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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露寒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张老爷子摸摸岑经的头,哄劝道:“看你难过的,天下这么大,难道还找不到比庭芳好的姑娘?你是整天跟她腻在一起就坐井观天了。”

第三十七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2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0 12:37:42.0]

庭芳扑在母亲身上委委屈屈直哭到半夜,把母亲的衣服弄得又湿又皱,张夫人抱着她不断哄劝,越劝她越伤心,张夫人简直拿她没办法。张老爷子早已回房,光晟一直闷闷地坐着,忽然出声道:“劝什么劝,让她哭,看她能哭多久。”庭芳听了哭得更加大声,直哭得声嘶力竭,渐渐声音就小了下去, 最后终于没声了。张夫人好久没听到动静,仔细看了看,原来是睡着了。

外面敲响了三更钟,已是午夜时分,张夫人早已被折腾得疲惫不堪,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光晟柔声道:“庭芳睡着了,送她去休息吧。”光晟点了点头,走过来,双手轻轻一抄,打横抱起庭芳,准备把她送到她自己的房间去睡觉。张夫人提着气死风纱灯在前面引路,走到女儿房间,光晟把庭芳送上床,张夫人走过去给女儿脱下鞋袜,卸下外衣,端来温水给她洗脸洗脚,光晟在一边默默地瞧着,直到夫人给庭芳盖好被。

光晟提起灯,两人放轻脚步,悄悄回到自己卧室,光晟看着狼狈不堪的夫人,颇有点歉意地说:“今天辛苦你了。”张夫人摇了摇头,不做声,光晟走过去,动手帮她脱那湿漉漉的外衣,笑道:“好好一件新衣服,给她揉成这个样子,再也穿不得了。”

张夫人难过地说:“庭芳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明天不能再对她这么凶了,有话好好跟她说。”

光晟点了点头,说:“那不是气糊涂了话赶话吗?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她啊,好像女儿不是我生的似的。”

张夫人笑着拔下头上的发簪,“我知道你心里可疼她呢。”

庭芳是给饿醒的,她睁开眼,太阳已升起老高,肚子里咕噜噜叫了一声,她爬起床来,照了照镜子,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核桃,她头也懒得梳,套上一件外衣,赤着脚跑到厨房去,早饭时间早就过去了,庭芳打开碗厨,直接拿碗打了点水,胡乱漱了口,就开始搜寻吃的。

张夫人早晨起来往女儿房里去了几趟,看她一直沉睡,也就没惊醒她,到后来都快晌午了,庭芳怎么还不起床?她放下针线过去一看,床上被子乱乱的,人倒不见了。张夫人吃了一惊,急匆匆跑到大门口去问守门的仆人,得到的回答是没见到小姐。看来庭芳没有出门,张夫人松了口气,转身就去了厨房,庭芳头发蓬乱,正就着冷饭冷菜在那里狼吞虎咽。张夫人看了心疼,走过去埋怨道:“这冷饭冷菜怎么能吃,别吃坏肚子了,我去叫厨娘给你热了再吃。”

庭芳半点也不领情,她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说:“我吃饱了。”

张夫人笑道:“还在赌气呢!这头发蓬蓬的真难看,走,我去给你梳头发。唉呀,还打着赤脚,快点跟我回去穿鞋子。”

庭芳动也不动,张夫人使劲拉扯,庭芳毕竟没成年,力气不够,很快就被母亲拖着往闺房里走,她一边挣扎一边说:“反正我是就要泼出去的水,你还管我做什么。”

张夫人又气又好笑,“小祖宗,这都说的什么话啊,从哪学来的。合着我跟你爹养你这么久,就是为了把你泼出去?”

张夫人把女儿拖回房,自己也累出一身汗,她打来水,先给庭芳把脚洗干净,再给她穿上袜子和绣鞋,把脏水端出去泼了,联想到女儿说的那句泼出去的水,心中难过起来。她回到房间,把庭芳拖到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给她梳头发。庭芳赌气,扁着嘴任凭母亲摆弄,张夫人给她梳了个双髻,戴上珠花,一边忙碌一边在她耳边念叼,“我跟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天天把你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好不容易养你这么大,你真狠得下心,说话这么伤人。”

庭芳也委屈得要命,带着哭腔道:“你们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既然喜欢我,干嘛要强迫我嫁王保家。”

张夫人皱眉道:“你跟保家那是从小订下的婚约,不能反悔的。再说了,元霄之前去太原,你对保家不是很好吗?怎么一下子就这么嫌弃他了?”

“那跟嫁他是两回事。”庭芳使劲绞着衣服,“我只喜欢表哥,我要嫁给表哥。”

“还在说孩子话呢。”张夫人打了一下她的手,“你再任性,你爹又要生气了。”

“我怕他生气?”庭芳恨恨地说:“他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我许了人,我也生气呢。哼,他生气,你叫他来打我好了。”

张夫人无可奈何道:“好了好了,你厉害,你是祖宗,把你父亲说得那么狠心,他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庭芳咬着唇,过了一会儿,忽然出言威胁道:“你们一定不让我嫁表哥,我就不吃饭了,饿死算了。”张夫人听着就气白了脸。

中午,光晟回到家,庭芳见了父亲就别过脸去不理他,光晟也憋了一肚气,摆着脸也不理庭芳。庭芳说话算话,真的不上桌吃饭,张夫人端着饭怎么哄她也不吃。光晟气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都飞了起来,他又赶紧伸手接着,闷闷地对夫人说:“吃你的饭吧,别理她,她要绝食就让她绝去,我倒要看看她能饿多久。”

张夫人放下碗筷,把它推到庭芳面前,自己回桌上去吃饭,庭芳见父母这样对她,越发委屈。虽然闻着饭菜香喷喷的,肚子也有那么一点点馋,偏偏赌气不吃。光晟吃过饭,漱了口,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道:“丫头已这么大了,不能老是混在男孩子堆里,学堂以后就不要再去了,她还想读书的话,就找个先生来家里教吧。”庭芳听到父亲连学堂也不让她去了,更加气得要命。张夫人看丈夫出去了,又回头劝女儿吃饭,庭芳闭着嘴,张夫人把肉挟到嘴边她也不张口,张夫人只好叫厨娘过来收拾碗筷。

午饭才过去一个时辰,庭芳肚子里就开始唱空城计了。张夫人估摸着女儿也该饿了,叫厨娘给她热好饭菜,自己用托盘端了送到女儿房里,庭芳想到父亲说的“我看她能饿多久”,就强忍着,赌气不吃。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就放在面前,那肚子似乎更饿了,庭芳忍到后来,肚子都饿疼了,她越想越气,眼泪又哗哗地流个不住,一面哭,一面端起已渐渐凉了的饭菜,眼泪都吃到了肚子里,绝食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第三十八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43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0 12:33:53.0]

张光晟作为一州刺史,被公务缠着脱不开身,念奴又希望她的骨灰能送到遥远的蜀中去,洒到岑参的坟头。念奴苦恋一生,痴心不改,光晟不好违背姐姐这点可怜的奢望,花了好多心思,也花了好多钱,终于找到个可靠的人给他送骨灰过去。岑经流着泪哀求舅舅让他也一起去,作为从没见过父亲的儿子,他想给父亲扫一扫墓。光晟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外甥的泪眼,最后还是答应了。

打点好行装,光晟夫妇带着庭芳送岑经和他所托的人出发,岑经给光晟夫妇磕了三个头,哽咽道:“经儿走了,请舅父舅母保重身体!”光晟双手搀起这个少年,又嘱咐了许多话,岑经点头一一应着,终于狠下心肠,掉头上马出发了。庭芳看着表哥绝尘而去,仿佛从此天涯海角似的,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

岑经离开代州后,庭芳也像失了魂似的,整天吃饭不香睡觉不甜,父亲又不准她上学,一个人在家里闷着,日子更是难熬。小的时候,她总是盼着快点长大,现在长大了,才尝到了成长的烦恼。苦闷的时候,她翻着诗经、楚辞、乐府以及今人诗集,读着书上的山盟海誓,她心中更加苦闷,为什么别人都可以自由的爱自由的追求,她却主宰不了自己的婚姻呢?

庭芳越读书就越苦闷,最后再也不想翻那些书了,她也没耐心坐下来跟母亲学女红针线,闷得难受,就只有练舞,在音乐中,在舞蹈中,倒还可以麻醉一时,一停下来,烦恼就来了,于是她只有不停地跳不停地跳,在舞蹈中沉醉,在舞蹈中遗忘。张夫人看到女儿明显的沉默寡言起来,性子一天比一天内敛,再也没了过去的伶俐泼辣,她心中明白,却没能力改变光晟,只有暗中垂泪。

八月,太原传来辛云京病逝的噩耗,光晟虽然早就知道辛云京身体状况不佳,却也没料到他辞世这么快。辛云京待他,虽然不像王思礼那样情深意重,两人也是惺惺相惜,关系密切。光晟骤然听到云京逝世,心中也十分难受。

光晟不知道的是:辛云京临终前,遗表举荐光晟代替他为河东节度使,表章还没有送到长安,皇帝已派了宰相级别的大臣王缙出任河东节度使。

王缙本来是太原人氏,太原王氏是唐朝最显赫的一个家族。王缙做宰相时,不修政事,整天跟皇帝讲佛论禅,大谈因果报应,偏偏当年造反的两个贼头儿安禄山、史思明都是死在自己儿子安庆绪、史朝义手里,恰恰应证了佛家的因果报应论,于是安禄山、史思明的死就成为几位宰相元载、王缙、杜鸿渐等人讲佛的“事实依据”,仿佛平定安史叛乱不是军队苦战的结果,而是他们求神拜佛的功劳,搞得皇帝也跟着不问政务,热心于求神拜佛,开道场,建佛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帝信佛,大小朝臣也都跟着信佛。

王缙出任河东节度使之前,河北的卢龙节度使李怀仙被他的下属朱希彩、朱泚、朱滔联手干掉,朱泚、朱滔兄弟拥戴朱希彩为卢龙节度使,紧邻卢龙的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闻讯,立即率兵讨伐朱希彩,声称要给李怀仙讨个公道,实际上是想趁机兼并卢龙,卢龙、成德两支军队大战两月,结果李宝臣被朱希彩打败。河北骚乱不止。皇帝就派王缙出任卢龙节度使,企图宰相出马就能镇住河北的骄兵悍将。

王缙到幽州,朱希彩率领全副武装的卢龙军出城,客客气气迎接他,王缙不敢发难,他没那个胆在朱希彩的地盘上把朱希彩推下节度使宝座自己坐上去,只好就坡下驴上奏朝廷加封朱希彩为卢龙节度使,让朝廷承认河北的既成事实(原卢龙节度使李怀仙就是当初安史之乱临近尾声时用史朝义的脑袋做投降礼物的那位贼将,要给李怀仙讨个公道的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实际是向辛云京投降的那位贼将安忠志,这家伙本是奚族胡人,天宝年间,河北一位名叫张琐高的将军认他为儿子,给他取名张忠志。张琐高死后,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见张忠志骁勇善战,也认他做儿子,给他改名安忠志,安史之乱结束,安忠志降唐,皇帝讨厌“安”这个姓氏,就赐他姓李,再给他改名李宝臣)。

张光晟安置好代州事务,前往太原悼念辛云京时,新任命的节度使王缙也早到了太原,王缙知道辛云京曾经举荐张光晟为节度使,所以很忌惮光晟,对他十分倨傲无礼,大摆节度使的架子,光晟虽然有所察觉,但是不明白这位节度使跟他有什么过节,况且王缙似乎跟整个河东的军官相处都不大和谐,他也就没往心里去。

王缙一个书生,又喜欢谈经论禅,确实跟整个河东节度府的将军们都合不来,很多人都不服他,不过河东节度府的官员一向遵纪守法,所以也没人敢公开反对王缙。河东不像河北,河北的四个藩镇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名义上是朝廷的边防藩镇,实际上都是独立的小王国。譬如河北的魏博节度使田承嗣,自从仆固怀恩死后,他不但不向朝廷交纳赋税,反倒像强盗一样雁过拔毛,不论是朝廷的物资,还是官员们私人的财物,只要经过魏博,他一概截留(只有郭子仪的东西他不敢动,不但不动,还要派兵帮忙护送,免得在他的境内出现状况。许多人说田承嗣这样做是因为郭子仪德高望重,但笔者认为更多的可能性是因为郭子仪掌握着大唐几乎半个天下的军权,田承嗣那么狡诈的人,当然不敢轻易去摸老虎屁股)。

王缙也知道河东众将对他阳奉阴违,背后都想看他的笑话,他就开始琢磨如何竖立威望,费尽思量,最后决定拿两位最骄悍的将军开刀。他宣布接到朝廷的诏书:命令王无纵、张奉璋率领三千骑兵前去驻守盐州防秋,这个调谴实际是将他俩逐出河东,王无纵、张奉璋都是安史之乱时跟随李光弼立了许多汗马功劳的,当然不甘心就这样被一个他们所瞧不起的书生逐走,两人逗留不进,借故拖延。这样的行为正中王缙下怀,于是王缙指责二将目无法纪,立即将这两人抓起来判处死刑。这样阴狠凌厉的手段前几任河东节度使李光弼、王思礼、辛云京等人还没玩过,在血的震慑下,河东军终于安分听话了。

因为这几年相对安定,国家渐渐聚积了点财富,辛云京又是国之栋梁,朝廷给他办丧事也特别大方,皇帝哭着追悼发哀,宣布辍朝三日,追封辛云京为太尉,赠给他的谥号是“忠献”。既然皇帝这样带头,王缙主持丧事就更加卖力,朝中宰相以及各道节度使们也跟着捧场,吊祭的灵幄就有七十多座,送葬的车、马排了几里路长。辛云京的葬礼足足操办了将近四个月,风光无限,荣耀无比。死者无知,这么奢侈的葬礼其实是给活着的人看的,大概也是激励活着的当权人士尽忠报国罢。

第三十九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302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1 12:29:24.0]

父亲去了太原,在他刚离开代州的前两天,庭芳压抑的心情似乎放松了不少。自从光晟要她嫁王保家后,她感觉父亲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慈祥和蔼了,跟父亲相处,就像被泰山压顶一样让她窒息。虽然父亲还是像以前一样关心她,可给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有时候,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是他的女儿,如果她不是他的女儿,他也就没有权力主宰她的将来吧?

光晟离开代州,庭芳开始轻松起来,说话也比前一阵子多多了,父亲没在眼前,她就努力不去想将来要嫁给王保家的问题,似乎父亲不在家,她就可以不用嫁王保家似的。这样过了十几天,庭芳的心思渐渐活动起来。夜里一个人静静躺在床上就胡思乱想起来。如果真的能够不嫁王保家就好了,有什么法子能够不嫁王保家呢?逃婚?庭芳几乎被自己给惊着了,立即拿被子蒙住头,想赶走这个念头。可有些想法一旦萌生,不知不觉的就会生根发牙。庭芳虽然努力不去乱想,却又总忍不住往那方面想。自己逃婚的话,父亲该如何跟王家交代?父亲会不会生她的气?会不会不要她这个女儿?表哥敢不敢娶被父亲许给了别人的自己?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纷至迭来,庭芳越想越精神,热血上涌,兴奋得睡不着觉,报更的钟声响了一次又一次,庭芳开始头痛起来,她知道是熬夜熬狠了的缘故,听钟声,应该天都快亮了呢,庭芳抱住头,软绵绵的在床上滚了一滚,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还是睡不着觉。室内渐渐被晨晖照亮的时候,庭芳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似乎才一合上眼,母亲就来催她起床,庭芳身子往被底下缩了缩,整个人都窝到被里面。张夫人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掀她的被子,庭芳闭着眼睛扯住被子,再缩了一缩,使劲蒙住头,嘟囔道:“好累呀。娘,你就让我睡一睡吧。”

张夫人终究是溺爱女儿,看她那样贪睡,摇了摇头,无可奈何走了。庭芳一觉直睡到中午才睁眼,她动了一下,身上还是软绵绵的,她翻了个身,侧身脸对着床里,准备继续补睡,张夫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大声叫道:“庭芳,你搞什么鬼,已经正午了,还想赖床,赶紧给我起来吃饭。”庭芳应了一声,慢腾腾爬了起来。

庭芳开始认真计划逃婚的事情了。要逃,当然得趁着父亲不在家的时候赶紧逃。往哪儿逃呢?表哥去了蜀中,自己也追到蜀中去吧,找到了表哥就把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父亲就算不同意她嫁表哥也得同意了。想到这里,她脸上就滚烫滚烫的,她照了照镜子,脸庞红艳艳的像三月桃花,她羞涩地笑了笑,表哥应该不会认为我恬不知耻吧?庭芳伸手掩住脸,待得自己激动的心绪平静下来,继续开始考虑下一步行动。嗯,蜀中路途遥远,蜀道又难行,徒步肯定是不成的,出发前,得找一匹代步的马。出门在外,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的,得弄到足够的盘缠才行。庭芳开始犯愁了,到哪去弄许多钱呢?找母亲要肯定是要不到的。庭芳眼珠转来转去,瞟到妆台上一支金簪子,眼睛亮了起来,对呀,金子不就可以换钱吗?庭芳开始翻箱倒柜寻找值钱的首饰,她经常穿男装,所以金银首饰很少,找了半天,就找到一对金镯子,一个金指环,还是小的时候王保家买来讨好她的,被她随手丢在箱底,居然都在,还给她翻出来了。庭芳捧着这三样金首饰,笑了起来,“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钱。”她想了想,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母亲那儿肯定有许多值钱的首饰,干脆去她那里偷点来,有备无患嘛。

庭芳从来没做过贼,去母亲房里偷东西的时候心“砰砰”地跳个不停,眼睛不停地往身后看,生怕一不注意就被母亲当场抓住。她不敢拿母亲经常用的东西,只敢翻那种压在箱底的平时完全没机会见到的东西,翻箱的时候她的手也一个劲哆嗦,翻了一阵,收获还真不小,庭芳用手帕将搜到的东西包了起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把那一包首饰藏到怀里,蹑手蹑脚逃离了犯罪场所。

九九重阳佳节到来,庭芳跟着爷爷和母亲出去玩,庭芳骑马,张景明老爷子和张夫人坐马车,街上行人笑语喧哗,车马络绎不绝,庭芳故意东西南北四处乱逛,一路上又让母亲破费给她买了好几样贵贵的首饰,张夫人奇道:“庭芳,你以前都不用首饰的,今儿怎么买这么多了?”

庭芳做贼心虚,勉强说道:“我长大了嘛。”

张夫人笑了起来,没再追问。庭芳一路留意,先后看见好几个当铺,因为爷爷和母亲跟在身边,她不敢过去拿首饰换钱。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个馊主意,她苦着脸对母亲说:“娘,我肚子痛,可能是吃坏了。”

张夫人皱眉问:“你早上吃什么了?痛得厉害吗?”

庭芳继续苦着脸点头,小心翼翼地说:“娘,我要去附近芧厕,你跟爷爷就在这里等等我吧?”张夫人焦急地问她要不要去看大夫,庭芳赶紧道:“就是想拉肚子,应该不用看大夫吧。”

好不容易逃离母亲的视线,庭芳驱着马急急赶到一家当铺门前,拿出一对金镯子找掌柜的换钱。掌柜的盯着庭芳上下打量,又眯着眼看了看手里的镯子,问道:“姑娘是要死当还是要活当?”

庭芳被问得一愣一愣的,“死当是怎么回事?活当又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笑道:“活当嘛,姑娘以后有钱了还可以拿当票来赎东西,死当就不能赎了。”

庭芳点了点头,问:“这镯子活当能换多少钱?”

掌柜的欺负庭芳不通世务,慢条斯理道:“你这镯子看着好看,其实只是装金的,值不了多少钱,顶多能当五十个钱。”

庭芳不知道五十个钱的购买力究竟如何,她怕钱太少,又拿出一支刚买的金步摇问道:“加上这个能换多少?”

掌柜的慢吞吞道:“可以再加五十个钱。”

庭芳睁大眼,吃惊地说:“我娘刚才给我买的时候,明明用了三贯飞钱的开元钱,怎么一下子就只值五十个钱了?”(注:飞钱是类似于现代支票的东西,唐朝一贯钱等于一千个钱)。

掌柜的没料到这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居然也识破了他的欺诈,脸红了一红,尴尬道:“我们这里虽然是救人急难的地方,可是你也不能拿市场上的物价跟我们比是不是?”

庭芳脱口而出道:“你还好意思说‘救人急难’?我看你是趁火打劫。”

掌柜的咳嗽一下,陪着笑脸道:“姑娘,你以后还可以赎回去的嘛,这些东西,你到底当还是不当?”

庭芳沉思了一下,不敢耽搁久了,就收回金步摇,指着两个镯子对掌柜的说:“这镯子是我保家哥送的,他是节度使的公子,买的东西肯定不会是装金的,一百个开元钱,你当不当,不当我另换一家。”

掌柜的虽然知道手里的镯子是纯金的,也因此猜到庭芳的身份不简单,可是听到那句“节度使的公子”还是吓了一跳,他看庭芳神情焦急,这一百个开元钱应该就是她的底线了,再压价她可能真的会跑别家,掌柜的赶紧笑逐颜开道:“当,当,姑娘你稍等,我这就给你开当票、算钱。”

庭芳也没功夫找第二家,如果掌柜的不松口,五十个钱她也照样当了。掌柜的迅速开好当票,点好钱,用一个袋子装了,双方在当票上签了字。掌柜的把钱袋和当票给庭芳,庭芳把当票也塞到钱袋里,一百个钱提在手里还是有点儿分量的,庭芳把当票和钱都搭到马背上,想了想,又解下一条汗巾盖在钱袋上面作为掩饰,然后翻身上马,拍马而去。

目送庭芳骑马绝尘而去,掌柜的自言自语道:“这小姑娘真会败家。”他站在柜台后面,晃着手里的镯子,感叹着,“她娘才给她买的东西,她一转眼就拿我这当铺里来了,可惜今儿失策,让一支到手的金步摇飞了。”

张夫人等得心焦,卷起车帘张望了好久,好不容易看到庭芳回来,关心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肚子拉得厉害么?”

庭芳摇了摇头,说:“我转了好久才找到芧厕。”

张夫人点了点头,追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过点?要不要现在回去歇息?”

“嗯,回去吧,肚子倒不再疼,就是有点累了。”庭芳赶紧就坡下驴,她也怕带着一袋子钱在外面晃荡久了会露馅。

张夫人看着女儿似乎挺兴奋的脸,这不大像是累着了的样子啊。虽然这样想,她还是担心女儿身体,于是吩咐车夫赶车回家。

第四十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143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1 12:31:38.0]

重阳过后三天,庭芳吃过早饭,放下碗,可怜兮兮地缠着母亲,“娘,我好久没上学了,以后也不会再上了,趁着父亲不在家,我去学堂瞄一眼好不好?就瞄一眼。”

“你都不上学了,还去那里干嘛?那有什么好瞄的?”张夫人点着女儿的额头,“你爹一走,你就野了。”

庭芳绕到母亲背后,抱着她的脖子,软语央求道:“娘,你就让我去嘛。”

“好了好了,”张夫人终于松了口,“不许贪玩,更不许跟男孩子玩,快去快回啊。”

“知道了。”庭芳兴奋地跳了起来,转到母亲正面,在她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娘,还是你疼我。”

张夫人看着她欢舞雀跃,摇了摇头,说:“真是长不大。”

庭芳兴冲冲地回到房间,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裹,一溜烟跑到马厩,牵了一匹马,把包裹放到马背上,牵着马从花园的角门出去,张老爷子正在浇花,看到庭芳牵马出去,提起嗓子在后面追问:“庭芳,你又要去哪儿?”

“我快闷坏了,我娘叫我出去转转。”庭芳头也不回,牵着马走得更快,一出门就翻身上马,催马飞奔。庭芳顺着官道马不停蹄跑了半天,跑得大汗淋漓,她也不敢歇息,生怕母亲发现不对头,派人追了上来。飞马跑了三个多时辰后,庭芳实在受不住了,以前还没吃过这种苦头,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一个亭子,几个卖茶水糕点的小贩在凉亭下聊天,庭芳跳下马,买了两杯茶,三块胡饼,又请那个小贩给她的马也提供了一盆凉水,买这么多东西才花掉两个铜钱,庭芳高兴起来,原来一个铜钱能买好多东西,那这样算起来,自己也是富翁了,拿这么多盘缠去蜀中绝对没有问题。

庭芳拿巾帕拭着汗,慢慢就着凉茶咽着胡饼,那马就埋头苦吃路边已经半青半黄的野草。庭芳吃完东西,只觉浑身轻松,她笑着向那小贩道谢,又顺便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路线后,跨上马继续赶路。

黄昏时候,庭芳牵着马进了一家客栈,把包裹从马背上取下来,挎到肩上,请掌柜的叫人帮她安置好马匹,要了两荤一素三个菜、一碗饭,吃过晚饭,庭芳又要了一间房歇息。

庭芳就着客栈昏黄的灯慢慢洗脚,她依然像在梦中,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离家出走了。“娘一定给急坏了吧?我天天被她捧在手心里,今儿突然一个人跑了,她还不担心死呢。”庭芳捏了捏包裹,考虑着明天是不是要去当铺再换一点钱来,想了想,今天连吃带住也才花了十二个钱,袋里还剩下八十八个钱,足够用好几天的,还是等跑远一点再去换钱吧。

庭芳出门前先给母亲打了招呼,半天没见人影儿张夫人也没大在意。日到中天了,庭芳还没回来,张夫人就开始不满了,嘀咕道:“这丫头,还真不能放出门,这一出去就不知道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庭芳依然没归,张老爷子疑惑地问:“庭芳跑哪儿去了,早上我还看到她牵马出去呢。”

“什么?她还牵了马?”张夫人吃了一惊,“她不是说去学堂看看吗?牵马干什么?”张夫人再也吃不下饭,叫了一个家人去学堂打听,还不到半个时辰,那家人就回来说庭芳根本没去学堂。张夫人着急起来,命仆人四处搜寻,家人都出去后,张夫人越想越心焦,自己也出门去找,张老爷子也跟着出去。直到太阳落山,依然没有半点庭芳的消息,张夫人走得筋疲力尽,回到家,发现庭芳还是没有回来,这已经不像是贪玩了。张夫人忧心如焚,都快变成热锅上的蚂蚁了。那丫头怎么会一整天都不回家呢?她究竟去了哪里?想干什么?张夫人没办法,只好去女儿房间搜索,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在庭芳的房间里,还真给她找到了线索,庭芳在妆匣里留了一张字条:娘,我去找表哥了,请恕女儿不孝,我实在不能嫁给王保家,我要嫁表哥。娘,我走了,你不要担心我,我已准备了足够的盘缠,路线也仔细查过,计划了好久了,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娘,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你们疼我,以后我会跟表哥去给爹请罪。

张夫人看着字条,两眼发黑,脑袋嗡嗡作响,差点当场晕了过去。张夫人半天才缓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吩咐家人赶紧出城,连夜去太原找光晟,庭芳骑着马跑了一天,不借用官府的力量,就凭他们家的几个家人,绝对是追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张夫人又叫了一个家人骑马顺着官道去追寻庭芳,看有没有追上的可能性。庭芳牵走的,是一匹跑得最快的骏马,况且已跑了一整天,这个时候再去追,那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那个家人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也不敢违抗主母的命令,只好骑了马拚命的追。

光晟听到女儿离家出走的消息,鼻子都差点气歪了,暴怒过后,他就开始担心起来。光晟本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对女儿管教不严,一直把她当男孩子养,那丫头虽然混在男孩子堆里读了不少书,也算有见识的了。可她毕竟是女孩子啊。光晟心急如焚,也顾不得新节度使王缙对他颇有成见,慌慌张张去节度使院,想请求王缙下海捕文书帮他把女儿抓回来。

王缙听说光晟求见,冷哼一声,无事不登三宝殿,自己找过那家伙两次渣后,张光晟就一直避着他,今天主动找上门来,想必是有求于他了。

王缙猜的果然没错,张光晟真是有求于他了,光晟早已过了不惑之年,活了半辈子,还从来没求过人,如今不得不求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人帮忙,连话也说不转了。王缙听他语无伦次说了半天,才慢条斯理道:“你真会教女啊,这么小就能单独出远门了。”

光晟羞愧难当,低头道:“光晟教女无方,请大人帮帮我,下海捕文书吧。”

王缙冷笑道:“海捕文书是用来抓重犯的,怎么能用来抓一个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女孩?不好意思啊,我实在帮不了你,你自己回去想办法吧。或许过个两三天,你女儿就自己跑回来了也说不定。”

第四十一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3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1 12:46:35.0]

光晟在王缙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悲愤难抑,他匆匆出了节度使院,写了一封紧急书信寄到蜀中去,告诉岑经他表妹庭芳离家出走去蜀中找他,嘱咐他如果看到他表妹,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光晟寄了信,顾不得辛云京的丧礼未完,骑了一匹快马,匆匆踏上前往蜀中的大路,企图能在路上截住庭芳。光晟日夜兼程拚命追赶,遇到歇马的凉亭就驻马询问,顺便喝口茶吃点干粮,三天后,他终于听到有疑似庭芳的小姑娘经过,光晟激动得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镇定心神,打听清楚那小姑娘前进的方向,又打马急追。

光晟又追了四天,遇到驿站就换一匹新马保持速度,路上断断续续有查到庭芳的踪迹,一个小女孩骑马在官道上跑,确实很引人注目。庭芳头两天跑得很快,算起来一天跑了六七十里路,后来速度就慢了下来,一天顶多跑了三四十里。光晟渐渐兴奋起来,小女孩的体力毕竟不如大人,这样追下去,他应该有追到女儿的可能性。意料不到的是,四天之后,线索就断了,怎么也打听不到庭芳的踪迹,光晟不死心,依然一路追寻,直到自己精疲力竭、头昏眼花,直挺挺从马上掉了下来。马有灵性,发现主人落马,就不再跑了,回头用鼻子使劲拱光晟的脸。天上的太阳花花的,刺得眼冒金星,光晟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倒在官道上,路上有几个行人经过,围了过来,光晟头痛欲裂,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焦虑、心酸、惶恐,眼泪止不住就涔涔而下。一个大男人坐在官道上哭,更多的行人围了过来,关心询问,光晟什么也没听见。不知过了多久,光晟止住泪,跳上马,继续往前追寻。

光晟又找了两天,最后不得不承认失败,慢慢回转太原。他只能希望是庭芳怕家人追赶,故意躲着他。要不然的话,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庭芳又换了两件首饰,已经跑了七天路,家里就算派人追,应该也追不上了,想到即将见到表哥,庭芳就兴奋起来,所有的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太阳躲到了云后面,凉风习习,送来秋花的芬芳,庭芳愉快地哼着歌儿。正行间,身后马蹄声急,一个轻佻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姑娘,别走了。”庭芳回头望去,几骑快马追了上来,很快就把她团团围住。

庭芳数了一下,合共九骑,她沉着脸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拦我的路做什么?”

一个骑士嬉皮笑脸道:“小姑娘,长得真不赖啊,一个人骑马在这官道上跑,你这是要去哪儿呢?哥们跟了你大半天了。”

庭芳看这个家伙相当不顺眼,她不耐烦地说:“你们管我去哪里。让开,别挡我的道。”

那群人哄笑起来,其中一个阴阳怪气道:“还有点泼呢。”几个人说着,缩小包围圈,九匹马逼了过来。

庭芳见这些人来意不善,心里一慌,脱口喝道:“我是代州刺史张光晟的女儿,你们想干什么?”其中一个人扬起手,一把粉末随风飘了过来,庭芳打了个喷嚏,闻到一股闷香,她还想再说什么,只觉四肢发软,看什么东西都是花花的,渐渐就没有意识了。

庭芳醒过来的时候,已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屋里黑黑的,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什么也看不清。庭芳大声叫了起来,“放我出去,你们敢抓我,我爹要是知道了,我叫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很快就有脚步声传了过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左手提着灯,右手拿着食盒走了进来,她在庭芳面前坐下,解开庭芳被绑到椅背后的手,再用一条长长的铁镣把庭芳双手锁了起来。然后打开食盒,端出一大碗饭,上面放着一点青菜和几片猪肉,她把饭端到庭芳面前,并把筷子递过来,淡淡道:“吃饭吧。”

庭芳接过筷子,扒着饭,边吃边问:“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人神情漠然,面无表情道:“吃饭就吃饭,问那么多干什么?”

庭芳要不是被绑着,估计早就跳起来了,她生气地说:“我莫名其妙被绑到这里来,当然要问。”

那女人冷冷地说:“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端走了,半夜可别叫饿。来了就乖乖听话,你要是乱吵,可有得苦头吃的。”

庭芳发现这个女人几乎不可理喻,她只得放弃跟这种人沟通,乖乖低头吃饭。那女人就在一边看着,等她吃完了,收了碗筷,解开绑住庭芳下身的绳子,指着屋里一张床道:“自己爬上去,今晚就睡这儿了。”

庭芳气得要命,哼道:“我要上厕所。”那女人从床下拉出一只夜壶,揭开盖,用脚推到庭芳面前,庭芳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问道:“你不会要在这里看着我大小便吧?”那女人木然点头,庭芳忍着气,就在对方的注视下小解,长这么大了还被人这样瞪着解决生理问题,她的脸红了起来。

那女人面不改色把夜壶推到床下,催着庭芳爬上床,四个床角上居然还有铁链,那女人似乎经常做这事,手脚麻利地把庭芳双手双脚都锁了起来,说:“晚上乖乖睡觉,别想打什么歪主意。”说着就提着灯和食盒走了出去,关上门,屋里又一片漆黑。这次,庭芳还听到她给门上锁的声音。庭芳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了,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气得哭了起来,又哭又闹,没有人理她,庭芳闹了好久,哭得累了,渐渐就睡着了。

庭芳睡得很不舒服,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枕头上湿湿的,手脚才一动,铁链就“叮叮”地响,她立即想起自己的处境来,放开嗓门叫道:“我爹是代州刺史张光晟,别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你们要是惹发了我脾气,我叫我爹请你们去吃牢饭。”

庭芳喊了一阵子,嗓子就喊哑了,不得不歇了下来。然后她就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门被打开,两个男人和昨晚那个女人一起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男人笑道:“这姑娘够泼的,精力也好,吵得人一夜不得安宁。”

庭芳又叫了起来,“赶快放我出去。”

一个男人笑道:“出去自然是要出去的,我又不能养着你,至于放嘛,我要是放了你,你爹请我吃牢饭怎么办?”

庭芳愣了一愣,妥协道:“你们放了我,我叫我爹既往不咎。”

那人大笑起来,“你当我三岁小孩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名义上是文官,实际上是个武将,这年头,文官好惹,武将不能得罪。坏事已经做了,就要做到底。”

庭芳害怕起来,喝道:“我的包裹已经被你们拿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请你出去走走。”那人说着,拿着一方手帕掩到庭芳鼻子上,庭芳又闻到一阵闷香,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四十二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54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1 12:37:56.0]

庭芳昏昏沉沉的,似乎一直在颠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恢复了意识,依然是在一间阴暗狭小的屋子里,这次换了一个女人伺候她吃饭喝水上厕所,生理问题解决后,又像以前一样给迷晕过去。这样重复了五次,她再醒过来时,就到了一间很大很明亮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个带着浅浅的雕花栏杆的高台,她自己就被绑着丢在这高台上。台下错落有致地摆着许多桌椅。房间里静悄悄的。这房间,足够请许多客人摆酒席了,看起来又不大像富户的客厅或正堂,这是什么地方呢?庭芳睁大眼,左看右看,楼上是雕花栏杆的椭圆形走廊,走廊后面,房屋的格局几乎都是相同的。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庭芳正胡乱猜测着,忽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有一个声音她很熟悉,正是那个“带她出来走走”并且一路上不断给她嗅迷香的家伙。

“那姑娘应该醒过来了,总管,这一次的货鲜嫩得很,长得相当不错,可以算极品了。”

“是吗?先别夸口,我看看吧,要真是好货,重重有赏。”一个陌生的很冷淡的声音吩咐着,“把另外三个新到的货也一起带过来,叫海棠姑娘也过来一起鉴赏鉴赏吧。”

庭芳听到别人把她当货物,气得要命,牙齿咬得格格响,恨不能从那家伙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几个人从台后走到庭芳背后,接着转到她正面,庭芳所熟悉的那个坏蛋正陪着另外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魁梧,女的有点富态,她脸上一直漾着甜蜜蜜的笑,看到庭芳就笑得更甜了,“哟,还真不错,又年轻又漂亮,这眼睛骨碌碌的转,机灵得很呢,这样的货你从哪弄到的?”

庭芳咬着牙道:“我是人!我是代州刺史的千金大小姐,你们最好对我客气点。”

那个被称为“总管”的男人笑了起来,说:“这姑娘还倔强得很呢。”说着他就发了一道命令,“给她松绑。”那个带庭芳来的家伙立即蹲下身,把束缚庭芳手脚的绳子解了。

庭芳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被绑得麻木了的手脚,打量一下那个总管,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千红楼,”笑得甜蜜蜜的那个女人回答道:“在总管面前,不得无礼。”

庭芳哼了一声,“千红楼又是什么地方?”

“千红楼是供有钱人快活的地方,小姑娘,你很快就会成为千红楼里让有钱人如痴如醉的仙女。”

庭芳懒得跟她猜谜,冷漠地说:“我不是仙女,也不会成为这什么千红楼的人,你们最好乖乖送我回家。”

“到了我这里,你就不要再做大小姐了吧。”那个总管冷冷地说:“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放乖点,你再倔强不听话,以后想后悔也来不及。”

说话间,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带着一个妩媚俊俏的姑娘和三个胡服小姑娘登上台,漂亮姑娘上前给总管躬身行万福礼,总管挥了挥手,对那姑娘道:“海棠,你帮田夫人瞧瞧,看这几个新来的有没有值得特别栽培的。”

海棠点了点头,那位满脸堆笑的女人上前两步,对庭芳和新来的三个姑娘说:“你们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这千红楼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们,千红楼就是娼家,但绝不是一般的娼家,谁也别想从这里逃跑。既然来了,就乖乖听话乖乖上课,千红楼可以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的,将来也可以给你们找一个不错的人家,如果不听我的话,寻死觅活的,我可不是恐吓啊,千红楼将是真正的地狱……”

庭芳一直云里雾里,直到听见那被称作“田夫人”的女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演讲,才算明白自己落到什么地方了,她脸色变得灰败起来,冲到那位总管面前,指着他怒道:“你们逼良为娼,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总管勃然大怒道:“这小丫头真是不识好歹,去叫几个兄弟来先给她点颜色看看。”

庭芳见那总管不买她爹的账,心中已先怯了,后退一步,勉强道:“你们,想给我什么颜色看?”

海棠听到“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也脸色剧变,赶紧上前躬身行礼道:“总管息怒,这姑娘新来的不懂事,海棠斗胆,请总管把她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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