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波澜不惊的庭芳终于掩面哭了起来,“保家哥,我不会再嫁人了!我配不上你,你走吧,赶紧找个好姑娘,别再耽误下去了。”
“我要娶你!”保家咬着牙,发狠道:“我只要娶你,你这辈子欠了我的,哼,我能为你拖到今天,我会轻易打退堂鼓吗?就是去死我也要缠着你!”
庭芳哭得更伤心了,为什么,为什么真正喜欢她的人不是表哥呢?她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还不是因为当初抗议父亲给她和保家订的婚约而离家出走造成的吗?折腾了那么多年,居然又回到了**!保家哥,你真是我命中的魔障啊!
光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轻轻揽住庭芳,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胸口,慢慢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光晟抬起头来,冷漠地对保家说:“我也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你走吧。”
保家茫然看着张光晟父女,他坐着不动,咬着唇愣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我母亲做过什么事才让庭芳这样伤心?”这话,他憋在心里好久了,自从听到那两个丫头的议论后,他就开始怀疑母亲了。他曾经对叔叔表明心迹过,照理,叔叔是不应该这样冷漠的。
光晟淡淡道:“跟你母亲无关。这是我们张家的事。你母亲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她也不容易,你不要太让她失望了,赶紧回去找个媳妇儿好好孝敬你母亲吧。”
保家看着庭芳在光晟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激动得不得了,他也心疼得不得了,可又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安慰她,他发了半天呆,终于狠下心,跺跺脚,转身走了,他在心底对自己说:“哪怕今天话都说死了,我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保家走出张家的时候,发现刚才在客厅陪着张叔叔的那位客人牵着马在张府门口溜达,似乎在等人的样子。保家没理他,正准备擦肩而过呢。李忠臣忽然拍拍他的背,挺亲热地问道:“小伙子,跟那姑娘谈得怎么样了?”
保家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呢。”
“敢情是碰了一鼻子灰了。”李忠臣笑了起来,“张光晟那个女儿确实是长得够迷人的。不过,她都那么大了,天底下比她年轻的好姑娘多了去了,你何必要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我就喜欢这棵歪脖子树,非得在这儿吊死不可。”保家气呼呼道:“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进土的人,还管那么宽干嘛?”
“年轻人,别太猖狂了,当年王思礼也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你真没教养。”李忠臣也不高兴起来,“我本来好心想帮帮你的忙。得,都被你当成驴肝肺了。”
听到李忠臣埋怨他没教养,保家本想反唇相讥说“是你为老不尊”,结果话还没吐出来,就听到李忠臣后面的话,他转怒为喜道:“老将军,是我错了,您老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过嘛,您就别跟我计较了,您打算怎么帮我?”
李忠臣神色和缓下来,笑道:“天下没有不疼儿女的父母,你不觉得张光晟的态度有点奇怪吗?你那么有诚意,他反倒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你相貌这么好,家世也这么好的年轻人他打着灯笼到哪找去?他女儿也不算小了,早就该嫁人了,他还把她藏在家里,难道真打算留着养老送终用?”
保家心思活动起来,“老将军,以您之见,我该如何打动我叔叔呢?”
李忠臣使劲捶了保家一挙,“总算开窍了,张光晟父女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你用点心思,把他们藏着掖着的心事弄清楚,再花点功夫解开他们心头的死结,事情不就成了?”
“多谢老将军指教!”保家恭恭敬敬给李忠臣作了个揖,正准备告辞呢,似乎又想起什么来,他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老将军,还没请教您老尊姓大名呢。”
李忠臣不高兴地说:“说了这么半天才想起这个,老夫李忠臣。”
“啊?”保家恍然大悟道:“您老就是被那个什么李希烈驱逐出境的前淮西节度使?”
一听到李希烈的名字,李忠臣就恨得牙痒痒,“我养了只白眼儿狼!”
第二十九章 遂觉天地窄 [本章字数:21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12:42:01.0]
庭芳寂寞了那么多年,忽然听到王保家的表白,那么美丽动人那么深情脉脉,她的芳心本已平静如古井之水,保家的话就像一颗巨石,在这一潭死水中激起层层涟漪,庭芳渐渐情动,心思活跃起来,可她害怕承诺,也害怕面对王夫人,于是她狠心选择了逃避。
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看到她那么痛苦,光晟心里更难受,庭芳找不到一个好的归宿,现在自己还能陪着她,可是父母终究不能陪她一辈子,他和夫人百年之后,这孩子该怎么过呢?
光晟心事重重,难免借酒浇愁,李忠臣这个酒友跟他更亲热起来。又是一个假日,李忠臣把光晟约出去喝酒,他敬了光晟一杯又一杯,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李忠臣拍拍光晟的臂膀,关心地问:“兄弟,你在愁什么呢?不妨说出来嘛,做哥哥的说不定也能给你排忧解难。”
光晟无奈地摇头苦笑道:“你帮不了我的。”说着又低头喝了一杯闷酒。
李忠臣拿起酒壶,给他把杯子添满,引诱道:“说来听听嘛,说出来,发泄发泄,心里也好受一点。”
光晟叹着气,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是因为我女儿。”
李忠臣一听,有门儿了,他不动声色,拿杯子在光晟的酒杯上碰了碰,“来,兄弟,干了。”他引着光晟又喝了一杯,拍拍他的肩膀问:“你女儿怎么了?”
光晟眼眸空洞,“我女儿嫁不出去了,她该怎么办哪。”
李忠臣一拍脑袋,“我说你这是发的哪门子愁啊,那个叫什么来着……王保家,对,就是王保家,他不是喜欢你女儿喜欢得要命嘛,年轻人长得那么好,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一个好女婿,你把女儿嫁给他不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我女儿名声不好,”光晟醉眼朦胧,摇着头道:“我女儿被迫在娼家生活多年,保家的母亲不能容忍她进王家门。”
原来关键在这里,李忠臣点着头道:“这确实有点为难,不过,这是王保家娶媳妇儿,又不是他母亲娶媳妇儿,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只管把女儿嫁过去。大不了吵几句嘴,他母亲还能把你女儿怎么着。”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光晟就滔滔不绝如竹筒倒豆子,呼啦一下子全倒出来了。“我有一个义女,是前卢龙节度使朱希彩的女儿,她也像我女儿一样在娼家沉沦多年,保家把她赎出来,人都带到家里去了,他母亲死活不同意保家娶这样的媳妇儿,保家没法,只好另外买宅子安置这个姑娘。结果他母亲一发狠,居然引回纥人去劫走了这个可怜的弱女子。这些胡人走到振武的时候,因为回纥内乱不敢归国,这个姑娘才恰好被我救了出来。”光晟捧着脑袋,“有这么恐怖的前车之鉴,我怎么能放心把女儿嫁给保家,我宁愿把她留在家里。”光晟咬着牙发狠道:“我要给她找个能把她当公主一样尊重的好男人,如果找不到,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不能让她去那样的家庭受委屈。”
这可不好办啊!李忠臣摇着头,你也不想想你女儿是什么身份,居然还想找个“驸马”,能找个王保家那样的男人已是天大的福气了。他心里这样嘀咕,口里却不说出来,只是笑着安慰道:“别急,天下男儿多的是,给她找个没有父母羁绊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好男人就是了。”
光晟点着头,口齿含糊不清,“就是这样,庭芳要嫁就要嫁个没有家庭负担的男儿。”
光晟喝得酩酊大醉,李忠臣最后把他拖出酒楼,叫人牵了马来,颇费了点力气才把这个醉鬼弄上马,服侍光晟上马坐稳了,李忠臣也翻身上马,护着光晟回到张家。家人赶紧通报,张夫人和庭芳都迎了出来,看到光晟醉成这样,母女俩都心疼得不得了,又不好抱怨他那个损友李忠臣,怎么说人家也还帮你把人护送回来了嘛。
李忠臣把光晟送回家后,他兴冲冲赶到王府,叫人把王保家喊了出来,保家见他满面红光,好奇道:“老将军,有什么大喜事吗?”
李忠臣把王保家引出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哈哈大笑道:“张光晟的心结我给问出来了,小子,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当真?”保家兴奋得要命,他一把抓住李忠臣的臂膀,“老将军,您快点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帮了我这个大忙,我一定要想办法报答您老的大恩大德。”
“得了,跟你开玩笑呢。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缺吃缺喝的,”李忠臣摆了摆手,有点遗憾地说:“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也给不了我。”
保家讨好地说:“那是,老将军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哪里稀罕我这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的报答。老将军,您快点告诉我嘛。”
“就会拍马屁。”李忠臣笑着使劲在保家肩膀上捶了一挙,疼得他直龇牙咧嘴。李忠臣敛下笑容,严肃地问:“小伙子,你是不是从娼家赎过一个女的,想弄回家去做媳妇儿?”
保家惊讶地问:“老将军是怎么知道的?”
李忠臣却不回答,继续追问道:“那个女的呢?你把她怎么处置了?”
“我母亲不喜欢她,”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好事,保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买房子另外安置她,后来她耐不住寂寞,跟别的男人跑了。”
李忠臣摇着头道:“她不是跟别的男人跑了的,她是被你母亲引着回纥强盗劫走的。那女人受了许多苦,差点沦为番邦奴隶,幸好张光晟在振武将那些回纥人都杀了,那些被回纥人劫走的女人都被解救出来,你那个女人也在里面。”
保家大吃一惊,忍不住大声反驳道:“你胡说,我母亲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张光晟喝醉了亲口告诉我的。”李忠臣冷笑道:“他女儿都那么大了,又在娼家不知受了多少苦,张光晟心疼女儿心疼得要命,要不是你母亲那么狠,他怎么舍得把女儿留在家里不让她嫁人?”
保家浑身颤抖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李忠臣拍拍他肩膀,“小伙子,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打开张光晟父女的心结,你还得想法子说服你母亲。”
第三十章 遂觉天地窄 [本章字数:27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12:41:08.0]
张光晟突然变得那么不通人情,王保家一直怀疑与母亲有关,可他也一直不愿相信问题竟是出在母亲身上。李忠臣告辞走后,王保家一个人坐在草地上发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宿鸟归巢,好几家屋顶上飘起了袅袅炊烟。保家终于站了起来,慢慢往家里而去。
保家回到家,家里的晚饭早已做好,就等着他一个人呢。王夫人见儿子回来,立即吩咐开饭,保家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家人忙忙碌碌端饭端菜,他一声不吭。王夫人觉得儿子有点蔫蔫的,她伸手摸了摸儿子额角,好像没发烧啊,保家依然神情木然,王夫人关心地问:“保家,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开心吗?”
“为什么?”保家悲愤地问:“娘,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王夫人惊讶地问:“我做了什么了?”
保家一字一顿道:“娘,我要娶庭芳!以后你别费心给我找媳妇儿了,除了庭芳,我谁也不要。”
王夫人神色有点不大好看,她犹豫了一下,说:“听人说庭芳在娼家待了十二年了,你要是娶了她,不知会有多少人笑话。万一她不规不矩的,你今后的人生也会受影响。”
保家瞪着母亲,决绝地说:“如果你不同意,王家断了香火,你可别后悔。”
王夫人已经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听到这话,她“啪”地放下筷子,气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保家不为所动,很认真地说:“娘,我不是威胁你,也不是求你。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你继续一意孤行,那我只有终生不娶。”
王夫人看着冷漠的儿子,似乎不认识似的。王保家平时总是没大没小跟母亲嘻嘻哈哈,母子闹过笑过后,感情融洽无比。王夫人做梦也没想到儿子会这样不孝。她愣了一会后,忽然拍着大腿干嚎起来,“思礼,你睁开眼睛看看哪,你儿子这样气我堵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把我也带走算了。”
王夫人嚎了一阵,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保家见母亲没力气喊了,他才开口道:“娘,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叫我爹也没用。如果爹还活着,他绝不会像你这样不讲道理。”
王夫人胸膛剧烈起伏着,终于有气无力道:“你爹去世那么早,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大,你就打算这样孝顺我吗?”
保家“扑通”跪到母亲膝下,软语央求道:“娘,我知道你不容易,我知道你疼我。娘,你既然那么疼我,你也疼疼我所喜欢的人吧。”
王夫人黑着脸不做声,保家抱住母亲双腿,头伏到她膝盖上使劲磨蹭,拚命哀求道:“娘,你发发慈悲吧,你平时那么善良的人啊,怎么能对你儿子这么狠呢?你儿子都二十八了,还没娶上媳妇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你也想做奶奶是不是?”
保家软磨硬缠了半天,王夫人的火气慢慢消了下来,她声音都有点嘶哑了,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保家高兴地捶着母亲的腿,讨好地说:“我就知道娘你心疼儿子呢。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母亲大人亲自出马提亲,张叔叔自然就会放心将女儿嫁给我了。”
王夫人慢慢问道:“我要是不同意呢?”
保家苦着脸道:“娘,不会吧?我是你生的啊。”
王夫人咬着牙道:“你就是涨大水冲来的,你爹顺手捡着了。”
王保家仰起脸道:“娘,就算捡来的你也养了我二十多年啊。”
王夫人没好气道:“你别跟我嬉皮笑脸,这事没那么好商量,张庭芳在娼家待了十二年的,在那种鬼地方,天知道她都学了些什么。你把她弄进来,你想气死老娘是不是?”
保家摇着母亲的腿,“娘,你真打算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啊?”
王夫人恨铁不成钢道:“呸,你还好意思说,这么不争气,老大不小了还单身,我都替你害羞。”闹腾了半天,王夫人已身心俱疲饥肠辘辘,她叹着气道:“你真会选时间吵架,你让我吃点饭好不好?”
保家赶紧给母亲夹菜,“娘,你多吃点,这还有热气儿呢。”
保家好话歹话说了半天,母子俩终于心平气和吃了晚饭,保家满怀希望,以为母亲被自己打动,他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穿戴整齐了去给母亲请安。王夫人看到他就皱眉,保家笑着凑近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娘,你什么时候去给我提亲啊?”
“哟!”王夫人不高兴地推了儿子一下,“这么一大早来问候我,我还以为今儿的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呢,这么孝顺,原来是惦记着这个。”
保家又凑了上去,“娘,这是你儿子的终身大事呢,能不惦记着吗?”他扑到王夫人怀里,在她身上像揉面团一样使劲揉啊揉,“你就去嘛,快去嘛,媳妇儿早点娶进门,你也好早点抱孙子。”
王夫人无奈地揉着额角点头道:“看你猴急的。”
王夫人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是眼看儿子这么走火入魔,自己再反对下去,弄不好真要让王家断了香火,她碾转反侧已思量了一夜,早已疲惫不堪,儿子又一早来闹腾,她终于认了命,哪怕庭芳再不堪,也只好娶进门了。
王夫人在儿子的催促下,打扮停当,叫家人备好了见面礼。吃过早饭,王保家给母亲作了个揖,笑道:“儿子忙去了,一切都拜托给母亲大人啦。”
“行了,”王夫人无奈地推着他,“去吧去吧,你就等着听好信儿吧。”
看着儿子出门,王夫人拚命叹气,她这么好一个儿子,怎么偏偏就跟些不干不净的女子纠缠不清呢?好不容易送走一个,一眨眼又来了一个,真是孽缘啊。
王夫人没精打彩坐上马车,带上见面礼去张家提亲。
张夫人听到王夫人来访,颇有点意外,王夫人把礼盒放下,笑道:“妹妹一家都到京城来了,也不过去看看我这个老姐姐。”
听到这样的指控,张夫人还真有点应付不来,因为庭芳的事情,王夫人不待见他们,她还能热脸去贴冷屁股不成?张夫人勉强笑道:“这不是忙嘛,你也知道,搬家总是个麻烦事。”
王夫人附和着“是啊是啊”,张夫人请她坐下,给她泡茶,王夫人四下打量着,终于言归正传。“妹妹,听说庭芳回家了?她现在还好吧?”张夫人点了点头。王夫人笑道:“好就好啊。妹妹呀,当年保家的父亲和张将军曾经为保家和庭芳订过婚约。你还记得吧?”张夫人再次点了点头,心中纳闷不已,不是都已取消婚约了吗?怎么她今儿又巴巴的上门提这事呢?王夫人满脸堆笑道:“既然孩子回来了,正好保家还没有娶妻,庭芳也没有嫁人,是不是挑个日子给孩子把婚事办了,让咱们两家合为一家。你看可好?”
张夫人惊讶地问:“姐姐不是已经退婚了吗?”
王夫人亲热地拍着张夫人的臂膀道:“那是我一时糊涂啊,妹妹就别计较了吧。难得孩子痴心,保家喜欢庭芳喜欢得要命,巴巴的等了她十三年,我们做大人的怎么能不成全他们呢?”
看到王夫人亲自上门提亲,张夫人又惊又喜,兴奋莫名,苍天有眼啊,庭芳终于有归宿了!张夫人激动地说:“姐姐这么有心,做妹妹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等光晟回来,我就把姐姐的心意告诉他。”
“那好啊,我就等着听妹妹的好消息了。”王夫人拍手笑道:“庭芳在哪儿呢?孩子回来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呢。”
张夫人赶紧叫人喊小姐出来,不大一会儿,庭芳就跟着丫环出来了,张夫人笑着叫她拜见伯母,庭芳疑惑地看着王夫人,虽然十多年没见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人来了,赶紧上前,恭恭敬敬给王夫人行礼。王夫人低头仔细审视着,这孩子看起来倒还是干干净净的,王夫人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别说庭芳看着还顺眼,就算真是个小妖精,为了王家的香火,她也只有认了。
第三十一章 遂觉天地窄 [本章字数:228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12:41:38.0]
送走王夫人后,张夫人兴奋地告诉女儿,“今儿王家伯母是给你提亲来的呢。”庭芳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张夫人见女儿这样,不知她心里又在想什么。她有点不放心,劝慰女儿道:“庭芳,你已经这么大了,不能再耍小孩脾气了。你跟你表哥已没有任何可能了,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既然王保家还愿意娶你,他母亲也没有反对,你就嫁给他吧。”
庭芳低头道:“母亲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办吧。”
张夫人看到女儿这样柔顺,再回想她当初的泼辣劲儿,不由一阵心疼,从背后抱着女儿道:“乖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庭芳笑着安慰母亲道:“其实也没什么,还不是一样过来了。俗话说‘好事多磨’嘛,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
光晟回到家,听说王夫人居然亲自上门提亲,他也兴奋得不得了,王夫人竟然不嫌弃她女儿,庭芳总算有归依之所了。
两家既然都没意见了,亲事就紧锣密鼓开始进行了,挑聘礼、择吉日……王夫人忙得不得了。
也许好事真的多磨罢,王夫人大概是上了年纪,发了福,长期生活养尊处优,居然有了富贵病。因为儿子的终身大事终于尘埃落定,也不知是兴奋过了头还是操心过了度,王家才送上聘礼,还没来得及把媳妇儿娶进门,王夫人就一夜暴卒了。王家的喜事还没办,丧事倒赶在前头了。
光晟郁闷不已,王夫人五十多岁的人了,也算是寿终正寝,可是这位嫂嫂也未免寝得太不是时候了吧?
王保家伤心不已,母子俩相依为命多年,虽然他经常顶撞母亲,内心却是十分敬她爱她,现在母亲突然殁了,刚开始几天他一直失魂落魄六神无主,大小事情都靠管家打理着。母亲入土为安后,王保家经常坐在她卧室里发呆,有时候还会产生错觉,门外有一点响动,他就以为是母亲回来了,急急忙忙迎出门去。有时候只是别的人偶然经过门前,更多时候是他自己幻听,保家扑了个空后,又一次意识到母亲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于是又怏怏回房发呆。
按照汉家礼制,保家已上奏为母丁忧,他无事可做,天天在家里闲着,日子就更加苦闷,心情老留在痛苦的那一刻不知道回头。丁忧是做官的人为家人守丧的专用词汇,古代官员如逢父母去世,他就要回家为父母守丧三年,在此期间不再任职,丧期满后复职,如果情况特殊国家有需要,实在没有机会回家守丧的官员,朝廷就会下旨不许他丁忧,这就产生了另外一个专用词汇:夺情。说起来丁忧倒有点相当于今天国企里的停薪留职,只是原因不同而已。保家只是一个小小的羽林军右领军郎将,国家当然不需要他这样的无足轻重的军官夺情。
保家母亲去世,庭芳总有点放心不下,她跟父母提议去看看保家,她很想安慰安慰保家。光晟烦躁不已,女儿还没过门,这时候跑到王家去成何体统呢。庭芳看到父亲不高兴,她也就不敢再说了。张夫人见女儿委委屈屈像个被婆婆虐待了的小媳妇似的,心疼得要命,也就不顾光晟反对,真的带着庭芳跑到王家去了。
保家忽然看到庭芳,想到自己害她还要独守空闺三年,心中愧疚不已,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他低着头一迭连声道:“对不起,庭芳,对不起。”
庭芳叹着气,轻声安慰道:“保家哥,你别难过了,记得照顾好自己。你这样失魂落魄的,伯父伯母地下有灵,他们心里也不好受。伯父孤零零一个人地下多年,伯母这一去,二老也刚好团圆了。”
保家忽然明白过来,庭芳不顾他人议论,在这个时候赶来看他,是放心不下他呢,看到心上人这样关心自己,他像吃了蜜一样心里甜甜的,母亲去世后的悲伤愁苦情绪也跟着消去了不少。今后,这世上还会有一个人跟他相依为命、休戚相关。保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叫了一声,“庭芳,你在这儿等我一下。”保家急匆匆跑回卧室,从衣箱底翻出一个荷包来,他紧紧攥着这个荷包直奔客厅,保家跑到庭芳跟前,把荷包递给她,“给你的,庭芳,我已藏了十多年了,终于有机会拿给你。”
庭芳疑惑地接过荷包,那是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金丝银线的水草围着鸟儿缠绕成“愿作鸳鸯不羡仙”七个大字。她捏了捏荷包,硬梆梆的,她低头掏出里面的物件来。一对龙凤呈祥的碧玉镯子,一个并蒂桃花形状的胭脂木盒,盒上雕着行书的“相随日月长”。保家在给母亲守丧的日子送她这些东西,完全可以称得上大不孝了。庭芳心中感动不已,再想到保家把这些东西藏了十多年,从未尝过爱情甜蜜滋味的她,眼睛不由自主就湿润了。当初她为什么要那么傻呢?害保家等了十三年,自己也吃了那么多苦。保家看到庭芳哭,他的心也跟着乱了,“庭芳,你怎么啦?你别哭啊。”
庭芳双手紧紧握着荷包,抬起头,低声却坚定地说:“保家哥,我等着你!”
保家听到这句话,他也像吃了记定心丸一样,多天来空虚的心灵忽然就充实了。
张夫人轻轻推了推女儿,说:“庭芳,既然来了,去给保家的父母上炷香吧。”
保家像是恍然大悟一样,慌忙引着张夫人和庭芳来到堂屋,他匆匆忙忙拿了香点着了,递到庭芳手里,庭芳接过香,走到王思礼夫妇的灵位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插上香,她在心中默默祈祷道:“伯父、伯母,庭芳来给您二老上香了。请原谅庭芳以前做了太多傻事,今后,庭芳一定会替你们照顾好保家!”
该看的人也看过了,心里的话也都说出来了。保家热孝在身,张夫人没让庭芳久留,母女俩告辞的时候,保家恋恋不舍送出门,庭芳柔声道:“保家哥,我走了,你多保重。”
保家动情地说:“你也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麻烦,都要照顾好自己。”
庭芳低头道:“我会照顾自己的。保家哥,别太操心了。有我爹娘在,能有什么麻烦呢。”
母女回到家,张夫人感慨地对庭芳说:“真难得那孩子,以前我还担心他不成才,没想到竟然这么实心眼儿。庭芳,你真是三生有幸,要好好珍惜啊。”
庭芳使劲点着头,她紧紧攥着荷包贴在心口,保家明亮清澈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像黑夜里的孤灯一样亲切,像盈盈的春波一样柔软,她也像水中的游鱼一样,沉醉在这温暖里面。
第三十二章 遂觉天地窄 [本章字数:238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12:38:35.0]
张夫人母女才吃过早饭,大门口喧闹声不断,张夫人正准备出去看看,管家已慌慌张张而来,他身后紧跟着六七个穿着黑色的衙役服装、戴着红黑帽子的官差。管家不安地报告主母:“夫人,度支的官差要来查房。”
张夫人奇怪地问:“度支来查房?为什么要查房啊?”
张夫人这么一问,立刻有一位似乎是头儿的差役上前道:“夫人,我们奉上头差谴,要稽查京城各家各户房屋数量,请问贵府有多少间房屋啊?”
张夫人奇怪地重复了一遍那个人的问题:“你们要查我家有多少房屋?”
那个头儿笑道:“正是,请夫人配合,不要为难我们,让我们查一查,算一算,夫人如果不放心,可以让这位管家陪着我们。”
刚开始张夫人生怕是光晟出了什么事,惊惧不已,后来听那头儿说话还比较客气,似乎只是来例行公事,虽然疑云满腹,心倒是放下来了。“官府干嘛要查我家房屋?”
“度支要对京城的房屋收间架税了,夫人,耽误了我们办差,官府问罪下来,大家都吃不消的。”那个头儿满脸堆笑,表面似乎客客气气,骨子里却带着威胁。
张夫人没问出什么来,她也没有兴趣再跟这些人啰嗦,要查就查吧,反正光晟也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财产。
那群差役毫不客气地从这间房穿到那间房,连庭芳的闺房也光顾了。他们一间一间登记着,在府里转了一个圈后,那个头儿拿出一叠文件和笔砚,挺潇洒地坐下来,埋头写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伸手将他写的文件撕下一张来,放到桌上,像背书一样熟练无比地说:“夫人,经过我们的统计,你家共有上等房屋七间,每间收税二千钱,中等房屋五间,每间收税一千钱,共计要收一十九贯钱。这是间架税征收文件,一式两份,这一份给你,请你收好了,限期十天筹集税款,十天之后,我们再过来收税。告辞了。”
官差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张夫人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所谓的“间架税征收文件”,扫了一眼,自言自语道:“一十九贯钱,好家伙,比明火执仗的强盗还厉害。”她抬起头来,对着庭芳叹了口气,说道:“怎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税款,简直就是打劫嘛,幸好咱家房子不算多。要不然,我们得为这些房子去跳楼。”
晚上,光晟回家,张夫人把收税文件拿给他,光晟眉毛皱得像小山一样,张夫人惊慌地问:“怎么了?莫非是咱家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光晟恼火地把文件拍到桌上,摇头道:“那倒也不至于,只是看着这东西生气。”
张夫人解下他的披风,拉着他坐下,伸手轻轻给他捶背,劝慰道:“别气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气坏了身子,不值。”
庭芳泡了两杯茶,用一个碟子托了过来,放到桌上,端了一杯递给父亲,轻声道:“爹,喝口茶吧。”光晟看着这么乖巧的女儿,烦恼似乎消了一半,他接过茶,抿了一口,似是发泄又似是满足地叹了口气。庭芳转身将另一杯茶端给母亲。
“奸臣当道,天下恐怕要乱了。”光晟愤愤地说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咕噜咕噜”喝干那杯茶,庭芳接过空杯,放到桌上,走到父亲身后,学着刚刚母亲的样子,动手给父亲捶肩捏背。
“出什么事了吗?”张夫人不安地问。
光晟摇摇头,沉默了一下,说道:“去年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相继去世,因为朝廷不同意他们的儿子李惟岳、李纳继承成德、淄青节度使之职,李惟岳、李纳就伙同魏博节度使田悦举起了叛乱的旗帜,朝廷派谴河东节度使马燧、泽潞节度使李抱真、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神策军都知兵马使李晟、卢龙节度留后朱滔出兵平叛,这仗都打了一年半了,虽然叛贼之一的李惟岳已经被他的属下王武俊干掉了,叛乱还是没有平息,不过是一个贼子死了,又来一个新贼而已,叛军势力越来越嚣张,甚至卢龙节度留后朱滔、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也加入了叛军的阵营。自古打仗打的都是钱粮,这么多军队要钱要粮,朝廷一个月就要供应一百万贯钱做军费,现在京师库存已不足三百万贯,连三个月也供应不了了。如果到时候出不了粮,朝廷就只能退兵,不得不让这些家伙世袭。否则,军心大乱,弄不好兵败如山倒,当年的安史之乱还要再上演一次。”
庭芳一听就着急起来,“那该怎么办哪?”
光晟恨道:“宰相卢杞为了筹集军费,完全不择手段,他任用赵赞为度支,让这种不学无术之辈管理财政,赵赞就出馊主意向富商大贾借钱,所有商人,不管你做什么生意的,只要资产超过了一万贯,度支就会来找你借钱,个人只能留一万贯做本,其余的都得借给官府,朝廷承诺:等战争结束后再还钱。”
张夫人听得简直不可思议,“真是荒唐,这还算是借钱吗?”
光晟咬牙切齿道:“哪里是借,简直就是抢。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一家家挨门排户敲诈勒索、巧取豪夺,不拿钱出来就抓去严刑拷打,京师喧嚣不已,像是来了强盗海贼一样,许多人被迫跳楼跳水。长安因此罢市……”
“难怪集市那么萧条,许多店铺都关着门,害得我连东西都买不到,”张夫人就像是在听《山海经》里的神话怪谈一样,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身边的事实。
“宰相卢杞下朝的时候,一千多老百姓拦住他的马头诉苦告状,卢杞刚开始还好言安慰他们几句,后来干脆不理不睬,快马扬长而去。”光晟拍着桌子道:“老百姓哪里知道,这么荒唐的攒钱法子,如果没有宰相支持,度支怎么敢去执行?赵赞将京城老百姓搜刮了一个遍,才筹到八十八万贯钱,中间究竟被那些大小贪官污吏吞了多少,真是只有天知道。京城呼冤之声惊天动地,还是皇上闻听百姓困苦,下令罢掉了借钱之策。钱是不能找百姓借了,可军队还是要供养啊,赵赞计穷,又生出新的馊主意来,于是巧立名目征收‘间架税’。不知道明天又会逼死多少人。”光晟越说越气,拿起那份间架税征收文件,“嗤啦”撕成两半,恨道:“就是安史之乱的时候,江山悬于一线,朝廷也没使用过这样骇人听闻的敛财手段。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张夫人见丈夫把官府的收税文件都给撕了,失声惊叫道:“呀,你怎么能把那个撕了,那些强盗再找上门来,可就不得了了。”
光晟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样!”发泄过后,他又有气无力地躺到椅子里,“真郁闷啊,我虽然是个武人,一腔热血却不能保家卫国。只能眼睁睁在京城里看着这帮奸人祸害百姓。”
第三十三章 遂觉天地窄 [本章字数:223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12:41:21.0]
好吵啊,庭芳从梦中惊醒,翻了一个身,街上隐隐约约喧哗声不断。她睁开眼来,忽然发现惨淡的月光下,照着房间里的一团黑影,像是一只怪兽蹲在那里。那怪兽听到床上的动静,纵身一扑,甚至庭芳还没来得及眨眼它就到了床榻上,庭芳不由自主尖声惊叫,一只温热的肉掌已紧紧抚住她的嘴唇,压着她的头陷到枕头里,使得她的叫声闷闷的,完全没有呼救的那种效果。惊慌之中,庭芳已觉察到对方是个人,不是什么怪兽,心情一松,反倒没那么害怕了。她听到一个低沉清冷的男声,“别喊,我不会伤害你。”
庭芳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扑腾了。于是她又听到那个声音,“你不要乱叫,我就松开你。你要是乱喊乱叫,让别人发现你半夜三更在房里藏男人,你的名声就臭了。”
庭芳想说“我的名声本来就臭了”,但她忍着没有说出来,轻声道:“我不乱喊”。由于口鼻都被紧紧压着,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对方居然听懂了她的话,松开手。他对着庭芳作了一个揖道:“很抱歉半夜惊着姑娘了,我没有什么歹心,只是借贵宝地避一避,还请姑娘见谅。”
喧哗声越来越近,庭芳听见有人在使劲拍她家的大门,她忽然明白过来,外面那些人半夜喧闹,大概就是冲着这人来的了。外面的人气焰那么嚣张,十有**是官府的,那眼前这是个什么人呢?看他的言行举止也不大像贼。
听到喧闹的光晟爬了起来,披上衣,摸着火石打燃了,点亮一支纱灯,张夫人也给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光晟回头道:“我出去看看,你不用起来。”他走到床后,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佩到腰上,然后提起灯走出卧室,家里几个仆人也都起来了,大门被人拍着发出“砰砰”的巨响,管家匆匆忙忙去开门。
门刚刚打开,一个金吾卫军官带着六七个全副武将的金吾卫军士一阵风般抢进屋,他们看到光晟,愣了一愣,为首的那位军官对他抱挙行礼,开口道:“不好意思打扰张将军了,今夜又有一位飞贼作案,据说是在这晋昌里消失了,可能是藏起来了,请张将军配合我们搜一搜,免得那飞贼伤了无辜。”
光晟点了点头,淡淡道:“那你们就搜吧,不过我没听到什么动静,飞贼应该是逃到别处去了。”
几个军士到处转了一下,最后指着一间很明显是女子闺房的房间,有点犹豫地问光晟道:“要不要请里面的女眷避一避?”
光晟不高兴地说:“那是我女儿的房间,我进去查看一下就好了。”
光晟说着就去敲门,庭芳还没有动,就感觉脖子上一寒,一把剑架到了她颈上。庭芳先是吃了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知道这人是要她帮忙圆谎。她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慢腾腾道:“好困啊。爹,我听到你们说话了,我这里没有什么飞贼。我懒得起床,我屋里就不要搜了吧?”
光晟微笑着回头对那个军官道:“我看算了吧。”他又伸手指指另一间房,“那是我和我夫人的卧室,也请你们不要半夜惊扰我夫人。”
“很抱歉惊扰了将军的美梦。”那位金吾卫军官抱挙行了一礼,带着几个军士告辞走了。
管家紧跟在几位军人的后面去栓大门,光晟对着其余的几个仆人挥手道:“都回去休息吧。”
仆人们很快各自回房,在大家都回房歇息的时候,光晟却没有回卧室,他丢下纱灯,绕到花园里,借着月光看去,女儿房间的窗户果然是开着的。光晟拔剑出鞘,纵身跃起,如鹰隼一样迅疾,直扑进她的房间里,身子还未完全落地,他已经凌空一剑向那个飞贼逼了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飞贼却没有拿庭芳当挡箭牌,他迅速一掌将庭芳推到床上,身子后跃闪开那一剑,光晟没有了顾忌,出招更加凌厉狠辣了,两人就在小小的卧室里短兵相接。庭芳惊惧地滚到床上,飞贼那一掌并不重,力道也恰到好处,她不但没有感到疼痛,甚至连床都没撞到。她看着屋里两团黑影和冷森森的剑光,忽然叫了起来,“别打了,别打了。”虽然受了不少惊吓,庭芳却对那个飞贼颇有点好感,他虽然拿剑威胁过她,但是她的父亲真的闯进来的时候,他反倒一掌把她送到床上去,分明是怕动手过招的时候会误伤到她。庭芳心思细腻的人,一发现那飞贼的好意,她就立即出声制止,她不愿父亲伤到那个飞贼,更怕那个飞贼伤了父亲。
光晟挥剑格开那个飞贼刺过来的剑,虚晃一招,跃到窗边,鼓掌道:“好身手。”
庭芳摸起一个火石,打着火,点起灯。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青年站在房间正中央,年龄约莫在二十三四岁左右,五官俊朗、轮廓分明,似乎不是汉人。他嘴唇紧闭着,脸色有点苍白,双目炯炯注视着光晟。庭芳贴着妆台挪到光晟身边,那个青年看到庭芳,忽然惊讶地张大嘴,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脸上神色惊疑不定。
庭芳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暗暗惊奇。那个青年朝着庭芳作了个揖,开口道:“多谢姑娘相救。”
庭芳低头还礼,不料瞥到地上斑斑点点的似乎是血迹,她惊叫起来,“爹,你没受伤吧?”
光晟摇头,指了指那个青年道:“受伤的是他。”他说着转头看向那个青年,“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你这样撑下去,甚至不必金吾卫的人来抓你,不用多久你就玩完了。”
青年沉默着点了点头,光晟放下剑,走上前,把他推到一张椅子里,动手去解他的夜行衣,庭芳赶紧低下头,转过身去。光晟也想起在女儿面前脱一个年轻男子的衣,实在不成体统。他回头对庭芳道:“庭芳,去给我打一盆清水,拿几条干净的巾帕来,放到门口就行了,我的房间里有金创药,你去叫你母亲拿给你,一并给我送到门口。”庭芳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庭芳拿了巾帕,打了清水,送到自己闺房门口,然后去父母卧室里找母亲要金创药。光晟久去不回,张夫人也没睡着,庭芳才一过去她就知道了,立即爬了起来,听到女儿找她要金创药,张夫人惊惧不已,庭芳安慰道:“爹爹没事,是爹爹的一个朋友负了伤。”张夫人的心放下一半,走下床榻,从柜里翻出一个药瓶来,交给庭芳。
第三十四章 遂觉天地窄 [本章字数:299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4 13:20:49.0]
折腾了半个时辰,光晟终于将那个青年的伤口包扎妥贴。青年起身给他作揖道谢,光晟抬手止住他,“不用多礼,别一不小心又牵扯到伤口。”他就着给那青年清洗过伤口的血腥的水洗了洗手,拿起巾帕擦干手上的水渍,随口问道:“你好像认识我女儿?”
青年摇了摇头,光晟疑惑地问:“那你刚才见到她为什么那么惊讶?”
青年笑了笑,说:“她长得太像我一位故人。”
光晟没有再问,低头看了他一眼,青年额头冒汗、脸色煞白,很明显精力不济身体虚弱,光晟出去端了一盘点心、提了一壶凉开水进房,他拿起个水杯倒了一杯凉开水递给他,说道:“奔波了这么久,你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吧,三更半夜的,现在我家就这些能吃的了,你将就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