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泚之乱后,李晟开始平步青云,偏偏张延赏升得也不慢。皇帝逃到梁州后,山南西道贫穷,皇帝又带了一大帮文武大臣,这么多神都得供着,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无计可施,全靠蜀中的张延赏供粮供钱,皇帝才不至于太难过。
皇帝开始注意起张延赏来,用心考察之后,他发现张延赏很精明,而且很有行政才能,渐渐就动了用他为宰相的心思。皇帝于是征召张延赏入朝,李晟发现皇帝打算重用张延赏,他就上表罗列了许多张延赏的不是,想阻止皇帝起用这位冤家。起用宰相是何等重大的事情啊,皇帝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当然不会因为李晟的这道奏章就偃旗息鼓改变主意,他不顾李晟反对,加封张延赏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晟在凤翔节度使期间,因为非常欣赏自己幕中的判官崔枢,他就把一个女儿嫁给这个年轻人,李晟嫁女也就罢了,偏偏他喜欢这个年轻人喜欢得过了头,给女儿置办的嫁妆丰厚无比,比他另一个女儿的嫁妆丰厚得多,可那个女儿的夫婿却是工部侍郎张玉。张玉见自己堂堂一个工部侍郎,在岳父李晟眼里居然还没有一个节度判官重要。郁闷无比的张玉一气之下投靠了新任宰相张延赏,张玉动不动就向张延赏打他岳父的小报告。给事中郑云逵原本是李晟的行军司马,郑云逵在李晟幕中时曾有事情没办好被李晟骂过,此后李晟对他相当冷淡,基本上不再理睬这个人。张延赏入朝为相后,将郁郁不得志的郑云逵举荐到中央的门下省担任起居郎,不久又把他提拔为给事中,想当然郑云逵到中央后绝对没少打李晟的报告。
李晟虽然是个武将,城府却比许多文人还深,如今终于遇到了对头,张延赏有意无意的经常在朝堂上批评指责于他,他的女婿张玉和给事中郑云逵还跟着帮腔,三人一唱一和。自古众口烁金积毁销骨,虽然都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坏话说多了,一天天积累下来,实在难以保证他李晟在皇帝心目中的形象还能像当初一样光辉。
李晟被逼无奈,只好使用苦肉计,他把李家子弟都送到长安居住,又上奏皇帝承认自己无能并要削发为僧。皇帝当然不可能同意,李晟从凤翔入朝,自称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不堪再当重任,请求皇帝让他回京休养。皇帝也是聪明人,知道李晟的病跟张延赏有关,他就下了一纸诏书,让另一位宰相韩滉和刚刚入朝的宣武节度使刘洽设法解开张延赏和李晟的心结。
韩滉、刘洽大摆宴席邀请李晟和张延赏赴宴。席间,李晟和张延赏都很不自在,韩滉讲起廉颇和蔺相如的故事,请两位大臣效法古人放下私怨共同为国家服务。
有韩滉出面,李晟就坡下驴笑逐颜开道:“当初本来就是李晟的不是,只是李晟爱面子,又正在气头上,一时出言莽撞,得罪了张相公,当时就后悔了。只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如今李晟与张相公都位极人臣,一言一行举足轻重,当然不能再意气用事了。张相公,李晟这厢给您赔罪了。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张相公就不要再记着李晟的过错啦。”
张延赏赶紧站起来道:“李令公快别说了,当年之事,延赏也有不是之处,我也要请令公多多包涵呢。”
韩滉大笑道:“好,好,我敬二位一杯,喝了这杯酒,以前的是非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大家结为兄弟同心同德辅佐当今圣上。”
是非恩怨一笔勾销只是韩滉一厢情愿的想法,欢饮过后,张延赏虽然见了结拜兄弟李晟不再摆着张臭脸,可李晟还是很不安,凭他的直觉,张延赏并没有因为韩滉和刘洽的斡旋而原谅他,张相公只是把怨恨从脸上搬到肚里去罢了,李晟不多久就证实了自己的猜疑。
为了彻底跟张延赏冰释前嫌,李晟想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张延赏的儿子,李晟托人去张延赏家提亲,张延赏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李晟知道张延赏还记着旧怨呢,他只有无可奈何感叹道:“武夫性情爽快,倘若酒席上承诺不记仇,一杯酒下肚,恩怨就随之化解了。文士小肚鸡肠,表面上虽然和好,心里依然记仇如故。张相公不愿许婚,这不是还记着当年的仇吗?得罪了这样的人,我李晟能不怕吗?”
贞元二年,吐番宰相尚结赞用反间计诬陷李晟跟吐番勾结,张延赏明知李晟是被尚结赞陷害的,他依然奏请皇帝罢掉李晟的兵权。张延赏罢免李晟后拚命支持马燧,力主跟吐番结盟,结果吐番人不守信用,平凉川劫盟,浑瑊差点成为吐番的阶下囚。张延赏惭愧无比惊怒交加,可是大错已经犯下了,追悔莫极的他因此急火攻心,竟至卧病不起。
大唐王朝几经动乱后,设了许多官位安置功臣,造成无数冗官,自古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官员虽多,办事效率反倒低得要命,张延赏在任荆南、剑南节度使期间就一直施行精简官员的政策,而且颇有成效。调到中央出任宰相后,张延赏继续推行他的精简官员政策,结果得罪了无数官员,许多被触犯利益的家伙拚命毁谤张延赏。平凉川劫盟事件发生后,张延赏几乎成为众矢之的。
眼见众人挟私报复,作茧自缚的张相公有苦说不出,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大错,张延赏拖着病体大刀阔斧加紧精简官员,至此几乎有二分之一的官员被他裁减,人员裁减后,行政效率反倒提高不少,朝廷也因此节省了一大笔薪俸钱,张延赏将这笔钱充作军费,他重拾已故宰相韩滉的主张,开始积极对抗吐番筹备收复河、陇二十余州。当初韩滉曾奏请皇帝让宣武节度使刘洽为西北大将。当此用人之际,皇帝又想起刘洽来,他派谴使者前去慰问刘洽,想请他担当重任,刘洽早已被张延赏结盟吐番的主张弄得心灰意冷,皇帝使者到来,刘洽竟然躺在床上接见这位使者。张延赏知道刘洽已不可用,他就想重用谋略过人的泽潞节度使李抱真,正好李抱真也入朝奏事,张延赏找他商讨边防军事,李抱真恨张延赏挟着个人的私怨罢免李晟的兵权,他也像刘洽一样拒绝出任西北大将。因为有能力的武臣都不愿意合作,张延赏政令难行,他又急又愁,病就更重了,没多久就遗憾辞世。在他去世之后,继任宰相李泌挡不住精简官员的压力,于是被裁减的官员又纷纷复职,张延赏所有的努力都付之流水。
李晟被罢掉军职后,再也不曾被重用过,就此郁郁终生。
李晟和张延赏将相不和,李晟因为得罪张延赏而被罢掉军权,张延赏则因为报复李晟而得不到真正有能力的武臣的配合,两个人都没能实现心中抱负含恨而终。可以说两个叱咤风云的男人的失意都是因为一个美女。这大概又给了道学家们大谈“红颜祸水”的理由了。
第十一章 回鹘和亲 [本章字数:377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2:45:19.0]
贞元三年八月,吐番平凉川劫盟之后,回纥的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谴使者备上厚礼来长安朝见大唐皇帝,合骨咄禄毗伽可汗请求和亲并改国名“回纥”为“回鹘”。“回纥”是大唐根据这个民族语言的发音音译出来的名字,可汗读了不少汉家书籍,于是他请求根据同音汉字把国名改成“回鹘”,意思是像一种名叫鹘的猛禽捕猎的那一瞬间回旋落地一样迅疾一样敏捷一样凶悍。汉族成语中有一个词叫“兔起鹘落”,形容的就是可汗崇拜的这种猛禽在捕猎的一刹那之间的情景。
回纥使者代可汗请求和亲,皇帝还记着当年登里可汗威逼要他下跪行礼的仇,他一见到回纥使者就来气,当然不可能答应嫁公主给回纥可汗。此后,合骨咄禄毗伽可汗屡次派人请求皇帝下嫁公主给他,皇帝就是不愿松口。
宰相李泌询问皇帝为什么不同意回纥可汗请婚,皇帝沉默了一下,没好气道:“和亲之事,朕是办不到的。等朕死了,再让他来找朕的儿子或者孙子和亲吧。”
李泌问道:“皇上还在因为当年陕州之辱而生气吗?”
一提到往事,皇帝就激动起来,说:“没错,当时天下多事,朕只好忍着不去找他报仇。现在他居然来请朕嫁女儿给他,真是白日做梦。”
李泌叹气道:“皇上,当年在陕州对陛下无礼的回纥可汗是移地健,可现在的回纥可汗是顿莫贺啊。”
皇帝咬牙道:“虽然当时企图逼朕下跪的是移地健,但是顿莫贺就在旁边看热闹,甚至还跟着推波助澜。哼,他当时是回纥的宰相,又是移地健的堂兄,移地健固然可恶,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古刑不上大夫,朕身边的随从都是中书、门下二省的大臣,身份何等尊贵,移地健竟然对他们使用杖刑,韦少华和魏琚因此而死,朕若是答应了顿莫贺的求婚,朕将来无颜面见九泉之下的韦少华和魏琚!”
李泌沉吟良久,才道:“皇上,我们已经跟吐番交恶,现在正好借回纥之力制约吐番。”
皇帝固执地说:“当年在陕州,朕眼睁睁看着少华离开人世,他那么年轻啊。朕当时就发誓一定要为少华报仇!”
李泌劝道:“皇上,害死韦少华等人的是移地健,代宗皇帝去世之时,移地健知道陛下必定继位,于是他先发制人企图侵我边疆,现在的这位可汗顿莫贺不愿两国挑起战争,为了防止战乱,他甚至杀了移地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顿莫贺已经代替陛下给少华报了仇。顿莫贺继位可汗之时,也像他的祖先一样派谴使者来请求皇上册封。哪怕张光晟在振武杀了他的叔父突董等人,顿莫贺也没有伤害我们大唐的使者,这可是诚心诚意要跟我大唐交好啊。皇上,移地健虽然罪孽深重,但顿莫贺是无罪的,皇上怎么能把对移地健的怒火转嫁到顿莫贺身上呢?”
皇帝苦恼地说:“若依爱卿之见,朕就不应该拒绝顿莫贺的请婚。可是朕也不能辜负少华等人啊,爱卿,朕该怎么办?”
李泌慢条斯理道:“依臣愚见,不是陛下对不住少华,而是少华对不住陛下!”
皇帝惊讶道:“爱卿何出此言?”
李泌侃侃而谈,“当初回纥叶护发兵帮助中国讨伐安庆绪,皇上的祖父肃宗皇帝只是让臣在元帅府犒劳叶护,您的父亲代宗皇帝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叶护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当时叶护热情地邀请微臣去他营帐议事,肃宗皇帝甚至还不同意呢。一直到大军即将出发,代宗皇帝才出来跟叶护见面。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回纥人野蛮不开化,不懂礼仪,难免会对代宗皇帝无礼。更何况他们不讲诚信反复无常,回纥军又深入中国腹地,我们不能不对他们设防,所以肃宗皇帝轻易不能让他们见自己的儿子。陛下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时正当年少,少华等人不知深谋远虑,陛下金枝玉叶之身,他们居然让陛下直接进入回纥蛮子帐中,事先又不跟登里可汗商讨见面礼仪,这才让桀骜不驯的登里可汗找到机会刁难陛下。这难道不是少华对不住陛下吗?”
皇帝依然忿忿不平,“爱卿快别说了,爱卿说了这么多,到头来居然不是移地健的不是,反倒是少华不对了。”
李泌毕恭毕敬道:“正是,和亲乃事关边防和社稷的大事,不可意气用事,还请陛下三思。”
皇帝叹了口气道:“以前的事就算是少华错了。可是那个顿莫贺的年龄跟朕的父亲差不多大,朕把女儿嫁给他,这不是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吗?”
李泌作揖道:“皇上,肃宗皇帝当年也牺牲了宁国公主。公主是皇家的女儿,国事也是家事,为了国家,总是要有所牺牲的。”
皇帝犹豫道:“爱卿且先退下,让朕再想想吧。”李泌告退后,皇帝接着在延英殿召见两位投闲置散的武臣李晟和马燧,皇帝把李泌的主张告诉他们,并向他们请教道:“朕素来憎恨回纥,今天听李泌一说,反倒觉得自己没理了。两位爱卿以为如何呢?”
李晟对道:“李泌说的没错,回纥确实情有可原。”
皇帝看向马燧,“爱卿以为如何呢?”
马燧作揖道:“臣以为陛下应当宽恕他们。”
大概是听到回纥向大唐皇帝请婚的消息,吐番害怕回纥和大唐联合起来不利于他们,宰相尚结赞又叫论颊热谴送被他抓起来的兵部尚书崔汉衡、神策将军孟日华等人归国,尚结赞用相当谦卑的语气写了一封国书想跟大唐皇帝讲和。论颊热送崔汉衡等人到达石门,泾原节度使李观派谴麾下将领带着兵马拦住论颊热说:“圣上下诏不许吐番使者进入大唐境内。”
论颊热哀求道:“可是我有大事要面见大唐天子商量啊。”
奉命拦路的唐将冷笑道:“你们这些反复无常的蛮子,连我们的会盟使者都抓了,还能有什么事情要见皇上?”
论颊热叫属下把崔汉衡等人送到唐军阵前,满脸堆笑说:“你看,我这不是正要送崔尚书归国吗?平凉川之事实在是一个误会,我正是为此去见你们圣上。”
那位唐将固执地说:“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不管你们当初是蓄谋还是真的有误会,反正你是不能再往前走一步了,否则格杀无论。”
论颊热眼见没有机会再见皇帝的面,他只好把吐番国书和崔汉衡等人都交给唐将,自己乖乖带着人回吐番。那封国书送到长安,皇帝连看都没看就给撕了。
吐番软的不成就来硬的,尚结赞派谴他的儿子尚遮遮为领军大将率领十多万人分别屯驻潘原和青石岭,吐番军分三路,一路接近陇州,一路接近汧阳,一路接近钓竿原,连营六七十里地,他们接近汧阳的兵营距离凤翔城仅仅只有四十里路。吐番攻势凶猛,敌人距离如此之近,长安人人震惊害怕无比,许多有钱人纷纷南逃蜀中。
吐番元帅尚遮遮让吐番兵改穿唐兵服装,他冒称是凤翔尹团练使邢君牙的属下,尚遮遮率领这些假唐兵杀到吴山和宝鸡北界大肆劫掠,当地百姓老弱病残者被杀死无数,吐番军烧杀抢掠个痛快后,再将当地青壮年男女全部驱赶到吐番军营中。
已经到了秋收时节,泾州没有人敢出门收割庄稼,泾原节度使李观先派兵在原野上布阵,军民才战战兢兢准备秋收,从这一年起,秋收前必须派兵布阵,否则无人收获。
九月,吐番又大劫汧阳、吴山、华亭等地,吐番人抓了一万多大唐青壮年,吐番兵驱赶着这些唐人走到安化峡以西,吐番元帅尚遮遮发话道:“走过安化峡,你们就是吐番人了,现在你们可以向东哭辞故乡祖国。”这些俘虏本就伤心欲绝,一听这话哭声更是惊天动地肝肠寸断,有几百人当场昏倒在地,更有上千人跳崖而亡。
吐番将多次抓来的唐人都安置在弹筝峡并将这些大唐男青年训练成军士,吐番用丰厚的薪俸养着他们,再以他们的妻子儿女做人质,吐番人逼着这些汉家军士拿起武器回头攻打自己的故国。以前,吐番人因为水土不服,只能选在秋天抢劫然后在春天来临前退兵,有了这批汉家军士后,贞元四年春天吐番就发兵大举入侵了,大唐边关守将一个个闭城不敢交战,吐番人又一次劫掠牛马万余而去,吐番退兵大唐边关守将就给皇帝上表恭贺“破贼”。
在吐番人凶狠的攻击面前,皇帝不得不答应回纥的求婚。贞元四年十月,皇帝将如花似玉的女儿咸安公主嫁给可以做他父亲的合骨咄禄毗伽可汗顿莫贺,皇帝恩准回纥更改国名为“回鹘”,并且册封顿莫贺为“长寿天亲可汗”,如愿以偿的天亲可汗兴奋地上书说:“回鹘和大唐以前就是兄弟之国,现在我又做了天可汗的女婿,也算是天可汗的半个儿子了。如若吐番为患,儿臣愿为岳父铲除这个祸害。”
贞元六年,吐番发兵攻打大唐的北庭都护府,回鹘宰相颉干迦斯率军救应北庭,两军在庭州城下交锋,回鹘和北庭节度使杨袭古联军对抗吐番,大战一年多,三方都伤亡惨重,北庭都护府最后还是落入了吐番手中。
贞元七年,吐番攻打灵州,回鹘又率军迎击,这一次,吐番惨败,领军大将尚遮遮战死,回鹘可汗派谴使者用囚车押着被活捉了的一大帮吐番首领去长安献捷,在这群俘虏中,包括一位吐番大酋长尚结心,从这个名字猜测此人可能是尚结赞的亲族。
吐番接二连三被回鹘重创后,转而向他的臣属国——云南的南诏征兵。南诏原本是大唐的附属国,唐玄宗天宝年间南诏被宰相杨国忠逼得向吐番称臣,吐番一直敲诈勒索这个国家,南诏被迫叛唐时就想着他日再归顺大唐。一直到韦皋出任剑南节度使,南诏才有机会表示归顺之心。
吐番赞普打算借兵找回鹘雪耻。但是此时的南诏已经悄悄归顺大唐,只是表面还未曾跟吐番决绝。赞普借兵一万,南诏王异牟寻声称国小力弱,只能派出三千人,赞普嫌少,异牟寻勉强派了五千人给他。
吐番使者借了五千云南兵归国,南诏王异牟寻亲自统领数万兵马跟踪在后,云南兵昼夜兼程行到神川,异牟寻发动突袭,吐番再一次遭到重创,被南诏闪电般夺取了十六个城池,活捉了五个亲王并招降了十多万人。南诏王异牟寻也将五位尊贵的俘虏押到长安向大唐天子献捷。
此役过后,吐番再也没有强盛过,回鹘和南诏还对他接连不断施以打击,这个强悍的王国不久就瓦解成好多个小部落,再也没有能力跟中国为敌并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直到千年之后才重新闪亮登场(唐史中的吐番人就是今天西藏人的祖先;南诏人是今天云南少数民族人的祖先;回鹘人则是今天新疆维吾尔人的祖先)。
第十二章 韩游瑰 范希朝 [本章字数:32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2:33:19.0]
韩游瑰本是李怀光麾下邠宁军中的一个高级将领,建中四年泾原军变,皇帝逃到奉天,邠宁节度留后张昕派谴韩游瑰去奉天护驾。韩游瑰和他的副手范希朝领着三千兵马才到奉天,朱泚也跟着杀到城下。在皇帝最艰难困苦之际,韩游瑰跟浑瑊携手血战两个多月,终于保住皇帝性命并等来了李怀光的援军。皇帝因此称韩游瑰为“奉天定难功臣”并推举他为赴难功臣之首。
李怀光叛变后,韩游瑰和范希朝带着八百多人回到邠宁,邠宁节度留后张昕死心塌地准备跟着李怀光叛变,韩游瑰联合邠宁节度府部分军官发难杀掉张昕,后来皇帝就加封韩游瑰为邠宁节度使,他从此成为大唐王朝举足轻重的要人。
但是好景不长。韩游瑰的儿子韩钦绪因为父亲的军功被封为射生军官,射生军也是皇家禁军中的一支。韩钦绪从小锦衣玉食,不知生活之艰难。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和尚自称是大唐皇室之后李广弘(这话有可能是假的也有可能是真的,李唐皇室几经劫难,有凤子龙孙流落民间也不是什么奇事),李广弘野心勃勃又能说会道,哄得许多人相信他是天上各路神仙选定的人间天子,他团结了一大帮禁军军官阴谋在贞元三年十月初十发动政变,韩游瑰的儿子韩钦绪也参与其间。李广弘行事不够机密走露风声,皇帝先下手为强调兵谴将把这一帮乱党逮捕归案。韩钦绪见情况不对,小伙子这个时候倒机灵了,他连夜逃往邠州企图获得父亲的疪护。
因为禁军几乎都是高官贵族子弟担任的,案发当日,已被解了兵权的李晟闻讯惊得扑倒在地悲哀地说:“李晟要被族灭了!”宰相李泌惊问何故,李晟担心地说:“我才遭人毁谤就出了这种大案,所谓墙倒众人推,许多势利小人正愁找不到机会治我呢。我族中人口众多,亲的疏的远的近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只怕有上千人,只要有一个人牵连进这个案子,我就要被满门抄斩了。”
李泌就上奏皇帝,“这个案子可以做大也可以做小,如果做大了,牵连广大,长安人情忷惧,许多大臣都惴惴不安,请皇上派人小心办案,万万不可弄得血雨腥风。”皇帝听从了李泌的意见,最后只杀了直接参与阴谋的八百多禁军将士,罪魁祸首李广弘被腰斩,朝中大臣没有任何人因为此案被连坐。
韩钦绪逃到邠州,恰恰他父亲韩游瑰出镇长武城,那么大的谋反案子,邠州将吏早就得到消息了,韩钦绪一到邠州就被他父亲的将军们抓了起来,因为韩游瑰不在境内,众人甚至都没有禀报上司,直接将他这个败家子用囚车押着送到京师去。
李晟没有败家子参与谋反都那么害怕,何况韩游瑰还有个儿子直接参与谋反了呢。得到消息的韩游瑰惊得魂不附体,他赶紧向皇帝上奏,游瑰教子无方养了这么一个逆子早已不配再担任邠宁节度使,请皇上另派高明。皇帝看了他的奏章只是派人好言安慰。韩游瑰依然惊魂不定,为了避嫌,他一再上奏请求让他放下兵权入朝做一个宿卫将军,皇帝也没有答应。韩游瑰脱下官袍换上休闲衣服,又把自己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孙儿也就是败家子韩钦绪的两个儿子用铁链锁了起来准备亲自送去京师请罪。
韩游瑰素服前往京师,邠宁节度府众军官都以为他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养了那么个败家的儿子不会被撤掉节度使职务才是怪事!所谓人走茶凉,韩游瑰离开邠州之际,节度府的军官们大多都没去给他饯行,就是去了的也只是意思意思,大概幸灾乐祸瞧热闹的成份更多一些。
十二月,韩游瑰入大明宫面圣请罪,皇帝并没有让他或者他的小孙儿连坐。因为此时吐番正大举入侵,皇帝就向他询问边疆军事,韩游瑰对答如流并建议修筑丰义城以防备吐番。皇帝是个很念旧的人,他又喜欢韩游瑰的忠诚,君臣在大明宫推心置腹一番畅谈后,龙颜大悦,皇帝留他在京城住了几天后就以“边关不可一日无帅”的理由催他赶紧归镇。
邠宁节度府的军官们做梦也想不到抛出去的肉包子居然没被狗吃掉。在众人的大眼瞪小眼中,韩游瑰又骄傲地回了邠州。随着韩游瑰的重新归镇,邠宁节度府的秩序被打乱了,得罪了韩游瑰的将士们都害怕起来,上下离心,韩游瑰再也不像过去一样有威望了。
在韩游瑰威风不再之时,他最得力的副手范希朝却得到了将士们的拥戴。因为许多节度府不断爆发大将驱逐甚至是杀害节度使的事件,眼见将士们越来越不听自己的话而范希朝越来越得人心,韩游瑰害怕终有一天自己会被范希朝取而代之,于是他拚命找范希朝的岔子,总想找个借口干掉他。韩游瑰这样的行为更加剧了他自己跟部下的矛盾。眼见上司天天给自己小鞋穿,范希朝也怕得要命,他终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而逃到凤翔去投靠凤翔尹团练使邢君牙。因为范希朝也是奉天护驾的功臣,皇帝对他的印象很深,听到范希朝被韩游瑰迫害,皇帝就把他召到宫中做神策将军。
韩游瑰开始修筑丰义城抵御吐番,结果徒劳无功,韩游瑰搞了个唐朝的豆腐渣工程,工程还没进行到一半城就塌了。因为失了将士之心,韩游瑰做什么都不顺利起来。在筑城失败的同时,宁州又有几百个边兵发动叛乱劫掠百姓,吐番乘机入侵乱哄哄的宁州,韩游瑰无人可用,他不得不离开邠州自己率军守卫宁州。
贞元四年七月,韩游瑰渐觉身体不适,身心俱疲的他再一次上书请求皇帝派人代他来做这个节度使,得知韩游瑰要出让节度使职务,他麾下的军官们巴不得他快点离开,众人联名上书请求皇帝派范希朝来做他们的节度使,皇帝把邠宁众将的联名书函拿给范希朝看,范希朝推辞道:“臣因害怕韩大人迫害而来京中避祸,如今回邠宁去做节度使的话,不正是证实了韩大人当初的猜疑吗?天下人本就怀疑我想取韩大人而代之,皇上如果任命我做邠宁节度使,臣担心将有更多眼红的人都不安分守己想取自己的上司而代之。”皇帝于是听从范希朝的建议另外任命张献甫出任邠宁节度使。
心情郁闷无比的韩游瑰既不告诉众人朝廷任命的是张献甫,他也不等张献甫过来交接。在一个月明之夜,韩游瑰半夜爬起来骑上马悄悄走了。第二天早上众军官不见了主帅,众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节度府乱成一团,将士们到处打探,终于知道张献甫即将上任。因为张献甫性情急躁严苛无比,他又跟大家不熟,许多将士反弹起来,他们围住监军宦官杨明义的房子,逼着他上奏朝廷另派范希朝前来。因为军中无帅,更有许多士兵出去抢劫。
邠宁节度府混乱起来的时候,韩游瑰另一个很能干的手下杨朝晟见势不对赶紧逃到塞外,第二天他又返回邠州对乱纷纷的叛卒们说:“我已经代大伙儿向皇上发出奏章请求改派范大人前来,大家不要乱,在范大人到来之前请各就各位。”杨朝晟安抚住大小叛卒,第三天又率领心腹军士全副武装布好阵形,然后召来带头闹事的叛卒们,杨朝晟大声宣布道:“皇上没有批准我的奏章,张尚书昨天已入了邠州,马上就要到节度府了。你们目无军纪发动叛乱,我只惩罚带头的,谁是贼首,请大家把他们指出来,其余的人都不再追究。”大伙儿推了两百个乱军头领来,杨朝晟将这些人斩首示众,邠宁节度府才安宁下来。张献甫到任后,皇帝又派谴范希朝做张献甫的副手出任宁州刺史,让众望所归的范大将军帮助新节度使镇住这些骄兵悍将。
韩游瑰回京后,皇帝任命他为右龙武统军大将军,皇帝虽然宠信他,韩游瑰依然心绪不宁无法摆脱心中阴影,做了十年恶梦后韩游瑰终于郁郁而终。
邠宁节度府宁静后,皇帝改派范希朝为振武节度使。自从张光晟离开振武后,振武又逐渐衰弱,刮城门的强盗日益猖獗,当地百姓终日惶惶不安,几乎没有宁日。范希朝到镇后积极练兵,他又仔细考察地形并且设置堡栅防范强盗,胡人即便入城做些鼠窃狗盗的小案,范希朝也是必杀无赦。在他的严厉管辖下,振武又恢复了张光晟时代的气象,刮城门的强盗逐渐销声匿迹。振武周边的胡人害怕地说:“以前有个张光晟厉害无比,现在莫非是他改名换姓又来了?”
范希朝在振武做了十四年的节度使,振武在他的治理下焕然一新。此公虽然厉害,却不横暴,在最初的不安过后,周边的胡人部落也逐渐安分守己安居乐业起来。范希朝还相当注重保护环境,也属他管辖的安北都护府荒凉无树,整日风沙漫天,范希朝从内地买了许多柳树让军士种植,几年下来就绿树成荫。
范希朝晚年诱降了甘州的一万多沙陀突厥牧民,“沙陀”就是沙漠蛮荒之民的意思,沙漠之民本就散则为民聚则为军,风俗好勇斗狠,范希朝领着这支军队所向披靡百战百胜多次立功,他也因此被当时的人和新旧唐书誉为一代名将。
第十三章 相随日月长(完结) [本章字数:37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18 14:26:12.0]
王家宝牵着两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在集市上溜达,三个人东边看看西边走走,两个小孩叽叽喳喳兴高采烈,忽然一个小男孩指着左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叫了起来,“爹,我要那只猫。”
王家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皱眉道:“乖,那个不好玩又特别难以伺候,俗话说‘猫来穷狗来富’,说不定养了猫爹就养不起你们了。”
小男孩固执地说:“我就喜欢它,爹,你给我买吧。它那么小,你怎么会养不起呢?爹,你真养不起的话,我养它,我每餐少吃半碗饭就可以把它喂饱了。”
王家宝头疼道:“你每餐少吃半碗,你娘还不心痛死了。你一个男孩子,养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做什么?”
小男孩抱着他的腰撒娇,“爹,你带我们出来逛的时候你就说过了,我喜欢什么你都会给我买的!爹,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王家宝无奈地朝那个摊子走过去,一个竹笼子里关着几只小猫,小猫伸出爪子抓着笼子“喵喵”地叫,摊主满脸堆笑道:“要猫吗?这可是从西域运过来的,您看它们多乖巧多可爱。”
小男孩指着其中一只全身雪白偏偏四个蹄子乌黑的猫叫道:“爹,给我买这只。”
王家宝买下了那只猫,小男孩兴奋地抱着猫,左看右看,低头用脸贴着小猫的头蹭了蹭,小猫立即竖起耳朵。王家宝看得直皱眉,小男孩摸着小猫油光滑亮雪一样白的毛欢喜得不得了。父子三人继续逛着,空着手的看起来要小一些的那个男孩忽然也叫了起来,“爹,我要买那只狗。”
王家宝头都大了起来,“又养猫又养狗的,你想把爹吃穷啊。”
小孩不服气地说:“你养不起我养啊,我也少吃点就把它喂饱了。”
“好大的口气啊,你知不知道狗比猫能吃啊?你就是每餐少吃一碗饭也喂不饱它。”王家宝没好气道,“再说了,狗和猫会打架的。”小孩子磨磨蹭蹭不愿动,王家宝拖着儿子只想快点离开。
小孩仰起头道:“为什么哥能养猫我就不能养狗。你刚刚还说‘猫来穷狗来富’,我养了狗,说不定你就发财了。”
“呸,你养只狗我就能发财?老子才不信这些呢。”王家宝使劲在儿子头上揉了揉,“人小鬼大,歪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小孩不高兴地拨开他的手,“这不是你自己刚说的吗?”
“刚才是哄你哥玩玩的,你还当真呢。”王家宝催促道:“起风了,弄不好要下雨,快点跟我回家去。”
“我不走,爹,你太偏心了,为什么给哥买猫就是不给我买狗?”小孩子不依不饶。
王家宝停下来低头认真地问:“我来问你,咱家是你娘做主还是你爹做主?”
小孩歪着头道:“好像是娘做主?”
王家宝点头道:“那我再问你,你娘姓什么?”
“姓张啊。”小孩不假思索道。
“那你爹姓什么?”
“姓王啊。”小孩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爹,难道你将你自己和我娘的姓氏都给忘了?你记性没这么差吧?”
“你爹像这么健忘的人吗?”王家宝没好气地拍拍他的头,问道:“你自己姓什么?”
“我也姓王啊。”
“那你哥呢?”
“我哥他姓张啊。”小孩疑惑地仰起头,“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啊,你娘姓张,你哥也姓张,咱家就是姓张的大。”王家宝认真道:“所以你不能跟你哥比。”
“我就是要比,”小孩不高兴地叫了起来,“我不姓王了,以后我也姓张。”
“你做梦呢,”王家宝轻轻敲了他一个爆栗,笑道:“都要姓张,你想让王家断香火啊?”
“断香火又怎么了?你不给我买狗,我就不姓王。”小孩才不管那么多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老子白养你了。”王家宝也急了起来,“这可由不得你做主,老子要你姓张你就姓张,要你姓王你就得给我姓王。”
“我不管你要我姓张还是姓王,我就是要养狗。”小孩倔强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抱着猫的小孩忽然道:“弟弟,狗会欺负猫的。咱家养了猫,就不能再养狗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养这只猫吧?”
虽然哥哥讨好地哄着,被父亲拒绝了的小孩还是很不高兴,王家宝不管三七二十一抱起他,把他放到肩膀上,让儿子坐到自己肩头,王家宝叫道:“快走,再不走小心淋雨。”
风越刮越大,天渐渐灰暗起来,父子三人一路疾行,当他们迈进家门的时候,那雨终于“哗哗”地下了起来。王家宝放下肩头的孩子,笑道:“幸好回来得快,再晚一点就得淋成落汤鸡。”
小孩子才从父亲肩头下来就扯着嗓子告状,“娘,爹刚才欺负我。”
王家宝做了个鬼脸,小孩子抬头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他母亲,王家宝跟在儿子身后哄,“不就是没给你买狗么,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抱着猫的小孩也跟在父亲身后。
爷儿俩七弯八拐跟着前面告状的小孩来到后院,一个少妇正站在屋檐下,小孩扯着她的袖子仰起头诉说父亲的不是,少妇低头看着他,眼里是宠溺的笑。王家宝从后面抱住媳妇儿的腰,讨好地笑,“迎春,你儿子又在告我恶状吧?”
迎春摇头道:“你呀,也难怪孩子说你,怎么能那么明显的厚此薄彼呢。”
王家宝轻轻捏着媳妇儿的手指,“哼,他们买什么不好,偏偏要买什么猫啊狗的,既不好伺候又脏兮兮的,还喜欢缠人。”
“哪有你说的那么麻烦?”迎春笑道:“何况你儿子喜欢呢。”
“既然你这样说,那明儿真带他去买一只回来养着?”王家宝把头枕到她肩上,问道:“刚刚一个人站在这里看什么呢?”
迎春轻声道:“这桃花,又落了一地了。”
家宝看了看泥地里缤纷的花瓣,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伤春悲秋啦?花谢了,明年还要再开嘛。”他使劲吸了口气,“别说,这花虽然落了,香味倒还在呢。”
迎春也笑了起来,“可不是么?花谢了,明年还会再开。”她忽然扭头贴着王家宝的耳朵道:“嗨,你又要做爹了呢。”
“真的?”王家宝立即松开她,在她身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摸她腹部,“让我看看。”
“看什么看啊?现在什么也看不到。”迎春低头弯腰捏住他的手,“以后又要添一张嘴吃饭了,现在的钱又难赚,你肩上的担子重着呢。”
王家宝立即苦着脸道:“是啊,钱越来越难赚了。偏偏你儿子长得飞一样的快,而且一个比一个能吃,害我日子一天比一天拮据,再过些日子还得送他们上学,我真担心哪一天我会被他们折腾穷。”
“后悔了?是不是还在想着你那个丢了的兵部尚书?”迎春在他肩上捶了一挙,“以前我就提醒过你的,现在后悔也未免太晚了吧?”
王家保捉住她的挙头,笑道:“还真有点儿后悔了,我要是兵部尚书,还能为穿衣吃饭发愁吗?”
迎春翻了他一个白眼,“你还可以在梦里过过兵部尚书的瘾。”
“跟你说笑呢,我现在虽然无权无势,可是有你跟儿子陪着啊。做官虽然威风,毕竟不太平。哪怕好好的坐在家里天上也会有祸事砸头上来。你也听说了吧?前年邠宁节度使韩游瑰的儿子参与谋逆,他居然亲自绑着两个孙子去京城请罪,官做到这个份上,多可怜啊,儿子都被砍头了,还要把自己和孙子送去给皇上砍!”
迎春扭头看着他,“确实有点可怜,你很同情他?”
“毕竟也是并肩血战生死相依了半年的战友嘛。”王家宝点着头,“听说他变得那么狼狈,能不同情么?”
“我记得你以前告诉过我,皇上不是饶恕他和他的孙子了吗?”迎春自言自语道:“我看他比你好运,虽然养了个那么败家的儿子,他还是平平安安的做着节度使。”
“皇上虽然饶恕了他,可这两年邠宁节度府乱哄哄的,十有**是他心理阴影太重,节度使也做不好了。邠宁军三番五次叛乱,吐番人又乘机入侵,连老百姓都跟着受罪。我王家宝虽然丢了官,可是有爱我敬我的妻子儿子啊。在韩游瑰眼里,我这也算神仙日子了。”王家宝用额头在妻子肩头蹭了蹭,“韩游瑰想过我这样的日子还没机会呢。”
“这么关心邠宁军的情况,我看是你恨不得代替他去做那个节度使吧?”迎春带着促狭的笑瞥了他一眼,“可惜了,现在就算你长三头六臂皇帝也不会让你做官了。”
“这可就冤枉我了。我真的不稀罕当官。只不过……”王家宝叹了口气。
“只不过什么?”迎春立即追问。家宝弃官多年,变作平民百姓的小日子过得也挺美满的。可是这两年经济越来越不景气,苛捐杂税反倒越来越繁重,日子越来越紧张,她就有点害怕丈夫终有一天会为当初的选择而后悔,虽然知道他也只能后悔而已。
“只不过看着狼烟不断的边疆纠心啊。好歹我也学了一身本事,偏偏只能在这里干着急。”王家宝停了一会儿,叹道:“小的时候,我总听母亲唠叨以前国家有多强大老百姓有多富裕,我也活了这么三十几年了,怎么就见不到那样辉煌的景象呢?你说,中国何时才能再度辉煌呢?咱们小老百姓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总有一天会重新掘起的。”迎春指了指院里那几棵桃树,笑道:“你看,就像这些桃花,虽然一场风雨就落英遍地,可是明年春风一吹,又会吹开一树鲜花。或许咱们国家也像这桃花一样,今天虽然谢了,来年还会再开。”
“但愿如此吧。”王家宝喃喃道:“我可不喜欢现在这穷日子,我当初卖了岳父的房子开武馆,如今物价飞涨,武馆许多学生家长还嫌我收的学费高了,要我降学费,这不是为难我吗?再这么继续下去,咱们住的这房子也要保不住了。”
迎春心头一颤,轻轻握住他的手,“家宝,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我后悔什么?”王家宝亲了亲她的额头,“就算背着个破袋子去讨饭,我也有你做伴啊。”
“娘,你要跟爹去讨饭吗?讨饭好不好玩?我也要去。”一直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父母亲昵的小孩子忽然叫了起来。
“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王家宝急急放开妻子,弯腰在儿子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娘,爹又欺负我了。他去讨饭也不带上我和哥哥。哼,我才不干呢。”小孩子红红的嘴翘得高高的都可以挂油瓶了。
做母亲的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乖,讨饭不是好事情,你爹是跟娘说着玩呢,当不得真的。”小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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