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后期,李适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作为盟军的登里可汗曾威逼李适给他磕头,李适的几位随从大员据理力争,被登里可汗各打一百大棒,有两位大臣魏琚、韦少华受此侮辱后,伤重致死。李适当时迫于形势虽然隐忍着,心里却对回纥军恨入骨髓,一直主张要对回纥来硬的,偏偏朝廷采取怀柔政策,他经常听闻回纥人在长安无法无天却又无可奈何。这次张光晟击败登里可汗,着实给他出了一口恶气。
光晟即将前往振武走马上任,太子李适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又悄悄叮嘱道:“北蕃纵横日久,朝廷以你为长城,让你担当重任,你可要把大唐北门给看好啊。”
光晟郑重承诺道:“请太子殿下放心,只要光晟在世一天,绝不会让回纥、吐番在西北边疆这样肆无忌惮。”振武城在今天内蒙古的和林格尔,是安史之乱后期大唐王朝根据新的军事格局的需要而增设的一道军事重镇,但是这次回纥入侵,振武守将却像河东节度留后鲍防一样不堪一击,完全没起到边防军的作用,致使回纥军队深入河东境内劫掠,所以振武守将也像鲍防一样被征召回朝。
大历十四年五月,皇帝李豫病逝,庙号代宗。太子李适即位。
中书侍郎杨绾已在皇帝之前病死,此时的实际宰相只有门下侍郎常衮一人。常衮和中书舍人崔祐甫为代宗皇帝的丧礼事宜发生争执,常衮就弹劾崔祐甫率情任性,随意变更礼法,陷皇上于不孝!常衮和崔祐甫的争执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是被常衮这么一上纲上线,就变成了大事,皇帝当然不能不孝,于是常衮就建议把崔祐甫降职为潮州刺史,皇帝觉得降得太厉害,就叫中书省当值的中书舍人草拟圣旨,将崔祐甫降为河南少尹。圣旨要经过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几位长官审核通过才能送交尚书省执行,因为是晚上,政事堂只有常衮一人值班,他就代中书令郭子仪、门下侍中朱泚签上他们的大名,把圣旨发到尚书省去执行。
郭子仪因军功升至中书令、朱泚也因军功升至门下侍中。在安史之乱前,中书令、门下侍中本是中书省和门下省的最高长官,也就是大唐的宰相。安史之乱后这两个职位逐渐成了朝廷奖励武将的荣誉头衔,实际宰相却成了中书、门下二省的副长官中书侍郎和门下侍郎,所以郭子仪、朱泚虽然荣誉官职比两位宰相还大,实际都不过问朝政,中书省、门下省发出来的文件,两位将军也只是签个名而已。
在安史之乱时的肃宗皇帝时代,事务繁琐,宰相设有多位,晚上如有什么圣旨,常常是由当值的宰相代其他几位签名发行,渐渐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常衮就钻了这个空子,代替郭子仪和朱泚签了名,皇帝却以为圣旨通过了这两位挂名宰相的审核。
圣旨发下去执行的当天,郭子仪、朱泚同时上奏皇帝说崔祐甫无辜,不应当降职。皇帝惊讶地问:“两位爱卿昨晚都同意降他的职,今天又说他无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子仪、朱泚几乎异口同声说他们并没看到圣旨,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皇帝大惊,“两位爱卿既然没有看到圣旨,那圣旨上面怎么会有你们的签名?”
郭子仪、朱泚辩解说他们并没有签名,那签名应该是门下侍郎常衮代签的。
皇帝一听竟然是常衮一个人弄出来的把戏,他勃然大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常衮不是想把崔祐甫降为潮州刺史吗?朕现在就让他自己去做这个潮州刺史!”皇帝立即连下两道圣旨,一道圣旨将常衮降为潮州刺史;另一道圣旨则把刚刚被降为河南少尹的崔祐甫又从河南道上追回来,任命他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崔祐甫就这样接替了常衮的宰相职位。事情变得这样戏剧化,两位挂名宰相都暗暗心惊,但他们还是在圣旨上亲笔签了大名。
这么重大的人事变化,两道圣旨一颁下去就立即震惊了朝野。从这件事上,也可看出新皇帝李适性子太急,感情用事,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这恰恰是政治家的大忌。
第三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76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8 12:48:25.0]
崔祐甫当宰相才两百多天,就不断破旧革新,废除了代宗皇帝时的许多弊政,罢免了一些不称职的官员,提拔了一批新的才俊,获得朝野一致的好评,新皇帝对自己任命的这个宰相非常满意,言听计从,不多久就提拔他为中书侍郎,还让崔祐甫自己另外举荐一位门下侍郎做搭挡,也就是将另一位宰相的选拔大权也交给崔祐甫了,崔祐甫举荐外号“小杨山人”的大才子杨炎,皇帝立即任命杨炎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元载当权时,为了笼络人心,也曾提拔过杨炎,到元载获罪被诛时,杨炎竟也遭受城池之殃,被朝廷贬官,现在好不容易咸鱼翻身,新官上任三把火,杨炎也积极废旧立新,跟崔祐甫配合得天衣无缝,大唐逐渐呈现大治的局面,朝野评价崔祐甫、杨炎,认为这两个人有希望像当年创造开元盛世的贤相姚崇、宋璟一样再现大唐的辉煌。
中央变得日益强大,各道桀骜不臣的节度使开始惴惴不安,在代宗皇帝的“削藩”战争中变得最强大的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上表朝廷献钱三十万缗,这么大一笔钱,皇帝很想接受,但又担心李正己言而无信,反倒被他欺骗,想拒绝他吧,又怕李正己小瞧中央。崔祐甫奏请皇帝派谴使者前往淄青慰劳将士,直接用李正己所谓的要贡献给朝廷的钱赏赐淄青将士。因为贡献的话是李正己本人放出来的,如果他不出这笔钱的话,势必会引起淄青将士的不满,他出了这笔钱,那也是朝廷赏给淄青将士的,朝廷借花献佛,既能让淄青将士对朝廷感恩戴德,也可让其余的节度使明白朝廷不贪钱财。皇帝龙颜大悦,立即采纳了崔祐甫的建议。结果李正己白白出了一大笔钱,在佩服皇帝的英明之余,李正己又为自己冒冒失失的行动感到惭愧不已。
号称功盖天下的中书令郭子仪已是四朝年老,八十多岁了还兼领军政、财政等十多个要职,天下军权大半都在他手中,郭子仪性情宽和、大大咧咧,加之年老,政令难免不严,代宗皇帝在世之时就想分他的权,又怕别人猜忌他刻薄功臣。崔祐甫建议新皇帝罢免郭子仪的一切军政大权,同时遵照前朝故事,尊郭子仪为“尚父”并增加他的薪俸,一下子就解决了当年令代宗皇帝感到左右为难的问题。
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暴虐无比,不得人心,被他的部下李希烈煽动军士驱逐出境,李忠臣逃到长安向皇帝请罪,因为李忠臣在安史之乱中立了大功,叛乱平定后又救驾有功,所以皇帝十分宠任他,连“李忠臣”这个名字都是肃宗皇帝御赐给他的。当他被部下驱逐后,皇帝并不责怪李忠臣失职之罪,把他留在长安,并给他一个“同平章事”的荣誉宰相头衔。
李希烈逐走李忠臣后,指示淮西军士拥立自己做了节度使,皇帝就坡下驴,承认了既成事实,派谴宦官邵光超宣旨授予李希烈淮西节度使之职,李希烈送了许多厚礼笼络这个宣旨的宦官,皇帝得到消息,将这个宦官杖责六十并流放蛮荒之地,其余宦官以及其他有收贿受贿习惯的官员闻讯,再也不敢接受贿赂甚至勒索贿赂,朝廷纲纪日趋严明,皇帝英明神武之名,闻于中外。
傍晚时分,长安令邵悦从衙门里走出来,累了一天了,得弄点什么好吃的慰劳慰劳自己才对。邰悦骑着骏马在街上慢慢溜达,肚里盘算着今晚的大餐,想得正有点流口水呢,前头一个回纥打扮的醉熏熏的汉子歪歪斜斜直奔邵悦的马头晃过来,邵悦摇了摇头,他最讨厌醉成这样的家伙,明明一点意识都没有了,走路像在云里飘似的,一步三摇还愣是不倒。邵悦拨了拨马头,准备让开,不料那个回纥醉汉也跟着歪了歪身子,冲到邵悦马前,扯着马缰绳,红着眼,口齿不清道:“下来,下来,爷要骑马。”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蛮横无礼,邵悦变了脸色,准备发火,随即又考虑到对方已醉成这样,看模样还是个武夫,跟他发火只怕会吃亏,邵悦不再理他,一扬马鞭,打马前行,不料那个回纥醉汉身手不弱,被马拖着走了两步后,居然还给他翻上了马背,坐到了邵悦后面,邵悦黑着脸,正准备喝斥,对方弯起胳膊肘在邵悦腰眼上狠狠撞了一下,大声喝斥道:“给爷滚下去!”邵悦吃痛,失声惊叫,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拦腰抱住他,把他往马下一掼,邵悦“扑通”摔到了地上,疼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回纥醉汉哈哈大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叫你下去你不下去,现在尝到爷的厉害了吧?”
邵悦蹲在地上,看着那个回纥醉汉打马绝尘而去,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忽然一个昆仑奴走到他面前,弯腰扶起他,恭恭敬敬抱挙行礼道:“县令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邵悦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反应过来,随口问道:“你家主人是谁呀?”
昆仑奴微笑道:“主人说县令大人见了就知道了,请跟我来吧。”昆仑奴在前头带路,邵悦在后面慢慢跟着他进了一家大酒楼,上了三楼,来到一个雅间门口,竟有两个神策军军官李太清、辛家琪守在门边,昆仑奴打开门,手往前面斜斜一挥,弯腰低头笑道:“请。”
邵悦满腹疑云,进了门,雅间里头靠窗一张桌子,坐了两个书生,脸向着窗外,二人听到脚步声,一齐回过头来,邵悦看到那两个人,他大吃一惊,趋前两步,屈膝跪倒磕头道:“臣长安令邵悦参见圣上!”
“免礼。”皇帝脸色很不好看,摆了摆手,道:“邵悦,你这个长安令是怎么当的?居然让一个回纥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大唐的国威都让你这样的人给丢尽了!”
邵悦吓了一跳,赶紧辩道:“他喝醉了,皇上,那家伙是个武夫,有一股子蛮力……”
“是吗?”皇帝阴沉着脸,冷哼一声,邵悦不由心惊肉跳,就听得皇帝没好气道:“回纥人如果不是平日嚣张,就是醉得再厉害也不会有这样包天的狗胆!”
“皇上,”坐在皇帝对面的那个书生却是宰相杨炎,他一直沉默着,看着邵悦汗流浃背,终于开了口,“也不能全怪这些治安长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们!积威之下,老虎都能变成病猫。我们国家对回纥采取怀柔政策,事事退让包容,回纥人在长安、洛阳违法犯罪,也不是一天两天,当街抢马只是小事一桩。国家政策如此,曲意包容他们已经二十多年,养得他们无法无天,治安长官确实也难以执法。”
皇帝气得抓起酒杯往桌上狠狠一顿,怒道:“再这样纵容下去,只怕明火执仗烧杀抢掠他们都敢干了!”
杨炎平静地说:“他们确实敢干,当年刚刚平息安史叛乱的时候,回纥人在洛阳就放火烧了白马寺和圣善寺的阁楼,有不少躲避这些强盗的女人和小孩都被烧死,回纥人像蝗虫过境一样将洛阳抢劫一空,当他们终于满意退走后,洛阳百姓穷得只能用纸做衣服。”
皇帝牙齿咬得格格响,手抓着桌角,雪白的手掌上青筋暴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对杨炎道:“你现在就给朕拟一道圣旨:因回纥人在长安经常违法乱纪、扰乱治安,今限期七天,让滞留在长安城里的回纥人全部回国,不得拖延。如有无故继续逗留者,就押送长安、万年监狱拘禁!”
“是,”杨炎点头行礼应承,随即又提出了一个疑问:“皇上,万一这些人都不走呢?长安、万年监狱关得下那么多回纥人吗?”
皇帝很自信,笑道:“这些人能这样胆大包天,也是朝廷纵容出来的,朕先礼后兵,逼他们撤走,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敢不撤,万一有顶风作案的,刚好抓几个杀鸡吓猴,朕倒要看看,这些回纥人胆子究竟有多大。”
第四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56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8 13:09:22.0]
王夫人躺在花园大柳树下的一张胡椅里闭目纳凉,一个相貌很漂亮的小丫环轻轻给她按揉肩背。忽然客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喧闹之声,王夫人睁开眼,皱起眉吩咐那个丫环道:“你去看看是什么人这样胡闹。”
那个丫环答应一声,转头跑了,没过一会儿,王夫人就听到那丫环尖声惊叫:“不要,啊!救命,夫人救我!”
王夫人吃了一惊,“霍”地站了起来,快步回到客厅,只见一群回纥汉子围着那个小丫环调笑,像猫戏老鼠一样,一个家伙抄着生硬的汉语笑道:“别怕,哥喜欢你,跟着哥吧,哥给你吃香的喝辣的。”
王夫人柳眉倒竖,怒喝道:“住手!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也敢如此肆意妄为!”
“哟,这还有一个呢,”一个粗豪汉子回头看了王夫人一眼,随即皱眉,用一口地道的长安话道:“已经老了,不中吃啦。老乞婆,你最好识相点,给老子滚开,别搅了老子的兴致。”
王夫人气得面青唇白。大概是听到了喧闹,管家带着三个家丁抄着棍棒赶了过来,看到这阵势,都变了脸色,一时竟然不敢上前,那个丫环眼泪汪汪地望着管家。
王夫人见这帮歹徒人多势众、管家畏缩不前,她也渐渐冷静下来,挥了挥手,吩咐管家带着人先退下。她拉了一张椅子,慢腾腾坐下,瞟了那个小丫环一眼,冷笑道:“这丫头就这模样,也值得你们这么稀罕?”
那几个回纥汉子一听就来了劲,一个嘻笑道:“我们不稀罕这小姑娘,难道还稀罕你这老婆婆不成?”
我有那么老吗?王夫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她虽然五十多岁了,心理上可是一点也不服老,事实上她也不是很见年纪,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四十呢。王夫人摇着扇子,笑道:“我要说你们没见过世面,你们可能还不服气。不过,这样一个丫头就能把你们馋成这样。啧啧,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你们确实没见过多大世面。”
一个汉子好奇地问:“难道你府里还有比这丫头更好的货色?”
“有倒是有,仙女一样的,看上一眼就能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王夫人慢条斯理地,话说了一半,又故意打住。
几个汉子听得心痒痒的,一齐围了过来,好奇地问:“仙女在哪儿呢?”
王夫人用扇子拍了一下那个挨得她太近的汉子的手,笑道:“仙女怎么能住在这里呢,你们没听说过‘金屋藏娇’么?仙女是要特别奉养的。”
一个汉子迫不及待地问:“那‘金屋’在哪儿呢?”
王夫人指了指他们拖着的小丫环,“这小姑娘是我的心腹丫头,你们先把她放了,才能去金屋看仙女。”
一个汉子怀疑地瞪着她,“老婆婆,既然是金屋藏着的仙女,你也舍得给我们享用?你不是跟我们使诈吧?”
王夫人漫不经心道:“我一个老婆子,就算用诈,你们又能吃多少亏啊?不想见世面就算了,我回去乘凉去了,没功夫跟你们闲磕牙。”
另一个汉子拦住那个怀疑王夫人的同伴,陪着笑脸道:“我这个兄弟是粗人,老夫人就不要跟他计较了,老夫人,你就带我们去看看仙女嘛。”
王夫人叫了一声管家的名字,管家立刻带着三个家丁走了进来,王夫人吩咐道:“你带这些人去公子的外宅院,他们想见见朱欣实。”原来王夫人眼见王保家已满二十五了,庭芳失踪已经过了十个年头,天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保家找不到庭芳,居然跟一个娼女纠缠不清,她无计可施,今日这帮回纥人闯进家来后,她先是惊慌,但到底是兵荒马乱中熬过十多年的节度使的夫人,很快她就镇定下来,而且立即起了大胆的念头:干脆借这帮恶人的手把那娼女彻底解决掉算了!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保家难道还能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这……”管家听到主母居然要他带着这帮歹徒去找朱欣实,他给吓了一大跳,吃惊道:“夫人,万一公子知道了……”
王夫人“啪”地合拢折扇,丢到桌子上,恨铁不成钢道:“谁让你告诉公子了?快带他们去!”
管家不敢再说什么,点头应了一声,就给几个回纥汉子引路。
王夫人对那一群回纥汉子笑道:“金屋里那两个仙女,你们要是喜欢,就带回草原去吧,我把她俩送给你们算了。”
回纥汉子们听到居然有两个,一个个兴奋得就像猫儿见了老鼠,他们嘻嘻哈哈拖着小丫头跟在管家后面,王夫人大声喝道:“且慢!我的丫头必须留给我。”
拖着丫头的那个汉子轻佻地笑着在小姑娘脸上摸了一把,把她往王夫人所在的方向一推,“喏,还给你。”
小姑娘“扑通”摔倒在地,王夫人上前两步,弯腰把她拉了起来。小姑娘依然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夫人……谢谢夫人!”
王夫人叹了口气,叮咛道:“今天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头吧。永远也不要跟公子提起半个字。”小姑娘含着眼泪点头。王夫人还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乱嚼舌头,我把你也送了那些回纥汉子,听到了没?”
小姑娘吓得哭了起来,“夫人,不要啊,我要伺候夫人。我不会说的,什么也不说……”
王夫人笑了起来,“傻丫头,怕成这样,我要是舍得把你也送了这群不知礼仪的粗鲁汉子,就不会救你了。”
桃叶正坐在小院里绣花,听到人声喧哗,抬起头来,看到王府管家带着一群回纥人走进了小院,她诧异地问:“王叔,你带这些人来做什么呀?”
管家身后一个回纥汉子笑道:“那老婆婆说的没错,这个确实长得漂亮多了!”
桃叶疑惑地看着管家,管家有点不自在,勉强硬着头皮道:“桃叶,你家小姐呢,这些大爷们要找她。”
桃叶看着管家的神情,听着这话,再看看那些回纥汉子猥琐的笑脸,情知不妙,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对策,她就听到了欣实的声音,“王叔,谁要找我啊?”桃叶还想大声提醒欣实情况不对头,欣实已笑着走了出来。
一群回纥人看着笑脸相迎的欣实,眼睛都直了起来,其中一个已大声嚷了起来,“这个长得比咱们可敦还好看!”
欣实看到这阵势,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头了,转身就想回房间,回纥人一声呐喊,一齐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伸手一带,把欣实拉到他怀里,在欣实胸口抓了一把,笑道:“啧,真他娘的舒爽!”
欣实尖声惊叫,管家叹了口气,道:“少夫人,你不要怪王叔,王叔也是迫不得已。”
回纥人乱哄哄地围着欣实调笑,桃叶见不是头,悄悄后退,还没等她走出小院,领头的回纥汉子扭头笑道:“别让那个小的跑了,这个大的是我的,那个小的就赏你们玩了。今儿咱们兄弟可得好好过把瘾。”两个汉子追了过来,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桃叶,桃叶尖叫“救命”,众回纥人哄笑道:“妹子,别这样,哥不会要你命,哥要好好疼疼你。”他们瞪了一眼王叔,喝道:“还不快滚,难道还想留着看好戏么?”王叔心头一凛,赶紧低下头,他才转过身,就听到裂帛之声,欣实大声斥骂着,桃叶哭着求饶,众回纥人哄笑成一片,王叔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他腿脚有点发软,只求能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第五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8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8 14:19:14.0]
过了两天,王夫人才派人去朱欣实住的小院打探情况,主仆都已失踪,院中一片狼藉,所有轻巧的细软、财物都被搬了个精光,王夫人听到管家的回报,忍不住在心底咒骂回纥人贪得无厌。
晚上,王保家回到家,王夫人像闲话家常一样道:“你弄来的那个什么,是叫朱欣实吧?她耐不住寂寞,跟别人跑了。”
王保家吃了一惊,半点也不相信母亲的话,“怎么可能呢?我每次过去,她都高兴得要命,变着法子侍候我、讨好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总觉得亏欠于她。她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招呼都不跟我打一个,说走就走呢!”
王夫人摇着头道:“你这个傻子,被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真是不可救药了。娼家出来的人,哪能靠得住,她不过是逢场作戏惯了,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还以为她真喜欢你啊!她不但跟别的男人跑了,屋里能搬的东西都让她给搬走了,像被强盗抢劫过一样,亏你还说她温柔!”
王保家匆匆拿起刚解下的披风转身就走,王夫人喊住他,“你这是要去哪里?晚饭也不吃了吗?”
王保家一边系披风一边回头道:“我不信!我要过去看看。”
王夫人叫道:“那边不知什么时候早就空了,我叫管家把大门锁了,省得又招来小偷小摸的,你拿了钥匙再过去。”
王保家赶到小院,掏出钥匙开了锁,他双手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果然像母亲所说的一样,早已被洗劫一空,还真像是有强盗来过。王保家虽然并不怎么喜欢欣实,但被她这样背叛,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一时有气没地方发,他在墙上连捶了几拳。
天渐渐黑了,院里光线昏暗,晚风轻拂,凉沁沁的,杨柳丝丝摇摆,在水面敲**点涟漪,王保家也渐渐消了气,回想这几年来,自己似乎平均一个月来这小院还不到两次,也确实太冷落她了,她要跟别的男人跑,也无可厚非。王保家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本就是我对不起你,扰乱了你的生活,又没有好好的照顾你。但是我也曾帮你赎过身,给你买了个良家子的身份,你如今劫了我的的财产出走,咱俩就算扯平了。你既已找到了别的男人,我就祝你跟着他幸福吧。”
王保家走出小院,锁上门,颓然回家,总感觉空落落的,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丢了,他苦笑了一下,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也是小肚鸡肠,刚刚还安慰自己说扯平了,一转过头又耿耿于怀。王保家回到家,吩咐管家说:“那所小宅院没人住了,咱们留着也没用,你叫人清理一下,把那房子卖了吧。”
张光晟出任振武节度使已快两年了,振武日渐强盛,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事重镇。
光晟刚来的时候,振武兵弱民穷、盗贼横行。吐番、回纥以及其它羌、浑、同罗各族胡人时不时就来抢劫一次,不管是地里的农作物,还是老百姓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以及晒在院里的衣服、被子,反正在那些胡人眼里都是宝贝,除了房子搬不动,几乎没有什么不令他们眼红的,灶上的锅都能给你撬走,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拿的呢。
胡人抢劫也跟老百姓耕作一样守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因为被光顾得最多的总是靠近各城门附近的军民,胡人就把这种抢劫行为叫作“刮城门”,时不时来搜刮一次,振武军几乎形成虚设,小股强盗来了他们抓不住,大股的来了他们干脆逃跑,等强盗抢够了心满意足跑了再向上报功,美其名曰:“破贼。”
光晟来到振武,因为前节度使军政不休,节度使院像菜园门一样随便,振武军从上至下都懒散怠惰,种种现象无一不令他难以忍受。光晟像当年的王思礼、辛云京一样,先是颁下严格的军令约束这些懒散不振的军人。刚开始几天,当然有人抱怨有人反抗,光晟揪出一两个情节特别严重的,当众杖责八十,打得违纪者鲜血淋漓。光晟冷冷地说:“你们都是军人,就要有军人的样子,这是初犯,我只杖责。大家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如果还有再犯者,一律杖毙!军令如山,有受不了的,趁早给我退出军队,我好另外招兵。想留在军中,就别占着芧坑不拉屎。”
光晟到任第七天,就有回纥强盗来刮城门了,光晟刚到振武就微服在民间察访过,不知听老百姓诉了多少苦,眼看着振武的麦子成熟,吐番、回纥强盗往年都来割麦子,今年必然也不会例外,光晟严密监视着,强盗们果然不负重望,几百个回纥大盗骑着马一阵风般地卷过来,他们驱散西城军民,大摇大摆割麦子。回纥人一边割麦一边嬉笑自若,大方无比。
严密监视着的光晟闻讯,带着一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直虎视眈眈等待捉贼的三百人的小分队旋风般杀来,回纥强盗见有军人追杀而来,竟有来势汹汹的气势,与往日拖拖拉拉装样子的捉贼大不相同。虽然来的振武军人数似乎还没有强盗们多,回纥人毕竟做贼心虚,见势不对,他们也不敢硬碰,强盗们发一声喊,丢下麦子逃跑。
光晟带着人穷追猛打,追得这支盗匪队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盗匪们逃到西城门口,城门早已被光晟命人关住,盗匪们一见无路可退,立即凶悍地抄起武器回头迎战。正奋勇追击的光晟勒住马,张弓搭箭,只听得刺耳的鸣镝破空之声,箭似流星,三支箭几乎同时飞出,最前面三个凶狠的亡命之徒连照面都没打就中了箭,直挺挺从马上翻了下去,仰面朝天,每个落马者咽喉上都插着一支箭。其余的盗匪大惊失色,不敢再战,纷纷下马投降。光晟命人将这些盗匪绑了,用绳子串成一串,一字长蛇般的,将这些人拖拖扯扯押回节度府。
光晟带着这批盗犯来到练兵场,振武军人都围起来看热闹,盗犯们一扫平日嚣张气焰,跪在地上拚命磕头求饶。光晟摇着头,说:“本来偷割一次麦子也不是什么大罪,但你们那么嚣张,显然是惯犯,我若是轻易饶了你们,他日你们还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盗犯们纷纷磕头道:“我们真的是初次做贼,以后再也不敢来割麦了。”
光晟冷笑道:“你们说是初次,也没有证人。不管你们是无数次还是第一次,既然被我抓了,我若不惩罚你们,别的强盗会更嚣张。当年在河南,你们登里可汗故意找岔子杖责我们朝廷官员。现在,你们在我境内犯了罪,我大发慈悲,也不用惩罚得太厉害了,就照你们可汗当年杖责我们大唐官员的数量打吧,真是便宜你们了。”光晟说到这里,回头喝道:“给我把这些家伙都放倒了,每人杖责一百。”
盗犯们听到杖责一百,叫苦连天,告饶声四起,振武军人得了将令,两个伺候一个,上前将盗犯们放倒行刑。振武唐军痛恨这些强盗,杖杖卖力,呼啸生风,一时杖声、惨叫声、哭爹喊娘声、哄笑声四起,练兵场上热闹无比,打到后来,杖杖见血,盗犯们的叫喊声反倒小了下去。光晟虽说是杖责一百,振武军人却因为打心底痛恨这些家伙,有不少盗匪挨了绝不止一百杖,反正有那么多人同时挨打,多打两下少打两下也没谁能算得清,起码有十几个被当场杖毙,等到所有人挨完刑杖,练兵场上到处都是殷红的血迹,光晟下令将这些盗贼不论是已经杖死的还是那些半死不活鲜血淋漓留着一口气的都装上车丢出城去。
将这批盗犯处理过后,光晟又重重赏赐跟随他追击盗贼的军士,看得其余的军人眼红得要命。光晟笑道:“我就是小兵出身的,一步一步努力,才做到了今天的节度使,我一向赏罚分明。你们谁也不用眼红,跟着我好好训练好好守护家园,练出真本事来杀敌立功,升官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
此后,光晟令出必行,一呼百诺,他修葺城墙,在盗贼出没处密置寨栅,每次都身先士卒捉贼,不到一年时间,以前总来振武刮城门的强盗就销声匿迹了。
第六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69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8 13:52:43.0]
皇帝依照惯例,派谴宦官梁文秀前往回纥报丧,打算跟登里可汗重宣旧好。登里可汗一听说大唐又死了一个皇帝,他不但不礼貌性地表示难过,居然兴奋得要命。自从大历十三年在羊武谷吃了亏后,登里可汗无时无刻不抓心挠肺的想找机会报复。老天还真是有眼,这么快就给他把机会送来了。不趁着中国大丧、人心不定的时候杀过去报复,还等什么时候呢?九姓胡也见风使舵,纷纷劝谏登里可汗对大唐用兵。
九姓胡又称昭武九姓,是西域九个小国的合称,昭武九姓国分布在西域葱岭,九姓胡人都是月氐人的后裔,原本居住在祁连山北的昭武城,中国正值汉朝时,月氐人被匈奴骑兵打败,凶悍的匈奴单于把月氐王的头骨缀满金叶子,制作成一个酒器,单于经常用这个特殊的酒杯喝酒。月氐人在匈奴骑兵的打压下不断西迁,渐渐被驱逐到了荒凉的葱岭,最后在葱岭扎根,以经商为生,慢慢发展成了隋唐时的昭武九姓国,汉人统称他们为九姓胡。突厥强盛时九姓胡依附突厥,突厥衰败后他们又依附于回纥,九姓胡人是丝绸之路上最活跃的商人。前文出现过的骆元光就是彻底汉化了的昭武九姓人氏。他原本姓安,被骆奉仙领养后才改姓骆。
登里可汗马上聚集众酋长召开大会,宣布要报大历十三年的仇恨,各酋长面面相觑,没有人发话,显然他们不是很热心报仇。
登里可汗怒道:“不过是打了一次败仗,就变得这么胆小如鼠了吗?你们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汉人说得好‘老虎不发威,当它是病猫’,不趁机给大唐新皇帝一次教训,以后他还会把我们回纥健儿放在眼里吗?”
众酋长沉默着,顿莫贺达干是登里可汗的堂兄,平素很有威望,他就代表众人发言:“臣以为不宜出兵,我们跟大唐重修旧好才是上策!”众酋长纷纷附和(注:顿莫贺达干名叫药罗葛•顿莫贺,顿莫贺是名字,达干是职位,此人在回纥的身份地位,相当于大唐的宰相)。
登里可汗不高兴地说:“我们前不久才在河东吃了大亏,不找寻良机扳回败局,反倒去跟刚即位的大唐天子握手言和,岂不要让中国人小瞧我们了?”
顿莫贺达干见可汗执迷不悟,当众跪下连连磕头,恳切相劝,“可汗,中国是一个神奇的国家,我们永远也不能小瞧他!就算他暂时衰弱了,那也是睡着的老虎,一旦苏醒过来就强盛无比,没有什么国家能够与他抗衡的。我们前年在河东抢了几万头牛羊,结果在羊武谷遇伏,抢来的牛羊都丢了个精光,不知多少兄弟埋骨异域,可汗还不吸取教训,听信昭武九姓胡人胡说八道,又要挑起战争,万一我们再失败了,只怕跟着来的,就是亡国的灾难!当年的突厥难道还不够强盛吗?可是现在突厥在哪里?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请可汗三思呀”
许多酋长也跟着磕头道:“请可汗三思!”
登里可汗沉默着,良久,忽然开口用激烈的话语刺激这些人,“难道你们都要把头缩到壳里去当乌龟吗?我们回纥健儿的豪气都上哪儿去了?”
顿莫贺达干平静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唐已不同于大历年间了,我听说河东节度使换成了马燧,振武节度使换成了张光晟。这都是身经百战威风赫赫的大将,绝非鲍防那样的书生可比,可汗不思避其锋芒,还要去捋老虎须,这不是勇敢,这是要把我们往坟墓里送啊!”安史之乱中,回纥军曾跟马燧并肩作战;张光晟近年在振武立威,再加上羊武谷之战的影响,他在回纥人的心里留下了沉重的阴影,回纥小儿夜哭,大人都用“张光晟来了”恐吓孩子。
众酋长听到顿莫贺念出“马燧”、“张光晟”这两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更加觉得一旦打起仗来,实在是有败无胜,许多酋长点头道:“达干说得对呀。”
登里可汗见众人都纷纷附和顿莫贺达干,居然无视他这个可汗的提议,他心中怒火如狂,表面上却不发作,只阴沉沉的道:“都起来吧,大家也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还是明天再议吧。”
众酋长散会后,登里可汗握着挙,咬牙切齿道:“这个顿莫贺实在太可恨可恶了!”边说边下意识地按着腰间宝刀。
一个非常敬佩顿莫贺达干的侍卫悄悄跑去给他报信,说:“达干反对可汗对唐用兵,可汗因此恨入骨髓,似乎动了杀机呢。”
顿莫贺达干大惊失色,仔细询问了一下登里可汗的言行,恐惧得冷汗直冒,他重重赏了那位给他告密的侍卫后,开始苦思对策,现在都已经不是要不要跟大唐开战的问题了,登里可汗铁了心要发动战争,如果自己坚决反对下去,只怕会被可汗杀了祭旗。顿莫贺越想越害怕,怎么也不敢睡觉,最后干脆叫心腹们秘密召来几位坚决反对用兵的酋长共同商议对策。
“可汗听信九姓胡的谗言,铁了心要把我们往死路上带,现在已到了危急存亡关头,我们都是部落的精英,难道就没有挽救的办法,眼睁睁地跟着下地狱吗?”顿莫贺达干悲哀地问。
众人都不作声,良久,顿莫贺的一位莫逆之交握着挙道:“现在唯一能挽救我们部落的人,就是达干了,如果顿莫贺是可汗,我们哪里要这样操心!”一石激起千层浪,众酋长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发话了。
顿莫贺站了起来,慷慨陈辞,“我不是什么野心家,可为了挽救我们部落,为了所有回纥儿女,我必须冒险!今天不是移地健死,就是我顿莫贺亡!”
那位最先感叹“如果顿莫贺是可汗”的酋长立即跪在顿莫贺面前,虔诚地吻着他的脚,说道:“移地健就是黑暗之神,跟着他只有下地狱!我愿意誓死跟随可汗,请可汗赐我光明!”
其余酋长也陆陆续续下跪,道:“请可汗赐给我们光明吧!”
顿莫贺大喜,右手举天发誓道:“承蒙大家这么信任我,我若有负回纥,神明在上,让我被万马践踏,暴尸荒野!”
众酋长纷纷跟着起誓,顿莫贺打开一坛马奶酒,倒了一大碗,拔刀在指尖一划,把鲜血滴到碗里,举起酒碗道:“干了这碗酒,誓死不回头。在场的兄弟都万岁万岁万万岁!如若违约,就应毒誓,全家都不得好死。”当年郭子仪引领大唐和回纥将士发毒誓的情景顿莫贺印象深刻,一直记忆犹新,所以他也照着郭子仪的毒誓依样画葫芦。
顿莫贺仰勃一气干掉那碗酒,将空碗摔到地上,众人听到顿莫贺说得这么狠绝,都相顾失色,最先拥立顿莫贺的那位酋长立即也倒了一碗酒,滴血入碗,郑重地说:“如可汗约!”说着他也举起酒碗,一饮而尽,把酒碗“啪”地摔到地上,接着提起酒坛,给其它酋长倒酒,众人也纷纷划指出血,滴血入碗,举起酒碗道:“如可汗约!”
顿莫贺聚集起各酋长的亲兵,向登里可汗发起了突袭,一向骄傲自负的登里可汗猝不及防,匆促应战,混乱之际,竟遭自己一位亲卫反戈暗算,其余亲卫一看可汗没了,纷纷举起刀,双手撑着举过头顶,向新的可汗投诚。
顿莫贺杀了移地健后,自己封自己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突厥、回纥许多可汗的封号最后两个字几乎都是“毗伽”,从这些封号来看,当时的突厥、回纥人是信奉佛教的。
因为九姓胡是支持去世的登里可汗东侵的帮凶,登里可汗一死,九姓胡大乱。顿莫贺当上可汗后,立即发兵镇压九姓胡人,九姓胡人一下子被屠杀了二千多人,终于没人敢在回纥逗留,也没人敢反抗,纷纷争先恐后的逃亡。
第七章 自从干戈动 [本章字数:216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9 13:16:48.0]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源休终于咸鱼翻身了,宰相杨炎闲谈时跟皇帝随意说了句“臣闻源休非常有才,可以一用”,皇帝正在求贤,听杨炎那么说,他就记在心上了,询问另一位宰相崔佑甫:源休其人如何?崔佑甫说源休的办事能力倒是相当不错。既然两个宰相都说这个人不错,皇帝就决定起用这个人了,皇帝一道圣旨,源休立即就从流放区被调到了京城。
杨炎亲自引着源休去见皇帝,皇帝跟他长谈了一番,源休口若悬河对答如流,皇帝龙心大悦,笑道:“爱卿如此能言善辩,当初怎么就被流放了呢?”
源休不假思索道:“当时元载弄权,时势对臣不利,答辩只能自取其辱,所以臣宁愿保持沉默,虽然也不见得就能保有尊严。”
“关于你的那个案子,朕看过御史台的档案了,当时对你的判决,确实有点重了。”皇帝好奇地问:“你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呢?”
“食色,性也。”源休诚恳地说:“古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所遇到的淑女恰恰出身不好,这是她的不幸,也是臣的不幸。”
“那种地方,也有淑女?”皇帝怀疑地问。
“英雄莫问出身。”源休面不改色道:“英雄如此,美女也同样如此。有些世代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儿,不知礼仪;有更多娼家女子,反倒温婉贤淑。”
皇帝一直逼视着源休,源休神态自若,侃侃而谈,没有半点不自在。皇帝若有所思道:“还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也罢,既然宰相看重你,你那扯不清的烂账,朕就懒得计较了,以后你可要好好做事,别辜负了杨爱卿的美意哦。”皇帝说着,转头去看杨炎,“爱卿,这个人既然是你举荐的,必然是知根知底的,你看源休可以担当什么职务?”
杨炎弯腰行礼道:“皇上,臣对源休也只是风闻,还谈不上知根知底。目前京兆尹严郢那里正好有一个空缺,臣建议皇上可先让源休为京兆少尹,观察观察,试试他的办事能力再说。”
皇帝狐疑地问:“刚好缺人的又何止是京兆尹衙门,你举荐他为京兆少尹,真的只是因为严郢那里缺人吗?”
杨炎恭恭敬敬答道:“也不完全是。源休的办事能力我都是听说的,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不敢立马让他担当重任,这是其一;其二、源休的父亲是已去世的京兆尹源光舆大人,派他去京兆尹衙门应该上手比较快;其三、源休和严大人也算亲故,让他过去做副手,严大人用起来应该也得心应手。”
皇帝听了就问源休,“怎么你跟严郢还是亲故?”
源休迟疑了一下,道:“以前确实可算亲故,严郢的夫人是微臣前妻的表姐。”
皇帝笑了起来,“你不会因为夫妻不和,就跟严郢也翻脸了吧?”
源休摇头道:“翻脸倒也不至于。不过,自从被流放后,我跟严郢就没有说过话了。”
皇帝点了点头,对杨炎道:“先就这样安排吧。”
杨炎和源休退出勤政殿,源休对杨炎作揖道:“多谢相公提拔,源休感激不尽。”
“为国举贤,是我的职责。”杨炎微笑道:“你不必如此多礼,好好给皇上做事就行了。”
两人边走边谈,直到出了大明宫,杨炎提议道:“去前面春风楼吃点东西吧。”源休是个聪明人,察言观色,立即知道杨炎是有话要说。
两人来到酒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酒菜,杨炎挥手示意酒家伺候的胡姬退下,源休给杨炎斟酒,杨炎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提拔你为京兆少尹吗?”
源休恭恭敬敬道:“源休愚昧,还请相公明示在下。”
杨炎慢条斯理道:“给我好好监视严郢,你若能揪住他的过失,我就提拔你为京兆尹。”原来京兆尹严郢威名渐著,百姓交口称赞,宰相崔祐甫也对他欣赏得不得了。一山不容二虎,杨炎心生嫉妒,总想找个什么岔子将严郢扳下台,他听说源休和严郢似乎有矛盾,就故意把源休提拔起来当严郢的副手。
源休早就知道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大馅饼下来,现在这馅饼既然砸他头上了,他就捡着呗。源休没有欣然答应监视严郢,却也不敢违逆杨炎,当下挺认真挺严肃地回答说:“如果我在京兆少尹任上发现严郢犯了什么过错,即便他是我顶头上司,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