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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露寒 当前章节:151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欣实呜咽着道:“我说过了,我不叫海棠,我叫欣实,朱欣实。”

王保家自己睡书房里,把他的卧室让给欣实和桃叶。他的房间或许是因为简单的缘故,所以显得相当干净、清爽。两个姑娘想着王夫人的态度,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桌上的蜡烛“剥”地一声熄灭了,屋里一片黑暗。桃叶伸手抱住欣实,嗫嚅道:“姑娘,我对不起你。”

欣实惊讶地问:“你待我像姐妹一样,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没说过‘感谢’呢,你能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啊?”

桃叶脸贴着欣实的颈子,幽幽道:“先前我一直不敢说,我怕公子知道真相后会生气。姑娘,我看到你对公子有心,公子却对你无意,为了促成你们,为了让他救我们出千红楼,我悄悄在他的酒里掺了料,你知道的,就是田夫人常常用来对付一些性子烈的姑娘的药物……”

欣实吃惊地翻过身,尽管她看不清桃叶的脸,她颤声道:“你,你给他吃了**?”

桃叶抚住欣实的嘴,叮咛道:“小声点。”

欣实气得全身都颤抖起来,怒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如果他不要我,如果他不救我,我就再也不是人了!”

桃叶也委屈得不得了,“姑娘,我不也是没办法吗?在那种地方,不使点心眼赶快逃离,就算你给夫人赚再多钱,也终有人老珠黄要被逼着卖肉的那一天。我只能赌啊。”

欣实冷笑道:“你是怕你自己被逼着卖肉吧?你为了逃出来,就陷害我……”

“我这怎么是陷害你呢?”桃叶急得哭了起来,“我是有一点私心,可也是为了我们着想啊。我不做绝一点,公子一旦离开千红楼,以后姑娘想见他也不可能了……”

欣实听到桃叶哭,心就软了,放缓语气道:“好了好了,我错怪你了还不行么?咱们两个以后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有什么行动,跟我打个商量吧,不要太自作主张了。我不喜欢被别人当枪使!”

桃叶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姑娘心眼好。”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欣实气得敲她的爆栗,“桃叶,明天我们该怎么办?公子虽然没答应要退我们回千红楼,可他也没承诺要娶我们啊。再说了,就算他愿意娶,他母亲放的那狠话,你也听到了,她要弄死我们呢。”欣实刚刚消了气,又开始恐惧未知的未来了。

“别怕,公子是个有担当的人。”桃叶安慰道:“他一定会想出应对的办法来的。”

第二天,欣实和桃叶像做贼一样,躲在王保家房间里不敢出去。两个姑娘肚子正饿得咕咕叫的时候,王保家提了一个食盒进来,他吩咐人送来洗漱用具和水,两个姑娘匆匆洗漱一番,王保家打开食盒,把早饭端上桌,笑道:“吃早餐吧,等下我带你们出去。”

欣实立即紧张起来,“带我们去哪里?”

王保家坐到一边看着两个姑娘吃早餐,他单手撑着下巴,说:“我想了一个晚上了,暂时也没什么好的法子。我打算去外面买一个小宅院,你们俩先住进去,我再慢慢说服我娘,等她消了气,能接受你们了,我就接你们回来。”

听到他这样的安排,欣实安心了好多。桃叶却担忧地抬起头来,问道:“如果夫人一辈子也不接受我们呢?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保家摇头道:“不会的,你们别看我娘昨儿晚上那么凶,其实她心地可善良了,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宠我宠得要命,哪里能长期跟我耗下去,她再不乐意,迟迟早早还是得接受你们的。”

王保家说得轻松,欣实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桃叶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王夫人无论如何也不接受她们呢?那她不是永远都没有踏进王家大门的机会了?难道要她在外面委屈一辈子吗?欣实越想越难受,还不敢在脸上流露出来,女人如果整天皱着一张苦瓜脸,男人也会嫌烦的。到那时,她可就有苦头吃了。

王保家说到做到,真的在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买了一所小宅院,让欣实和桃叶住了进去,又给欣实买了一个良家子的身份,着实花了不少钱。看到王保家这样认真,欣实起初的不安和疑虑都烟消云散,放下心来等候王保家跟他母亲斡旋。

欣实没料到的是,王夫人远比王保家说的固执,怎么也不肯答应让欣实进门。日子一天一天流逝,王保家起初还卖力讨好母亲,变着法子跟母亲打商量,到后来他也渐渐累了,娶欣实这个媳妇儿的话题被提起来的机率越来越少,王保家不提,王夫人也不动声色,就像没这么回事一样。不仅如此,她还紧锣密鼓的帮王保家另选媳妇儿。她就不信了,长安城里还找不到一个比那个娼女更漂亮的有头有脸又门当户对的姑娘。

王保家是官场上的人,日子过得相当忙碌也相当充实,既有公务,又要回家孝顺母亲,渐渐地他来欣实主仆这个小宅院的次数就少了起来,而且有越来越少的趋势,到后来十天半月也见不到他一面。面对这种情况,欣实只有暗暗垂泪,她不能在王保家面前哭,当他到来的时候,她要让他感觉温馨,要让他留恋这个小家。可事实是,不论她如何努力,王保家对这个小家依然没有半点留恋之感,有时候仅仅是为了泄欲,更多的时候是例行公事,因为他欠她的,所以他要来陪陪她,偿还心理债务。

刚搬来的时候,欣实是很放心的,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这个男人,现在看来,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难道她要眼睁睁的失去他吗?才刚刚得到就要给她夺走,老天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第六十九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41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2:51:44.0]

源休越来越流连娼家了,他已经成了脱缰的野马,再也不受源夫人的控制。面对这种情况,源夫人几近疯狂。以前,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嫁人之后,她也一直是源家的公主是源家的皇后。什么时候,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呢?空房独守,整天整天的看不到男人的身影。源休怎么能这样对待她呢?而她,甚至还不能去找那个始作俑者算账,因为对手有真正的公主撑腰,她甚至连跟踪监视源休的兴趣都被扼杀了。跟踪如何,监视又如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气。

岭南又出现了骚乱,源夫人的叔叔王翃再次被派去出任岭南五府经略使平息当地骚乱。幸运的是,京兆尹这个职位也没有落到别人手里去,皇帝任命源夫人的表姐夫严郢做了京兆尹。

严郢担任京兆尹半年后,京城里出了一个神出鬼没的恐怖人物,这人在一个防卫森严的高官家里击毙了好几头曹州孟海恶犬并且偷走了一个大活人!高官报案后,京兆尹衙门、长安县衙、万年县衙挨门排户搜捕飞盗,闹得整个京城鸡飞狗跳,飞盗没搜到,衙役们却意外地搜到了许多宣扬出去足可轰动京城的新闻,而且几乎全是丑闻。也就在这个时候,被源夫人买通了的京兆尹衙门的一位衙役给她送来一个让她气得要命的信息:当他们搜捕飞盗时,偶然发现御史大夫源休养了外宅!那个衙役还添油加醋道:“我和几个好事的兄弟仔细打听过,源大夫养的那个女人是从百雀园买来的,名字叫孔雀,又漂亮又高傲。”

难怪源休日夜不落屋,原来是被妖精勾了魂了。源夫人几乎气炸了肺,她不动声色,悄悄派人上门查探。源休所养的那个女人真是从百雀园买来的姑娘,如果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凤凰,她心理上还能好受点,最起码源休只有一个野女人。

源夫人带着一帮打手来到源休藏娇的金屋,将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比凤凰更年轻的女人拖了出来,那个小姑娘破口大骂,不断威胁源夫人等源休回来要给她好看。源夫人冷笑道:“你等不到他回来了!”源夫人高傲地命人将小姑娘绑起来塞到马车里送回百雀园去,她让人带口信给田夫人,“你这个姑娘不知羞耻,我们不要了,给你还回来,以前赎她的钱就当是打水漂了。”

源夫人退了百雀园那个姑娘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等着看源休有什么反应。晚上,源休喝得醉熏熏的回来,对着源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这也不是那也不对。源夫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在源休的一再挑衅之下,终于火山爆发了。两人又大吵起来,这次吵得比任何一次都凶,在太学读书的三个儿子都休了假,看到平日温文尔雅的父母变得这么可怖,一个个瑟缩在书房里不敢出来,更不敢给父母劝和。

当源夫人动了真火之后,源休反倒偃旗息鼓了,一直坐在椅子里撑着头不做声,听着源夫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泪俱下的数落。源夫人控诉了半天,越说越伤心。源休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没好气道:“还有完没完啊,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完人!”

源夫人居然笑了起来,瞪着丈夫心平气和道:“这么说来,你做下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源休冷笑道:“是我的不是又怎样?哪怕我这么里外不是人,还是有人要把我当金饽饽供着!”

源夫人抹了一把眼泪,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再顺着你了。源休,你这么放纵,都是我纵容的结果。我早就该管束你了。”

源休大笑起来,“那你想怎么管束我?你让我落了个惧内的笑柄,满朝文武皆知,你还嫌不满足?是不是想把我锁起来严加看管?”源夫人一时语塞,源休冷笑道:“我就是这个样了,别的男人都可以花天酒地,我为什么不能?别的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我却只能守着你一个,还要看你的脸色。这种日子我过够了。你除了一个显赫的家族,还有什么?你就是一个醋坛子一只母老虎。我告诉你,我不会再看你的脸色了,我要纳妾,你一边待着凉快去,不然就给我滚!”

源休这番话就像寒冬腊月里兜头淋下来的冰水一样将源夫人浇了个透心凉,她一字一顿道:“真难为你憋了这么多年,如今都倒出来了?”源休没说话,胸膛急剧起伏着,源夫人咬着牙道:“源休,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我嫁给你,真的是什么罪都受了,我也受够了。你别后悔!”源夫人说着掩着脸哭着回房间,哆哆嗦嗦打开衣箱挑拣衣服。

源夫人背着包袱头也不回往外走,最小的孩子哭着追上来,抱住她的腰哀求,“娘,你这是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源夫人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满面,她摸了摸孩子的头,哽咽道:“你爹不要娘了!”

小孩子仰起头哭道:“娘,你不要走啊,爹不要你,我要你啊,娘!”

源夫人蹲下来,捧着孩子的脸,给他擦去眼泪,狠狠心,哭着转身冲出府门。

源夫人乘着月色跑到严府,敲开他的府门,开门的家人看到源夫人哭得又红又肿的双目,大惊失色,赶紧告知主人。严郢夫妇闻讯,飞快地跑了出来,严夫人把表妹拖进家,源夫人哭着控诉源休的罪过,严夫人拚命安慰,严郢坐在一旁,黑着脸,一言不发。

第二天退朝后,严郢追上源休,质问道:“你把我表妹赶出门,究竟想怎么样?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源休神情冷淡,“你弄错了,我没赶她,她是王家的千金大小姐,我哪敢得罪啊。是她自己跑出去的。”

严郢审视着他,说:“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也不管你们怎么闹。你是男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你现在跟我去把她接回家好好过日子。”

源休冷笑道:“你的夫人温柔贤惠,你当然没法体谅我的痛苦。我和她能走到今天,只怕也有你推波助澜的功劳。今天我如果服了软,主动去找她道歉,把她接回家来,以后再有矛盾,更要闹得鸡飞狗跳。就算不吵不闹,也会被她管得透不过气。她爱回不回,就是一辈子待你家我也不管了!”

“你真是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推波助澜过了?”严郢也气得不行,“源休,你有错在先,不去低头认错,难道反倒要她向你认罪?”严郢冷冷地问。

源休心平气和道:“我没有错,这长安城里,养外宅的人多的是,何止我源休一个,怎么别的家庭都能好好过,就我不能?”

严郢失望地看着他,摇头道:“源休,我为你不值。你别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为你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的妻子被丈夫压制成枯木槁灰,有的丈夫被妻子管得死死的。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

第七十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2:57:43.0]

源休不愿服软,所以他死耗着就是不去接夫人回家;源夫人更不愿服软,源休不认错她就死撑着绝不乖乖回家。夫妻吵架,本是常事,可这一回却不同以往了,源夫人离家出走久了,她被男人抛弃似乎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甚至有一次,当她与别的女人发生争执的时候,对方肆意攻击她没人要。

源夫人越想越气,越想越怒,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源休对不住她,最后竟然派人去岭南向他叔叔王翃告源休的状。王翃听到侄女儿被扫地出门,气得一蹦三丈高。王翃知道自己的女婿畏惧王家势力,对女儿阳奉阴违。如今侄女被侄女婿欺负,这口气要是不争回来,等于是告诉别人王家的女儿都是好欺负的。说不定将来他自己的女儿也会被没良心的女婿扫地出门。为了给王家争气,王翃二话不说,马上写了一封奏章弹劾源休虐待妻子,这道告御状的奏章送到中书省后,又被源休的政敌——中书侍郎元载直接送到皇帝手里去,源休的家庭纠纷立马升级成了国家大事。

皇帝看过这道御状后,召来宰相元载等人询问该如何处理这个案子,元载说:“事关风化,绝不可以鼓励,不过朝廷也不能冤枉好人,应当先严密调查,臣建议此案交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三司会审。”皇帝听从了元载的意见,这桩家庭纠纷就惊动了大唐的最高法院——三司。

源休夫妻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大概他做梦也没料到夫妻吵架居然会变得这么严重。他本是前京兆尹源光舆的儿子,父亲已死,如今又得罪了王家这个靠山。

三司墙倒众人推,既然要他们断案,总得提审当事人吧?他们不可能提审源夫人,因为得罪不起她叔叔。三司也不管源休还挂着御史大夫的头衔,居然派衙役直接去传源休,源休虽然不服气,也不敢不从,万一那些衙役们来硬的,他可就面子扫地了。他就这样被请到了三司会审的公堂。

“源大人,请坐吧,今天请你来,是有些事情想了解一下。”大理寺卿客客气气地问:“王大人指控你虐待妻子、出入娼家、包养娼女,想必你都听说过了?”源休咬着牙点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整个京城都传得风风雨雨了,他这个当事人还有可能没听说过么?

“那么,”刑部侍郎紧接着追问:“请问,这些是否属实?”

源休冷笑着,既不说“属实”也不说“不实”。出入娼家包养娼女,只怕京城里半数以上的官员都干过,只不过是他源休命不好,恰恰被当权者告发了。这种事,没人告就是“风流”,有人告那就是“下流”了。

御史中丞虽然是御史台的实际长官,但他的品秩还在源休这个御史大夫之下,从理论上来讲他还是源休的属下。御史中丞皮笑肉不笑地提醒源休道:“源大人,如果你一直保持沉默的话,那就等于是默认了。”

源休紧握双挙,指甲掐得掌心都疼了起来,他依然沉默着,不做任何辩护。刑部侍郎叹了口气,说:“当今圣上给我们审案的限期是七天,源大人还可以考虑六天,如果大人依然如此沉默,那就只能坐实王大人的控告了。”

七天之后,源休伤风败俗的案子宣告成立,皇帝看了三司会审的结果,勃然大怒。宰相元载认为源休有辱斯文,皇帝就命令中书、门下两省的要员议定源休之罪,两省最后达成一致建议:将源休革职夺爵、发配蛮荒之地以正清听。中书省拟定圣旨,皇帝过目之后,交给门下省审核通过,再发给尚书省执行。源休就由中央的三品大员变成了国家的罪人。

就像源休没料到家庭纠纷会升级成国家大案一样,一心要叔叔撑腰的源夫人也没想到她的叔叔能把源休整到如此地步。当源休披枷戴锁被流放溱州的时候,源夫人后悔莫及,带着孩子哭哭啼啼去给丈夫送行。

源夫人哭得一塌糊涂,源休却木无表情,冷淡地说:“你记住,我的孩子姓源,如果我还有翻身的机会,你不会再是他们的母亲!”

源夫人一听,哭得更伤心了,源休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他们的路已走到了尽头,夫妻情义不再了。

百雀园里的庭芳也听到了源休被流放的消息,她无动于衷,源休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只因为他曾与她的父亲有过交往,她就把他当成了好人,居然将所有获救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结果所托非人,害她尊严丧尽不说,还一言一行都被监视得死死的,日子过得比监狱里的囚犯还要难受。

源休得罪后,京城里的大小官员们都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几乎全部绝足娼家。害得千红楼、百雀园的生意一落千丈,简直门可罗雀了,两位田夫人都急得不得了。主人生意大受损失,庭芳反倒难得清闲起来。她被总管惩治过后,以前的伶俐、泼辣、不屈不挠以及对未来生活的信心都消失殆尽,日趋绝望,终于绝了自由的念头,人也一天比一天消沉,在风花雪月里麻醉着,如行尸走肉一般,除了陪舞陪笑,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就算今生还能与表哥相逢,大概表哥也认不出来了罢?

源休的案子惊吓住了那些风流的官员们,也吓住了王夫人,她的儿子王保家打算娶的那个女子,不就是从娼家出来的吗?如果哪天王保家得罪了什么要人,人家一状告下来,保家也得像那个倒霉的御史大夫一样被流放蛮荒之地了。王夫人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朱欣实主仆是洪水猛兽,为了王保家的将来,她必须做恶人,哪怕儿子因此而恨她,她也不能让儿子迎娶这种女人进门。

偏偏王保家不知天高地厚,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前车之鉴” ,并不因为源休之事而跟朱欣实主仆划清界限,还像往常一样光顾欣实的小宅院,虽然他已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天天找母亲软缠硬磨着要娶那女人了。王夫人看在眼里,急上心头,却又无计可施。她可以不同意儿子迎娶那个娼女,却没有法子让儿子跟那个娼女恩断义绝。王保家从小就不听话,如今好不容易走上正道,眼看就要毁在一个娼女手里了。儿子这样败家,心急如焚的王夫人已经恨不得能将王思礼从墓里揪出来管教儿子了。

第七十一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28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4 12:57:38.0]

仆固怀恩嫁入回纥的那个女儿,也就是登里可汗的妻子病逝,皇帝派谴使者萧昕前往回纥吊祭,登里可汗本来伤心得不得了的,一听到大唐派了使者来,他马上变得神彩奕奕,匆忙召集众酋长、亲卫齐聚汗庭接见大唐使者。

萧昕才一走进可汗庭帐,登里可汗就大声责问他,“去年我卖了一万多匹马给大唐官府,这都快一年了,天可汗为什么还不给我买马的钱?”

“天可汗”是草原游牧民族对大唐天子的尊称。回纥在平定安史叛乱的战争中立了大功,大唐天子曾经赏赐登里可汗许许多多钱和物,登里可汗非常享受大唐各种各样吃的穿的用的东西,已经上了瘾,回纥人民原本刚健质朴勤劳,获得了大唐许多财富后,渐渐也染上了穷奢极欲的恶习,开始敲骨吸髓的掠夺大唐财富。回纥几乎每年都要驱赶成千上万匹马去大唐卖,老百姓当然不稀罕这些马,这么多的马,除了大唐政府那个冤大头,也没有谁能买得起。回纥第一次去卖马的时候,大唐皇帝不好不给面子,就以四十匹绸缎一匹马的价格成交,把可汗赶来的马一次性全买了下来。不料登里可汗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居然卖马上了瘾,第二年竟然派人赶了更多的马去卖,大唐政府拖着不愿买账,回纥使者就在大唐负责接待、管理外国来宾的鸿胪寺里坐等皇帝的答复,往往这个使者还没打发走,另一个使者又赶了许多马来卖,害得大唐政府债务累累。所以登里可汗一听到大唐派了使者来回纥他就急着讨钱。

萧昕被登里可汗问得一愣一愣的,他不是来吊祭逝世的公主的吗?怎么一见面可汗就找他要起马钱来了?好一会儿萧昕才反应过来,答道:“可汗,我是来吊祭公主的!”

登里可汗沉着脸道:“你们官府欠我的钱不还,你们不记得,我还记得呢,你这个做使者的也休想装聋作哑。”说着他就扭头指挥身边的亲卫,“下去看看这个使者带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都给我扣下来充作买马的钱。”

萧昕一听急了起来,“且慢!可汗,我个人可不欠可汗什么钱哪!我虽然微不足道,可我代表着大唐,可汗要是这样做了,就是打劫使者,也等于是打劫大唐,可汗本来是大唐的大功臣,难道要为了几个钱把回纥变成大唐的敌人吗?”

那个亲卫回头看着登里可汗,登里可汗想想也是,萧昕官再大,也不可能带着许多值钱的东西来回纥,别抢不到什么东西,反倒把大唐皇帝给得罪了,以后什么好处都捞不到。他想了想,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吧,看在可敦尸骨未寒的份上,今天我就暂且不讨马钱了。不过,你回去可要记得提醒天可汗还我马钱。”

萧昕才返回大唐不久,登里可汗也派谴使者来到大唐,这次倒不是卖马,而是来求婚的。使者声称可敦逝世前念念不忘还在大唐生活的小妹妹,一再叮咛可汗照顾她的妹妹,可汗已思念可敦成疾,所以请求天可汗慈悲,将可敦的妹妹下嫁可汗,一来可以加深两国友谊;二来聊慰可汗相思之情;三来可汗也能代逝世的可敦照顾她妹妹!皇帝听使者说得那么感人,就答应了登里可汗的求婚,宣旨将崇徽公主下嫁登里可汗。原来仆固怀恩死后,皇帝记恩不记仇,将仆固怀恩尚未成年的一个小女儿接到宫中亲自抚养,皇帝认她为女儿,并加封她为崇徽公主。

经过几番准备,朝廷选派兵部侍郎李涵为送亲大使,由羽林军右领军郎将王保家护送公主前往回纥和亲。

当李涵的送亲队伍到回纥后,登里可汗又故技重施,厚颜无耻地对李涵说:“我跟大唐做买卖,大唐官府买了我的马,却不给我足够的马钱。你们来得正好,刚好可以替官府还我买马的钱。”说着就要命人去打劫送亲队伍。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送亲大使李涵是一个书生,从来没见过这种蛮不讲理的阵仗,竟然被登里可汗镇住,急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保家眼见情况危急,如果让登里可汗这样肆无忌惮任意妄为,国家将颜面无存。他也不管自己只是一个保镖的身份,站了出来喝道:“住手!”

登里可汗看着这个青年冷冷地问:“你算哪根葱啊?也敢命令于我!”

王保家少年时候可是太原街头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霸,像登里可汗这样的地痞无赖他不知见过多少,他可不像李涵一样好欺负。王保家不卑不亢对道:“我是奉皇上的命令保护公主前来完婚的将军!可汗做事,太不合礼仪,所以在下不得不出言提醒。”

登里可汗笑道:“怎么不合礼仪了?你们不是常说‘欠债还钱’吗?如今大唐官府欠着我的马钱不还,我来讨债,天经地义。”

“在我们大唐,从来没有人会在结婚的大喜日子讨债的,除非是仇家!”王保家不慌不忙道:“况且,大唐不缺马用,大唐天子赐给回纥的财物可以说多得要命,我们官府之所以要买可汗的马,也是念着可汗曾为大唐出过力。大唐为了消掉回纥卖来的马匹,甚至要屠马、剥皮、卖肉,往往得不偿失,边关将吏见此都愤愤不平,甚至想纵兵攻击你们,还是皇上念着可汗的大功,下诏边关将帅不许侵犯你们。回纥牲畜兴旺生活安宁,可以说全是大唐天子的恩典所致!可汗不知感恩反倒要打劫大唐使者。如此任性,惹恼了我们皇上,两国兵戈相见起来,可汗的子民就要跟现在的好日子说再见了!一旦交兵,回纥再也不会有绫罗绸缎以及别的奢侈品用,只怕可汗的子民想煮肉都没有铁锅用,只能吃生毛牛!到那个时候,民怨沸腾,可汗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吧?可汗只顾眼前痛快,可曾考虑过将来?”

登里可汗没想到打劫不成,反倒被一个黄毛小子威胁,但是,他也不能不有顾忌。回纥科技落后,许多生活用品都得向大唐购买。如果打起仗来,只要可汗不能立即吞掉大唐,那么王保家所说的“吃生毛牛”的威胁只怕转眼就会成为事实,真到了那一天,他这个可汗也做不下去了。而他真有那个能力吞并大唐吗?登里可汗心头一凛,换了一副笑脸,一边给王保家鞠躬一边埋怨道:“我是草原上的蛮人,不懂礼仪,将军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喜庆之日不能讨债呢?”

李涵赶紧给登里可汗打圆场,笑着附和道:“可汗现在知道也不晚呀。”

飞雪迎春到

第一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376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7 13:56:54.0]

大历八年,朔方风调雨顺,庄稼生长出奇的好,麦子大熟,眼见硕果累累,丰收在即。吐番人听了眼红得要命,吐番大将尚结赞率领六万骑兵大举入侵。

唐军无备,骤然遇袭,抵挡不住,只好逃跑。吐番人也不追逼,趁着官军败退、百姓惊慌逃跑之际,他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镰刀,兴高采烈下马割掉朔军官军、百姓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刚刚成熟的麦子,像收割自家粮食一样大方,六万骑兵割麦,像蝗虫过境一般,不一会儿功夫,金黄的海洋就成了荒野。吐番军把麦子捆扎停当,驮在马背上大摇大摆撤退,吐番主将尚结赞还洋洋得意地说:“以后朔方就是我们吐番的大麦庄了,等明年麦子熟了咱们再来。”

新上任的卢龙节度使朱泚听到吐番侵犯朔方的消息,他义愤填膺上书皇帝要为国御侮,朱泚派谴他的弟弟朱滔率领五千精兵前往京师支援西北边疆。自从安史之乱后,河北名义上是大唐的藩镇,实际上是几个独立的小王国,河北军队还从来没有为朝廷服务过,朱泚虽然也是用阴谋当上的节度使,做了节度使之后,他居然也知道忧国忧民,很有国家大臣的风范。皇帝大喜,下诏前来支援的卢龙军去京西防秋保卫边疆。并特赐卢龙大将朱滔率领军队从长安东边的通化门进,再从西边的开远门出。长安百姓相望于道,争先观看河北卢龙军的风彩,像过节一样热闹异常。朱欣实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虽然父亲朱希彩把她当奇货利用,导致她亲情淡薄,但是看到屠杀了自己全家的人居然这样大出风头,她心里还是嫉恨莫名,百感交集,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皇帝在延英殿接见朱滔,亲热地拍着他的背问道:“爱卿一望就知是国家栋梁之才,但不知爱卿跟朱泚相比,谁更优秀啊?”

朱滔受宠若惊,兴奋地答道:“臣以为各有长短,统率士众治理一道,臣当然不如兄长朱泚,但是臣今年才二十八岁就有幸目睹陛下龙颜,朱泚虽然比臣大了五岁,却还没见过陛下,这点他就不如臣了。”皇帝见朱滔这么会说话,他更加龙颜大悦。

朱滔回到卢龙后拚命炫耀皇帝对他如何如何青眼有加。朱泚见皇帝不计前嫌,这么优待他们兄弟,也就下定决心要做一个保家卫国的忠臣以名留青史。因为大唐的强敌都在西边,朱泚就上表请求朝廷派他去西北保卫边疆,并举荐他的弟弟朱滔为卢龙节度留后。皇帝拚命嘉奖朱泚知大体识大局,朱泚还没有动身,皇帝就在京城长安给他兴建了一栋豪华大宅子等着他入住。

大历九年九月,朱泚率领三千军士入朝见驾,不料天公不做美,朱泚居然在路上生了重病,将士们焦虑不安,就想护送他回卢龙。朱泚一心精忠报国,怒道:“我还没死呢,即便不能骑马,也能坐车,今天就算用抬的也要把我抬到京城去。”将士们见他这样坚决,不敢违抗他的命令,赶紧给他准备马车。朱泚正当盛年,体质强健,还没到京城,病就好了。

朱泚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皇帝,皇帝赏赐他无数的金银财宝,他带来的三千将士也获得了朝廷的大笔赏赐,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正当大唐君臣联欢之际,回纥一位名叫赤心的使者又带人驱赶了上万匹马来,请求大唐官府买马。皇帝看到回纥的国书,只觉头大如斗,他召集大臣们商议此事,几位财政大臣一致批判回纥恬不知耻、贪得无厌、求取无度,朝廷如果一直对他们百依百顺,回纥人的胃口只会越养越大,大臣们建议皇帝只买一千匹,其余的马都让他们赶回去,皇帝犹豫不决。

老将郭子仪闻听此事,赶紧向皇帝上书。大意是大唐正与吐番交兵,如果在这个时候得罪登里可汗,等于是给自己再增加一个强敌,为避免吐番、回纥联盟,目前还是不宜驳斥登里可汗的请求。为了疏缓国家财政困难,郭子仪愿意捐献自己一年的薪俸来购买回纥的马匹。皇帝最后采纳了郭子仪的主张,不过没让郭子仪捐献自己的薪俸,大唐官府再次购买了回纥六千匹马,回纥使者足足动用了上千辆车,一路浩浩荡荡将大唐政府付给他们买马的钱和物运了回去。

因为吐番屡次犯境,宰相元载献策:安西、北庭行营兵马驻在泾原,完全无险可守,而陇山山高地险,南连泰岭,北抵大河,正是天然的用兵之地。陛下如果让马璘的安西、北庭行营兵马移驻原州,紧抵陇山山口,在那里兴建起军事防御城寨,再让郭子仪的朔方军移驻泾州策应,两军互为根本,就有机会慢慢打开陇右,进达安西,吐番就不足为患,大唐昔日强盛的军事局面也可以恢复,朝廷就高枕无忧了。

元载拿着大幅的山川地形图指指点点,眉飞色舞,皇帝听得怦然心动。但是这么宏大的计划,皇帝不敢骤然决策,恰巧汴宋节度使田神功率兵来防秋御敌,田神功入朝见驾,皇帝就向这位久在沙场、经验丰富的老将军请教。田神功就是当年帮助邓景山平定刘展叛乱后在扬州大肆抢劫胡商的那位将军,他性情直爽,也不管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权倾天下的宰相,毫不客气地斥责,“行军料敌,即便宿将也会犯难!陛下怎么能听信一个书生纸上谈兵,发动全国的力量去实施他那大而无当的计划?这是要误国误民的!”元载专权以来,还没遇见过对他这么不客气的人,一时竟被田神功镇住,他那个宏大的军事计划就这样搁了浅。

元载专权用事,纳贿无数,他一人得道,整个元氏家族中人都跟着鸡犬升天。元载族中有一位长老,看到族中子弟大都做了官,他也来到京城求元载给个官做,元载看他实在不是做官的料,就给了他一封书信把他好言打发了。那人官没做成,憋了一肚子气,半路上扯开书信,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元载签了名的白纸,他就拿着这张签着元载大名的白纸去拜访地方长官,地方长官看到元载的签名,大惊失色,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老家伙接进衙门好酒好肉招待一番,送了许多钱不说,还派车马送老家伙回家。

皇帝也不是糊涂人,元载所作所为,他也有所听闻,只是君臣多年,皇帝不愿做得太绝,只要元载不过分,他还是想全始全终的。偏偏元载不知进退,骄横无度,皇帝终于不能忍受,命令金吾卫大将军吴凑就在宰相议事的政事堂逮捕元载和他的同党王缙。

王缙曾在大历四年出任河东节度使,大历七年后回到朝廷,依然做了宰相。王缙附会元载为虎作伥,元载贪污受贿,王缙也不甘落后。王缙信佛,妻子病死,他就给亡妻建了佛寺,每当外地节度使、观察使入朝,王缙都要把他们请到佛寺中,暗示对方给菩萨孝敬香火钱,这些钱究竟是敬了菩萨还是孝敬了他王缙,真是只有菩萨知道。

皇帝逮捕了两位宰相,命吏部尚书刘晏和御史大夫李涵等人共同审讯,刘晏、李涵搜集到的罪证无数,元载、王缙作威作福多年,落到这种地步,赃证俱在,不得不乖乖伏罪。

皇帝不想让宰相死得太难堪,也就没有将元载押送刑台,皇帝下诏赐他在万年县衙自尽。元载对负责监刑的刽子手说“但求速死”。刽子手像猫戏老鼠一样道:“不好意思啊,相公还得受点罪。”刽子手说着脱下脚上的臭袜子,塞住他的口鼻,让他呼吸窒息而死。元载如果不是太专横,估计刽子手也不会这样对待他(唐人原本敬称宰相为‘令公’,安史之乱后,许多武将都成了荣誉宰相,自从郭子仪这样的武将成为‘郭令公’后,唐人对宰相的敬称就改成‘相公’了)。

元载倒台后,执法机构从他府中搜出来的金银财宝无数,有许多珍宝甚至赛过皇宫的,皇帝越看越气。他发现元载家里的珍宝中,有一样是地方上的节度使路嗣恭送的一个制工精巧的琉璃盘子,那样的盘子路嗣恭曾进贡了一个给皇帝,但元载府中的这个比进贡给皇帝的大得多了,做工也精美得多,皇帝气得简直想立即撤路嗣恭的职,老臣李泌再三劝解,又替路嗣恭说了不少好话,说他这样孝敬元载也是出于无奈。李泌劝了半天,皇帝总算消了气。元载贪得无厌,什么东西都要,据说从他府中搜出的胡椒就有八百石,其余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自己宠任的臣子贪到了这种程度,也难怪皇帝会生气。

王缙罪行稍轻,被贬为括州刺史。

皇帝杀了元载,任命杨绾和常衮为宰相。杨绾素来勤俭清廉,大得人心。圣旨颁下来的当天,郭子仪正在宴会宾客,听到杨绾做了宰相,立即裁减掉五分之四的声色娱乐。郭子仪率先做出榜样,其余官员也都跟着节约成风。

在元载、王缙下台的前一年,也就是大历十一年,吐番入侵泾原,被安西、北庭行营节度使马璘打败。此战过后,朝廷派谴卢龙节度使朱泚出镇奉天行营以加强西边防御。大历十二年,马璘病逝,他临终前上书朝廷,奏请以行军司马段秀实统领安西、北庭行军。

马璘的这支军队,是至德元年安史之乱爆发时,西北大将李嗣业从安西、北庭带出来平叛的军队,所以被称为安西、北庭行军,李嗣业战死后,这支军队虽然几度换帅,转战万里,军队首领却始终被称为安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段秀实是跟着李嗣业从安西出来的,虽然节度使一换再换,他这个行军司马始终不动如山,由于段秀实深得军心,所以马璘敢托以后事,放心将军队交给段秀实来统率。

马璘一去世,军中哭声四起,几位将领史延幹、崔珍、张景华阴谋趁着段秀实忙着给马璘办理丧事、防范松懈之际发动叛乱以夺取军权,三个野心家煽动几千军士浩浩荡荡去使院奔丧。段秀实察知这几位的野心,严阵以待,安抚军士说:大家都是军人,请各归岗位。节度使地下有灵,定能感知你们的心意。我们身在边疆重地,不可一日放松警惕,万万不可为给节度使举哀而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军士散归军营后,段秀实还是不放心,他上奏朝廷征调史延斡去京城做了宿卫将军,派谴崔珍屯驻灵台;又让张景华升迁为地方刺史。段秀实兵不血刃非常温和地将三个阴谋家拆散,一场叛乱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马璘的遗表被送到了京师,因为安西、北庭行军在泾、原一带防御吐番、回纥侵犯已经多年,这支军队早已在泾州扎根,朝廷于是下旨改安西、北庭行军之名为泾原军,并采纳了马璘临终前的建议任命原行军司马段秀实为泾原军节度使。

第二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76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8 14:20:23.0]

虽然大唐王朝好意笼络回纥,为了避免干戈相见,登里可汗许多无礼的行为朝廷都曲意宽容,登里可汗还是不知满足,胃口越养越大。

原河东节度使辛云京逝世已将近十年,登里可汗好了伤疤忘了疼,经常派出小规模的散兵游勇劫掠西北边境,以此打草惊蛇试探边关将帅的能力。当一次两次三次都顺利得手后,登里可汗的贼胆终于大了起来。

大历十三年,大唐危险的友邦——回纥发动突袭,他们攻克振武、东陉,杀过太原、榆次、太谷,回纥军队势如破竹所向无敌,一路大肆劫掠,抢了振武、太原一万多头牛羊。

河东节度留后鲍防率军迎战,跟回纥军在阳曲相遇,鲍防本是一个书生,没有武略,只知指挥军队厮杀,两军交锋,唐军大败,死伤几千人。

登里可汗大获全胜,兴奋得要命,他哈哈大笑道:“总算报了十年前的大仇了,辛云京一死,河东就后继无人了。早知道西北守将一个个都这么熊包,老子早就发难了。”

各地唐军大败之后,闻风丧胆,一路无人追击,回纥军队大摇大摆撤退。当他们押着战利品行到羊武谷中时,山上忽然一声炮响,高处抛下无数滚木擂石,回纥军避无可避,哀声四起。一支唐军出现在高处,弩箭如雨,回纥军死伤无数。登里可汗指挥军队丢下战利品,赶快逃出这个山谷。但是抢来的一万多头牛羊受了惊吓四处乱窜,道路因此被堵塞。军队走不出去,被困在谷中团团乱转,许多人被乱奔的牛羊撞下马来,惨死在马蹄牛蹄之下。登里可汗好不容易率领残兵败将逃出山谷,才跑出谷口,只听得一声呐喊,一位唐将率领陌刀手从斜刺里袭来,陌刀如墙而进,刀锋到处,人马俱碎,回纥军队被搅成几段,狼狈混战,首尾不能相应,唐军喊声惊天动地,“移地健,你恶贯满盈,这羊武谷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登里可汗失魂落魄,仿佛十年前的恶梦再现,他躲在亲卫丛中,脱下华丽的盔甲行头,抛弃被困的军士率先奔逃,登里可汗一跑,回纥军更加群龙无首,也拚命夺路逃跑。

在羊武谷拦截回纥军队的唐将却是已被朝廷遗忘多年的代州刺史张光晟。当登里可汗攻克振武之时,光晟就积极准备大战。因为他只是一个代州刺史,麾下只有三千名团练兵,兵马并不算多,如何才能够以少击多以弱胜强呢?他算准了回纥军的撤退路线,选择了羊武谷这个最佳伏击地点,事先指挥军队埋伏起来,等回纥人进入谷中后,光晟才率军邀击。这也是他摸透了登里可汗的为人,登里可汗说得好听是草原一大汗国之主,说不好听就是一个打家劫舍的强盗头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野心,劫掠够了就回军。辛云京将张光晟安置在代州这个军事要地,直到十多年之后,才终于发挥了代州的军事作用,可算是真正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张光晟率领一百唐军伏远弩手追杀了一阵,命令收军打扫战场,将缴获的一万多头牛羊赶回太原,还有许多被困在谷中的回纥军都做了俘虏。

河东节度留后鲍防看到代州团练兵赶着成千上万黑压压的牛羊来太原,这才知道光晟率军拦截了登里可汗,给他追回了所有损失。鲍防大喜过望,也派人去羊武谷帮忙善后,将谷中死伤的马牛羊都拖出来屠斩了犒赏军队,并将缴获的马牛羊分给被回纥军劫掠过的河东百姓。

此战过后,鲍防上表朝廷谢罪,朝廷征召鲍防回朝,另派大将马燧出任河东节度使。光晟在被埋没十年之后,终于又斩露头角,朝廷提拔他为振武军节度使,兼任安北都护,太子李适亲自来代州传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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