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兴奋过头了吗?”光晟拍拍脑袋,“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我就是想去告诉他,我在战场上看到他叔叔了。”
“爹,你认识张瑾的叔叔吗?”庭芳好奇地问。
“还在认识张瑾之前就认识他叔叔了,我做金吾卫将军的时候,他的叔叔李惟简正是金吾卫的囚徒。”光晟笑道:“京城出事后,李惟简趁乱逃了,他跟保家一起护着大唐皇帝逃到奉天城,现在也是大唐的功臣呢。”
“爹,你说的那个李惟简,他真是张瑾的叔叔吗?怎么叔侄异姓?”庭芳越听越奇怪了,“以前张瑾说他也姓李,我还有点不信呢。”
“说来话长。你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光晟无可奈何地捏捏女儿脸颊,“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以后有空我再告诉你,我先去找张瑾再说。”
张瑾姓张,他的叔叔却姓李,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一家人出现两个姓呢?嗯,李惟简!好熟悉的名字啊!庭芳忽然想起什么来了,抬头吃惊地问:“李惟简是不是河北哪位节度使的儿子?”
“是啊,成德节度使李宝臣的儿子。”光晟愣了一愣,“怎么,你也认识他吗?”
“我听欣实姐姐提到过。”庭芳已经有点兴奋起来了,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当初朱欣实宁愿待在娼家也不愿意嫁给李惟简,害得她还以为李惟简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从头到脚坏透了的家伙呢!如果李惟简真是张瑾的亲叔叔,张瑾小伙子那么出众,李惟简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欣实姐姐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却嫁了个相貌平平的朱思,这也是造化弄人吧?不知不觉,庭芳已有点为朱欣实惋惜了。可她随即又想到了封采星,嗨,欣实姐姐如果真嫁了李惟简的话,采星姐姐又该怎么办呢?采星姐姐对李惟简一往情深,李惟简应该也是一样的爱采星姐姐吧?当时就算欣实姐姐愿意嫁,李惟简也未必就愿意娶吧?难道真是冥冥之中,一切都已注定?庭芳胡思乱想了半天,等她抬起头来,才发现父亲早已走了。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张夫人坐在床沿,身子靠着妆台,单手托着下巴盯着女儿。
“没什么。”庭芳挨着母亲坐了下来,抱着母亲的腰,脸贴到她肩膀上,轻声说:“娘,你知道吗?元本他爹差点就娶了欣实姐姐呢。”
光晟好不容易摆脱了夫人和女儿,他来到张瑾所住的客房,因为是年夜,屋里灯火通明,光晟也不管张瑾睡没睡,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门立即被打开了,张瑾站在门口,双目炯炯有神,他笑着请光晟进门道:“张将军好像有心事啊?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光晟笑道:“李惟简在奉天城护驾有功,如果大唐能够复兴,你叔叔就是国家功臣,你头上反贼的帽子终于可以摘掉了,从此就能出人头地了。”
张瑾兴奋地一拍桌子,“啊,太好了。你不知道,京城大乱的时候,我想趁机去救他,结果发现整个客省都空了,既没有守卫,也没有囚徒,他就这样失了踪。采星天天为他提心吊胆,愁得要命,她要是知道他平平安安活着,不知该有多高兴呢,我得赶紧把这消息告诉她去。”
张瑾说着就准备出门。“等等,”光晟赶紧叫住他道:“你打算就这样把我晾着啊?”
张瑾搔了搔头,讪笑道:“真不好意思,我差点忘了。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将军,请问你有什么事?只要张瑾力所能及,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光晟坐了下来,苦笑道:“如果大唐复兴,你叔叔是国家功臣,光晟就是国家反贼了。”
张瑾脸上的笑容凝结了,神情变得沉重起来,他也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皱眉道:“难道张将军不希望大唐复兴?”
“你问问源休问问姚令言,他们能希望大唐复兴吗?可是我……”光晟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道:“自从事变以来,我就无可奈何随波逐流,虽然也跟着做了反贼,可我真的希望大唐能够复兴!你知道为什么吗?”张瑾摇了摇头,光晟似乎也没打算等他回答,“其实我早已不在乎谁是谁非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中国改朝换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胜者王候败者寇’,谁规定这个天下只能姓李呢?只是,当我跟随朱泚去攻打大唐皇上的时候,我发现我女婿就在奉天城内,他在为保护皇上拚命冲锋陷阵,如果大唐亡了,我女婿很可能会成为头一位牺牲者!倘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女儿该怎么办哪?”
张瑾虽然出生于反贼世家,他居然并不赞成光晟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光晟侃侃而谈的时候,他眉锋越锁越紧,都快皱成了两座小山,这个乱臣贼子的孙子,居然是拥护李唐江山的。当光晟痛苦地问“我女儿该怎么办”时,他轻轻拍了拍光晟的肩,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地提醒道:“你忘了你和你女婿已经成了必须生死相搏的敌人!”
光晟苦涩地摇头,“你不了解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绝不可能跟他生死相搏,如果我和他之间必须死掉一个,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张瑾本来挺不赞成光晟离经叛道的行为的,听到他斩钉截铁的痛苦的选择后,渐渐不由自主就同情起光晟来,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悲悯。
光晟咬着唇,过了半晌,轻声道:“张瑾,我们在政治上可能有一些分歧。不论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我总觉得,你是个君子!”光晟盯着他,恳切地说:“以前,我真的没想过要你知恩望报。可是现在,我必须求你!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我求你照顾我的家人!请你保护她们,就像保护封采星母子一样!”光晟说着已离座而起,双膝一屈。张瑾吃了一惊,赶紧去拉他。光晟跪地不起,坚决地说:“不要阻拦我,你受得起的!”说话的同时,他已经给张瑾磕了一个响头。张瑾苦笑起来,真的不再阻拦他,默默地看着光晟又给他磕了两个响头。光晟一字一顿,沉痛地说:“拜托了!”
被人这样寄以重望,张瑾也激动起来,他搀着光晟缓缓站了起来,举起手掌发誓道:“苍天在上,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我张瑾活着,哪怕是要赴汤蹈火也一定要保护张将军家人的安全!如果有违此誓,就让我张瑾惨死于张将军女婿之手!”
“谢谢!”光晟激动地抓着张瑾的手说:“张瑾,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有这份心就好,其实没必要这样发毒誓的。”
第四十九章 时势造英雄 [本章字数:45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5 13:37:21.0]
朔方、邠宁节度使李怀光率领五万人马奔赴奉天,吓跑了朱泚,保住了皇帝的性命,也拯救了李唐江山。自古功高莫大于救驾嘛,李怀光立了大功,一心想面见皇帝痛陈时弊。不料让奸相卢杞知道了他的心思,卢杞赶紧向皇帝进言:“李怀光兵威正盛,逆贼心惊胆颤,正可叫他乘此良机一鼓作气收复长安,此时灭贼那简直就是势如破竹啊!皇上如果现在召见他,必然要大摆宴席犒劳三军,况且奉天空虚,还得劳烦周边郡县运送物资。留连日久,贼军一旦做好防守工作,那就很难打败他们了,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平定天下!”皇帝听了觉得有理,于是命令李怀光乘胜进军讨贼。李怀光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满腹心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李怀光性情粗疏又颇有点刚愎自用,当皇帝危急他率军救援之时,一路上他就不断咬牙切齿大发议论说:“天下乱成这个样,都是因为宰相卢杞谋议荒唐;度支赵赞赋敛繁重;京兆尹王翃刻薄军粮;禁军统领白志贞贪污腐败!这些城狐社鼠,害得国家分崩离析,我要是见到了皇上,一定要当面揭露他们的奸诈,不斩掉这些奸贼我誓不为人!”
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心知肚明就好了,等见了皇帝才能揭发他们的罪状嘛,怎么能天天挂在嘴边喊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嘛,李怀光还没到奉天,他的打算就被京兆尹王翃知道了。王翃听到李怀光要奏请皇帝砍他的脑袋,他能不害怕吗?王翃才一得到消息就风风火火去找卢杞、赵赞、白志贞等人商议对策。
“李怀光立了大功,皇上正在拚命检讨政治得失,在他痛心疾首从谏如流之际,如果让李怀光见到了皇上,我们几个还能活命吗?”王翃忧心忡忡,似乎已经看到皇帝下旨砍他的头了。
宰相卢杞冷笑道:“怕什么,居然想要我的命,我就让他一辈子也见不到皇上,活活气死他!”
皇帝上了卢杞的当,他下旨命令李怀光乘胜率军进击逆贼收复长安,李怀光见不到皇帝的面,郁闷无比,差点憋成了内伤,提不起半点劲来,当初冲天的斗志消耗殆尽,他向皇帝上奏章拚命暴扬卢杞等人的罪恶,请求皇帝擦亮眼睛诛杀奸臣,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之势。皇帝非常信任卢杞,当然不愿杀他,可在这节骨眼上,他也不能对李怀光的奏章不理不睬啊。
李怀光驻军咸阳,逗留不进,又不断上奏章揭露卢杞等人的罪状,有了他带头,皇帝李适身边也有许多大臣开始揭发卢杞。李适困惑地说:“大伙儿都说卢杞奸诈,怎么朕就不觉得呢?”
一位大臣一针见血说:“天下人都知道卢杞奸诈,唯独陛下以为卢杞忠厚,这正是卢杞奸诈的地方!”
因为反对之声沸腾,李适终于下旨贬卢杞为新州司马,白志贞为恩州司马,赵赞为播州司马。李怀光又上表状告大宦官翟文秀弄权,李适一心依赖李怀光收复长安中兴唐室,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是下令将翟文秀赐死,用这个宦官的命来安慰怨怼不已的李怀光。
拥护大唐皇帝的军队越来越多了,李怀光把朱泚赶回长安后,长安城外东渭桥边又多了一支拥护皇帝的军队,领军之人是神策军大将军刘德信。
刘德信当初率军去救哥舒曜襄州之围,因为被监军宦官胡乱指挥,结果在沪涧被李希烈部将李克诚打得落花流水狼狈而逃。当京城出事后,刘德信也招集了不少兵马准备救援奉天,他驻军东渭桥打算为收复长安出把力。另一位神策军大将李晟也驻军东渭桥,两人官阶不相上下,谁也不服谁。
李晟约刘德信去他的军营商议战事,两人都是神策军大将,本来就是搭档,刘德信接到邀请就过去了,不料他才一踏进李晟军营,立即就有一批刀斧手涌出来将他抓住五花大绑了推到李晟面前。
刘德信被李晟算计,他跳着脚喝叱道:“李晟,你想干什么?”
李晟大笑道:“刘德信,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吧?还是我来提醒提醒你吧。当初你在沪涧打了败仗损兵折将,导致襄州危急,皇上不得不从西边的泾州调军救援襄州,结果引狼入室,泾原军惊动圣驾天下因此动乱,说起来都是你打败仗造成的,你这罪过应该不算小吧?不仅如此,你打了败仗之后还纵容军士劫掠百姓,我今天治你个二罪归一,你还有何话说?”
刘德信咬牙切齿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我本就不相统属。李晟,先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我犯了死罪也轮不到你来砍我的头。你趁乱弄权,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李晟冷笑道:“我遭不遭报应,就轮不到你来操心了。”说着就命人将刘德信推出去斩首示众。
李晟杀了刘德信,率领十八骁骑直入刘德信军中,李晟宣布刘德信已被军法处置,然后他以长官的身份出面犒劳这支无主的军士。因为李晟也是神策军大将,忽然出现这样的变故,竟然没有任何人敢质疑李晟,于是李晟就这样兼并了刘德信的这支军马。
邠宁、朔方节度使李怀光一时头脑发热先是逼迫皇帝贬了奸臣卢杞、赵赞、白志贞,接着又逼迫皇帝杀了宦官翟文秀。当心愿得偿之后,李怀光又害怕起来了,好像做得过火了点吧?万一天下太平后皇帝记起旧恨来,给他来个秋后算账那怎么办呢?李怀光越想越不安了,弄不好等他收复了长安诛杀了朱泚,他这个功臣也得陪着朱泚去见阎王吧?李怀光犹犹豫豫按兵不进,他见驻在东渭桥的李晟军势越来越强,已经超过了一万人马。李怀光自己不出兵收复长安,却害怕李晟出兵抢了功劳,于是奏请皇帝跟李晟合军讨贼,李晟的官比李怀光小得多,一旦合军就得听李怀光的指挥,就算李晟立下功劳,作为上级的李怀光也能据为己有。皇帝不知道他的小算盘,立即下旨让两位李将军合兵。
李晟奉旨率军跟李怀光会合,还没安好营扎好寨呢,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贼将李希倩率领五千多人马气势汹汹杀来,李晟正中下怀,立即请求率军出击,他说:“贼子据守长安,要攻打他们还真不容易,没想到他们居然敢离开京城前来挑战,这简直就是上天赐给明公的礼物嘛。”
李怀光心情正不爽呢,听到李晟请求战斗,他没好气道:“我的军士都没吃饭,马也正饿着,现在哪里能够打仗!传我的将令,严阵以待,谁也不准轻举妄动,等我们安好营扎好寨再说。”李晟碰了一鼻子灰,不敢违背李怀光的命令,只好坚壁不出,眼睁睁看着李希倩带着五千贼军耀武扬威嬉笑怒骂。
大年三十夜,朱泚回到长安后,李忠臣、姚令言紧张地率领军士戒严,朱泚阻止说:“不必如此,我们一惊慌,老百姓岂不是更加惊慌不安么?此时不妨打打心理战术安定人心。”朱泚在逃回长安前就派了几拨人假装商人进京做生意,这些人到处向京城老百姓宣传说:“嗨,听说了没?奉天城已经被攻破了。”这些假商人捏造的谣言传得像风一样快,害得京城老百姓都以为大唐已经灭亡了。
正月初一,在辞旧迎新的鞭炮声中,大秦皇帝朱泚认为长安本是大汉的首都,他既然在长安称帝,国号为“秦”似乎有点不对,说不定这也是他奉天战败的原因。这样一想,朱泚又把国号由“秦”改为“汉”,同时改元天皇,朱泚自称大汉天皇,新的一年为天皇一年。更改国号和年号后,朱泚下诏大赦天下,并像以前的大唐皇帝改元一样给官员们颁发赏赐。
朱泚赏赐群臣的时候,连浑瑊、李晟、刘德信、哥舒曜这些人以及跟随李晟出征在外的神策军家属都一视同仁。也有心地歹毒的人奉劝朱泚:这些人都是皇上的反对者,怎么能赏赐他们的家人?不如把这些人的家眷都关押起来,以此逼迫这些人向皇上效忠,否则就把他们的家人都杀掉。朱泚倒没有这样歹毒,他叹气说:“这些人大多都是忠臣义士,如果他们狠下心肠不愿屈服,那朕得杀多少人啊?朕宁可不要这些人效忠也不愿做这样的千古罪人!”更有人劝告朱泚毁掉李唐皇室列祖列宗的陵墓、宗庙,朱泚也没采纳这样的馊主意,“朕也曾经是大唐的臣子,受过李家的恩惠,今天怎么能忘恩负义刨人家的祖坟?”
朱泚虽然不忍心刨李家的祖坟,却能忍心杀害李家的凤子龙孙,为了避免没逃出城的李唐宗室人员威胁到自己的帝位,朱泚派兵四处搜捕李唐宗室,朱泚下令将这些被抓捕起来的金枝玉叶集中在前安西、北庭节度使马璘的家里砍头。以前有安禄山发动兵变,现在又有朱泚造反,大唐王朝历经劫难,李家可怜的凤子龙孙被杀了一批又一批。
因为天下依然兵戈不息动荡不安,皇帝采纳了大臣陆贽的建议,他下了一道“罪己诏”向天下百姓承认错误,皇帝挺认真地自我批评并对以前的许多错误作了深刻检讨,又宣布赦免田悦、王武俊、朱滔、李纳、李希烈等叛军头领的罪状,前提条件当然是要他们改过自新。这是釜底抽薪之策,因为当时大大小小的叛乱已遍及天下,如果连田悦、王武俊、朱滔、李纳、李希烈等人都能够得到皇帝的谅解,其余的人就更不必说了。只要安抚住这些大大小小的叛军头领,朝廷就不必到处用兵,可以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朱泚了。
大年初二的早晨,大汉天皇朱泚亲自登门拜访张光晟。张夫人和庭芳惴惴不安地跟着光晟恭迎朱泚的大驾,朱泚和颜悦色地请众人免礼平身,因为是新春,朱泚也像普通老百姓一样恭贺大伙儿“新年好”,寒喧过后,朱泚拍着光晟的肩膀,亲热地说:“当初朕听信谗言,不敢委任于张爱卿,现在正是国家缺人之际,爱卿怎么能待在家里如此逍遥呢?”
光晟几乎恨不得这个皇帝能彻底忘记他的存在,一听到朱泚的话就头大如斗,他诚惶诚恐道:“臣已年老,做不了什么事了,恐怕陛下会失望,臣实在不敢担当重任了,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朱泚连连摇头道:“姜子牙八十岁还出山辅佐文王打天下呢。远的朕就不说了,只说近的:李靖六十五岁扫平吐谷浑;徐茂公七十五岁征服高丽;苏定方六十九岁灭掉百济;薛仁贵六十九岁征讨突厥;相比这些前辈,爱卿可算是风华正茂,怎么就说老呢?”(注:朱泚提到的苏定方在《说唐全传》中被塑造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反派,此人实际上是大唐王朝的栋梁之臣,智勇双全、忠贞坚毅,为大唐江山的安定不知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真不知道唐朝的苏定方是怎么得罪了几百年后的《说唐全传》的作者,此翁竟然忍心给一位大英雄抹黑,愣是把他变成了大奸贼,《说唐全传》的作者已湮没无闻,苏定芳却以奸诈的形象存活至今)。
光晟低头道:“臣才疏学浅,怎敢跟这些名将相提并论?”
朱泚一字一顿道:“爱卿何必如此谦虚,依朕看来,爱卿就是我朝的李靖。现在天下不宁,敌军四聚,还望爱卿不辞辛劳为朕分忧啊。”
因为光晟一再推辞,朱泚嘴里虽然说得好听,脸色已不知不觉有点阴沉了,光晟知道他若是再推辞的话,朱泚就要发火了。他万般无奈磕头道:“老臣无能,就这把老骨头任凭皇上差谴。”
朱泚大喜,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后,又邀请光晟一家人去大明宫跟他共进御宴,光晟再三推辞,终于盛情难却,一家人惊惶不安地跟着皇帝进了宫,朱泚又邀请了不少文武重臣和他们的家人作陪,席间觥筹交错,宫娥彩女载歌载舞热闹非凡。喝得醉熏熏的源休和姚令言拚命争功,争相夸耀自己的功劳。
姚令言说:“是我拥立皇上登基的!我的功劳最大,好比前朝“汉初三杰”中名列第一的萧何萧丞相。”
源休大声反驳他说:“运筹帷幄成就皇上大业,我倒不知道还有哪个人的谋略能盖过我,我才是今天的萧何。你嘛,就当曹参好了。”两个醉鬼互不服输,更多人在一边哄笑。
朱泚其实并不信任光晟,只是时局艰难,风云变幻莫测,让他不得不重用他。兵家讲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朱泚却是疑人也用,他放手让光晟独挡一面,拨给光晟五千精兵,几乎占了他所有留守长安的兵马的四分之一,光晟临危受命,他省时度势,指挥军队驻在九曲保卫长安,跟大唐的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神策军都知兵马使李晟的军队正面相对。
朱泚眼见光晟迎难而上,一时龙心大悦,再想想自己当初竟用这样一位宿将妆点门面,却派姚令言那样志大才疏只会夸夸其谈的家伙为统帅,结果功败垂成,到嘴的肥肉让李怀光给夺了,蒸熟的鸭子让他给捣鼓飞了,大唐皇帝李适逃出生天,现在就轮到他进退两难了。朱泚暗暗悔恨不已,可惜用君太迟啊!
第五十章 时势造英雄 [本章字数:25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5 12:32:18.0]
满打满算光晟才回家团聚了两天,又被拉上了前线。虽然战场就在长安城外,张夫人和庭芳甚至比往日更忧虑。那天朱泚登门逼光晟给他卖命,听朱泚的口气,母女俩猜测目前局势似乎对朱泚非常不利,她们可以不关心政治,但不能不关心家人的命运。
这是一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新年,为了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庭芳破天荒地跟着母亲学起了刺绣。当所有的精力都专注到针线上后,她就能暂时不去想那恐怖的明天了。庭芳刚开始绣得很难看,根本就不能算花,勉强可以称之为“鬼画符”,一个月后,她渐渐也绣得有模有样起来了。刚开始学刺绣的时候,庭芳倒还全神贯注,时间久了,慢慢就会分心,手上还在飞针走线,心思却已转到了长安城外的战场上,总是东想西想的,有好几次那针都刺到了手指上。
张光晟和李怀光正面对峙,李怀光却不下令出战,光晟也按兵不动严阵以待,光晟麾下的李希倩忍耐不住,请求张光晟给他五百骑兵去冲击李怀光的阵营,光晟断然拒绝说:“现在李怀光正兵强马壮人多势众,他不出兵交战,必然是设有什么埋伏,我们也只宜静以观变,怎么能够贸然出击去招惹他呢,这不是自取其败吗?”
李希倩虽然年轻,却是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的弟弟,又是带了兵马来投奔朱泚的,所以他自视极高,狂得要命,被光晟这么一驳斥,他觉得很没面子,立即怒道:“依你之见,那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击呢?”
光晟拍案而起,喝道:“究竟你是主帅还是我是主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击,敢言战者斩无赦。”
两军僵持到太阳落山,李怀光收军回营,光晟也收军。李希倩憋了一肚子火,就跑到朱泚那里去告光晟的状说:“张光晟不知搞什么鬼,跟李怀光僵持了一天也不出战,恐怕他心怀鬼胎,这人根本就不值得信任,臣请陛下授权于臣,让臣率军出击。”
朱泚摇头道:“朕既然已经把你拨给张光晟了,你当然就该听张光晟的指挥。如果朕横插一手直接命你出击,那又何必要他那个元帅,干脆自己直接指挥好了。你下去吧,他不同意出击,朕也不会同意。”
李希倩急道:“陛下,您这样信任于他,对他寄以厚望,他却故意延误战机。张光晟跟陛下根本就不是一条心,现在局势微妙,万一张光晟造陛下的反怎么办?陛下把兵权交给他,必须谨防危及自身啊。为陛下安全起见,臣恳请陛下立刻召见张光晟,就在帐中将他拿下砍了,以免养虎遗患!”
朱泚沉吟道:“张光晟是百战老将了,做事相当谨慎小心,他之所以不出战,恐怕是战机不够成熟吧?你毕竟年轻了点,难免心浮气躁。赶紧回去吧,再胡说八道下去,军中人人自危,这仗还能打吗?”
李希倩见朱泚维护张光晟,他沮丧得要命,年少轻狂的毛病马上又发作了,“臣赤胆忠心拥戴陛下,陛下却不相信臣。臣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况且臣跟张光晟已翻了脸,陛下还让臣回去听他号令,如果臣今天所说的话不慎走漏风声,一旦传到张光晟耳里去,臣就有生命危险了。臣请求陛下放臣回淮西。”
李希倩这样说,本来是想要挟朱泚的,不料朱泚并不挽留,居然答应了。李希倩回到军营,朱泚已命人备好马匹、盘缠、金帛送他回去。李希倩见朱泚当了真,他惭愧得要命,又去见朱泚磕头道:“臣愚昧无知,狂妄任性,罪该万死。陛下,臣不回去了,臣要誓死效忠陛下,就是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朱泚见他反悔,又好言安慰于他。
光晟也听到了李希倩中伤于他的议论,他大惊失色,立即卸下盔甲换上闲服求见朱泚。朱泚看到他一身便装,相当惊讶,光晟跪倒磕头道:“陛下,臣绝对不敢造陛下的反,陛下既然不敢相信臣,就请收回臣的兵权给臣一条活路吧。”
朱泚敲着桌案连连叹气道:“谁说朕不相信你了,爱卿快快请起吧,你千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光晟连连磕头,流泪道:“陛下现在虽然相信臣,难免他日不会听信谗言。光晟今天交出兵权,陛下还能饶恕于我,等到将来陛下偏听偏信之时,光晟即便想交出兵权也来不及了。”
朱泚离座而起,双手搀扶起光晟,恳切地说:“爱卿快起来吧,朕的军队还等着你指挥呢。敌军正强,朕不指望你这样的宿将,难道还能指望李希倩那样的轻狂小子吗?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朕若听信他胡言乱语跟着他胡作非为,那不是自取灭亡吗?”朱泚亲热地拍着光晟的肩膀安慰他,光晟作了一个揖告退了。
大唐又有李建徽、杨惠元两支军队陆续到了咸阳,加入收复长安讨伐朱泚的行列,四支军队汇集到了一起,官爵最大的李怀光当了总指挥,虽然兵马越来越多,李怀光依然按兵不动,皇帝不断派谴使者催战,李怀光总是推辞说“士卒疲惫需要养精蓄锐,战机还不成熟”。于是七万多人的军队这一休养就是八十多天。在此期间,朔方将军们也多次请求李怀光速速出战早日收复长安,李怀光依然拖着不肯出兵。
这么多军队养精蓄锐,得有粮草蓄着哇。天下正乱,粮饷难继,朔方军和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多次出去劫掠百姓,因为李晟军纪严明,神策军不敢抢劫,朔方军讨厌神策军特立独行标新立异,就很大方地要把他们劫掠得来的物资分给神策军享用,神策军却害怕会被李晟军法处置,连送上门的东西也没人敢接。李怀光看了更加恼火,神策军能这样假装清高,恐怕还是因为他们的薪俸比朔方军要高得多的缘故,如果让他们也跟朔方军一样穷困,这些家伙还能经受得住诱惑吗?李怀光统率的朔方军是边防军,李晟统率的神策军是朝廷禁军,禁军的薪水比边防军高,所以李晟官爵虽然比李怀光低得多,他麾下军士领的薪俸却比李怀光的军士要高得多。
李晟上奏提醒皇帝说:“李怀光按兵不进居心叵测,恐怕会背叛陛下,愿陛下早作防备。为免神策军被李怀光吞并,请皇上下诏书命令微臣移军东渭桥,好让微臣光明正大脱离李怀光的控制。”
皇帝见了李晟的奏章大惊失色,当初不是李怀光及时出兵相救,他早就被朱泚干掉了,难道这位千里赴难的大臣也会背叛他吗?皇帝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李晟见皇帝那里没有动静,他急得要命,他知道李怀光相当讨厌他,也讨厌他禁止神策军抢劫。目前他就在李怀光眼皮底下,甚至李怀光还拥有指挥神策军的权力。可以说,他现在的处境,比当初的刘德信更危险。他能杀刘德信并且吞并刘德信的军马,李怀光当然也能杀他并且吞并他的军马,甚至比他当初兼并刘德信的军马更方便!于是惶恐不安的李晟一次又一次上表状告李怀光心怀异志,皇帝被朱泚背叛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李晟的奏章上得多了,皇帝渐渐也被李晟的焦躁情绪感染。他也害怕起来,是啊,如果李怀光也背叛他,还有谁能够救他又还有哪个能来得及救他呢?
第五十一章 时势造英雄 [本章字数:382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5 12:38:05.0]
李怀光驻军咸阳已经快三个月了,他还想继续拖延战期,因为看李晟不顺眼,他就想挑起神策军的群愤,然后怂恿神策军士将李晟逐出军队。李怀光于是上奏皇帝说:“军士们合力讨贼,为什么唯独神策军赏厚,其他军队赏薄?如此厚薄不均,臣也难以号令军队,如今军中因此议论纷纷,军心动摇,陛下如果不能一视同仁,臣担心军士们会生变。”
皇帝眉头紧锁,他才看完财政大臣的一份奏章:中外经费已经只能支用七十天了!李怀光居然还要给军队加薪,皇帝头疼得要命,正当财政困难之际,哪有那么多钱拨给军队呢?要知道李怀光麾下神策军才一万多,其他军士可是有六万多啊!如果不给其他军士们加薪,又怕真的会像李怀光说的那样,军士们由怨生变,那麻烦就大了。当初不就是泾原军心生怨忿将他逼出京城而惹起这场泼天大祸的吗?皇帝左思右想,最后派谴翰林学士陆贽前往李怀光军营,让他见机行事,希望他能顺利解决这个大麻烦。
陆贽才到李怀光中军大帐,李怀光立即召集了许多将军来开会,神策军指挥官李晟也被请去参议此事。
李怀光明知皇帝不可能给军士们加薪,他真正目的只是想要皇帝给神策军们降薪,但是,裁减薪俸这种得罪人的命令,当然不能从他那里发出来,他就是想逼着李晟自己请求给神策军减薪,然后他才能借题发挥大做文章让神策军迁怒李晟。李怀光不给陆贽、李晟半点思考的时间,几乎是在瞬间就把高级军官们都召集到他帐中,陆贽才一谈到财政困难,李怀光就打断陆贽的话大声驳斥于他,“将士们共同作战,大家一样辛苦一样为国家效力,为什么薪水却不一样?这合理吗?”
陆贽是聪明人,立即看穿了李怀光肚子里的阴谋,他生怕李晟上当自动请求裁减神策军的薪俸,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直言提醒李晟,于是陆贽不断对李晟眨眼,希望他不要做什么蠢事。陆贽还真是小瞧李晟了,事实上,在他对李晟眨眼的同时,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李晟身上,还真难以发现他的眼神跟别人的有什么不同。李晟也是七窍玲珑的聪明人,这种心都比普通人多一个眼的主,哪会识不破怀光的那点小算盘?他不慌不忙回答道:“明公才是元帅,李晟仅仅只是神策军的头领,跟所有将士们一样,万事听凭元帅指挥。大家的薪俸是增加还是裁减,李晟哪敢自作主张,一切自然是元帅说了算。”李晟三两句话轻轻松松就将烫手山竽丢还给李怀光了。李怀光见李晟不上当,而裁减神策军薪俸的话若是从他自己口里出来,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李怀光沉默了,李晟不愿说出给神策军减薪的话,他当然也不愿意,结果减薪计划就这样流了产。
平息了薪俸纷争,陆贽回到奉天报告皇帝,“李怀光拖延不战,又在军中挑起纷争,其心难测,李晟的担心不无道理呀。”居然连陆贽都怀疑李怀光心存异志,皇帝就更加焦急了。既然李怀光的军队难以号令,指望他收复长安怕是不可能了,皇帝就不得不另做打算。
当李怀光迁延不战之时,吐番宰相尚结赞派谴使者来请求皇帝允许他们出兵帮助大唐收复长安。皇帝本来不敢信任吐番人的,可是李怀光一直拖着不出兵,天下动荡不安,纷乱不息,皇帝迫于形势开始考虑利用吐番兵马,他派谴大臣崔汉衡出使吐番商量借兵事宜。
崔汉衡请吐番赞普发兵,原本主动请求助战的吐番宰相尚结赞却磨磨蹭蹭不愿出兵了,他说:“吐番如若出兵,必须要看到大唐三军统帅的印信,现在你们大唐国书上既没有李怀光的签名也没有他盖的印,像这种状况我们实在不能出兵。”尚结赞提议助战是想捞一大笔赏赐的,但是大唐朝廷请吐番助战的国书不够正式,尚结赞就生怕吃力不讨好竹篮打水一场空,国书不正式,如果日后大唐朝廷反悔不给赏钱,那他就亏大发了。
皇帝眼见绕过李怀光借不到吐番兵马,他又让陆贽去见李怀光,要他设法让李怀光在向吐番借兵的国书上签名盖印。李怀光听到皇帝竟然要向吐番借兵,他坚决反对说:“当初安史之乱结束后不久,吐番大将马重英攻陷长安大掠而去,吐番赞普还嫌马重英抢的不够多,如果今天借他们的兵马收复了长安,吐番人必然再次纵兵疯抢以弥补赞普当年的遗憾,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这是我们坚决不能借兵退敌的第一个原因;吐番尚结赞说发兵五万,我们如果用了吐番兵,胜利后皇上必然也要像赏赐我们大唐的军士一样赏赐他们,皇上曾下诏书招蓦士卒,攻克长安者每人赏钱一百缗,吐番五万兵来,那就得赏五百万缗钱,国家财政困难,哪来那么多钱打发吐番人?这是第二个不能借兵的原因;吐番人反复无常,他们即便发兵,也必定不会奋不顾身为我们冲锋陷阵,他们会想方设法在一边看热闹的,我们要赢了他们就跟着分功劳,我们要输了他们就落井下石,这是第三个不能借兵的原因。要收复长安,只能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为国家长远计,怀光绝不能同意皇上向吐番借兵。”
李怀光因为久在西北边疆,长期跟吐番人打交道,完全看透吐番人了。他侃侃而谈滔滔不绝句句在理,陆贽几乎被他驳得哑口无言,终于讪讪问道:“既不能向吐番借兵,节度使大人的兵又要养精蓄锐,这要等何年何月才能收复长安啊?”
李怀光闻言勃然大怒,斥骂陆贽道:“领兵打仗是我们武人的事情,你这个书呆子懂个屁!告诉你你也弄不懂。”李怀光不签名,尚结赞也不发兵,向吐番借兵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陆贽碰了一鼻子灰回报皇帝,皇帝也猜到李怀光大概是因为逼着自己的皇上贬了卢杞杀了翟文秀而不安,为了安抚李怀光,皇帝下诏加封李怀光为门下侍中、太尉,并赐他免死铁券。
事与愿违,李怀光接到加官进爵赐免死铁券的圣旨,他不但不感到高兴反倒大发脾气,“古往今来,做臣子的要造反就向皇帝索要铁券,现在皇上居然赐我铁券,这分明就是逼我李怀光造反!”李怀光越说越气,将免死铁券狠狠摔到地上。李怀光发怒,众人都害怕得大气也不敢出,更没有人敢上前劝他。
陆贽劝告皇帝说:“逆贼朱泚退守长安,只不过是势穷援绝苟且偷生而已,怀光若乘胜进击,那就是摧枯拉朽啊。如今军队闲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众将每次提到出战,他都千方百计阻拦,所作所为实在有违常理。陛下让着护着他,一次次曲意包容他,我看他根本就不理解陛下的苦心。陛下一味姑息求安,只怕变故难测,现在的情况已经相当危急,实在不可以等闲视之!陛下还须早作打算!”
陆贽说得这样严重,皇帝也急得要命,一时又无计可施。“事已如此,爱卿又有何良策?”
陆贽建议道:“李怀光、李晟、李建徽、杨惠元四将联兵,不但不能成功,反倒容易生事。为什么呢?一山不容二虎,四将不能同心协力讨贼,反倒互相掣肘。臣曾仔细观察过他们。臣以为这四位将军如果防守,他们就要么互相防着别人流言蜚语陷害自己要么造谣生事陷害他人;如果战斗,他们又都怕被他人分了功劳。如此下去,必然是大鱼吃小鱼。兵力弱的难免覆灭,兵力强的难免有异心,一旦生变就难以控制了。李晟一直要求移军东渭桥,请皇上先批准他的奏折。李晟移军既可避免神策军被李怀光吞并,也可借此试探试探李怀光。”
皇帝觉得陆贽说得有理,就命令李晟移军东渭桥,神策军奉旨移军后,李怀光知道皇帝已经明显的不信任他了,他也更加焦躁惶恐。
朱泚等人也发现了事态的变化,大汉宰相源休就自告奋勇去引诱李怀光叛变大唐天子。
源休化妆成普通军士混入怀光军营,伺机摸入李怀光中军大帐,两人本是相识,李怀光看到源休大吃一惊,立即喝令左右将他抓起来推出去斩首。
源休被军士们反剪双臂推推搡搡押着往帐外走,源休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大声叫道:“且慢,我还有话要说。”
李怀光叫人又把源休押到公案前,沉着脸道:“今天你已是大唐的反贼,居然跑到我的大帐里来了,你还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啊。”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源休不慌不忙道:“我今天冒死前来,是有一句重要的话想告诉太尉,太尉在斩我这个使者前,不会没有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吧?”
李怀光沉默了一下,挥手命令左右退出大帐,他不耐烦地对着源休喝斥,“你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源休不以为忤,他鼓起如簧之舌开始引诱怀光,“太尉已功高震主,引来许多大臣的猜疑,太尉又不知检点自己的言行,如此刚决犯上,逼迫皇帝贬逐奸臣不说,还当着皇上使者的面摔铁券,太尉让皇上颜面何存啊?就算他不想杀你,也难免朝中谏官弹劾于你,哪怕太尉立下再高的功劳也不管用了。淮阴候曾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一旦天下安定,太尉就会成为大唐的淮阴候,既然没用了,也就该被烹了。”
李怀光虽然不喜欢源休,却被源休说中心事,有火也不敢发作了。他拍着桌子不烦躁地喝叱,“你屁放完了没有?放完了就赶紧滚出去。惹恼了我,小心我把你五马分尸!”
李怀光发火,源休心里虽然怕得要命,表面却很镇定,“太尉如今唯一的自救之道,就是跟大汉皇帝结盟……”
“我呸,”李怀光粗鲁地打断源休的话,“朱泚算什么皇帝?他现在不过是瓮中之鳖,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上西天!”
源休不慌不忙道:“太尉可以瞧不起我家主公,但此时此刻,太尉如果继续跟我主公为敌,那就只能自取灭亡。”他之前称朱泚为“大汉皇帝”,发现李怀光相当反感,为了避免刺激他,源休再提到朱泚就变成“我家主公”了。
“少说废话,朱泚派你前来游说我,究竟有什么企图?”李怀光没好气地打断源休的话。
“太尉果然是爽快人。”源休拍掌笑道:“好吧,我也不啰嗦了。太尉现在唯一的自救之道,就是跟我家主公结盟共同对抗李适,太尉如果能够灭了李适,我家主公愿与太尉平分天下;就算灭不了他,太尉也可以自立为帝,跟我家主公合作,大家仿效三国孙、刘故事订立攻守同盟,那也足可跟李适三分天下。”
李怀光沉吟半晌,终于咬牙道:“好吧,你回去告诉朱泚,我可以放他一条生路并且愿意跟他联手灭掉大唐平分天下。他若敢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我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第五十二章 时势造英雄 [本章字数:25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5 12:38:01.0]
李晟军队移驻东渭桥后,陆贽又想把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也跟着移走,他又给皇帝支了一招,“皇上,我们可找借口说李晟兵少,恐怕会被贼军伏击,陛下可再下一道圣旨,让李建徽、杨惠元二将也移军东渭桥帮助李晟御敌。”
皇帝犹豫道:“这也太急了吧?李晟军队才移走,怀光难免惆怅怨望,若再命令李建徽、杨惠元移军,只怕怀光因此生事,反倒难以调停,还是先等一等再说吧。”
陆贽急道:“救火不能不急呀,请陛下三思。”
李晟也上了一道奏章,“军中风传怀光要造反,不管流言是真是假,陛下必须早作防备,为了陛下的安危,也为了防患于未然。请陛下派谴可信任的将军出任洋、利、剑三州刺史,以保障蜀、汉之路畅通无阻。”
皇帝迟疑不决,最后决定亲自出马巡视咸阳,借着慰问三军的名义催促众将进兵讨贼。李怀光听到信息,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大怒道:“这不是汉高祖游云梦抓韩信的计策吗?莫非皇上是要乘我不备来抓我?我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怎么能把我当反贼对待呢?”李怀光都已经跟朱泚暗中联手了,他居然还好意思当众说自己忠心耿耿。
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越众而出几乎直冲到李怀光面前大声责问道:“我们都快休养三个月了,太尉不尽快出兵击贼为皇上分忧,逼得皇上亲自前来督战,太尉反倒因此出言不逊。军中到处飞短流长诬蔑太尉有反心,太尉还不赶紧出兵避谣,岂不是让那些别有用心的造谣者更有话说?太尉辛辛苦苦救驾,功劳高如泰山,一旦抛弃,富贵都让给别人不说,还要为自己家人招来灭族之灾。太尉,你不能再糊涂了,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据理力争。”
李怀光皱着眉,右手重重一拍桌案,“霍”地站了起来,喝道:“你脑子进水了吗?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当然不会造反,因为贼军正强,所以要养精蓄锐待时出击而已。”
听闻皇帝要来咸阳后,李怀光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苦苦寻思对策,他在军中宣扬道:“天子前来探望我们,我们也应当回头恭迎御驾才是。”于是李怀光不但不进军,反倒以迎接天子大驾为借口退兵据守咸阳城。他绝不能给皇帝仿效汉高祖刘邦的机会,大汉高祖皇帝刘邦曾借着巡视的名义逮捕对他不设防的开国大将军韩信。他李怀光若不早作防备,弄不好也会成为大唐的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