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花落满庭芳》作者:晓露寒【完结】 > 花落满庭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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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露寒 当前章节:153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四人卸下马车上的行李先搬到王家大院堆着,家宝骑马出去买了点米和菜回来生火做饭,几个人忙忙碌碌,饭熟的时候,他们听到客厅有小孩子嘻嘻哈哈打闹的声音,张夫人才走出来,就听到一个稚嫩的童音拚命叫着,“舅奶奶,舅奶奶……”所有人都被那一串“舅奶奶”叫出来了,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跳起脚兴奋地朝张夫人挥舞双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水嫩嫩的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原来那男孩是岑经的儿子岑朗。

张夫人笑着过去,岑朗亲热地抱着她的腰,张夫人低头问道:“你娘呢?”

岑朗笑道:“我爹和娘都在舅奶奶家里呢,他们正奇怪门锁怎么被人破坏了。”

说话间,岑经和思结小雪夫妇已经过来了,一别多年,大伙儿都亲热得要命。饭菜端上桌都不够吃了。两个小姑娘不够高,思结小雪和张夫人一人抱一个。

席间张夫人问起岑经怎么也回了太原。原来自从光晟离开振武后,振武节度留后彭令芳因为不得人心被麾下的将士们干掉了,振武逐渐衰落,刮城门的强盗又猖獗起来。岑经就带着家人回太原和老丈人思结进明团聚,朱思和朱欣实夫妇也跟着来了太原,如今岑经和朱思都在河东节度使马燧麾下效力。王、张两家的宅子自从主人离开后,一直是思结进明照料着,岑经等人来太原后,思结进明就把房子交给年轻人照料了。

张夫人抱着粉嫩嫩的小姑娘喜欢得要命,两个小丫头一个是岑经的女儿,另一个则是朱思的女儿。小姑娘长得虽然可爱,饭桌上却闹腾得要命,弄得桌上汤水淋淋漓漓,岑经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王家宝皱着眉放下筷子,迎春白他一眼道:“小孩子都这样,等咱们的出生了,更有你受的。”

家宝凑到迎春耳边嬉笑道:“有这么多丫头,咱们的儿子不愁找不到媳妇儿了。”迎春红着脸伸出左手把他的脸叉开。

外传

第一章 藩镇割据 [本章字数:26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4:28:59.0]

大唐建国之初,军队实行的是府兵制度,军队大权都集中在皇帝手里,除掉紧急军情,凡征发十骑以上的兵马,都要有兵部奉皇帝敕令颁发的兵符,将帅不能长期领兵,如果有战争,朝廷命将出征,战争一结束军士就散归军府,领兵的元帅则回到朝廷。

这样的军事制度到后来渐渐难以适应社会的发展了,帝国稳定后,大唐最大的敌人就是边疆上的游牧民族,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散开了是牧民,聚拢了是军队,他们时不时的打劫大唐老百姓,往往大唐的军队还没集结起来发动反攻,这些游击强盗已经抢了东西跑了。于是边关上增设了专门防御游牧民族侵犯的军事力量强大的军镇,为了防止边关守将拥兵自重,贞观时期,边关大将领兵的期限一般不会超过三年。

到唐玄宗当政时,出现了一个新的官职:节度使。“节度使”并非唐玄宗的新发明,其实在唐玄宗以前,边关将领就有了“知节度事”这样的名称,所以“节度使”这个官职的创立,至此可谓是水到渠成。

唐玄宗天宝年间,大唐境内一共有九个节度使:安西(大本营在今新疆库车)、北庭(大本营在军今新疆吉木萨尔)、陇右(大本营在今青海乐都)、河西(大本营在今甘肃武威)、河东(大本营在今山西大同,安史之乱后移到了太原)、朔方(大本营在今宁夏灵武)、范阳(大本营在今北京)、平卢(大本营在今辽宁朝阳)、剑南(大本营在今四川成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岭南五府经略使(大本营在今广东广州)。这十个军事机构的长官——节度使或经略使是统辖边防军队驻守边疆保家卫国的军事首领,唐朝称这样的军事机构为“藩镇”。

为发挥军队的机动性和灵活性,节度使们拥有辖区内的军事、财政、行政大权,唐朝的府兵制也逐渐蜕化,蓦兵制开始风行,节度使可以根据边关需要自行招兵蓦将。唐朝军队战斗力强在某种程度上也得力于皇帝放权给边关守将以便他们大展身手。

早期的节度使任期不会太久,一般也就是三五年,但是到后来,节度使的任期变得越来越长,同时还出现了一个人兼职几个节度使的现像,譬如皇甫惟明身兼河西、陇右两道节度使,王忠嗣身兼河东、朔方两道节度使,皇甫惟明被废后,唐玄宗甚至不再任命新的节度使,他直接让王忠嗣再兼职河西、陇右节度使,九个节度使的宝座王忠嗣一人就占了四个,而且都在国家精兵密集之处,因为大唐的边患主要来自西北、西南。于是王忠嗣一个人就掌管了大唐二分之一的边兵,一个将军拥有这么庞大的军权,这绝对不利于国家的安定。除了长期担任节度使,一个人担任几道节度使,还有另外一个要命的现象:遥领。“遥领”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遥控,也就是节度使不在这个军镇而在遥远的朝廷或者别的地方管理这个军镇的军队,譬如宰相杨国忠就兼职剑南节度使。其实像王忠嗣那样身兼数道的,也同时有遥领现象,几个藩镇都由他一个人指挥着,而他又没有分身法。

当节度使久任、兼职、遥领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之后,节度使拥兵自重的弊病也就跟着来了。天宝十四年冬,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道节度使的安禄山举兵反唐,安禄山死后史思明接着反叛。

由于太平积久,百姓久不知兵,加之大唐府兵制度败坏,中原无兵,安禄山势如破竹一下子就攻克了河北、河南。其实安禄山造反时也只指挥得动范阳的军队,他遥领的另外两个藩镇——平卢和河东都不听他的指挥,不仅如此,安史之乱期间河东军一直是抵抗安史叛军的中流砥柱,平卢军则是唐朝的“敌后武功队”,是安史叛军的心腹之患。唐朝花了八年时间才平定“安史之乱”,安史之乱期间,国内藩镇林立,到处都是节度使,战乱结束后许多藩镇都成了多余的,可是已经撤不掉了。

“安史之乱”接近尾声时,天下兵马副元帅仆固怀恩害怕“贼平宠衰”,为了养鼠自重,他先斩后奏把河北划分成四个藩镇以安置四位安史叛军的降将:田承嗣、张忠志、薛嵩、李怀仙。这四个降将中,田承嗣、张忠志一直是安史叛军的先锋官,大唐王朝君臣厌战,为求息事宁人,居然用“节度使”这样的大官来笼络这些贼头儿。

河北四个藩镇和淄青道、山南东道的两个藩镇势力盘根错结,完全成为一个个独立的国中之国。像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不但不向中央交纳赋税,反倒像强盗一样雁过拔毛,不论公私财物,只要经过他的境内,他一律截留。节度使的废立已不由中央说了算,大历三年卢龙兵马使朱希彩联合卢龙另外两个大将朱泚、朱滔干掉节度使李怀仙,军士们拥立朱希彩坐上节度使的宝座,四年后朱希彩也被属下干掉了,军士们又拥立朱泚为卢龙节度使,一连串的节度使废旧立新,中央都只有看热闹的份。甚至相卫节度使薛嵩病死后,河北其余三个藩镇首领田承嗣、李宝臣(也就是张忠志)、朱滔和淄青节度使李正己纷纷出兵瓜分其地,完全视中央为虚设。“藩镇割据”的祸患开始现出雏形。

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死后,他的儿子李惟岳要求继承老爹的节度使,淄青节度使李正己死后,他的儿子李纳也同样要求继承老爹的节度使,因为中央决意削掉这些阻碍国家经济发展的藩镇,当然不可能同意他们父死子继,于是李惟岳、李纳勾结田悦、李希烈、朱滔等人对抗中央,双方由此拉开了大战。

削藩战争迁延日久,虽然这些藩镇内部势力不断更替,对抗中央却没有什么变化。仗打到后来,国家被耗得民穷财尽,最后还引发了泾原军的军变,皇帝被迫逃出长安,泾原军拥立朱泚造反,他们成立了一个新的帝国,虽然这个帝国不多久就被灭掉了。但天下因此大乱,而朝廷也不得不跟反对削藩的藩镇首领谈判,中央下旨承认李纳等人的节度使地位,一场削藩大战最终以朝廷妥协告终。战争结束后,藩镇的势力不但没有缩小,反倒扩大了,而藩镇割据也逐渐成形。

皇帝李适被泾原军和朱泚背叛,又因为禁军统领白志贞贪污腐败,临危之际没有禁军护驾逼得他不得不逃出长安避难。朱泚之乱结束后皇帝不再信任武将,他让服侍他出逃的宦官霍仙鸣、窦文场执掌禁军,两个宦官因此得利,大唐宦官又逐渐专权,并且越演越烈,发展到后来,皇帝都由宦官废立。

朱泚之乱是因为削藩而引起的,李适历劫后,几乎成了惊弓之鸟,从此不思进取,拚命姑息藩镇以求得暂时的平安。所以,朱泚之乱后地方藩镇势力也更强大了,藩镇老节度使死后,不断有继承人要求世袭节度使的爆炸性事件,皇帝完全不敢阻止。一直到他的孙子李纯登基后,朝廷才又开始实施强本弱枝的削藩政策。

此后,朝廷和藩镇之间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唐亡,公元九百零七年,一位被皇帝赐名朱全忠的藩镇守领逼迫当时已形同傀儡的大唐天子李祝把皇位禅让给他,朱全忠建立后梁帝国,历史上所谓的“五代”时期从此开始。“五代”其实是没有了大唐天子的唐朝藩镇割据政权的延续。

第二章 朱泚 田希鉴 [本章字数:367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2:31:25.0]

朱泚干掉上司朱希彩坐上了卢龙节度使的宝座,虽然靠着阴谋上位,他却一心成为国家的忠臣良将名留青史,哪知事与愿违,等他入朝见驾后,他的弟弟朱滔趁他不在乘机夺了卢龙节度府的军权,接着又跟田悦、王武俊、李纳等叛军勾结,更要命的是他还致书正在凤翔做节度使的朱泚,朱滔要这个哥哥跟他里应外合夺取大唐天下,偏偏这封信还没送出去就落到了河东节度使马燧的手里,于是朱泚就被皇帝软禁了起来。

一直到泾原军发动兵变,皇帝被迫出逃,泾原军士又想起了老上司朱泚,于是泾原军拥立朱泚建立了新的政权。经过**个月的角逐,朱泚还是败给了大唐天子李适,他不得不让出长安,率领麾下军士逃往泾原军的老巢泾州。

朱泚率领一万多人西逃泾州,麾下将士们见他大势已去,渐渐地就有人逃跑,朱泚防不胜防,逃跑的军士越来越多,还没到泾州就半路逃亡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马。

在惊慌逃命之际,朱泚和麾下军士们迷了路,他们看到有一个农夫在田间干活,朱泚就和宰相源休过去问路,农夫没有给他们指路,他沉默着上下打量他们,半晌才反问道:“您是朱太尉吗?”

源休纠正他道:“这是大汉皇帝陛下。”

农夫摇头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太尉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朱泚恼羞成怒就要拔剑相向,源休赶紧拦住他,对那个农夫抱挙施礼道:“还请老爷子指点迷津。”

农夫给他们指了路,源休又问他讨口水喝,农夫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给他们,源休奉给朱泚,伺候朱泚喝过了他再讨了一杯水喝了,又摸出两枚铜钱买干粮,农夫摇着头捡起一块土给他们道:“只有这个了。”

朱泚见农夫如此不敬,他拉长脸正要发火,源休却兴高采烈劝慰道:“陛下,土是江山社稷的象征,这是苍天暗示陛下他日必将复国啊!”朱泚听了又转怒为喜。

朱泚继续向西奔逃,到达泾州的时候,身后跟随的已经不到六千人了。

泾原节度使田希鉴早就听到朱泚前来投奔的消息,朱泚还没赶到城门下,田希鉴就命人赶紧关闭城门,朱泚愤怒地对城楼上的田希鉴喝道:“你是朕麾下的旧将,连节度使都是朕封给你的,如今为何背恩叛朕?”

当初姚令言率领五千泾原士卒去襄州平叛,结果在京城发动军变造了大唐皇帝李适的反。当时姚令言留在泾原的知留后事是冯河清。李适逃到奉天后,他下旨加封冯河清为泾原节度使以免泾原军被朱泚利用。朱泚也让姚令言去引诱冯河清效忠新的帝国,冯河清不愿意跟着朱泚背叛大唐。田希鉴当时是冯河清麾下的大将,朱泚就派人游说田希鉴,双方达成协议,田希鉴趁冯河清不备发起袭击干掉了他。田希鉴成事之后,朱泚加封他为泾原节度使。所以今天朱泚指责田希鉴忘恩负义才说“连节度使都是朕封给你的。”

田希鉴听到朱泚的怒骂,他哈哈大笑着满不在乎地将节度使的印信从城楼上丢了下来,接着又把一整套节度使的旌节仪仗都扔了下来,他大声叫道:“喏,都还给你。”朱泚气得差点发昏,田希鉴又叫人丢下两三个火把,朱泚给他的旌节、印信很快就着了火,烧了起来。

朱泚麾下的军士绝望地大哭起来,这些子弟大多都是泾原军士,所以才会死心塌地跟着朱泚一路逃回来。城上的守军看到自己家人被关在城外,也放声大哭,一时哭声四起,朱泚的侄子朱遂喝道:“别哭了,你们再哭,就要连累城里的家人了。”军士们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

朱泚离开泾州,又向西走了一程,大伙儿又饥又渴就地休息。朱泚的泾原旧将梁廷芬向他请示道:“主公,我们这样游荡也不是办法,请让我单人独马再回泾州游说田希鉴吧?”朱泚无计可施,于是点头应承。

梁廷芬单人独马回到泾州求见田希鉴,田希鉴见到他,问道:“你不是跟了朱泚吗?还跑来找我干什么?”

梁廷芬笑道:“我回来是为你着想啊。”

田希鉴哼道:“我用不着你担心,你还是先替自己着想吧。”

梁廷芬不慌不忙道:“田大人,你趁着天下大乱袭杀主帅冯河清并且接受大汉皇帝陛下的旌节,我可是真的替你担心呢。”

田希鉴被他说中心病,脱口问道:“如今天下又是大唐的了,你可有什么法子补救我当初犯下的大错?”

梁廷芬笑道:“田大人既已造了反,怎么还有可能虎头蛇尾半途而废?就算你想回过头来效忠大唐,只怕大唐天子也容不下你了,他今天拿你没办法,不等于明天不能找你秋后算账。”

田希鉴怒道:“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惹恼了我,我先把你送给大唐天子算账。”

梁廷芬面不改色道:“我这里倒有一计足可让田大人保住身家性命,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成为一个新帝国的开国功臣甚至是皇帝!”

田希鉴喜道:“什么妙计?”

梁廷芬郑重地说:“田大人既已不容于唐,不如开门奉迎大汉皇帝陛下进城,然后跟吐番、回纥结成联盟,如此足可跟大唐分庭抗礼,说不定还有可能东向夺取大唐天下,再不济也能像河北的藩镇一样闭境自守拒命朝廷。”

田希鉴沉默着,考虑半晌后,他终于表态,“我可以接纳朱太尉对抗大唐,但绝不会同意让他凌驾在我的头上。”。

只要能进城,其余的都好商量,梁廷芬兴冲冲回报朱泚,所有人都振奋起来,朱泚就叫梁廷芬再去泾州跟田希鉴商量联盟事宜。梁廷芬就趁热打铁要朱泚加封他为宰相,在这危难时刻,朱泚都放下了皇帝的架子,怎么可能再加封梁廷芬做宰相?而田希鉴也绝不会同意让朱泚去泾州当皇帝。朱泚拒绝了梁廷芬的请求。梁廷芬大怒,他就不再去泾州给朱泚牵线,朱泚只有继续他的逃命之旅,他打算往北逃回幽州。卢龙节度留后朱滔是他的亲弟弟,总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哥哥见死不救吧?

朱泚麾下的泾原军士不愿逃到河北去,路上又有许多人逃离,朱泚阻拦不住,他们继续往北逃到驿马关,宁州刺史夏候英打开城门严阵以待,朱泚麾下已只剩三千军士了,而且大多是当初跟着他从卢龙出来的幽州军士,朱泚看着夏候英盔甲鲜明的军队不敢进城。于是率领军士继续亡命天涯。

朱泚军队在彭原县西城扎营,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尽,梁廷芬和朱泚的心腹朱惟孝见朱泚气数已尽,两个家伙联起手来半夜发军袭击朱泚,朱泚身边的将领们也心有灵犀,大伙儿不谋而合将朱泚斩了。

当众人造朱泚的反时,朱泚的侄子朱遂在黑暗中趁乱逃脱,朱遂逃入党项,辗转数月终于返回幽州老家。朱遂的三叔,也就是卢龙节度留后朱滔早被李抱真和王武俊联手打败退回幽州老窝,朱滔回幽州后,可能是因为失意,没多久就生了病,而且病得不可救药,临终前,朱滔遗命让他的表弟刘怦接管卢龙。

姚令言、源休等人拿着朱泚的头颅回头去泾州找田希鉴,田希鉴继续闭城拒守,姚令言向他出示朱泚的头颅,田希鉴用绳子拴住一个篮子从城上放下来,姚令言把朱泚的头颅放了进去。田希鉴验明正身后,他率领军士打开城门,然后叫姚令言命令麾下军士放下武器投降。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姚令言无可奈何一一照办。田希鉴收服了这批军士后,他哈哈大笑着指挥军士们把姚令言、源休等人都抓了起来,然后用囚车押着送给李晟。

李晟原本被大唐皇帝加封为河中、同绛节度使,但河中等地都被李怀光霸占着,李晟的节度使就有名无实。恰在此时田希鉴向朝廷请罪并宣誓效忠,皇帝于是加封李晟为泾原节度使,他也不敢让李晟去泾州夺取田希鉴的军权,于是田希鉴以泾原节度留后的名义照样做着泾原军的统帅,所以李晟依然只挂了个节度使的名儿。田希鉴抓了这些人就赶紧押送给自己的上司李晟,姚令言等人卖了朱泚也没讨到好处,全部被朝廷判处死刑。

但是田希鉴抓了这么多贼头儿也没能获得李令公的宽恕。田希鉴一直担心朝廷会秋后算账,但是朝廷一直没来找他算账,时间久了,他就以为朝廷确实原谅他了。

再往后来,吐番侵犯泾州,田希鉴抵挡不住,不得已派人向李晟求救。李晟率领三千军士前去救应。击退吐番人后,田希鉴对李晟感激得要命,防范之心大减。田希鉴大摆酒席庆功,李晟似乎非常信任田希鉴,甚至都不带一名军士,单人独马前去赴宴,田希鉴对自己的小肚鸡肠就更加惭愧了。李晟在田希鉴军中逗留多日,天天开怀畅饮,跟泾原将士们打得火热。

放纵多天之后,李晟即将回军,临走之际,他邀请田希鉴和他麾下一大批将士说:“我不能再在泾州逗留了,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明天我摆酒话别,大伙儿都去我营中喝碗酒吧?”

经过多天的坦诚相处,加之李晟邀请的人又那么多,田希鉴的防范之心早已去得干干净净,田希鉴带着人到李晟营中,酒席早已摆好,众人分宾主坐下,还没开宴,李晟忽然翻脸,他拿出一张名单来念出一串人的名字,指责他们乘乱背叛朝廷,帐中刀斧手涌出来,把被李晟点了名的泾原将军们一个接一个押出去处死,田希鉴坐在李晟下首,直看得心惊胆颤。李晟始终没有点他的名字,应该是他献了逆贼朱泚的首级又抓了那么多的贼头儿,所以获得了李晟的谅解吧?田希鉴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

李晟处置完了田希鉴麾下的野心家,忽然回头对田希鉴道:“田郎也一样有罪。”

左右押着田希鉴离席,田希鉴挣扎道:“朱泚的头颅是我献给您的,姚令言等贼首也是我抓了献给您的,我全心全意归顺朝廷效忠朝廷,当今圣上都原谅我了,您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李晟义正辞严指责道:“当日天子蒙尘,你不思效忠,反倒跟逆贼同流合污杀掉自己的主帅冯河清,又接受逆贼的旌节,如今你还有什么脸跟我谈忠心,你还有什么脸来见我?”田希鉴脸如死灰,终于低头认了命,李晟叹气道:“田郎好歹也是泾州主帅,不当加以刀斧,给他留个全尸吧。”于是两个军士拿了一条绳子来,田希鉴闭上眼睛引颈待死,李晟一挥手,绳子立即套上田希鉴的脖颈。

第三章 李希烈 [本章字数:246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2:32:48.0]

李忠臣在安史之乱期间立下许多战功,淮西节度使王仲升被安史贼军活捉后,肃宗皇帝就加封李忠臣为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没读过什么书的人,你让他做一个兵马使什么的那是如鱼得水,做节度使么?还真是杀牛用水果刀。天下太平后,李忠臣只知享乐,今天纵酒高歌明天骑马打猎玩个不亦乐乎,他只知使用节度使的权力却不记得节度使的责任,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的军队不守纪律,军士们经常敲诈甚至劫掠百姓,淮西百姓苦不堪言。

李忠臣把大权都交给他的妹夫张惠光,让张惠光出任节度副使。张惠光简直就是狗屎做的鞭子——闻(文)也闻(文)不得,舞(武)也舞(武)不得,但是这根既不会文又不会武的狗屎鞭子却是节度使的妹夫,有了这层裙带关系,张惠光也就能狐假虎威横行霸道,将士们都敢怒而不敢言。

李忠臣把大权交给妹夫张惠光,张惠光又把大权交给自己的儿子,让儿子担任淮西节度府押衙,这个儿子比他老子更霸道,而且还贪残好色,淮西节度府大小官员的妻子女儿,只要被他看上的都被他玩过。偶尔也有人实在忍无可忍去向李忠臣告状,李忠臣只当耳边风,嘻嘻哈哈一笑置之,完全不加管束。淮西将士们的愤怒有如一座活火山,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李忠臣的副将李希烈弓马娴熟武艺超群,李忠臣非常欣赏他,任命他做蔡州刺史不说,甚至还认他做干儿子。李希烈见李忠臣的统治不得人心,他就决定利用大伙儿的怒火来对付李忠臣。大历十四年三月,李希烈趁着李忠臣出外游玩的时机率领将士们突袭了张惠光父子,李希烈把这一对活宝父子抓了起来当众宣读他们的罪状,然后判处死刑。李希烈的义举大快人心,他得到了大伙儿的拥戴,于是乘机夺取了军权。正在外面游玩的李忠臣还蒙在鼓里,等到他玩尽兴了回到城里,李希烈对这位义父说:“义父,张惠光父子犯了众怒,已经被杀了,大伙儿都不服您老人家的统治,您老不能再呆在淮西了,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将士们不会加害你啊。”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李忠臣无可奈何单人匹马去京城投奔皇帝,朝廷只好就势加封李希烈为淮西节度使。

李适即位后很想削藩,他先捡软杮子捏,下旨征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入朝(山南东道的大本营在今天的湖北襄阳)。梁崇义害怕入朝被杀,于是被逼造反,紧邻荆襄的李希烈就积极请命讨伐梁崇义,他率领淮西军打败梁崇义后趁机劫掠荆襄,朝廷白白出了许多钱粮打仗,结果前门防狼后门进虎。

因为河北田悦、李惟岳也在拒命朝廷,朝廷忙着平定河北叛乱,不但不敢讨伐李希烈,反倒要去笼络他。接着淄青李度使李正己死亡,李正己的儿子李纳想子袭父位,被朝廷拒绝后也跟着叛乱。朝廷下旨李希烈讨伐李纳,李希烈跟李纳暗中结成联盟共同对抗朝廷,建中三年,田悦、王武俊、朱滔、李纳等人都自立为王,李希烈也自己封自己为建兴王。

朝廷发兵企图平定李希烈的叛乱,李希烈先后打败汝州刺史李子平和荆南节度使卫伯玉,吞并汝州后,李希烈又把率军前来讨伐他的哥舒曜打败,并将哥舒曜围困在襄州,接着又打败前来救援襄州的神策大将军刘德信。眼见李希烈越战越厉害,朝廷又派谴泾原节度留后姚令言率军救援襄州,结果泾原军士在京城发动兵变拥立朱泚登基建立伪政府,天下于是大乱起来。被困在襄州城内的哥舒曜孤立无援,城池很快就被李希烈攻破,哥舒曜不得不率领残军败卒退守东都洛阳。

李希烈见朱泚做了皇帝,他先是派弟弟李希倩率领军士前去响应新政府,接着又兴致勃勃也登基称帝,他建立起另一个伪政府,国号武成,以汴州作为他的首都,并改汴州为大梁。李希烈仿照大唐朝廷结构设置文武百官,然后挥军东进,想乘机夺取大唐天下。

但是时局风云变幻,朱泚被李怀光、李晟等人围困长安后,河北叛军头儿田悦、王武俊以及淄青的李纳等人纷纷归顺朝廷。于是得到朝廷承认的淄青节度使李纳和率领军队去淄青平判的宣武节度使刘洽握手言和,两人结成联盟挑战李希烈。风水轮流转,以前节节胜利的李希烈开始流年不利起来,他接二连三打败仗,被刘洽和李纳困在淮西不得东进。

朱泚西逃后,李希烈的弟弟李希倩作为朱泚逆党被朝廷以谋反罪处死,李希烈闻讯大怒,他也下了一道“圣旨”派一个宦官去赐死早就被他软禁起来的大唐天子派来的使者颜真卿。

颜真卿听着李希烈的宦官宣读完圣旨,他还以为是大唐天子要赐死他,自己忠心耿耿竟落得如此结局,颜真卿伤心得要命,但他还是忍着内心的委屈和悲愤磕头谢恩道:“真卿出使无功,死所甘心。”

颜真卿站起来接旨的同时,又疑惑不解地问了一句,“使者是什么时候从长安过来的?又是怎么到达这里的?处处狼烟,战火不断,这路上还能通行吗?”

那宦官尖着嗓子道:“咱家从大梁而来。”

大梁就是李希烈伪政府的首都。颜真卿勃然大怒,他用力把手里的“圣旨”扯成两半,骂道:“李希烈只不过是一个反贼,这算什么圣旨?”那个宦官见颜真卿抗旨不遵,于是命人上前将这位七十七岁的老人制住并用绳子把他勒死。颜真卿才兼文武见识超群德行高尚,他一生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是当时忠臣良将的楷模,他还开创了中国的颜体书法,可惜这样一位奇人竟然死在李希烈手里。

李希烈接二连三打败仗,最后逃回老窝蔡州龟缩不出。李希烈正当血气方刚的年龄,节节胜利时趾高气扬,打了败仗后愤愤不平无法接受现实,心里那个气呀,就像灶炕烧王八——憋气带窝火。李希烈逃回蔡州不久就生了病,生病了当然要看医生啊。对李希烈倒行逆施相当不满的淮西大将陈仙奇跟医生串通一气,两人在给他治病的药里下毒,李希烈喝了毒药一命呜呼,陈仙奇砍下他的脑袋献给朝廷。造反是诛灭九族的大罪,李希烈兄弟妻子儿女都被判处死刑,族中老老少少共一十七人跟着他陪了葬。

李希烈生前残忍冷血,两军对阵时,军士们血流成河他还谈笑自若,甚至还能大吃大喝,战斗越惨烈他的胃口越好,战场上的鲜血仿佛下酒菜一样美味。他发布的所有命令,不管合理不合理,都必须无条件执行。麾下将士们对这个嗜血的魔王怕得要命,都拚死给他冲锋陷阵。李希烈攻打汴州的时候,他逼迫老百姓给他运土搬木修筑垒道,他嫌工程进度不够快,干脆命令军队把老百姓都驱赶到垒道里,居然用无辜的活人来筑垒!这是一个真正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的死讯传出来的时候,河南、荆襄各地的老百姓都拍手称快。

第四章 李怀光 上 [本章字数:25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2:37:32.0]

朱泚兵围奉天,眼看城池就要攻破皇帝性命难保江山即将改姓,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怀光率领五万朔方军救驾,朱泚功败垂成,而李适则保住了大唐江山,他也因此对李怀光感激得要命。

李怀光立了这样的大功,按理当位极人臣,而皇帝也确实知恩图报加封他为门下侍中、天下兵马副元帅,李怀光从此出将入相。

但命运就是那么反复无常。李怀光性情粗疏又刚愎自用。在他率军救驾之时,一路上不断切齿痛骂宰相卢杞、财政大臣赵赞、禁军统领白志贞以及京兆尹王翃等人误国,李怀光大言不惭说:“我见到天子,一定要请奏圣上诛杀这些奸臣。”这么重大的事情,李怀光不知藏在心里,还要大声宣扬,结果被京兆尹王翃听到风声,王翃当然不可能乖乖等着李怀光来砍他的头,他赶紧去找奸相卢杞商议对策。卢杞就怂恿皇帝命令李怀光即刻发兵收复长安,李怀光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却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他到这时才明白奸臣的头不是那么好砍的,他不但杀不了奸臣反倒落入了奸臣的陷阱!李怀光惊怒之下,不断上奏皇帝暴扬卢杞等人的罪恶并且要求皇帝诛杀他们。时势艰难,加之群议沸腾,皇帝众怒难犯,虽然万分舍不得这帮奸臣,为了安慰李怀光,皇帝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将卢杞等人外放为偏远地区的刺史。卢杞奸猾狡诈害人无数,最后遇上不知进退的李怀光,终于走了霉运。

李怀光在咸阳休兵不出战,在他的强烈抗议下,皇帝总算勉强遂了他的心愿。李怀光只顾一时痛快逼着皇帝贬逐卢杞等人,事情做下来后他又开始后怕起来。他麾下众将议论纷纷,受他节制的神策军都知兵马使李晟甚至密告皇帝:怀光居心叵测。

怀光顿兵八十多天,迁延日久,心中越发疑惧不安,终于受了朱泚的诱惑,居然派人去伏击皇帝。朱泚本来跟他相约共分天下,一直恭恭敬敬称他为兄的,等到他彻底跟皇帝翻了脸,朱泚立马改变态度把他当臣子看待并且要征用他的兵马。李怀光发现自己又被朱泚卖了,他不甘心被人利用,里外不是人的李怀光率领朔方军占领河中、同州、绛州等地,然后坐下来看朱泚、李希烈跟大唐皇帝李适争夺天下的热闹。

李晟收复了长安,朱泚、李希烈都被自己的属下干掉了,纷纷扰扰的天下渐趋平静,乱哄哄**个月后,江山还是李唐的。

天下平定,皇帝记恩不记仇,下旨赦免李怀光的罪过并派谴给事中孔巢父和宦官啖守盈为使者去征召李怀光入朝见驾。

皇帝的使者——给事中孔巢父盛气凌人,整个朔方军在他眼里都跟他孙子差不多,朔方军官见此伤心地说:“太尉从此没官做了!”穿着普通素服待罪的李怀光跪着迎接圣旨,孔巢父居高临下轻狂地笑着问:“朔方军中还有哪个能代替李太尉领军啊?”

李怀光本是渤海靺鞨胡人,所以他帐下胡将也特别多,他身边的几位胡将见自己的上司遭受这样的羞辱,个个义愤填膺,一个血气方刚的胡儿勃然大怒,越众而出大声喝道:“书生可恶!还在朔方军中就敢这样轻视我们羞辱我们,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作践我们呢!”年轻的胡儿怒喝着拔刀向前,另外几个胡人也跟着拔出兵器来纷拥而上。

孔巢父见这些人气势汹汹,他害怕起来,硬着头皮喝道:“我是天子派来的使者,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死到临头不思悔改还想继续犯上作乱吗?”宦官啖守盈早已面如土色双脚发软瘫倒在地。

跪在地上待罪的李怀光抬头冷冷地看着,在这个时候,他是可以阻止这些莽撞的部下犯错的,但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气昏了头的朔方军官们一拥而上将孔巢父和啖守盈乱刃分尸,孔巢父终于为他的轻狂付出了代价。

听到天子来使惨叫声的朔方大将徐庭光急急闯进中军大帐,帐中鲜血四溅,徐庭光几乎昏倒,他气急败坏道:“天哪。你们,你们只知逞一时痛快,居然把天子派来的使者都杀掉了!你们这不是把太尉往死路上逼吗?”

带头杀人的那个胡儿还馀怒未消,气呼呼地直着脖子瞪着徐庭光,李怀光慢慢站了起来,一字一顿道:“他们没有什么错,我本来就不该奢望天子原谅。”徐庭光急得连连跺脚。

怀光再次得罪天子,他开始筑城修池整兵备战。皇帝任命浑瑊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讨伐李怀光。李、浑交战,浑瑊攻破同州,李怀光奋起反击,接二连三打败了浑瑊的进攻,浑瑊军队驻在同州不得前进。由于兵祸连年国家穷困,这一年天又大旱,蝗灾严重,交战双方都狼狈不堪难以为继,于是御史台谏官请求皇帝再次赦免李怀光。

河东节度使马燧军队早已从河北战场返回,听到谏官奏请赦免怀光,马燧单骑入朝奉劝皇帝说:“怀光反反覆覆一再叛主背恩,如果赦免了他,陛下威信何在?只要给臣三十日军粮,臣保证平定河中。”

皇帝犹豫不决,李晟、浑瑊也在奏章中主张不可赦免怀光。曾经在肃宗、代宗两朝担任过宰相的李泌拿着一片被破成两半的桐叶奉劝道:“陛下与怀光君臣情分已经断绝,就像这片叶子,再也没有复合的可能性。哪怕陛下赦免怀光,怀光也不可能入朝了,别说他没有这么厚脸皮,就算他真能厚颜无耻位列朝班,陛下看到他,难道就没有心病吗?”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皇帝不得不长吁短叹着奏准了大臣们诛灭李怀光的奏章。皇帝下旨加封河东节度使马燧为河中节度副元帅,让他和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邠宁节度使韩游瑰等人共同协助浑瑊进讨李怀光。

李怀光麾下贼将徐庭光率领精兵固守长春宫,平叛众将都被徐庭光阻挡,不得前进,骆元光思忖:如果强攻则旷日持久,弄不好就是两败俱伤,还不如给徐庭光一个机会,只要劝得他投降就可以兵不血刃拿下长春宫,生擒李怀光也就指日可待了。骆元光于是率领几百骑兵过去劝降。

徐庭光自负其才,当年跟骆元光同在京城为官时他就十分瞧不起这个来自昭武九姓国的安息胡儿,如今他被命运戏弄沦为贼将,骆元光却成为国家栋梁深受大唐天子器重,极度不平衡的徐庭光居高临下谩骂道:“呸!你这个九姓胡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你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也配来招降我!哼,我徐庭光只能向汉将投降,姓骆的杂种,你有本事就放马过来,爷爷跟你单挑!”骆元光劝降不成反被羞辱,他气得七窍生烟,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徐庭光哈哈大笑道:“怎么?没种了?没种就快点滚回去。”徐庭光说着回身叫属下找了两个戏子来扮成九姓胡人,两个戏子在城楼上装小丑,朔方军看得哈哈大笑。骆元光颜面扫地,他差点被徐庭光气昏,骆元光牙齿咬得格格响,他指着徐庭光怒喝道:“徐庭光,我念在昔日同僚的份上好意给你机会,你如此不识抬举还敢侮辱我的先祖,你会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此仇不报骆元光誓不为人!”

第五章 李怀光 下 [本章字数:3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2:37:35.0]

几乎在骆元光想招降徐庭光的同时,河东节度使马燧已经招降了李怀光麾下的大将尉珪,尉珪为李怀光镇守焦篱堡,他的军队跟徐庭光互为猗角遥相呼应。马燧招降尉珪后,接着又去招降徐庭光。骆元光招降失败气呼呼回来不久,马燧就往长春宫出发了,马燧来到长春宫,吩咐随从们停马不前,他远远甩开随从单人独马走到城下大声呼唤“徐将军”。

徐庭光久仰马燧大名,对他敬佩得不得了,也对他忌惮得不得了,听到马燧叫他,徐庭光就跪在城楼上给马燧行礼(看看这家伙对待骆元光的态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马燧见徐庭光对他如此恭敬,知道对方已经心屈。俗话说“人敬你一尺,你敬人一丈”,徐庭光如此谦恭,马燧也不敢托大,他高声对城楼上的朔方军说:“我受天子之命从朝廷而来,代表着当今圣上,请你们西向伶听圣上的教诲。”徐庭光于是率领麾下将士面向西方跪倒磕头,马燧一字一顿道:“诸公都是朔方壮士,自安禄山叛乱以来,朔方军一直是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是平定叛乱的先锋军,是保卫边疆的长城,三十年来战乱不息,如果给各处军队论功,马燧敢说就你们朔方军功劳最大,你们如今为何忽然抛弃你们的父兄和你们自己用热血换来的荣誉?大家难道不知道造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吗?今天,你们要能听进我的话,不仅可以免祸,还可以谋取功名富贵!”

马燧的声音非常洪亮,语调缓慢,吐字四平八稳,双方距离虽远,城楼上的朔方军却听得一清二楚,马燧喊了半天,嗓子都痒起来了,他吞了口口水润润喉。城楼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发话。徐庭光被他挑动心事,只觉满腹心酸,他咬着牙一声不哼。马燧拍了拍胸脯再接再厉道:“今天,我是冒着生命危险而来的,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如果你们觉得我在用甜言蜜语欺骗你们,我距离城墙不过几步之远,你们可以朝我放箭,我决不躲闪。”马燧说着就在马上摘下护心镜解开盔甲和衣衫,他指着自己**的胸膛说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吗?”跪在城楼上的徐庭光虔诚地俯伏在地,许多朔方军士都潸然泪下。

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徐庭光忽然绝处逢生,他再也骄傲不起来了,他含着泪站起身,吩咐属下打开城门出降,马燧大大方方带着几个随从进城,对刚刚还是他的敌人的朔方军完全没有半点疑忌,朔方军对他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个激动地嚷嚷“我们又成为朝廷的军士了!”

浑瑊本来挺瞧不起马燧的,直到他接二连三兵不血刃招降了李怀光的两个大将,浑瑊方才叹服道:“我一直不服马燧,以为他跟我不相上下,他和李抱真联军平定河北叛乱,两年都没个结果,我一直想不通他跟魏博节度使田悦那仗到底是怎么打的。现在再看他行兵制敌,确实有过人之处,看来是田悦能战而不是马燧无能,我以前真太小瞧他了,我比他只怕还差得远呢。”浑瑊也真够忠厚的,官都做到这个份上,还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毫无顾忌衷心称赞堪称对手的人呢?而他这一次输给马燧,只怕还是输在身份上,因为他也是一个胡人,一个让许多有大汉人主义的汉人瞧不起的铁勒胡人。

八月,马燧移军焦篱堡,准备进逼太原堡,太原堡守将吴迥不等他出发就弃堡而逃,留在堡中的将士望风而降,绛州守将也望风而逃,马燧率领各路军士渡过黄河,官军八万在河中布阵,眼见马燧兵临城下,当天夜晚,李怀光在烽火台上点火召集军队对抗马燧,不料各处驻军都没有响应,他的大旗也被军士们换成写着“太平”两个大字的旗帜。朔方军不愿意再跟朝廷派来的军队开战了,于是他李怀光这个主帅就被军士们抛弃了。

李怀光虽然早已料到他会有今天,却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他叹着气,平静地叫人请副将牛名俊单独去他的中军大帐见他。

牛名俊忐忑不安拜见李怀光,怀光端坐不动,他的宝剑横在桌案上,怀光叹气道:“名俊,你跟随我这么多年了,我刚决犯上,终于有了今天,我自己走上不归路,不敢把你也带到这条路上去。现在开战只是徒增杀戮,我手上沾的血已够多了,不能再让无辜的弟兄们陪着我送死。你拿我的脑袋去见马燧吧,他会饶恕你的。”

牛名俊伤心磕头道:“明公,名俊怎敢如此忘恩负义大逆不道?名俊宁愿追随明公于地下!”

李怀光苦笑道:“何苦呢。你家里还有妻子儿女。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他们在乎呀。”怀光咬着牙,左手拿起剑,右手拔剑出鞘,牛名俊失声惊叫,怀光横剑于颈,叮咛道:“名俊,圣上如果饶恕我的儿女,请你代我照料他们,拜托了!”

牛名俊泪流满面,怀光心一横,手上用力,在牛名俊的惊叫声中倒地。牛名俊扑了过去,扶起李怀光,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颈上殷红一片。牛名俊伸手合上他的眼皮,呆呆跪坐于地。帐外脚步声嘈杂,耳边哭声四起,牛名俊抬起头,李怀光的大公子李璀带着两个弟弟一起冲进帐来,李璀抱起父亲尸首放声大哭,其余几个跟着哭成一片,牛名俊劝道:“公子,节哀顺变吧,现在用大人的头颅投降,或者还可以救下你们一家人。”

李璀泣不成声道:“我为儿不孝,不能阻止父亲叛唐,终于让他走上绝路;我为臣不忠,圣上推心置腹待我,我却跟着父亲叛乱。不忠不孝之人,如今还有何面目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牛名俊大惊道:“公子!大人临走前还牵挂着你们,公子千万不可短视呀。”

李璀捡起地上的宝剑,发狠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眼下不知有多少人想用我们兄弟的血换取他们活命的机会!何况我父亲犯下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就算我再委曲求全,就算圣上果真有心饶恕,也难免有人阻挠。我何必自取其辱等待别人拿刀来砍!”李璀跪着膝行到两个弟弟面前,他惨笑着对李旻道:“二弟,不要怪哥哥心狠,你先走一步吧。”李旻脸色苍白如雕像,他缓缓闭上眼睛,李璀持剑的手颤抖着,在牛名俊惊惧的目光中,锋利的宝剑刺进了李旻的胸膛,李旻一声惨叫应手而倒,怀光的小儿子哭着喊着扑上前,李璀拔出剑,滴着血的剑直直指向这个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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