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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露寒 当前章节:150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张夫人打来温水给丈夫洗漱,关心地问:“今天回来这么晚,是节度使院里有事吗?”

“是河北战场有事。宦官鱼朝恩作为观军容使,在战机不成熟的情况下,妄奏圣上说河北贼子不堪一击,可立即诛灭。皇上听信谗言,下令开战,李光弼被迫无奈,在北邙山跟逆贼史思明交战,他的副将仆固怀恩不听调谴,轻敌妄为,结果官军大败,兵器甲仗都落到了贼子手里。李光弼只得退军河南,他属下另一位大将李抱玉孤掌难鸣,也跟着抛弃了河阳,史思明乘胜挥军南下,中外因此戒严。节度使紧急抽调了两万人马,交给代州刺史辛云京统领,前往河南助战。”

“啊?”张夫人吃了一惊,担心地问:“一下子调走一半人马,那河东不就危险了吗?万一吐番、回纥人趁此机会袭击我们怎么办?”

张光晟边擦手边道:“你一个女人,操这么多心干什么,急也没用的。即便太平时候,也难免吐番、回纥虎视眈眈,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趁火打劫的事,这些蛮人干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哥既然敢调兵前往河北救火,当然也要当心河东起火,早已做好了充分的防御工作。”

张夫人依然不大放心,说:“你行事可要谨慎小心点,总是打打杀杀的,我在家里天天心惊肉跳。”

张光晟拥住妻子,柔声道:“别怕,镇守河东,绝对没有上河南战场危险。”张光晟停了一下,说:“史思明虽然嚣张,我看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倒是大哥,实在是令人担心。”

“节度使怎么了?”张夫人随口问了一句,只要张光晟安全,天塌下来她也不怕,反正还有高个子顶着。

“大哥长年带兵,军旅生涯久了,落下一身毛病,你不知道,他都快成神仙了,天要阴要晴还是要下雨,他都能预先知道。”张光晟无奈地摇头。

“那是风餐露宿多了,寒气入侵,长年累月,就形成了严重的风湿。”张夫人担心地看着光晟,“你也要当心身子,别步了节度使的后尘。”

“我也只能尽量小心了。前阵子,不知什么原因,大哥旧伤复发,请医问药,不但不见什么效果,反倒引发了好多毛病。这些天,他虚得不行,好像一下子就七老八十了。”张光晟神情焦虑,说:“平时不生病,病来如山倒。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的身体。”他想了想,又道:“保家打架,那孩子身上没伤没疤,只要没人告发,估计他父母都不会知道,你也不要在嫂嫂面前提起,保家打的可是节度副使的儿子,大哥知道了难免生气。”

王保家兴冲冲地从王家花园穿到张家花园,一眼望见庭芳和岑经蹲在地上,不知在寻找什么,他心里有点不高兴,指着岑经说:“哎,我说你们两个,上学一起,放学一起,放假了还在一起,腻不腻呀?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岑经站了起来,脸上还沾着点青泥,笑道:“庭芳要我帮她抓蟋蟀儿。”

早知如此,昨天就该去给她买一瓶蟋蟀儿来。王保家有点懊恼,张开手道:“庭芳,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喜欢不?”

庭芳站了起来,看了看王保家手里的金指环,奇怪地问道:“保家哥哥,你干嘛今天买指环明天买镯子什么的,我平时跟你们一样穿男装,这些东西都用不着。”

“你不喜欢吗?”王保家失望地说:“我爹经常给我娘买这些小玩意儿,我看我娘都挺喜欢的呀。你也是女的,怎么你就不喜欢这些东西呢?”

“我要的话,我爹就会给我买。我娘说了,不能随便乱接别人的东西。有些人想从我爹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就会想方设法来讨好我们。”

王保家急道:“我怎么可能想从你爹那里要什么好处呢?我是喜欢你才给你买东西的。”

庭芳扁了扁嘴,说:“以前在朔方的时候,你也说你喜欢封采星,总是跟她一起玩。哼,现在见不着封采星了,就说喜欢我……”

王保家跺着脚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了?我喜欢采星,也喜欢你呀,在朔方的时候,难道我没带你玩吗?”

庭芳不依不饶,说:“你带她玩的次数更多。”

“那是我跟采星住得近啊,就像现在咱们两家一样,我们王家的花园都跟采星家的连在一起,一下子就走到了。”王保家解释道:“我跟采星玩,也跟你玩啊,你现在怎么能只跟岑经玩,就不跟我玩呢。”

“你还说过,我没采星大,带我玩一点意思都没有,别以为我不记得。”庭芳笑了起来,“再说了,我也没说不跟你玩啊,你要跟我玩,就跟表哥一起帮我抓蟋蟀儿。”

王保家卷了卷衣袖,笑道:“好嘞,我抓的一定比岑经的多。哎,我要是抓赢了,你有什么彩头没有?”

“你想要什么彩头啊?”庭芳大方地说:“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我先声明了,你要是输了可就什么也别想要。”

王保家指着庭芳腰上系着的绣荷包,说:“我赢了就要那个荷包。”

“行啊,”庭芳催促道:“别光说不动,快点给我抓蟋蟀。”

几个孩子在花草丛里折腾了半晌,王保家身手敏捷,抓的蟋蟀果然比岑经抓的多得多,庭芳说话算话,笑嘻嘻地把荷包解下来,双手捧着递给王保家,“喏,给你。”王保家得意地接着,庭芳又解下衣襟上的蝴蝶结,转身递给岑经,“表哥,这个给你。”岑经有点不好意思,也很开心,双手接了。

王保家不满地说:“他是输家,输家怎么也有彩头?”

庭芳得意地说:“我只说你赢了想要什么都可以,可没说表哥输了就什么都不许要啊。”

王保家不高兴了,“庭芳,你太偏心了。”

“哼,你以前对封采星偏心,我现在对表哥偏心又怎么了。”庭芳笑嘻嘻地说:“我就是偏心,气死你。”

“我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王保家也满不在乎道:“我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呢。”话虽然这样说,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只是面子上不想输给岑经罢了。

第十二章 骑虎已难下 [本章字数:32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2:44:34.0]

张光晟跟夫人预言说史思明蹦跶不了几天,结果还不到半个月,史思明被他自己大儿子史朝义干掉的消息就传到了河东,比光晟预料的快得多。史思明的下场居然也跟安禄山一样戏剧化,自己以臣叛君,儿子以子弑父,让人不得不感叹天道有还,报应不爽。

因为战争连年,天下饥馑,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贼军所在的河北尤为严重。倒是河东,虽是军事重镇,但是战争都在河北、河南。自从最后一支贼军被王思礼逐走后,在太行山优越的地势保护下,再也没有贼军敢于尝试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井陉口进入河东。西面的游牧民族吐番、回纥也都不敢侵犯,在王思礼的治理下,河东难得地平静了两年,军队大力屯田,老百姓也得以休养生息,在这样的艰难岁月,河东粮仓居然爆满,百姓都安居乐业。王思礼向朝廷上奏章,打算从河东运送一半粮食去资助国家。

节度河东后,王思礼已感觉精力大不如前,自从病倒后,渐渐日益严重,竟至一病不起,河东事务,不得不交付给了节度副使管崇嗣。此时兵戈未息,天下动荡,节度使出了状况,河东将士也都跟着惶惶不安。

“光晟,保家年幼,我的夫人终究是女流之辈,他们母子,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王思礼执着张光晟的手叮咛,张光晟忍不住伤心,听这语气,分明是托以后事了,他含泪点头,哽咽道:“大哥请放心。”

王思礼反倒露出一丝笑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是哭什么呢。我一介武夫,能死在床上,没有马革裹尸,老天待我也不算薄了。”

王夫人听着心如刀绞,伏在床前失声哀哭,王保家也跟着哭,王思礼摸摸儿子的头,慢慢抬手指着张光晟,对儿子说:“保家,给你岳父磕个头。”

保家有点呆愣,反应不过来,王夫人扳着儿子转到张光晟面前,呜咽道:“保家,快磕头。”保家稀里糊涂双膝跪倒给张光晟磕头,张光晟心情沉重,双手扶起这个未来的女婿。

几位将领到王府问安,王夫人擦干泪,牵着儿子出去迎接,众人还没开口,王夫人的眼泪就哗哗而下,哭成泪人。众将面面相觑,个个失色,众人跟着王夫人到王思礼床前,扑通跪倒一片,王思礼没有起身,只在床上摆了摆手,慢慢说了一句:“天下不安,河东重地,你们要好自为之。”他声音虚弱,吐词倒相当清晰。

王思礼对待张光晟像手足兄弟,光晟对他感激不尽,早就在为王思礼的病情担忧,眼见他身体每况愈下,病情竟然严重至此,嫂嫂终日以泪洗面,就连什么事都不懂的王保家也愁眉苦脸,光晟心中难受,食难下咽,睡觉不宁,常常半夜莫名其妙地醒来。

“光晟,你我兄弟一场,也是缘份。我就要走了,现在天下不宁,时局动荡。你是性情中人,容易冲动,乱世之中,行事更要谨慎小心、仔细掂量,千万不能行差踏错啊。”王思礼说完,转身飘然而去。

张光晟惊坐而起,叫道:“大哥,你要去哪里?”他眼前一片漆黑,肩膀结结实实撞到了床柱上,张光晟摸着起床,拿火石打着火,点起灯。

张夫人也给惊醒,看着他的背影担忧地问:“又做恶梦了吧?”正说着,只听得哭声隐隐,夫妻两个相视变色。

一个家人重重地敲着门,叫道:“老爷,不好了,节度使大人殁了。”

张光晟眼前一黑,嗓子一甜,“哇”地一口血喷了出来,张夫人魂飞天外,跌跌撞撞爬下床,抱着丈夫,光晟喘息过来,朝夫人摆手道:“我没事,大概是急火攻心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张夫人拖着他的臂膀,急道:“祖宗,半夜三更的,你好歹也加两件衣服再走啊。”光晟无语停步,回过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张夫人匆匆打开衣箱,把衣服找出来,给丈夫穿戴停当,自己也加穿了两件衣服,跟着光晟急急往王府而去。

王府早已乱了套,张光晟携夫人直闯入王思礼卧室,王思礼还在床上,王夫人扑在他身上哭得死去活来,保家也在一边扯着嗓门啼哭。光晟勉强掩住心中酸楚,扑通跪下道:“嫂夫人,大哥已去,还请节哀顺变。”

王夫人泣不成声道:“张将军,你要给我们母子做主哇。”

张光晟跪下磕头,一字一顿道:“嫂夫人,大哥待我恩重如山,光晟没齿难忘,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今后王家的事,就是我张光晟的事。王、张两家祸福与共,荣辱相连。”

张光晟强打精神,吩咐家丁先去告知河东节度府众人,又叫人备好浴桶和热水,他屏退众人,自己动手给王思礼洗澡换衣,王思礼身上伤疤累累,张光晟回思往日点点滴滴,眼泪都掉在浴桶里。

府中开始张挂孝幔,张光晟给王思礼穿戴停当,在节度使院做事的官员们都已赶到,哭声四起,几位将军抬出王思礼病重时订做的棺材,把王思礼送了进去,王夫人伏在棺木上,抓着不放手,拚命啼哭,仿佛那样就可以把王思礼叫醒过来。众将跪下,连连磕头。张夫人和另外几位将军夫人上前,不断劝解,终于把她拉开,众人将棺盖合上。

朝廷得知王思礼的死讯,宣布辍朝一日以示哀悼,并且追封王思礼为太尉,赠谥号曰:武烈。并命鸿胪卿康谦前往河东监护丧事(唐朝的“辍朝”即停止朝议,其实跟今天的降半旗礼仪差不多)。

王思礼的死讯传到长安时,他的那道要运送河东粮食支援国家的表章也刚送到长安不久,结果河东的粮食还没开始运送,王思礼就去世了,皇帝遗憾得要命。也不知道他是心疼失了忠心耿耿的一员大将呢,还是心疼那没运送出来的粮食。这是上元二年,也就是“安史之乱”的第六年,因为征战连年,大乱之后紧跟着大饥,军队严重缺粮,朔方和安西、北庭行营两支军队甚至因为军粮不继、士卒饥饿而引起骚乱,两支军队的统帅李若幽、荔非元礼都被士卒杀害,不少大将跟着死于军队暴乱,军纪荡然无存的军队四处抢劫百姓,可怜中原老百姓已经穷得没米下锅了,还要被军队敲榨压迫。

在这样艰难这样危急的情况下,朝廷不得不再次起用已经被晾晒了好几年的老将郭子仪,利用他的威望去镇住这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

皇帝任命管崇嗣继任河东节度使,管崇嗣性子宽和庸懦,真正好好先生一个,以前给王思礼当副手还没什么问题,现在王思礼一去,在这样严酷的时刻,突然之间要他独挡一面,他什么也不敢管,一切都委托给了下属,全靠属下自觉。在这样的乱世,你要那么多官员尤其是粗野的武官们自觉,真是一个笑话。而且在中国大半个天下都陷入饥馑之际,河东这些人却睡在粮仓边,不趁机监守自盗,大捞特捞一笔,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到几个月,河东爆满的粮仓几乎被搬空,只剩下没人愿意再搬的陈年烂米一万多石,再也不可能有粮食去支援国家了。

皇帝派去帮河东节度府押运粮食的使者把河东的状况上奏皇帝,皇帝后悔莫及,立即下旨撤了管崇嗣的职,另派一位他认为能干的名叫邓景山的官员出任河东节度使。

可笑的是,这位能干的邓景山,当初皇帝派他去平定江南刘展的叛乱,邓景山被刘展打得大败,丢了好多个州郡,正焦头烂额之际,恰巧平卢节度使候希逸派出来讨伐史思明贼军的一位骁将田神功到了郑州,邓景山听说田神功大破郑州贼军四千多人,活捉贼将四个,真正骁勇无比,就跑去郑州请田神功帮他平定刘展叛乱。邓景山生怕田神功不帮忙,拚命引诱田神功说江南、江北富饶无比,外国商贾无数,只要打赢了就可以发大财。田神功听了高兴得不得了,立即率领五千平卢军南下,平卢军果然厉害,田神功不多久就活捉了兵力超过他两倍的刘展,他派人用囚车把刘展押到长安去正法。当然,田神功也没忘记邓景山“江淮子女玉帛随便你拿”的诺言,打了胜仗后,平卢军在扬州大劫三天,富商大贾的屋子被他们挨门排户掘地三尺搜了个遍,波斯、大食、昭武九姓等各国商人被杀者竟有好几千人。

扬州是当时的商业大城市,其富裕程度,可以用今天的上海来比,唐人向往的神仙生活就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田神功究竟在扬州抢了多少胡商资产,估计没人算得出来。后来的史学家司马光说:安史之乱,乱兵不及江淮,到这个时候,江淮也一样遭受荼毒。其实,田神功一介武夫,没读过什么书的人,性情相当直爽,他从平卢出来击贼,结果平卢军在江淮的行为与强盗无异。历史却没有因为这桩暴行而彻底抹煞田神功,《旧唐书》甚至赞扬他“忠勇”。田神功这个人,如果不是被邓景山诱惑,未必会做出这样凶残的事来。邓景山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竟然是因平定江淮叛乱而被皇帝认为能干,希望他重振河东纲纪!邓景山究竟会有多能干呢?

第十三章 骑虎已难下 [本章字数:284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4:13:24.0]

邓景山到河东,宣读皇帝圣旨,罢掉管崇嗣的节度使职务,命人将他羁押起来等候审讯,节度使一换,河东众将个个心中惶恐不安,不知会有什么噩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张光晟刚到家,左兵马使思结进明就后脚跟到。张光晟跟他虽然是搭挡,平时却很少来往,只知道他跟辛云京关系密切。思结进明有事不在使院讲,却追到他家里来,只怕是有什么不能公开议论的事要跟自己商量。光晟把他请进客厅,叫人给他泡茶,挺客气地问:“思结大人有什么事要指教光晟吗?”

思结进明看着送茶过来的仆人不做声,光晟接过茶,双手递给思结进明,挥手吩咐仆人退下。思结进明神情凝重,咬了咬牙,说:“连管崇嗣都成了罪犯,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我们坐牢了。光晟,你是右兵马使,大伙儿都听你的,只要你出头,咱们就把邓景山逐出河东,我们都愿意拥戴你为节度使,就等你一句话了。”在古代,“右”比“左”高贵,虽然张光晟和思结进明都是兵马使,但张光晟居右,思结进明居左,所以张光晟比思结进明更有威望。

张光晟早已猜到思结进明要跟他商量的事情必然与新来的节度使有关,却没想到居然是要他带头驱逐节度使。光晟皱眉道:“光晟资历尚浅,节度使重任,我不敢担当。况且邓景山就算再没能力,毕竟也是朝廷派来的节度使,你们不服他,可以上奏朝廷,怎么能私自驱逐他呢?完全无视朝廷。这种事,光晟实在不敢苟同。”

“光晟,你们汉人有个词叫做当仁不让!你不做节度使,河东还有谁能做节度使呢?我不是一个人来跟你商量这事的,我是代表河东众将而来。河东重地,太行山以北,就是史朝义的贼军,西边又有吐番、回纥的威胁,邓景山这种东西,哪里能担当这样的重任?如果河东有事,京师都不得安宁。你当断不断,等到起了火就后悔莫及了。”思结进明恳切地劝说。

张光晟摇头,黯然道:“节度使临终前托梦叮咛我行事要谨慎小心、仔细掂量,千万不能行差踏错!驱逐邓景山、自己立自己做节度使,这行为跟叛乱没有多少区别!我绝不能做!”

思结进明气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安东都护王玄志毒死平卢节度使刘客奴,朝廷就加封王玄志为平卢节度使;王玄志死后,平卢大将候希逸杀掉王玄志的儿子,朝廷就加封候希逸为平卢节度使。前面有这么多成功的例子,你还犹豫什么呢?皇上被小人蒙骗,我们赶走滥竽充数的家伙,拥立真正的能者,这其实是忠君报国!”

张光晟一字一顿,大义凛然道:“就算我侥幸成功了,军纪也因此败坏,我今天赶走邓景山,焉知明天就没有人来赶我?况且,平卢节度使虽然几经更迭,都不是朝廷真正任命的,混乱之际,朝廷只得承认既成事实,你绝不能保证天下安宁后朝廷不去秋后算账。而且平卢也只有阴谋,绝没有公开驱逐过哪一位节度使!思结将军,你不必再说了,今天的话,我就当什么也没听到,你也不必担心我会泄密。我奉劝你一句话:你性情憨直,须提防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思结进明惊讶地问:“别人能利用我什么?”

“河东的粮仓几乎被搬光,正当天下饥馑之际,朝廷一定会彻查此案,你要小心某些贪了公粮的人来利用你,你不服邓景山,他们就教你驱逐节度使,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就没有人再追究贪污公粮之事了。”

思结进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站起来躬身行礼道:“进明思虑不周,多谢大人指点,才不致于闯下大祸。”

邓景山大刀阔斧,开始彻查贪污公粮的官员,他接连抓了十几位有嫌疑的军官,到他们家中搜查一通,偏偏搜不出多少粮食来,你总不能说他缸里的米、面就是贪污的吧?邓景山见没搜出证据来,就动用严刑拷打审讯这些沧为阶下囚的军官们,苦苦追查贪污的公粮藏于何处。他问的可不是你有没有贪污,而是你把东西藏哪儿去了,这已经不是审嫌犯而是审贪污犯了。半个月之后,那十几位军官终于有熬不住苦刑的,有一个叫李竭诚的就松口说公粮藏于何处何处,总算有了一点眉目,邓景山大喜,亲自带人去把粮食找了出来。

河东被贪污了的粮食当然不止这么一点,自古狡兔三窟嘛。根据这个理论邓景山又加倍努力拷打李竭诚,要他把埋藏在其余地方的公粮也缴出来。他这一招还挺管用的,犯人既然已招过供,心防已破,再问什么就容易了。果然,被再次拷打后,李竭诚又供出一批他埋藏的粮食来。

邓景山终于搜出许多粮食来,于是宣布将李竭诚判处死刑。河东涉及这桩贪污案的军官何止一个李竭诚!邓景山开始查案后,大小军官们一个个都忧惧得不得了,这时见到李竭诚竟要被处死,大家纷纷给他求情,邓景山一脸正气,驳回众人的请求,不答应给李竭诚减罪。

李竭诚的弟弟李竭忠哭着哀求道:“大人,我大哥贪污国家公粮,确实不应该,可我们家上有老下有小的,您要是斩了我哥,我侄子侄女们怎么活呀,还有我爹我娘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哪!”

李竭忠声泪俱下,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众将也都黯然伤心,特别是盗了公粮的人员,见邓景山如此严厉,更是又惊又惧,不少人又上前给这一对兄弟说好话。邓景山怒道:“照你们这样说来,贪污国家公粮难道就该逍遥法外了?”

心怀鬼胎的军官们不做声了,李竭忠连连磕头,哀恳道:“我哥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我不敢请求大人宽恕他。只是我哥有妻子儿女,家里不能没有他,我还没成家立业,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我甘愿代兄受罚,大人要杀就杀我吧!”

邓景山皱着眉,怒道:“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没犯事,我把你杀了,你哥贪污,反倒把他放了,你想让天下人都来耻笑我昏庸吗?”

一个军官上前两步,磕头道:“汉代有这样的法令:犯罪当死者,可以用财物赎免。大人也可以仿效前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李竭诚贪了官府一百石米,数目并不算多,罪不至死,是否可以让他用他家的什么财产来抵罪?”

李竭忠立即接口道:“我家还有一匹上好骏马,可不可以用它来抵我哥的罪?如果不够,我家还有一座好房子,也一起抵给官府。”

邓景山沉吟着,终于点头道:“既是前朝有这样的法令,我就参照古法吧,李竭诚死罪可抵,活罪难饶……”

思结进明终于忍无可忍,不等邓景山说完,就冲上前,指着他大声喝斥道:“昏官,李竭忠不能用自己抵罪,反倒可以用一匹马抵罪,真是岂有此理!难道我们一条人命,还不如一匹马吗?”

“思结将军,不可无礼。”张光晟赶紧上前,想把思结进明拉回来,免得他过激的言行煽动众人的情绪,但是为时已晚。

思结进明是左兵马使,他一发怒,立刻带起一股旋风,众人纷纷跟着起哄,像炸了锅一样,一个军官大声叫道:“这样的昏官,怎么能够统领河东?别把河东葬送在他手里了!弟兄们,一起上啊,把他干掉,为国家除害!”

邓景山脸色煞白,喝道:“我是皇上任命的节度使,你们这是犯上作乱!”

众人迟疑着,依然有几个鲁莽的还在往前冲,斜刺里一个军官拿着剑迅速冲到公案前,正是那位建议用财物来抵死罪的军官,这家伙大概颇读了点书,蛮有心计,他大声喊道:“一起上啊,弟兄们,法不责众,皇上难道能把整个河东节度府的军官都处死不成?一、二、三,杀啊!”众人乱哄哄一拥而上,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看着一窝蜂围在公案前的军官们,张光晟和思结进明面面相觑,思结进明苦笑一下,他原本提议张光晟驱逐邓景山,遭到张光晟的反对,结果倒好,邓景山居然被大伙儿干掉了,这可比把他逐出河东更严重。真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第十四章 骑虎已难下 [本章字数:244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4:11:01.0]

“能干”的邓景山的行为引起公愤,终于被河东节度府众军官杀掉,邓景山一死,众军官又面临着另一个难题:这个人可是朝廷派来的节度使啊,把他干掉了,怎么向朝廷交待呢?

围着公案的军官们退了开来,邓景山不知被刺了几刀几剑,血溅公案,死得相当惨。张光晟和思结进明勉强鎮定心神,吩咐几个士卒过来清理公堂。

张光晟几步走到作乱的众军官面前,大声道:“河东是国家的门户,外抗戎狄,内平叛乱,河东军就是国家的长城!我们不能自己毁了自己的荣耀,更不能因为杀了一个昏庸无能的节度使就去做贼!”

众人纷纷点头说:“张将军说得对呀。”

“张将军,思结将军,河东不能无帅,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李竭忠这么一问,众人又喧哗起来。

一个军官排众而出,正是以“法不责众”的谬论引诱众人干掉邓景山的那位,名字叫做李思义,其实他原本姓安,是前朔方节度使安思顺的族弟,安禄山发动兵变,因为安思顺名义上是安禄山的堂弟,竟然因此而受株连,被皇帝冤杀掉了,安思义惊惧之下,干脆投靠了安禄山,贼将史思明命他镇守井陉口,前河东节度使李光弼率军下井陉击贼,因为史思明不得人心,安思义竟被自己的部下抓了献给李光弼,于是他又顺势投降了李光弼。

李光弼麾下有一员大将名叫安重璋,他上书皇帝说,安禄山祸乱天下,臣耻与逆贼同宗。安重璋请求改姓。皇帝就让他改国姓李,赐名抱玉,于是这个家族的人都跟着李抱玉改姓李了。皇帝又下敕天下,说他也不喜欢听到“安”这个姓氏,于是姓安的人都纷纷改姓,安思义跟着这股改姓之风,就变成了李思义。他先是跟着李光弼镇守河东,相州兵败后,宦官鱼朝恩中伤郭子仪,指责他丢盔弃甲率军先逃,朝廷因此剥了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的军权,命李光弼代领朔方军,又命王思礼为河东节度使,李思义就被留在了河东。

李思义越众而出,大声说:“河东是国家的军事重镇,不可一日无帅,为今之计,应当上书朝廷,推举河东节度府里面德高望重之士来统领河东,这样才能够服众,也可以免除种种隐患。”众人大声称是,李思义又说:“我推举左兵马使思结进明为河东之首,大家意下如何?”

思结进明可说是众军官怒杀邓景山的引火线,如果让他出任节度使,自然不能再惩罚这些犯上作乱的军官们。李思义才一提议,众人立即响应。

思结进明惊慌失措,说:“我是个粗人,没读过几本书,斗大的字才认识一箩筐,怎么能担当河东节度使这样的重任?如果一定要在河东众将中选出一位来做节度使,我愿意推举张光晟将军为节度使。”

思结进明这样一说,又有许多人跟着响应,张光晟双手连摇,说:“各位听我一句话:我们作为河东节度府的骨干,居然杀掉了朝廷任命的节度使,可以说在场各位,没有哪一位是清白的,不管推举我们中的哪一个为节度使,朝廷都不会放心我们,要彻底解决这个难题,只有另外寻找一位清清白白的有才有德的英雄前来统领河东,才能消除种种忧患,既可以让朝廷放心,也可以让我们得到原谅。”

众人一听,张光晟说的似乎更在理,可是依照张光晟的说法,河东众将都被排除在外,到哪里去找一位既清白又有德有才还能够原谅他们的人来做节度使呢?众人正犯难间,李思义已猜到了张光晟的心思,问道:“张将军的意思,可是要推举辛云京将军为河东之帅?”

众人恍然大悟,都叫了起来,“对呀,对呀,我们要辛云京将军来做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本来就是河东大将,如今又统兵在外,跟这次事件完全没有干涉。推举他做首领,就没有擅杀朝廷任命的使节并且拥兵自立的嫌疑,朝廷可以放心,另一方面,辛云京与河东众将本就有同僚之情,又被河东众将拥戴出任节度使,必然不至于像邓景山那样追究虐杀众人。

令人头痛的难题终于解决,众人大喜,跑到监狱里把被邓景山拘禁起来的前节度使管崇嗣放了出来,把节度府里发生的变故都告诉他,就请他执笔,写了一道奏章,先向朝廷谢罪,再提出要调辛云京回河东出任节度使的请求。管崇嗣打好草稿,张光晟、思结进明、李思义仔细读了两遍,稍作修改,就这样定了下来,管崇嗣写好奏章,所有能识字的军官们按职位大小排队署上自己的大名,再派使者把奏章送到朝廷。一场大祸终于消除,众人在张光晟等人的临时指挥下,各就各位,耐心等待朝廷的回复。

不久,朝廷果然不负众望,颁下圣旨,调辛云京回河东,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并且安慰河东众将,说他们的行为虽然有违法度,但是情有可原,所以全部赦免,不再追究。

辛云京不久就走马上任了,众人得偿所愿,兴高采烈地迎接他,辛云京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众星捧月一般,坐上节度使的宝座,望着堂下众人,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能得到各位如此拥戴,是云京的荣幸。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各位不要以为拥立我做了节度使,就自以为立了功,可以为所欲为。河东军是国家的根本,我们也一直都以自己是河东军人而骄傲!为什么朝廷会这样重视我们?我们的资本在哪里?就是因为我们遵纪守法、令出如山,训练有素骁勇善战,真正能够保家卫国!”云京一字一顿,掷地有声,随着他铿锵的演讲,众人渐渐神情肃然,云京满意地点点头,点名道:“思结进明。”

思结进明越众而出,上前行礼,“末将在。”

辛云京严肃地说:“你作为河东的左兵马使,带头煽风点火,挑起群愤,致使众人犯下大错,差点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思结进明低头道:“末将错了。”

云京点头,说:“失律之过,不可轻饶,既然你知过能改,又是初犯,我也不重罚了,左右,给我拉下去,重责六十军棍。”思结进明立即被带下去,辛云京走下堂,命令众人一起出去观看行刑。

两个军士上前卸下思结进明的盔甲,把他按倒行刑,只听得大棒噼啪作响,此起彼落,呼啸生风,思结进明扑在地上,十指扣着地面,手背上青筋暴出,却始终没有作声,打到后来,进明雪白的衣衫已被血染成鲜红,众人看得心惊胆颤,好不容易行刑完毕,辛云京吩咐把他抬下去医治,思结进明被两个军士抬着,走出了众人的视线,地上还有斑斑血迹。辛云京严肃地说:“各位都看见了,想必大家也知道,思结进明是我的好朋友。但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军令如山!过去之事,我只惩罚这个带头的,其余的人都不再追究,一笔勾销,以后还有谁敢违法乱纪,我绝不轻饶。”

第十五章 骑虎已难下 [本章字数:2627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4:10:55.0]

张光晟出去买了一些治疗创伤的药和一些补品,就去思结进明家里探望他,管家通报后,思结夫人迎了出来,带着光晟进入内室,节度使辛云京也在室内,看到光晟,立即站了起来,光晟赶紧给他行礼,云京拉住他,笑道:“这里不是使院,别这样客气了。”

光晟把礼品顺手放到桌上,思结进明趴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扭头看着光晟,说:“你来看我就罢了,还带什么礼呀。”光晟关心地询问伤势,思结进明哼道:“吃了点皮肉之苦,已经处理过了,再疗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辛云京笑道:“我给你一个月的假,好好休养休养。”

张光晟笑道:“进明,以后做事可得三思而后行,这次闯的祸,好不容易才解决……”

思结进明打断张光晟的话说:“我虽然有点鲁莽有点性急,但这次绝不后悔。邓景山不死,云京怎么能当上节度使?而且,若不是我们发难杀了邓景山,还不知道河东会被他治理成什么样。只是云京这个白眼狼,才一坐上宝座就拿我开刀。”

张光晟笑了起来,辛云京摇头道:“你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我若不闻不问,以后也难以管辖众人。你是领头闹事的,我要惩罚当然惩罚你,一来可以震慑别的桀骜不驯的军官;二来你是我兄弟,即便挨了打,你也不会像那个李仁孝一样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光晟鼓掌笑道:“你们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思结进明放下一直撑着的手,脸贴到枕头上,哼道:“他是周瑜,我可不是黄盖,我半点也不想挨那军棍,疼死我了不说,大庭广众之下被按倒打屁股,脸都丢尽了,好歹我也是左兵马使嘛,多没面子。”

“这个时候你倒记得自己是左兵马使了,闹事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你这左兵马使的影响力?”云京笑着埋怨。

辛云京上奏章奏请以张光晟为代州刺史,不料奏章才送出去不久就接到了太上皇驾崩、全国举哀的敕书,太上皇谥号曰: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这位就是被称为英明神武的唐玄宗。太上皇的丧事还未结束,紧接着又传来皇帝驾崩的信息,于是全国又接着为皇帝举哀,皇帝谥号曰: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

一连串的国丧过后。转眼就到了九月,新即位的皇帝李豫命令他的长子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同时派谴大宦官刘清潭为外交使者出使回纥,希望跟回纥重订旧日盟约并征兵讨伐气焰依然嚣张的逆贼史朝义。

刘清潭匆匆前往回纥汗庭,不料已被逆贼史朝义捷足先登,史朝义也派谴使者引诱回纥的登里可汗说:“大唐两个皇帝都死了,现在中国没有主人,成了一盘散沙,请可汗速来中原与朝义联兵共收大唐的府库。”登里可汗一听有横财飞来,兴冲冲地整兵出发。

刘清潭还没到回纥汗庭,登里可汗就已经出发了,刘清潭在路上撞见可汗,出示新皇帝敕书,登里可汗惊讶地问:“我听说你们两个皇帝都去世了,大唐已经没有主人,这是哪里来的敕书?”

刘清潭赶紧回答:“我们大唐先皇虽然离世,但是有当今圣上继承大统,就是过去的广平王。他天生英武,贵国叶护还曾经与我们圣上并肩作战,协助圣上收复东、西二京。”

可汗冷冷地说:“我不管你们圣上英武不英武,我正打算跟史朝义一起去收唐家府库。”

刘清潭大惊失色道:“可汗不要上了史朝义的当,回纥跟大唐一直是朋友,今天怎么能帮着大唐的敌人对付大唐呢。”

登里可汗不为所动,回纥兵马先后经过大唐的三个城市,登里可汗发现大唐西北边疆防守薄弱,不堪一击。因为大唐西北边疆的精兵全部调往中原平叛,只剩下一些老弱残兵守边,这些年吐番、党项屡次出兵劫掠西北,唐军边兵没有能力抵挡,西北逐渐荒芜,河西和陇右许多州、县渐渐成为丘墟,登里可汗走过三个萧条寂寥完全没有防范的城市,渐渐就瞧不起大唐了,他觉得史朝义说的大为有理,大唐既然已这么不中用了,不趁机去大抢一回还等什么。因此,他不但不听刘清潭的劝告,反倒把刘清潭肆意折辱了一番,并且派人袭击了安北都护府的粮仓。刘清潭赶紧派人回报皇帝出使不利的消息,并且说:“回纥受了逆贼史朝义的诱惑,前来袭击我们,已经倾国出动,可汗亲自统兵,有十万人马!”

刘清潭这个消息传到长安,就像青天白日的响起一个霹雳,整个长安的人都给轰晕了。

回纥军队深入内地,西北最富裕的地方就要数河东了,所以可汗的第二个目标就是河东。可汗袭取安北粮仓时,河东的流星探已经把消息送到了太原,新上任的节度使辛云京早已调兵谴将筑城修池,做好了大战的准备。为做到知己知彼,辛云京又加派远探、流星探再去探听敌军情况。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回纥这次来的真正能征善战的青壮年才不过四千人,其余老的少的女的加到一起也不过一万多人,所有的马不超过四万匹!回纥人赶了这么多马出来,可能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抢劫不成,还可以顺便卖马给大唐皇帝或者贼头儿史朝义。刘清潭把不足两万的回纥军队说成十万,可见他做事有多不靠谱。偏偏皇帝宠信宦官,派这样一个人担当重任。

刘清潭的消息刚传到长安,辛云京的战报也送到了长安,皇帝看了辛云京的奏章,悬着的心放下去了一大半,当即任命大将军仆固怀恩为使者去见回纥的登里可汗,让他劝说可汗与大唐联兵讨伐史朝义。皇帝的这一次派谴倒是相当明智的,因为这位使节仆固怀恩是汉化了的铁勒人,回纥在建国之前也是铁勒的一个分支,所以回纥人和仆固怀恩可以算是同胞。除此之外,仆固怀恩还是登里可汗的泰山老丈人,已经驾崩了的肃宗皇帝曾经加封仆固怀恩的女儿为大唐公主,把她嫁给了登里可汗。

登里可汗的人马已经到了太原城下,辛云京紧闭城门,滚木擂石都已布置妥当,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开战。

双方正僵持之际,仆固怀恩携同他的母亲来到太原,登里可汗恭恭敬敬迎接这位岳父,可敦已经五六年没见过家人了,骤然相见,抱着奶奶一个劲地哭(这位可敦就是仆固怀恩的女儿,“可敦”是回纥可汗的正妻,在回纥的地位,相当于大唐皇帝的皇后)。

仆固怀恩劝说女婿,“可汗不要听信史朝义胡说八道,史朝义父子本是大唐的将军,大唐皇帝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不思报国,反倒做了强盗。史思明目无君父,史朝义更是不忠不孝,连老爹都杀,可汗跟他联手,即使打了胜仗,他也会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到那时,可汗什么好处也捞不到。而且史朝义因为杀父继位,以前史思明的许多部队都不服从他的指挥,他现在只是垂死挣扎、困兽犹斗。可汗跟我们联手抓住这个逆贼,大唐天子必有重赏,以前你们的叶护跟我们并肩作战,大唐天子给的赏赐可以说是数也数不清,就是打了败仗,我们先皇也没忘记安慰并且赏赐你们的军士呀。”

可敦也在一旁帮着父亲拚命劝说可汗,登里可汗听到“大唐天子必有重赏”,不由动心,再想想以前他那个做叶护的哥哥运回回纥的财物,觉得老丈人言之有理,于是马上改变主意,答应跟大唐联军讨伐逆贼史朝义。

第十六章 骑虎已难下 [本章字数:236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1 13:18:11.0]

登里可汗想从蒲关走沙苑路东出潼关去讨伐史朝义,但是回纥军队没有纪律,动不动就会烧杀抢掠老百姓,行为跟强盗无异,如果让他走这条道,势必成为大唐的灾难。登里可汗要走这条路,其实也是想大抢一番。回纥如果不能成为大唐的盟军,势必会成为大唐的敌人,不让他们抢劫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随同仆固怀恩前来游说可汗的另一位使者药子昂就建议可汗说:“这些年国家兵戈不息,频频遭受劫难,州县空虚,难以供养回纥军队,恐怕可汗会感到失望。可汗不如从土门路过去,直取邢、洺、卫、怀四州。逆贼兵马尽在东京,可汗前去正好接收史朝义的财物。”

让我走这么荒凉的路线,这不是叫我的人马喝西北风吗?登里可汗很不高兴地拒绝了。

药子昂让了一步,建议可汗走另一条富裕点的路线,可汗还是不愿意,药子昂无奈,只好说:“走陕州太阳津路,取太原仓的粟米作军粮,东向出兵,与泽潞、河南、怀郑各道节度使同行,也可算是上策。”可汗高兴地答应了。

经过仆固怀恩的努力,回纥又做了大唐的同盟军,对于登里可汗这样危险的同盟,身为河东节度使的辛云京丝毫不敢放松,并不因为登里可汗的转变而改变态度,依然紧闭城门,不但不开城出来犒劳回纥人,反而像对待敌人一样,河东军弓上弦、刀出鞘,全副武装守候着。登里可汗见状大为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回纥人也是喜欢拣软杮子捏,因为没有把握攻袭太原城,登里可汗不得不打消了抢劫太原府库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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