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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露寒 当前章节:1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源休频频去百雀园,终于引起了源夫人的注意,不多久她就从她布置的耳目口中知道了庭芳的存在。源夫人早已不在乎源休流连娼家了,大概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吧。源休再怎么花天酒地,回到家见到妻子还是百依百顺,源休再怎么跟她争吵,吵过了还是会伏低做小哄她回心转意。可那个女人不一样,那个女人是她和源休闹得这么僵的导火线啊。自己能有今天,不都拜她所赐吗?源休对她那么着迷,说不定哪天还会把她弄到家里来,真到那一天,还能有安宁日子过吗?搞不好就是鸡飞狗跳家反宅乱,真是冤家路窄,自己把她逼出千红楼,她居然又到了什么百雀园。源夫人越想越不安,越想越觉得庭芳是个威胁,是她命中的魔障。

源夫人再一次穿上男装,骑着马去了万年县,几经打听,很快就找到了百雀园,她故技重施,限期七天,逼着百雀园的田夫人把庭芳处理掉。

这位田夫人当然也去找总管求助,总管听到这个女人又来捣乱,头都大了起来,再也忍让不下去了。他左思右想,亲自飞马回河北去见田承嗣,软的行不通,他打算来点硬的,不把源夫人镇住,他的生意就别想好好做了。

到了第七天,源夫人来到百雀园检查成果,田夫人笑逐颜开迎着她,源夫人问道:“凤凰送走了没有?”田夫人苦笑着说正在处理呢,明天就走了。源夫人很爽快地扭头就走,边走边道:“我明天再来,如果她还没走的话,不好意思,万年县衙役就要来光顾你们了。”

翌日一早,源夫人又来千红楼检查田夫人是否说话算话。田夫人凑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附耳道:“夫人先不要问凤凰了,我家主人想见见你。”

源夫人看着对方的脸色,满腹疑虑,田夫人引着她来到一个偏厅,厅内什么人也没有,田夫人恭恭敬敬请源夫人入座,笑道:“请夫人稍等,我家主人很快就到了。”

源夫人这一稍等就等了半个时辰,在此期间,她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想出去找田夫人算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出来两个壮汉,毫不客气地把她请回偏厅等着。没料到百雀园的人居然不买账,源夫人气得要命,可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去就找叔叔派人来关这些不识好歹的人的大门。

源夫人已等得打盹了,忽然听到脚步声响,她抬起头来,一队丫环走了进来,往两边一分,站成两排,然后她听到田夫人的声音:“公主,请!”

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公主出现?源夫人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田夫人已陪着一位雍容华贵,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少妇走了进来,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凤凰也跟在少妇后面走进来。源夫人愣愣地看着那少妇,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个少妇竟然是当今圣上的女儿永乐公主。田夫人喝道:“公主驾到,还不跪下!”

源夫人不由自主双膝一屈,磕头道:“臣妇不知公主大驾光临,不曾远迎,还请公主降罪!”

永乐公主缓缓坐下,盯着源夫人没说话,源夫人却觉得那目光像箭一样凌厉。半晌,永乐公主抬了抬手,轻声道:“起来吧。”

源夫人站了起来,双腿依然发软。

田夫人给永乐公主奉上茶,永乐公主轻轻抿了一口,终于发话道:“王小姐是吧?你好有出息,好威风,好大的派头啊。”

源夫人身不由主又跪倒在地,磕头道:“臣妇无知愚昩,请公主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臣妇吧。”

永乐公主扯着庭芳一转,把她推到自己面前,冷笑着指着庭芳对源夫人道:“王小姐,这不过是一个只求混一口饭吃的弱女子,你为什么几次三番跟她过不去,你想把她逼死吗?”

源夫人连连磕头道:“臣妇不敢,臣妇知错了。”

永乐公主冷笑着道:“京兆尹衙门是国家的,不是你王家的。有本事就管好自己的男人,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出来乱摆京兆尹衙门的威风。”

源夫人额上冷汗直冒,拚命磕头道:“是,公主教训的是,臣妇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永乐公主头也不抬道:“滚吧。”

源夫人还在磕头,永乐公主左右几个丫环齐声喝道:“公主叫你滚呢,还磕什么头,赶快滚吧。”源夫人浑身一震,慌慌张张站了起来,低头弯腰,倒退着走了出去。

永乐公主看着源夫人出门,她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身上所有的锐气都似乎在瞬间被抽光,神情疲惫无比。总管慢慢走了进来,拍着手掌道:“公主的表演好精彩!”

永乐公主苦笑着,有气无力道:“你还满意吧?”

总管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道:“满意,满意极了,属下多谢公主给我们解围。”总管说着走到永乐公主面前,双膝一屈,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永乐公主冷笑着,抬手道:“你们田家还没有谁真正尊重我这个公主,你也不用装模作样了。”

庭芳吃惊地睁大双眼,盯着那个公主,吃吃地问:“你,你真的是公主?”

总管大笑着回答道:“你还在怀疑?这位就是当今圣上的永乐公主,是我们田华公子的夫人!要不是公主亲自出马,那泼妇能买账吗?这是节度使祖上积德,也是我们公子三生有幸,才娶到了这么雍容华贵的公主。”

永乐公主冷笑道:“麻烦解决了,你也该送我回去了吧?”

总管立即低头鞠躬道:“恭送公主起驾!”

第六十四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7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2:58:00.0]

庭芳从朱欣实的口里知道了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这种目无王法的人的存在,也知道田承嗣势大,却没料到他的势力居然大到了如此地步:皇帝不但不能制裁这样飞扬跋扈的节度使,反倒要用婚姻拉拢他、笼络他。这是大唐王朝的不幸,也是她的不幸啊!落到这样横行霸道的人手里,自己还有逃脱的机会吗?庭芳越来越觉得前途黑暗了,有时候,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可她还是没有舍得死,默默地忍着,等待着,期望着奇迹的到来。就连田夫人都会说“老天有眼”,老天若真有眼的话,应该就会有奇迹吧?

突然听说庭芳被卖,欣实大吃一惊,庭芳被卖到哪里去了呢?她过得还好吗?欣实不安过后,转而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来,说不定下一个被卖的就是自己呢,她能把握自己的未来么?

这一天,田夫人安排欣实接待一位丑陋无比的客人卢杞,在卢杞来见欣实之前,田夫人叮嘱欣实:这位客人相貌虽然不招人欢迎,但他出手倒挺大方的,看在钱的份上,你就好好招待他吧。欣实点头答应着,没怎么在意,相貌不好的客人她也见得多了,作为一个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人,她哪有那么多权利东挑西拣呢。但是当她看到卢杞本人的时候,尽管田夫人已暗示过,欣实还是有点吃惊,她真想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去见这个人。卢杞的相貌不是一般的不好,瘦骨嶙峋的,像是八辈子没吃过饱饭的饿死鬼投胎,皮肤乌暗得接近蓝色,如果是夜里在偏僻的路上见到他,欣实一定会以为自己撞到鬼了。

欣实打心底不愿招待这样的客人,她强颜欢笑,给他泡茶,为他唱歌,陪他聊天,卢杞的目光很阴森,欣实不敢直视他,当他在身后的时候,她总感觉脊背发凉。

欣实勉强应付着,卢杞却似乎很喜欢欣实,到中午的时候,卢杞跟田夫人打了个招呼,就带欣实去游曲江,田夫人吩咐欣实的丫头桃叶一起跟着侍候。

卢杞带着欣实上了一艘彩舟,叫桃叶在岸边等着。欣实提议让桃叶也上船,卢杞不高兴地说:“我看她不顺眼。”别人看你更不顺眼呢。肚子里虽然这样腹诽,欣实脸上陪着笑,她不敢再坚持,只好跟着卢杞上船,船夫轻移船浆,彩舟在碧绿的荷叶中穿梭,岸上亭台楼阁如画,芙蓉园绿树葱葱、山石隐隐、红花明媚,风景相当好,可欣实陪着这样一个鬼貌蓝颜的家伙,虽然实在没有什么春游的兴致,还不得不拚命陪着笑脸。

卢杞要了几样点心,一壶酒,笑着对欣实道:“陪我喝两杯。”欣实推辞不掉,被卢杞连着劝了好几杯酒,不知不觉头就有点晕晕乎乎了,卢杞再劝酒的时候,欣实不敢再喝,她开始皱眉推辞。

“你一直在敷衍我。”卢杞沉声道:“你不过一个人尽可夫的娼女,居然也敢不尊重我。”

欣实忽然听到卢杞语气不善,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赶紧陪笑道:“先生真会说笑话,海棠哪敢啊,先生就是借海棠一万个胆,海棠也不敢不尊重先生啊。”

卢杞将一杯酒泼到欣实脸上,冷笑道:“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哼,你明明就是一个贱货,却偏要装贞洁、装清高。你嘴里说着恭维的话,心里却拚命贬低我,只有那样,你才能觉得自己高贵。我告诉你,贱货就是贱货,你装得再高贵,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的贱。”

欣实虽然混迹风月场中五六年,却也从没见过这么丑恶的人,在这样的人面前,她没法逢场作戏,欣实哆嗦着,气得说不出话来。

卢杞阴沉沉地问:“你怎么没话说了?”

欣实沉默着,忽然抬头道:“我也从没见过你这样丑陋的人,不只是表面,你连灵魂都是丑陋的!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得真不错:你装得再高贵,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的贱!”

卢杞扬起手掌,狠狠一掌扇过来,欣实赶紧躲闪,卢杞打了个空,他咬牙切齿,怒火如狂,骂道:“贱人,你这个贱人,我捏死你,只当捏死一只蚂蚁!总有一天,你们都要哭着来求我,你凭什么这样高傲,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你死得尊严扫地,我要你死得所有人一看见你就嫌恶得想呕吐。”

欣实看着这个疯子,本来有点醉的,一下子给吓醒了,她恐惧得要命,连连后退,一下子撞到了船舷上,欣实抓着船舷,颤声问道:“你想做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

卢杞盯着欣实,双目赤红,脑海里不断响着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家里那个漂亮泼辣的小丫环的话,“哼,你别以为你是什么宰相的孙子就了不起了,除了有一个当过宰相的爷爷,你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节度使大人看见你就烦,你还赖在这里不走。呸,三分不象人,七分倒象鬼,还想占我的便宜。别说我看不上你,就是娼家女子也看不上你。”卢杞胸膛起伏着,口里呼呼喘着气,朝着欣实直扑了过来。

欣实都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她害怕得要命,拚命躲闪着,连连叫道:“你疯了。不要,放开我!”

船夫忽然闯进船舱,颤声央求道:“客官,你们上岸去吧,我这小船经不起折腾。”

欣实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哭着央求道:“大叔,救救我。”

卢杞回头喝道:“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滚出去。老子不过玩一个娼女,你也敢来捣乱,惹恼了我,你想后悔也来不及。”船夫犹豫了一下,真的转身出去了。

船舱狭小,根本无处可逃,卢杞压到欣实身上,一只手死死按着她的口鼻,欣实呼吸困难,拚命摇着头,双腿使劲乱踢,两个人像野兽一样在船舱里纠缠翻滚,欣实忽然吸到了新鲜空气,她不假思索,张口狠狠咬了下去,卢杞肩膀吃痛,爬了起来,欣实也爬了起来,掀开彩舟上的珠帘,扑了出去。

欣实只叫了一声“救命”,曲江池水呛入口鼻,她扑腾了几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捞不到。曲江是由几朝几代皇帝兴建起来的休闲胜地,岸上游玩的人极多,欣实一落水就惊动了岸上的人,她听到了惊呼声“有人落水了”,但那声音离她似乎太遥远了,很快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意识迷糊中,欣实似乎回到了童年,母亲躺在床上咳嗽着,咳出了眼泪,她连忙伸手去擦,胖乎乎的小手碰到母亲脸上,母亲摸着她的手,喃喃呼唤着:“欣儿,欣儿,我的欣儿,你要好好的啊。”看到母亲那样难过,她也跟着流泪。

她好累,只想睡觉,偏偏有人在说话,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欣实,你长大了,该嫁人了,你嫁给田绪,田承嗣就会给父亲提供粮草军需,懂吗?”她懂,可是她不想嫁,真的不想嫁。

她看到了田承嗣狰狞的笑脸,“朱欣实,这是朱希彩欠我的。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欣实哭了起来,“我不欠你的,我父亲也不欠你的!”她挣扎着,睁开眼,头顶围着一张张脸,一双双眼睛,她动了一下,衣服湿淋淋的裹在身上,微风吹来,凉嗖嗖的,她忽然明白过来,她获救了!

“姑娘,你终于醒啦。”桃叶坐在地上对着她笑,脸上还挂着泪。

欣实双手撑着草地,坐了起来,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赶紧回家换衣服吧,别着凉了,要我送你回家吗?”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欣实愣了一愣,循声望了过去,

桃叶探头过来激动地叫道:“姑娘,这位将军就是咱们的恩人!要不是他相救,我都要跳水了。”欣实推了推桃叶,桃叶往后挪了挪,欣实看到一个非常阳光的蹲在她面前的约莫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看穿着似乎是一位禁卫军官,他那平日非常华丽非常招摇的官服此刻还湿淋淋的滴着水,欣实愣愣地望着他水一样清澈明亮的眸子,像溺水一样沉在了对方温暖的笑容里。

第六十五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3:14:08.0]

“小姐,你没事吧?”见欣实一直这样盯着他发呆,那军官忍不住伸手在欣实眼前晃了晃,他心中暗自嘀咕,“看着挺聪明漂亮的,不会是淹傻了吧?”好在当他的手晃动的时候,欣实终于有反应了,她低头鞠躬行礼,不断道谢。“原来还没淹坏。”那军官笑了起来,道:“救人救到底,小姐,你家在哪儿,我反正闲着,干脆送你回去吧。”

欣实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报出了千红楼的地址。那军官先是一愣,显然他没料到欣实竟然是娼女,吃惊过后,那军官若无其事地问:“我去叫辆马车来吧?”

桃叶立即接口道:“我们是坐马车出来的,喏,就在那儿呢。”

军官顺着桃叶的手指看了一下,欣实起身回马车,军官吹了个口哨,一匹火红色的骏马跑了过来,军官跳上马,笑道:“走吧。”

欣实刚坐到马车里,立即又挑开车帘探头问道:“将军大恩大德,海棠没齿难忘,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军官淡淡道:“我只不过是刚好在这附近,对你来说是救命大恩,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小姐不必这样耿耿于怀。”

衣服湿淋淋的裹在身上,虽然有车帘遮着,欣实还是觉得冷风嗖嗖吹来,她双臂抱胸,回想彩舟之上所发生的一切,依然后怕不已。今天会撞到一个这样变态的疯子,难保明天不会再撞到,还有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吗?

那军官护送欣实回到千红楼门口,转身欲走,欣实跳下马车,挽留道:“将军,你衣服这样湿淋淋的,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不如跟我进去,我弄套干净衣服给将军先换上,等湿衣服晒干了将军再穿回去吧?”

军官满不在乎道:“没关系,我身体很好,这衣服很快就会干的。”

欣实摇头,劝道:“身体很好也不能肆意糟蹋是不是?将军虽然不在意,海棠心中却难安。”

军官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欣实进了千红楼。欣实叫桃叶去给田夫人报信,自己带着那军官回到房间,请他坐下后,欣实叫人抬了一桶热水进屋,她指着那桶热水对那军官道:“将军先洗个澡,驱驱寒吧。”

军官的脸红了起来,摇头道:“小姐,我用不着,你洗吧,我这就告辞。”

欣实笑了起来,挽留道:“将军,换了衣服再说吧。”

桃叶很快就抱了一套护卫的衣服进来了,笑着对那军官道:“这本来是要发给护卫穿的衣服,夫人让我给将军送过来了,这衣服可没将军身上的好看。”

桃叶带着那军官去内室更衣,在两个女子面前,那军官显得很不自在,脸上一直带着点红晕,这让他看起来更显得稚气未脱。桃叶送他进了内室,走了出来,悄悄对欣实耳语道:“姑娘,这军官刚开始看来很英俊很潇洒的,这会儿倒有点呆呆傻傻了。”

欣实敲了她一个爆栗,低声叱道:“不许胡说,他那不是呆,只是以前没来风月场所玩过。”

欣实穿了半天的湿衣服,不由自主连打了几个喷嚏,桃叶赶紧道:“姑娘,小心着凉了,赶紧洗个热水澡吧。”

欣实望了望内室门帘,那军官还在她房间里换衣,她有点犹豫,桃叶推着她转到屏风后面,“赶紧去洗吧,还有我呢,我帮你招待他。”她笑着在欣实耳边加上一句,“放心,我一定把他留住,不会让他跑了。”欣实的脸立即红了。

欣实泡在热水里,全身都暖了起来,她听到桃叶的声音,“哎呀,将军你不要出来,等会儿吧,我们姑娘在洗澡呢,我给你泡杯茶吧?”欣实笑了起来,她怕那军官久等,赶紧走出浴桶,拿浴巾擦干身子,快手快脚穿上衣服。

欣实进入内室,那军官只觉眼前一亮,慌忙站了起来,似乎有点手足无措。欣实弯腰行礼,又吩咐桃叶去弄酒饭过来,她含笑柔声道:“今日多蒙将军相救,大恩难以回报,只有薄酒一杯,聊表心意了。”

“正好,我肚子也饿了,吃了小姐这酒饭,你所谓的我对你的大恩也就算报答了,咱俩就此扯平,以后不许老惦记着。”军官笑着坐下,感慨道:“你们口口声声恩德呀报答呀,弄得我浑身不自在,今后若还被你们老惦记着,只怕我会天天打喷嚏,一辈子不得安宁。”那军官其实性情很开朗,起初的不安过后,很快就随意了,这使得他的人也变得活泼风趣起来。

酒过三巡,欣实一时兴起,用筷子敲着碗,打着节拍,展开歌喉唱起了《西洲曲》,那军官也拍手相和,欣实一曲唱完,那军官长长叹了口气,满脸落寞之情,欣实疑惑地问:“怎么了?将军不喜欢这曲子?”

军官摇头,道:“那倒不是,以前曾见一位故人跳《西洲曲》,一时闻歌思人罢了。”

欣实笑道:“将军这样惦记,就不怕她天天打喷嚏么?”

军官笑了起来,“我娘总说我贫嘴,今天看来,我是小巫见大巫了。”

欣实故作委屈,“将军,我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啊。”

吃过饭,不知不觉天已黄昏,欣实叫桃叶去看那军官的衣服干了没有,桃叶笑着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苦着脸道:“今天天气不太好,衣服还是湿的呢。”说完悄悄对欣实挤眉弄眼。

那军官一听衣服还没干,似乎着急起来,“天不早了,我得回家了。麻烦姑娘给我包起来吧,我带回去晾一晾就好了。”

桃叶笑着道:“我们姑娘今晚要登台献艺呢,将军就稍留一会儿,给我们姑娘捧捧场吧?”

那军官犹豫着,欣实眼巴巴地瞧着他,军官心一软,松口道:“那,好吧,我看了你们姑娘的表演再回去。”

桃叶说我伺候姑娘去化妆,她拉着欣实来到外室,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道:“姑娘,人我已经给你留下来了,但我看他似乎对你无意呢。”

欣实沉默着,她何尝不知道呢,那军官连名字都不想告诉她,即便后来跟她们混熟了,也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虽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娼女而瞧不起她,自始至终却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她。如果不是她碰巧唱了支《西洲曲》扰乱了他的心绪,只怕人家根本就不会留下来。他的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人呢。欣实不由嫉妒起他的心上人来。

桃叶看着欣实,小声道:“姑娘,男人我也见得多了,比得上他的还没有一个呢,又年轻、又英俊、心地又好……”

欣实伸指戳了戳桃叶的额角,叱道:“死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我这是在为姑娘着想啊!姑娘渐渐的大了,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待一辈子,不赶紧想法子,哪天就会被夫人给卖了,还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结果呢。”桃叶关心地说。

欣实叹道:“人家无心,我总不能上赶着吧?”

桃叶摇了摇头,催道:“姑娘赶紧换衣服吧,我得过去看看那军官,别把人家冷落了。”

欣实登台的时候,台下照样哄声四起,那军官居然也跟着起哄点歌,还是那曲《西洲曲》,欣实的歌声似水一样温柔,那军官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醉在欣实的歌声中,欣实却醉在他那带着点点伤感的笑容里。

欣实下台后,桃叶走到那军官面前,笑道:“将军的衣服终于晾干了。”

“哦,”军官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桃叶空空的双手,诧异地问:“姑娘没给我带来吗?”

“在我们姑娘那儿呢,将军跟我过去拿吧?”也不管那军官高兴不高兴,桃叶说着就在前头带路。

军官跟着桃叶又来到欣实的房间,桃叶请军官在外室坐下,笑道:“我这就叫姑娘去给你拿衣服来。”她掀帘跑进内室,欣实已经换好衣,正在系罗带,桃叶拿了一个包裹递给她,附着她的耳朵悄声道:“这是他的衣服,人就在外室呢,姑娘赶紧出去见他吧。”

欣实无比失落,怏怏道:“见了又能如何?”

桃叶推着欣实边往外走边道:“去吧去吧,见了就知道了。”

欣实身不由主被桃叶推到外室,那军官坐在胡椅里,似乎有点不安,他脸色潮红,神情与白天大异,欣实有点讶异,想不通他因何如此,难道是喝多酒了?她走近那军官,躬身行礼,抬起头来,正准备把包裹递给他,军官忽然低声呢喃:“庭芳?你还——好吗?”欣实浑身一震,后退两步,军官神情呆滞,慢慢站了起来,轻舒猿臂,扯起欣实的手,欣实站立不稳,就势倒在他怀里,军官低头,满足地叹着气,“庭芳,我想得你好苦啊。”

桃叶悄悄走了出去,带上门,守在门口。

欣实浑身瘫软,躺在那军官怀中,军官伸手轻轻抚摸她的眉眼、她的脸庞,他的手灼热如火,他慢慢低下头去,轻吻她的唇,他的唇也是滚烫的,欣实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勇气推开他,如飞蛾向往火焰一般,哪怕被那丝光明那缕温暖烧成灰烬也在所不惜了。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在危难之中救了她的人,这是第一个打动她心扉的人。可是,他却已心有所属。她心中酸苦,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庭芳,庭芳,为什么他惦记的人偏偏是你啊!”

第六十六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9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3:46:28.0]

桃叶贴着门,像壁虎一样石化在门上,几乎是竖起耳朵倾听屋里的动静。

椅子翻倒之声、欣实压抑的惊呼声、军官急促的喘息声、然后是欣实细细碎碎的呻吟声,似哭泣、似叹息、似撒娇,竟然带着点勾魂摄魄的味道。虽然早就料到会发生什么,桃叶还是有点呆愣,随即悄悄笑了起来,听得久了,她的脸也红了起来,心儿跟着欣实的呻吟声跳动,像在给她伴奏似的。桃叶拍了拍胸口,慢慢转过身,深吸了口气,搓了搓滚烫的脸孔,仔细留意周边的动静。晚上是千红楼生意兴隆的时候,到处笑语不断,还真没有人注意这间屋里不寻常的动静。

桃叶也不知自己脸红心跳了多久,忽然听到欣实娇滴滴笑着讨饶的声音,“轻点,轻点,奴不行了,郎君饶恕奴罢。”军官似是满足又似是意犹未尽的一声叹息,屋里渐渐静了下来。

桃叶侧着耳朵,脸凑到门上,倾听良久,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她拍拍脸,再次深深吸了口气,小跑着往田夫人屋里去。

桃叶没有找到田夫人,她找一个护卫询问了一下,又往客厅里去找。水仙坐在一位贵客怀里调笑,田夫人在一边嘻笑着剥着炒糖栗子。桃叶假装慌慌张张地闯了过去,田夫人沉下脸,正要训斥,桃叶附着田夫人的耳朵唧唧咕咕,田夫人神色剧变,几乎跳了起来,她向那位客人告了罪,跟着桃叶匆匆跑了。

田夫人几乎是一口气冲到海棠的房间门口,门关着,屋里静悄悄的,她用肩膀使劲撞门,门却没有上栓,重重地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田夫人差点摔进屋里去了,眼前的情景让她欲哭无泪,海棠和一个陌生青年头挨着头脸贴着脸睡在床上。她扯着嗓子干嚎了起来,“天哪,我的祖宗呀,你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好意让你招待他,你怎么就把他弄到床上去了呀!”

欣实刚迷迷糊糊闭上眼,就被田夫人的干嚎声惊醒,她惊坐起来,露出**的上身,她赶紧扯被子掩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那军官大概也被田夫人嚎醒了,似乎还没弄清状况,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瞪着田夫人发呆。

田夫人扯着桃叶的头发恶狠狠地骂,“死丫头,我不是叫你看牢她么?怎么不声不响就让男人把她给睡了?”

桃叶委委屈屈哭道:“我也没料到啊……我阻止不了啊……”

田夫人伸指指着欣实怒骂,“你真是下贱啊,我好意捧着你,你倒分文不取的就让男人给睡了。你喜欢让男人睡是不是?从明天开始我找男人陪你睡个够!”

欣实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个不停,她扯着被子裹着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军官。那个军官早已从最初的呆愣状态中清醒过来,大大方方从床上走下来,捡起地上一个凌乱的包裹,取出里面的衣服慢腾腾地一件一件往身上套,他本来一直冷眼旁观着的,眼见欣实被田夫人骂得可怜兮兮。他忽然发话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睡了你们一个姑娘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抖开外袍往身上穿,田夫人眼前一亮,这家伙竟然是一个禁卫军官,看样子级别还不算低!她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不断盘算着要从对方手里榨出多少钱来才善罢甘休。

欣实裹着被子滚下床榻,扯着田夫人的衣袖哀求道:“夫人,你饶恕我吧,饶恕我吧!”

田夫人扬手狠狠扇了欣实一掌,打得欣实眼冒金星,田夫人恶狠狠道:“死丫头,这会儿倒知道急了。你身子已经被破了,不值钱了,就算我想捧你,客人也不买账啦。你以后只能给男人睡了。”

那军官回头瞟了一眼床上刺目的暗红,又看了看欣实,眼里充满同情。桃叶上前两步,跪下抱着那军官的腿哭道:“将军,你救救我们姑娘吧,救救我们吧!”

“对于我今晚的所作所为,真的很抱歉!”军官低头,很诚恳地对欣实说:“我可能是喝多了,一时糊涂,把你当成我心上人了。”欣实听到这话,掩脸垂泪,身子一耸一耸地颤抖着。军官沉吟着,试探着问:“我破坏了你的生活,如今也没有别的补救之法了,你愿意出去吗?我是说你愿意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欣实放下掩着脸的手,抱着被子,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桃叶已经叫了起来,“将军,你带我们姑娘出去吧,赎下我们吧!”

眼见鱼儿已经自动上钩,开始向着她希望的方向走,田夫人终于高兴起来,她兴奋地叫着,“海棠是我花了一万贯钱买回来的,又养了她这么多年,吃的喝的住的胭胭水粉珠宝首饰都不知花了多少,卖了她我肉痛啊!”

那军官冷笑着道:“我刚刚都听你说了,她已经不值钱了。再说了,无利不起早,她不能赚钱你会花高价买她吗?她在千红楼这么多年,就今儿一个晚上,我就看见她给你赚了起码有五六贯钱!”军官慢条斯理道:“你老还是给个实在点的价吧,惹我不高兴了,我也不买了,以后她的身价可就一落千丈了。”

欣实听到“我也不买了”,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本来想帮着那军官讨价还价的,听到那军官的威胁,她立即住了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田夫人看着军官目无表情的脸,咬咬牙,松口道:“五千贯,少一个子儿我就不卖了,就是把她留着慢慢卖肉,总有一天也能赚回五千贯来。”

军官慢吞吞还价道:“两千贯,我只是一个禁卫军官,做官又没多久,我不是国家财政大臣,更不是什么腰缠万贯的商人,你就是砍我的头也拿不出那么多来。”

田夫人跺着脚道:“军爷,你们做官的都没有钱,难道老百姓反倒有钱不成?我辛辛苦苦养海棠这么多年,就是嫁女儿也要收点嫁妆吧?四千贯,不能再少了。”

军官退让一步,“好吧,我出三千贯,不能再多了。”

田夫人犹豫着,终于拍板道:“行,三千贯就三千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终于尘埃落地,欣实紧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抬头望着那军官,惊喜交加,激动得全身颤抖。桃叶跪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讨价还价、拍板成交。她忽然紧紧抱住那军官大腿,声音充满恐惧,哀求道:“将军,你把我也买下吧,我侍候姑娘五六年了,我们离不开啊……”

军官似乎也记起这个丫头来,他指着桃叶,笑道:“这个丫头就算添头吧?”

田夫人几乎跳了起来,“军爷,生意没有这么做的,三千贯卖海棠,我已经失了血本了,你还要我白送桃叶!这个丫头也得三千贯钱!”

“你们做生意的不是喜欢搞买一送一吗?为何今儿这么小气?”军官摇头道:“再说了,这个丫头怎么能跟海棠姑娘比?你居然还要我三千贯钱,这也太黑了点吧?”

田夫人梗着脖子道:“海棠已经被你破了身子了,可这个丫头还是处女。她相貌也不算差,人又机灵,稍加培养就可以赚大钱的。”

军官沉吟着,“我顶多只能为她出五百贯,我又没有对不起她,不必为她的将来负责。”

田夫人咬牙道:“一口价,一千贯,买不买随你。”

军官拍板,“那好,两个姑娘四千贯,我明天送钱来,你不能让人欺负了她们……”

他话音未落,桃叶已经惊叫了起来,“将军,迟则生变,不能等明天啊!”

军官为难地搔着头,跟田夫人商量道:“要不我先把她们带走,回头就送钱上门?”

田夫人立即反对道:“军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先拿了货再送钱来的道理?万一你不给钱,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军官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条小巧精致的紫金鲤鱼来,笑道:“这个是我当值时出入宫禁的凭信,没有它,我就没有资格出入皇宫,只能眼睁睁缺勤,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先拿这个做抵押。”

田夫人笑逐颜开接过那条紫金鲤鱼,“刚才是开玩笑呢,军爷是什么人啊?我怎能怀疑军爷的人品呢。我就知道军爷是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的人!”

那军官不想再跟田夫人废话,挥了挥手,道:“给我弄辆马车送两个姑娘出去吧,明儿我把马车和钱一起送过来。”

田夫人拖长嗓子唱道:“好嘞。”

第六十七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4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2:57:05.0]

已经坐到了马车上,欣实还恍恍惚惚如在梦中,马车晃晃悠悠,隔着车帘,千红楼的灯火朦朦胧胧的。她自由了吗?她可以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她掀起车帘一角,回头望去,正对上军官那英俊坚毅的脸庞,对方冲她招招手,她羞涩一笑,慢慢缩回头去。桃叶挨着她坐着,兴奋地笑道:“姑娘,我们出来了呢。我们真的出来了!”

军官骑着马在后面跟着马车,出了千红楼,他就开始犯愁。已经快要宵禁了,这两个女子带到哪里去好呢?他左右为难,咬牙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带回家再说。”

欣实挑开车帘,脸上漾着甜甜的笑,回头柔声问道:“郎君,奴家还不知道郎君尊姓大名呢。”

那军官显然被“郎君”这个称呼给雷着了,愕然望来,良久,才失笑道:“我叫王保家,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郎君’?”

欣实委委屈屈地商量,“那奴家该怎么称呼郎君?”

王保家无可奈何地挥着手,“好了好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欣实望着王保家轮廓分明的五官,努力回想着什么,“王保家”这个名字她相当熟悉,应该是听庭芳讲过的,她忽然惊讶地出声,“郎君可是河东节度使的公子?”

王保家吃惊地追了上来,低头伸手按着车篷大声追问:“海棠,你怎么知道的?你听谁说的?”

欣实对上了王保家的视线,立即低下头,轻声道:“我在千红楼听说的。还有,我原名叫朱欣实。”

王保家依然按着车篷追问:“听谁说的?我父亲并不是现任的河东节度使,我又不逛娼家,谁会心血来潮提到我们父子?”

欣实有点心虚,垂下眼帘,道:“我也不记得是谁了,反正是一个军官。”

王保家失望地松开手,不再作声了。欣实放下车帘,满腹狐疑,王保家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在心底希望会是谁呢?难道他怀疑是庭芳?欣实疲惫地靠着车窗,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的好友道赚:对不起,庭芳,我知道你也像我一样渴望自由,可我不能把你曾经在千红楼的信息透露给他!你不要怪我自私,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你就把他让给我吧!

王保家回到家,王夫人早已望穿秋水,一听到动静就跑出门来,看到王保家身边的马车,她吃惊地睁大眼,王保家打开车门,搀着欣实下了车,紧跟着又去搀桃叶。王夫人吃吃地问:“这两个姑娘,这两个姑娘是……”

王保家讨好地对着母亲笑,“娘,你不是想抱孙子吗?我给你带媳妇儿回来了。”欣实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她看向王保家,对方也含笑望着她,眼里带着鼓励的神色,欣实羞涩地低下头,只觉全身都暖了起来。

王夫人的吃惊比欣实更甚,她叫了起来,“臭小子,你就没一天正经的。”

“我没开玩笑,”王保家走近母亲,陪着笑脸指着欣实,“这真是你媳妇儿。”

王夫人揉了揉眼睛,似乎不能相信,半晌,她怀疑地问:“这姑娘是谁家的?怎么不声不响乌漆抹黑的就跟着你跑到咱家来了?”

王保家吐了吐舌头,笑道:“娘,我说真话你可别生气啊。”

王夫人着急地问:“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不会是给你拐骗出来的吧?你做官了还这么不务正业,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么?”

王保家嬉皮笑脸道:“倒也不是拐骗来的,是从千红楼里买来的,还赊着账呢。”

王夫人叫了起来,中气十足,声音足可传出一里路远,“什么,你把一个娼女带回家,还骗我说是媳妇儿?”欣实如被冷水淋头,心底的那一丝丝温暖一点点希望都给浇得无影无踪。

王保家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是要我娶媳妇儿么?娶哪里的姑娘不是一样?我跟她都睡过了,当然她就是你媳妇儿了。”

“你还好意思说,”王夫人勃然大怒,一巴掌扇过来,王保家侧头避开,王夫人气呼呼道:“我都不好意思听!”

王保家按着他母亲双手,诚恳地说:“娘,娼女也是人啊,我看这姑娘挺善良挺清纯的,你儿子对不起她在先,总不能毁了人家清白一走了之。”

“什么毁了?”王夫人恨铁不成钢,“娼女哪有什么清白可讲?她本来就是卖的!你给钱就是了。居然还把人带到家里来!你想气死我吗?”

王保家抱着他母亲往屋里拉,“娘,咱们进去坐下说话好不好,你站门口吼就不觉得累吗?”他回头招呼两个姑娘,“欣实、桃叶,进来吧。”两个姑娘迟疑着,怯生生地迈进王家大门。

王夫人坐到椅子里,呼呼喘气道:“你现在就回去把她们给退了。王家虽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好歹你爹也是做过节度使的,节度使的公子怎么能娶一个娼女做媳妇儿?你真娶了这样的女人,以后在官场上也吃不开,说不定还会被她拖着一辈子也爬不上去!”

“已经霄禁了,”王保家无可奈何道:“现在出去乱转万一被巡夜的抓了,你明天还得去衙门拿钱保我。”

“那你明天一早就把她们退回去。”王夫人半步不让,“我绝不能认这样的女人做媳妇儿。”欣实和桃叶瑟缩在一边,两个姑娘都站立不稳,欣实连牙关都在打战。

“我不能退,她就是你媳妇儿。”王保家也不退让,“娘,你是没看到,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她以前就够痛苦的了,我要是把她再退回去,她更抬不起头来做人,以后只能任人践踏。”

欣实听到王保家这样说,难过得酸涩胀痛的胸口似乎好了许多,连呼吸也舒畅些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王夫人冷笑着,“你以前不知打了多少人,隔三差五出去收保护费,我出门都能感觉到有人戳我脊梁骨!”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是已经没打架没闹事也没收保护费了么?”王保家也觉得有点理不直气不壮,“跟我打架的那些家伙也都是些游手好闲之徒,挨打都是活该。至于收保护费,那也不过是收几个小钱玩玩而已,那些商贾不缺那几个钱,我也没白收他们的钱,他们摆不平的事,还不是我帮着摆平的?”

王夫人压下火气,尽量心平气和道:“没错,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可是这两个,”她指着欣实和桃叶,“这可是眼前的事。你不是很好心吗?保家,我不是威胁你,我绝不能让你娶两个娼女进门。你一定要把她们塞进家里,那她们哪一天失足落水了或者出了别的什么事情,你可别找我!”

王保家气得说不出话来,就那么坐着,瞪着他母亲,王夫人毫不示弱,也瞪着儿子道:“我也不想做缺德事,你最好别逼我,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欣实像个局外人一样怔怔地看着这对母子。她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如堕入万丈冰渊之中,血液也似乎凝冻了,只觉寒入骨髓,连思想都停滞了。

第六十八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27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2:56:41.0]

王保家沉默着,终于烦燥地站了起来,开口道:“娘,你不要这样逼我,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吧。”

王夫人也站起来,心酸地说:“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可是这两个女人,绝不能待在王家。”她神情怏怏,不再多话,慢慢往卧室而去。

王夫人才一离开,欣实就扑到王保家背上,抱住他的腰,哭着哀求道:“我已经无路可走了,郎君,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王保家轻轻扳开欣实环抱着他的手臂,把她拉到面前,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安慰道:“我既然把你带出来了,当然不会把你再退回去。”欣实把头埋到王保家怀里,眼泪汹涌而出,他胸前的衣服都给湿透了。王保家颇无可奈何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海棠,别哭了,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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