小心谨慎,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他绷直了身子,问:“他们能告我什么恶状?”
“告你倚权仗势,强抢民女,节度使已大动肝火。”思结进明瞪着辛云京,说:“我看那老丈悲痛欲绝,不像是刁民,云京,你给我说实话,究竟有没有这么回事?”
辛夫人在门后忐忑不安,屏气凝神倾听丈夫回答。
辛云京神色镇定,说:“当然没有这回事,进明,我的为人节度使不清楚,你还能不清楚吗?”辛夫人松了口气,却听得辛云京又道:“不过……”没来由地,辛夫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思结进明急道:“不过什么?”
辛云京沉吟了一下,道:“连你也这样怀疑我,只怕那告状人还真不是造谣生事。不行,我得赶紧回营去调查一下,莫非是我的下属打着我的名头胡作非为?”
辛夫人听到椅子声响,急匆匆推门出来说:“云京,你又要去军营了吗?”
辛云京一只脚已出了门,听到夫人这样焦急,回头安慰说:“只是出去看一下,你别担心。”
第二章 他乡遇亲人 [本章字数:251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2:29:35.0]
辛云京还没赶到军营,前面岔道口几骑马横插过来,来势甚急,辛云京和思结进明赶紧拨马让到路边,不料那几骑马却没有过去的意思,为首的骑士一挥手,几骑马风驰电掣般地奔过来团团围住辛云京和思结进明两个人。
两人都认出来了,为首的骑士神彩飞扬气度非凡,正是节度使王思礼麾下的右兵马使张光晟,说起来这人跟思结进明倒是搭档,思结进明是王思礼麾下的左兵马使。张光晟望着辛云京,朗声道:“辛云京,有人告你强抢民女,我奉节度使之命,前来拿你。”
辛云京又气又急道:“我没有。”
张光晟笑道:“你何必这么激动,白天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跟我去见节度使吧。”
从思结进明找他到现在为止,辛云京一直还在云里雾里,看到张光晟如此,他忍着怒火道:“我当然没做亏心事,哪有什么鬼来敲门。”
“既然如此,辛云京,你也是一州刺史,我给你留点面子,就不用绳子、铁链了,”张光晟做了一个手势,拦在辛云京前头的四骑马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道来,张光晟道:“跟我走吧。”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按照王思礼新颁的军纪,强抢民女一旦被定案就是死罪,要砍头的。思结进明见辛云京犹疑不定,极有可能就这样跟着张光晟去见节度使,他着急起来,叫道:“云京,就算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是你看看张将军的态度也应该猜得到,你的罪名已经给定下来了。告状的那位老丈可是有证人的,给他作证的就是你属下的士兵,还有一把刻着‘辛’字标记的宝剑做物证,那剑我看着也不像是伪造的。咱们军队新来河东,局面不稳,节度使正愁找不到有影响力的人开刀以正军纪,你这一去,就会被定罪砍头的。”
辛云京大惊,怒道:“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来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是什么人居然要这样诬陷于我?”他刚听到被人告恶状时,还以为自己行得端坐得正,没什么好怕的,没想到事情竟已如此严重。被思结进明这样一提醒,顿时心中忧惧,方寸大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光晟见辛云京神情悲愤,倒真有点像是被冤枉的,于是问道:“难道你真没做过这事?”
“我当然没做过,”辛云京努力定下神来,分辩道:“我辛云京也是河西大家族出身的,父母教导有方,自幼习文练武,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从军前,我已成家,我的夫人美丽、温柔、贤淑。自从安史兵变后,我跟着节度使来中原平叛,后来河西骚乱,我们家族都迁入长安,节度使驻军河东,我夫人闻讯就赶来河东照顾我。我有娇妻幼子,怎么会以身试法去做那下流龌龊之事!”辛云京说着,解下腰间佩剑,双手高举,说道:“这就是我的宝剑,一直随身佩带着,他们送到节度使那里的剑绝对不是我的,很可能是伪造的。”
思结进明也在旁边帮腔道:“张将军,云京说的都是真的,我敢肯定他是被冤枉的。”
“如果真是被人诬陷,只要去查,一定有破绽可寻。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节度使更是依法办事。”张光晟拨马上前接过辛云京的剑,拔剑出鞘,剑光如水,一看就知是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张光晟看了一眼,又插回鞘中,朗声说道:“辛云京,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乖乖跟我去见节度使伏法;二、配合我去代州军营调查,证明你自己的清白。辛云京,我此来本是抓你去正法的,如今随你去查案,已经是在越权行事,因为我不愿冤枉好人,免得节度使枉杀无辜,坏了他的威信、名誉。我给你提个醒,辛云京,虽然这代州是你的地盘,你最好还是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辛云京在马上抱挙行礼道:“多谢张将军成全,云京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情,张将军既然给我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云京何必再耍什么花样?”
张光晟挥手道:“走吧,先去代州军营查查。”
辛云京带着张光晟、思结进明等人来到代州军营,辛云京一声号令,军队立即集合起来,刺史判官拿出花名册开始清点。张光晟看着辛云京军队集结速度极快,不由点了点头,代州团练军队伍严整,辛云京令出如山,看来这人治军还挺行的,确实是个人才。
“报告刺史大人,辛云城将军和他麾下的两个心腹士兵都不在军中,不知去了何处。”不多久,判官赶来报告辛云京。
“今天不是轮到他值夜吗?他能跑去哪里?”辛云城是辛云京的族弟,听到自己的族人居然如此漠视军纪玩忽职守,辛云京气不打一处来,强自忍着不乱对他人发火,问道:“他跑了,谁在值夜?”
“回大人,是他的副手李竭诚。”
辛云京叫人传李竭诚上堂,问道:“辛云城干什么去了?他可有交待过你什么?”
李竭诚磕头道:“属下不知道,他只嘱托属下替他值夜,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是吗?你伺候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周到啊,够孝顺的。他叫你值夜你就值夜,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还要值日吧?你真能干啊,铁打的吗?”
李竭诚见辛云京发怒,赶紧跪下磕头谢罪。
“李竭诚,辛云城最近可有过什么不同往常的言行?”坐在辛云京旁边的张光晟问。
“属下粗心,什么也没发现。”李竭诚一问三不知。
张光晟站了起来,问辛云京道:“要不要去辛云城的营帐看看?”辛云京点了点头,站起来,自己在前面带路,引着张光晟等人往辛云城营帐中去。
辛云城帐内有点凌乱,一个水杯扔在地上,他的盔甲扔在铺盖边,张光晟扫视了一下,走到铺盖边,顺手捡起什么来,在手里晃了晃,问辛云京,“辛云城平时身上有带这个吗?”他拿着的是一条已经有点旧了的,绣着鸳鸯戏水的丝绸手绢。
辛云京心中惊疑不定,望着那条绢子摇头道:“我以前从没见他用过丝绢。”
张光晟在铺盖上坐了下来,对其余的人道:“都坐下吧。”又转头对紧跟着的两位随从的军人道:“今天忙活了这么久,晚饭都没吃,饿死人了,趁着现在有点空,你们赶紧出去随便弄点什么过来吃两口。”
两个军人答应一声,出去了,不多久就提了一个大饭盒,一叠碗筷进来,笑道:“我们没跑远,军中食堂里刚好还有现成的剩饭剩菜。”张光晟倒不挑剔,揭了盒盖,就招呼和他同来的军士们开饭。
折腾了这么久,天早已黑了,辛云京和思结进明也是粒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这时闻到饭香,思结进明不由自主舔了舔唇,吞了口口水,张光晟抬起头来,发现辛云京和思结进明的异样,笑了起来,道:“莫非两位也还没吃晚饭?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过来吃两碗吧?”
辛云京低头说了声“多谢”,就拿了帐中辛云城的碗筷给思结进明,自己捡起那个扔在地上的水杯,倒点冷水洗了洗,找了一个调羹当筷子,两人盛了饭,吃了起来,虽是素菜粗饭,大伙儿都吃得挺香,唯独辛云京满腹心事,食难下咽。
第三章 他乡遇亲人 [本章字数:280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9 12:34:15.0]
辛云城没多久就被找了回来,押进他自己的营帐,辛云京、张光晟等人都在帐中等候着他,大概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辛云城一进帐就扑通跪倒在辛云京面前,磕头哭道;“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辛云京看到他那熊样,气得浑身乱颤,咬着牙道:“给我起来说话。”
张光晟将那条丝绢丢了过去,落在辛云城肩上,辛云城看到丝绢,脸色顿时变了,张光晟问道:“辛云城,这条绢子是从哪里来的?”
辛云城低头不做声,辛云京气道:“你是不是打着我的名义在外面抢女人?”
辛云城浑身一震,急急分辩道:“不是,不是……”
“还说不是,那怎么会有人告我强抢民女?还有,这条丝绢一看就是女人用的,你从哪得来的?”辛云京恨不得动手扇他两耳光,节度使的军令这才颁布多久啊,他作为自己的族弟,不带头做个好榜样,反倒顶风作案,这让他如何号令他人?
“是李仁孝抢了送给我的……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张光晟插口问道。
“他说……节度使不知道就不算犯法。”辛云京越听越气,终于忍不住踢了他一脚,辛云城站立不稳扑通倒地,他半爬起来,哀求道:“我不是故意的,人不是我抢的……”
“你是不是也有一把刻着‘辛’字标记的佩剑?”张光晟忽然岔开话题,辛云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剑呢?还在吗?”张光晟继续追问。
辛云城摇了摇头,道:“本来是佩在身上的,昨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还真是个二愣子!张光晟无可奈何叹了口气,问道:“你们抢了的那个女人呢?是不是被你**了?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没有,我没有**她……她性子太烈,抵死不从,居然拿出一支金簪子自杀……”
“什么?”辛云京大惊道:“你把她逼死了?”
“没有没有,她没死成,负了伤,我把她送到回春堂医馆里去了……”
“只怕令弟还真是被人蓄意陷害的,”张光晟回头对辛云京道:“领着那位老丈去告你状的军人,名字就叫李仁孝。”
辛云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张光晟右腿哀求道:“张大人,请你救救我,我真是被陷害的……”
张光晟不动,扭头无奈地看着辛云京,云京怒道:“不争气的东西,还不快放开张大人,你当初狗胆包天,既然敢做,怎么就不敢担当了?”
“事情总算是有个眉目了。”张光晟吩咐人把辛云城绑了起来,又回头道:“辛云京,你这个族弟,我是不敢包疪的,还是等节度使大人去处置他吧。事情虽然不是你做的,明天你还是必须跟我去见节度使大人。还有,那个女人,你赶紧安排,叫人去慰抚一下,别再出了什么差错,闹出人命来。”
辛云京一一应承,赶紧叫判官派人去回春堂慰抚那位受害者,又忙着给张光晟等人安排住宿,忙忙碌碌,不觉已是深夜。辛云京告辞张光晟回到家,大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辛云京轻轻打开门,进了屋,再栓好门,他刻意放轻脚步,走到卧室,辛夫人正靠着桌子打盹,听到动静,吃了一惊,几乎磕到桌子上去了,她睁开眼来,看到云京,她笑着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云京走过去,抱住她,心疼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傻等?”
“听到那样的坏消息,叫人怎么能放心去睡觉啊。”辛夫人帮他解下披风,问道:“被人告恶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算是解决了吧。”一提到那件事,辛云京就头疼。
“想开点,别这么跟自己过不去。”辛夫人在他眉毛上抹了抹,说:“老是眉峰紧锁,皱纹都出来了。”
辛云京苦笑了一下,“你还当我是二十岁小伙子呢,再过得几年,就会皱纹满脸,皮肤也松了,头发也白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看的。”辛夫人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额角,“我去给你打点水来,你赶紧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别没日没夜的拚命。”
辛云京点了点头,道:“我明天一早要跟张光晟去见节度使大人。”
辛夫人吃了一惊,道:“又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那件事,”云京拍拍夫人的肩,安慰道:“没事,只是有人想陷害我,节度使派来的右兵马使张光晟将军已经帮我查清真相了,不过是还有一些小事要去给节度使大人做个交待。”
辛夫人点了点头,虽然辛云京说没事,她还是心事重重,辛云京不想说,她也不好问,默默转身出去打水。世道不太平,男人在外面,不管什么情况他都说‘没事’,女人担惊受怕,已经成了习惯。
翌日凌晨,辛云京早早吃过饭,收拾了,赶到军营中,张光晟也已收拾妥当,在那里等着他了。两人互相问好,张光晟的属下将辛云城押了出来,大伙儿立即动身,风驰电掣般往太原而去。
众人到了太原,张光晟请辛云京押着辛云城先在外面等着,自己单独去节度使院见王思礼,辛云京目送张光晟离去,心中忐忑不安,辛云城哭丧着脸道:“大哥,那个张光晟挺维护你的,你给我求个情吧。”
辛云京正有火没处发,没好气道:“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
相州兵败后,王思礼和李光弼一起退军河东,紧接着又跟李光弼一起入朝面圣,不久就被朝廷任命为河东节度使,而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则被剥了兵权,朔方军转交给了原河东节度使李光弼掌管。
王思礼带着河西、陇右的兵来中原平叛,朝廷先是封他为河西、陇右行营节度使,后来又被改封为关内、泽潞节度使,都只是挂个名而已,现在李光弼移军朔方,他则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治理河东,这才算是实至名归。
王思礼初到太原,千头万绪,着实忙碌了好一阵子。张光晟到使院的时候,看见桌案上公文一大堆,节度副使管崇嗣不知在给节度使报告什么,张光晟就远远站在一边,王思礼偶然间抬起头来,看到他,对管崇嗣说了两句什么,管崇嗣点头退了下去,王思礼招手道:“光晟,你回来啦,过来过来。”
张光晟上前行礼,王思礼拉住他道:“这里没外人,讲这些虚礼做什么。”说着,按着他在之前管崇嗣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问道:“你去代州怎么耽搁那么久?莫不是辛云京敢抗命不来?”
张光晟笑道:“辛云京倒不敢抗命,只是我在代州发现了一点新情况。”他把代州之行简明厄要交待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据我看来,辛云京是被人诬陷了。”
王思礼点头,道:“你说的有理,不过辛云京御下不严,让小人狐假虎威,过错也不算小,什么‘节度使不知道就算没犯法’,真是岂有此理!我就一双眼睛,我们将近四万人的军队,如果都这样胡作非为起来,我王思礼就要成为第二个鲁炅了。”河南节度使鲁炅因为御下不严致使军队剽掠祸害百姓而服毒自杀以谢罪,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王思礼一直小心谨慎,深以为戒,所以一听到老百姓告状,立即就派张光晟去代州拿辛云京来太原正法以杀鸡吓猴、警诫众将。
张光晟笑道:“辛云京确实有错,不过我看他也是个人才,听人说他平时兢兢业业,做事挺用心的。只是军队人多,难免良莠不齐,一粒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粥。”
王思礼神色稍缓,笑道:“你倒挺维护他的。也罢,看在你的份上,我就只处理那害群之马,你看如何?”
张光晟躬身行礼道:“大哥英明。”
王思礼皱眉道:“呸,你也拍我马屁。”
张光晟搔头道:“平时都没拍过,今儿难得拍一下,还拍到马脚上去了。”
王思礼使劲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说:“还贫嘴呢。嗯,你派人去请那位老丈过来吧,我这就升堂审讯辛云京。还有,那个怂恿老丈诬告并且作伪证说辛云京强抢民女的叫李什么的家伙,也一并带过来,别让他跑了。”
第四章 他乡遇亲人 [本章字数:229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4:00:17.0]
节度使第二次在节度使院升堂亲自审讯辛云京强抢民女案,并且传令太原大小军官一起前来观看审讯。节度使如此大张声势,众军官议论纷纷,一边等着看辛云京的热闹,一边互相告诫自己的亲信、属下要遵纪守法。
“老爷子,请你仔细看看,你认识这个人吗?”王思礼指着辛云京问那位老丈。
老爷子莫名其妙,走到辛云京面前,上下打量他,回头道:“不认识,以前没见过。”
老爷子此言一出,堂下众军人都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霎时嗡嗡之声不绝,王思礼一拍惊堂木,大堂立即安静下来,王思礼笑道:“这个人就是辛云京,你告他倚权仗势,强抢你女儿,怎么能不认识他呢?”
老爷子立即激动起来,指着辛云京骂道:“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看起来相貌堂堂的。你这只绿苍蝇,外头油光滑亮,肚子里一包屎。你还我女儿……”老爷子步步进逼,唾沫星子都喷到辛云京脸上了,云京神情难堪,连连后退。
王思礼又拍了拍惊堂木,老爷子安静下来,神色还是忿忿的,显然怒火未消。
“老爷子,我刚问你话,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凭什么断定抢你女儿的人就是辛云京的?”王思礼挺有耐心地问。
老爷子哭道:“我没看见,我到家的时候,女儿已经不见了,只有小外孙儿一个人在院子里啼哭,我女儿的闺房里一片狼籍,地上有一把剑……”
王思礼招了招手,他身边一个判官拿出一把剑来,上前两步,双手递上,王思礼接过来,举起剑,问道:“是这把吗?”说着叫判官拿给老爷子辩认。
老爷子仔细看了看,说:“没错,就是这把。”
王思礼点了点头,道:“辛云京,把你的佩剑解下来,给这位老爷子看看。”辛云京解下身上的佩剑,递给老爷子,老爷子疑惑地看着,王思礼问道:“老爷子,你看仔细了,辛云京这把剑跟你手上那把暴徒落下来的剑,可有什么不同?”
老爷子仔细比较了一下,抬头迟疑道:“大人,这两把剑,好像是一样的。”
“老爷子,你是一个农夫,跟军队应该没有来往吧?你没有亲眼见到暴徒,怎么知道这种刻着‘辛’字标记的佩剑就是辛云京的?我作为辛云京的上司,也是最近你老告状才知道辛云京有一把这样的佩剑呢。”
“是代州军人李仁孝告诉我的,他说他亲眼看见辛云京抢了我的女儿,因为他是辛云京的下属,不敢阻止上司的恶行,所以他就带我来太原告状,状纸也是他托人帮我写好的,他说只有节度使大人才能帮我惩罚这种恶棍。大人,你要给我作主啊,求求你把我女儿还给我吧。”老爷子大概是发现王思礼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唯恐官官相护,说着说着就涕泪俱下。
王思礼传令,“带证人李仁孝上堂。”
不一会儿李仁孝就给带上堂来,他瞪着辛云京,眼睛通红,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李仁孝,这位老爷子说你有亲眼看到辛云京入室抢人,是真的吗?你看见了吗?”
李仁孝抬头道:“人算不如天算,一人做事一人当,辛云城见色起意,我帮他抢了那个女人,并且偷了他的佩剑丢到受害者屋里做为物证,然后引这位老爷子来告辛云京的状。我设下此计,本来以为可以趁乱整死辛云京,没想到居然有人维护他,给了他翻案的机会。事已如此,我认了,可是辛云城作为军官,居然顶风作案,他还是辛云京的族弟。辛云京任人唯亲,他用这样好色的人带兵,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官!”
老爷子惊愕地扭头瞪着他,骂道:“怎么会是你抢了我女儿?你贼喊捉贼!你把我女儿藏到哪儿去了?”
王思礼一拍惊堂木,喝斥道:“肃静,辛云京是不是好官,还轮不到你李仁孝来评判。带辛云城上堂。”
辛云城被带上堂来,不等节度使问话就扑通跪下磕头道:“我是被引诱的,我是被陷害的,大人,我刚开始并没有想抢那女人,都是李仁孝教我的,人也是李仁孝帮我抢的。大人,饶命啊。”
王思礼怒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军令如山,你当是儿戏吗?你作为一个军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还敢在此狡辩!”
辛云城听到“罪加一等”,浑身颤抖起来,沉默了一下,忽然转身指着李仁孝道:“你,我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教我抢女人,为什么要陷害我?”
李仁孝昂着头,不理辛云城,王思礼看着他,问道:“我也一样纳闷呢,说你陷害辛云城吧,你引人告的却是辛云京,我差点不察,判了辛云京死罪,若不是张光晟做事小心,我就枉杀好人了。说吧,你这样陷害辛云京,也算是间接陷害我,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仁孝咬着牙,良久才道:“王思礼、辛云京,我恨你们!我们父子从军,辛辛苦苦跟着你们拚命,相州兵败后,你们颁下那样严厉那样不近人情的军令,军队又缺乏粮食,我父亲只不过偷了一只鸡,就被辛云京处死……辛云京、王思礼,我咒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王思礼耐着性子,等李仁孝骂完了,他重重拍着惊堂木,义正辞严道:“现在天下大乱,我们是朝廷赖以保家卫国的军队,如果大家也像安禄山、史思明的贼军一样打家劫舍,无恶不作,那跟安史贼军有什么区别?不错,相州兵败后,我们是缺过粮,可我们的缺粮只是暂时的,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缺粮就对老百姓下手!别忘了当我们在前线拚命的时候,是谁在后方给我们供应粮草、衣物。老百姓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如果我们今天不能禁止军队的暴行,总有一天会有军队打劫到我们自己的家人头上去!”
所有的军人都默不作声,王思礼停了停,望着堂下,大声宣判道:“乱世用重典。李仁孝诱人犯罪、辛云城知法犯法,罪不可赦,全部判处死刑;辛云京御下不严,失律之过,也不可轻饶,罚俸三个月。各位都须引以为戒!”王思礼扫视一眼堂下众人,吩咐辛云京道:“你回到代州,把这位老爷子的女儿平安送回家去,如果再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辛云京磕头领命,王思礼宣布退堂。
王思礼退堂后,堂下众军官除了被判死刑的辛云城,似乎都还在震惊之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开,只有辛云城一个人在嚎叫着:“我冤啊,我不想死啊……”
老爷子忽然朝着空空的公堂磕头道:“青天大老爷啊。”
第五章 他乡遇亲人 [本章字数:28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3:01:53.0]
王思礼一个人仰躺在使院的靠椅上,他神情疲惫,双手轻轻揉着太阳穴。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王思礼放下双手,恹恹问道:“谁呀?”
“是我。”
王思礼笑了起来,直起身子道:“进来吧,门没栓。”
门被推开,张光晟走了进来,看着他,诧异地问:“一个人有气无力的坐这里,这是怎么了?”
“只是想起那天李仁孝说的话:‘我咒你们都不得好死’,”王思礼叹着气,“他们父子跟着我从河西来到中原,打了四五年的仗,结果没死在敌人刀下,倒死在我们的刑场上!”
张光晟安慰道:“乱世用重典,你没有做错。”
“我知道,可有时候还是会心里不安。”王思礼站了起来,道:“不提这些丧气的事了。嗯,我前两天出去转了转,买了两座宅子,挨在一起的,我叫人把花园打通了,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吧。”
张光晟愣道:“你既然看好了,都买下来了,还叫我去看什么?”
王思礼笑了起来,“我不是说两座么,其中有一座是给你买的,你跟我去看看,你喜欢哪一座就挑哪一座,以后咱们两家住到一起,说话做事都方便。”
张光晟吃惊道:“你何必如此为我操心……”
王思礼拍着他的肩,说:“人生难得知己,嗣业已经去世,这个世上,我过命的知交,就剩你了,潼关兵败的时候,我战马中了流箭,要不是你赠马,我极有可能被乱骑踩死在战场上,哪来今天的荣耀!”
张光晟感叹道:“当初我年少轻狂,夜闯相府行刺李林甫失败,眼看就要死在相府,还不是你和李嗣业出手救了我。”
王思礼笑了起来,说:“所以才说你是我的生死知交啊,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王思礼带着张光晟参观新买的宅子,他指着连通两家花园的那个月洞门,说道:“在朔方的时候,我和嗣业就是这样住在一起,也是这样在花园的墙上打了一个洞……”
王思礼说到嗣业的时候,语气有点伤感,他走近那个月洞门,伸手轻轻抚摸着。张光晟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李嗣业活着是人杰,死了也是鬼雄。昨日之日不可留,你别难过了。”
“没事,只是想起故人,有点感慨。”王思礼抬头道:“我的家人很快就要过来了,我已经两年没见过我儿子了,还不知道小家伙长多高了呢。对了,你女儿今年多大了?”
提到女儿,张光晟感叹道:“快三岁了,安史乱起后,我们率领河西、陇右的军士来中原平叛,我妻子送我上了战场,后来她跟许多其他河西军官家属一起被你安置在朔方生活,我们离别时,她刚刚怀上孩子,没想到这一别就是三年多,到现在还没见过面。”
“快满三岁,”王思礼沉吟着,“比我儿子小一点点,嗯,把你女儿嫁给我儿子好不好?”
张光晟吃惊道:“孩子还那么小,况且我自己都没见过女儿,万一她配不上你儿子……”
王思礼打断他的话说:“你相貌这么好,你女儿怎么可能配不上我儿子?咱俩交情好,结为儿女亲家,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张光晟笑道:“那我就高攀了……”
王思礼使劲捶了他一挙,“早就跟你说过,别老是跟我客气。”
张光晟皱起眉道:“你又在我身上练挙啊。”
王思礼笑了起来:“对着你就忍不住手痒。咱们既然结为亲家,得有什么信物才成啊。”
张光晟笑道:“儿女定情信物,总得雅致小巧点的才好。可我一介武夫,身上就只有兵器。”
王思礼也笑了起来,“我身上倒是有我妻子送的金佩,可是只有一个。这信物可不能用刀啊剑啊的,还是赶明儿我去找个巧手工匠,打造一对金饰吧。”
“为什么要打金的?”张光晟有点好奇。
“咱们都是武人,我儿子以后一定也会舞刀弄剑,玉器易碎,还是金饰牢靠。”王思礼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天天在战场上玩命,这仗一打就是四五年,还不知道要打到哪天才能结束,我身上佩的如果是玉,只怕早就粉碎了。”
王思礼和张光晟回到节度使院,一个军士向王思礼报告道:“大人,前阵子告状的那位老丈又来了。”
王思礼皱起眉道:“怎么这么多事,难不成他女儿又被抢了不成?”
军士赶紧回答道:“不是,那老丈一直记着大人的恩,特地带女儿过来道谢,还给大人送了礼……”
“你们不知道给我挡回去啊。”王思礼变了脸色道:“保境安民是我们分内的事,怎么还能让老百姓送礼?”
“我们也是这样说的,可那老丈守在使院门口死活不走……”
王思礼诧异道:“怎么我进门没看到他?”
军士小心翼翼答道:“日头太毒,老爷子上了年纪,我们怕把他晒病了,就请他在使院会客的偏厅内歇息。”
王思礼无奈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跟我过去看看吧,等我打发了这老爷子,咱们去吃午饭。”张光晟点了点头,跟着王思礼往偏厅里去。
王思礼到偏厅,老爷子和他的女儿听到动静,一起站了起来,他那个女儿杏眼桃腮,沧桑中透着成熟的妩媚,相貌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完全不像普通农家少妇,也难怪辛云城会见色起意。张光晟视线落到那少妇身上,脸色大变,神情激动起来,他嘴唇哆嗦着,几次欲言又止。
王思礼也没说话,盯着那少妇看了半晌,忽然疑惑地开口问那老丈,“老爷子,这真是你女儿吗?”
少妇看着张光晟、王思礼,惊疑不定,问道:“你们认识我吗?”
“对不起,我是看着你有一点点像我故人的朋友,所以失礼了。”王思礼解释道。
“你那位故人是……”少妇迟疑着,还是问了一句。
“他叫岑参……或许是我眼花了,十几年前认识的朋友……”
王思礼话还没说完,少妇就接口道:“我是念奴啊。你是……”
“我是王思礼,当年在平康坊,李嗣业家中遭难,是你和岑参窝藏了我们……你变化真大,我都不敢相认。”王思礼又惊又喜,上前两步道:“你怎么到河东来了?”他疑惑地盯着老爷子,问道:“这老爷子,真是你爹吗?怎么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你有父亲?”
“是我义父,”大概是故人重逢,念奴伤感起来,说:“你的变化更大,我只听说新来的节度使叫王思礼,却没想到是你,就是见了面,也完全认不出来……至德二年,岑参奉安西节度留后郭昕的命令,跟安西行军司马李栖筠一起领兵来中原勤王,我也跟着到了中原,李栖筠把兵马交给了安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官军收复长安后,李嗣业把李栖筠、岑参推荐给朝廷,不久岑参就被朝廷任命为中书省补阙,他的家眷都被接到了长安……岑参的曾祖、伯祖、祖父都曾经做过大唐的宰相,这样的大家族,自然容不下我这样一个娼家女子,我虽是娼家的,骨子里也带着傲气,见岑参左右为难,这样的日子过下去实在痛苦,在白眼、讥讽、谩骂中,曾经的山盟海誓都黯然无光!我没跟岑参告别,留下一封书信独自走了,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可我不愿再回岑家去看人脸色,只好一个人四处流浪,靠卖艺以维持生计,这些年一直颠沛流离,几次差点死于非命……”
“你还有个孩子?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又是乱世……在岑家,就算再困难,也总比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煎熬要好过一点。”王思礼百感交集,摇头说:“那些书香门第也真可恶,动不动就讲门当户对……说了这半天话,都没注意你还一直站着,岑参比我年长,算起来你还是我嫂嫂。嫂嫂,你请坐。”
念奴慢慢坐下,一直不曾说话的张光晟忽然颤声问道:“你,你左肩上是不是有一颗桃形胎记。”
念奴抬起头,盯着张光晟,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王思礼满腹狐疑瞪着张光晟道:“你们以前好像才见过一面吧?怎么你居然知道她这么隐秘的事情?”
张光晟上前,扑通跪下道:“姐,我是鹰奴啊。”
念奴猛然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手迟疑着搭上张光晟的肩,“鹰奴?”张光晟握住她的手,念奴慢慢蹲下身,泪流满面,哽咽唤道:“鹰奴!”
第六章 他乡遇亲人 [本章字数:27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4:00: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