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听海棠那么说,脸色变得好看多了,但他还是摆着脸对庭芳说:“我看你也是聪明人,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庭芳乖乖低下头,田夫人继续她的演讲,“在千红楼要想过得好,仅仅长得漂亮是不行的,还要有才有艺,你们有什么擅长的?唱歌也好跳舞也好,现在是决定你们命运的时候,有什么才艺赶紧展示出来吧。”
一个姑娘站出来唱了一首《撷芳词》曲子:风摇荡,雨濛茸,翠条柔弱花头重。春衫窄,香肌湿。记得年时,共伊曾摘。 都如梦,何曾共?可怜孤似钗头凤。关山隔,晚云碧,燕儿来也,又无消息。
小姑娘唱完,海棠点评道:“夫人,这曲子虽然选得伤感了点儿,她音色倒还不错,唱得也挺有感情的。”
田夫人笑道:“不错,这姑娘可以接红杏的班了,嗯,你以后就叫红杏吧。”
另外两个姑娘一个弹琵琶另一个和着乐声跳了一支胡旋舞,庭芳在一边静静欣赏着,这几个姑娘从衣着上来看,似乎是从西域过来的,都说西域的姑娘能歌善舞,今天看来,还真是名不虚传。
海棠对这两个姑娘的表演给予相当高的评价,田夫人给两个姑娘一个取名小桃,一个取名石榴,然后看向庭芳,庭芳咬牙道:“我没想好。”
听到这话,总管的脸又拉了下来,田夫人冷笑道:“你这脸蛋儿倒是不错,真要是什么都不会,今晚就开始卖肉吧。”
庭芳愣愣地问:“卖肉?你们这里还开屠场吗?我不卖,腥死人了。”
总管忽然暴笑起来,田夫人也笑得花枝乱颤,双下巴上的赘肉一抖一抖的,她上气不接下气道:“这小姑娘真有意思。千红楼怎么能开屠场?卖肉啊,就是用你的身体去哄男人开心。”
庭芳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她又气又急,倔强地咬着牙道:“你们休想。”
海棠上前柔声道:“小妹妹,我知道你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可这里不是你家了,你再任性,会吃亏的。姐姐是过来人了,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庭芳看着海棠,她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像星星一样明亮,她的笑容淡淡的,如风吹春水泛起的软软的涟漪,庭芳心中一暖,低头道:“我会跳舞。”
“那你跳一个给姐姐看看。”海棠软语轻声哄着她。
庭芳点点头,也没要求伴奏,就着心中熟悉的旋律,跳了一支念奴最喜欢的长袖舞:《西洲曲》,虽然她穿的是窄衣短袖的紧身胡服,完全不能发挥长袖舞的优势,跳起来还是很好看。
一曲舞完,海棠又惊又喜,连连鼓掌,田夫人缓缓道:“海棠,这姑娘虽然倔强,倒挺听你的话,以后你多教导教导她吧。”
海棠弯腰行礼道:“是,”她直起身,提醒道:“夫人,这妹妹还没有名字呢。”
“我看她倒可以叫牡丹了。”总管忽然发了话。
海棠赶紧推着庭芳,“牡丹,还不快感谢总管赐名。”庭芳身体僵硬,被海棠推着,勉强上前行礼道谢。
第四十三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594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31 13:15:50.0]
十月,辛云京还没有下葬,光晟五内俱焚,无心再在太原逗留,就用代州有事为借口匆匆离开了太原。光晟回到代州,张夫人看到丈夫归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女儿失踪之事,听说庭芳还没找到后,她更是伤心欲绝。光晟已无心埋怨妻子不好好看牢庭芳,一到家就叫了三个家人,给他们一次性出了三年的粮,挑了三匹骏马分发给他们,又给他们准备好足够的盘缠,光晟吩咐三个家人沿着河东、剑南官道追寻庭芳,不论找没找到人,都要每月给他寄送搜索到的线索或结果,直到找到庭芳为止,万一盘缠用尽了还没找到人,到时他会给他们再寄盘缠过去。看着三个家人领命出去,光晟望着他们的背影苦笑(那时的蜀中属于剑南道)。
张夫人看着丈夫的行动,知道要找到女儿已成奢望,一时站不稳,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光晟蹲下身,想拉起夫人,他抓起她的双手,瞥到她身后的椅子,恍恍惚惚庭芳似乎还坐在那个位置跟他赌气不吃饭,光晟心中阵阵酸楚,干脆就抱着夫人的头痛哭起来。光晟一哭,张夫人更加伤心,夫妻两个就坐在地上对哭。张老爷子听到消息,赶了过来,本来想劝劝他们的,最后也忍不住流泪。
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没多久就病了起来,光晟又忙着给义父请医治病,老爷子始终不见好转,一晃就入了冬,天气转冷,老爷子身体似乎更虚了。
早晨,光晟一早起来,天井中铺了厚厚一层雪,他去义父房中请安,发现老爷子病情转重,连话也说不清了,光晟摸了摸老爷子的脚,触手冰凉,他赶紧叫起夫人和厨娘,大伙七手八脚,在老爷子房中烧起两盆碳火,端到床底下。光晟披上裘衣,戴上毡帽,骑上马去找大夫。天气太冷,大夫还没起床,光晟拍了好久的门才把人叫起来,光晟给大夫告了罪,催着他穿上大袄,提起药箱,亲自动手把他抱到马上,光晟带着大夫急匆匆回到家里,大夫望闻问切了一会,把光晟叫到一边,低声跟他说:老人年纪大了,只能拖些日子而已,得早点准备后事。光晟听着心里就凉了,哀求道:“真的没有办法医治了么?”
大夫摇摇头,说:“每天给他熬上好的人参吧,或许能多拖些日子,如果能拖到过完年,明年或许会有好转。”光晟皱着眉,大夫疑惑地问:“怎么了?”
光晟苦笑道:“实不相瞒,家中事多,家产已经耗尽,再也没钱买人参了。”
大夫惊讶地看着他,似乎不能相信,“张大人,您可是一州刺史啊,还做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能没钱?”
“大夫,真的不怕您笑话,您若有上好人参的话,请先给我一支吧!”光晟躬身作揖道:“我现在就去太原找朋友借钱,保证三五天内就还您钱,一定不会拖欠您的。”
“张大人,您做了这么多年的刺史,居然穷到这种地步,您是好官啊,就算您真的还不起,也没关系的。”大夫看到光晟给他作揖,激动起来,赶紧拦住他,“人参我倒是有,只是藏在家里,还要麻烦张大人跟我再跑一趟。”光晟听大夫这么说,千恩万谢,赶紧又用马送大夫回家取人参,等他拿了人参回到家,已到中午了。光晟一大早起来就忙忙碌碌,一直粒米未进,他匆匆吃过午饭,吩咐厨娘去熬参汤,他自己又骑马冒雪赶去太原。
路上张光晟一直盘算着借钱的事,到太原后,他终于决定去找思结进明。大概是风雪大的缘故,思结进明家的大门紧紧关着,光晟正准备拍门,就听到沉沉的“吱呀”声,大门打开了,思结进明站在门口,他抬头看到光晟,有点意外,立即热情地把他拉到屋里,一路边走边笑道:“真没想到你会来,你现在还好吧?你那时匆匆离开太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真是一言难尽啊,光晟一阵心酸,还没开口眼睛就湿了,思结进明吃了一惊,按着他坐下,泡了一杯热茶给他,诚恳地说:“别难过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吧,只要能帮得上忙的,就算要为你赴汤蹈火,进明也在所不辞。”
光晟接过茶,拭掉眼角的泪,低声道:“我女儿丢了……义父又在病中,这几年的积蓄也耗干了……”
思结进明大惊,一边安慰他一边轻声询问,慢慢就问出了张家这几个月所有的变故,他强颜欢笑着,劝慰道:“我看你是急糊涂了,蜀中不是还没有回信吗?或许你女儿已经到了蜀中呢?”
“我也希望是这样啊。”光晟声音哽咽,“可是我已等了这么久了,还是一点音信也没有。每等一天,我绝望的情绪就加重一分,再这样下去,我怀疑自己会发疯。”
思结进明本来就跟节度使王缙不和,再听到张光晟的遭遇,更是恨得直咬牙,怒道:“都是王缙,见死不救,真不是东西。如果云京在,海捕文书一发下去,庭芳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河东呀。”
“别说了,”光晟摇头道:“我不想再提他。”
思结进明留光晟吃过午饭,进屋抱了一个包裹出来,笑道:“我本来想留你多住几天,看你家中事多,就不耽搁你了,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尽管来太原找我。”光晟一个劲道谢,进明假装生气道:“大家这么多年的同僚,你再客气,我就不理你了。”
光晟搔头道:“进明,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着。”
“又来了,”思结进明故意摆起脸,“你还有完没完啊。走,我送你一程。”
光晟回到代州,打开包裹,凭感觉,他早就知道包裹里装的是钱,可是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里面除了一张一百贯钱的飞钱,另外还整整装了一贯开元钱。比起飞钱的数目,那贯铜钱实在算不了什么,大概是思结进明怕他急用,一时没功夫去兑钱,所以特地给他准备了一贯铜钱现用吧。
尽管光晟天天熬人参汤,张景明老爷子还是没能拖过寒冷的冬天,腊月二十一,老爷子也去世了,临走前还含含糊糊的念:“庭——芳!”光晟夫妇听着,眼泪簌簌地流。
光晟夫妇在眼泪中迎来了新的一年,大历四年春正月二十五,岑经终于回到代州,他满脸憔悴疲惫之色,那坐骑也是毛长马瘦,一人一马都像是逃难回来的。光晟夫妇远远看到岑经失意孤独的身影,不用问,庭芳没有到蜀中!恐惧瞬间袭上心头,张夫人摇摇晃晃,眼前发黑,光晟发现不对,赶紧抱着她撑着墙,张夫人才没有摔倒。
岑经跪着行到光晟跟前,抱着他的腿哭道:“舅舅,经儿不孝,没能照顾好妹妹。”
恐惧担忧盼望了半年,所有的希望都在刹那间粉碎了,光晟心中酸楚,扶起岑经,勉强安慰道:“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不好,你别再自责了。”
岑经抬头,一字一顿道:“舅舅,庭芳是为我失踪的,经儿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回来!”
光晟摇头安慰道:“你还年轻,正是一展胸中抱负的时候,男儿当以事业为重,怎么能够为了一个姑娘毁了一生?寻找庭芳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她还在人世,就一定能找回来!你不要再为她操心,还是赶紧用功读书,努力考取功名吧,要是因为她而耽误了你,我将来无颜见你母亲。”
第四十四章 飞花逐水流 [本章字数:25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1 12:56:55.0]
王保家一身青衣,骑着火红的骏马,看起来相当招摇,路上行人不断指指点点,还有些小青年看着鲜衣怒马的他直吹口哨。王保家心情大好,哼着歌儿,赶着马往集市上跑,已经一年没逛过集市了,今天得好好溜一圈。
一个守着摊子叫卖的小商贩远远看到王保家的身影,知道来了一位贵族子弟,这可是摇钱树啊。那小商贩立即满脸堆笑,大声吆喝起来,马蹄滴答,王保家的马越走越近,正准备招徕顾客的小商贩看清王保家的面容,脸色立即灰败起来,他大叫一声“糟糕,是霸王来了”,那个小商贩边说边掏出五个铜钱放到摊子角上,跟他的摊子排成一排的商贩们听到“霸王来了”,也纷纷掏出钱来,放到摊子角上,一霎时,每个摊子角上都放了几个铜钱。
王保家到了第一个摊子前,跳下马,牵着马缰绳慢慢前行,那个小商贩笑逐颜开道:“王公子,这是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啦。”
王保家点头笑道:“好久没来过了,今天有事来转转。”
小商贩一个劲点头哈腰,看看王保家已快走过他的摊子了,他赶紧抓起那几个铜钱,隔着摊子,身子往前倾,伸长手把那几个铜钱举着送到王保家面前,堆起笑脸讨好地说:“王公子,我最近生意不大好,别嫌少啊。”
王保家愣了一愣,赶紧笑着解释道:“别,你把钱收起来吧。我不要了,我今儿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小商贩哭丧着脸道:“王公子,我没得罪您啊,您就高抬贵手吧。”
王保家转过身来,停住脚步,面对着那个小商贩,挺诚恳地说:“我真的不是来收保护费的,你看我都一年没来过了。”他说着脸红了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说:“我说的是真话,你别惊慌。以后,我不收保护费了。嗯,如果还有什么蛮不讲理的家伙来收保护费,你尽管去桃李坊王府找我,我给你们出头,看还有谁敢敲诈你们。”
王保家性子转变这么彻底,那个小商贩一时反倒无法适应,愣愣地张着嘴只会“啊、啊、嗯、嗯”了。
另一个紧挨着的商贩脑袋转得快一些,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即收起放在摊子角上的铜钱,笑逐颜开地问:“王公子今儿要买什么啊,你看我这里……”
王保家打断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笑道:“我要找的东西,你这里没有。”王保家不再理那两个商贩,牵着马慢慢地遛着,一排商贩们小声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陆陆续续都把准备在摊子角上的保护费收了起来。
王保家慢慢逛着,每经过一个专售女子用的精致小巧玩意儿的摊子或店铺,他都会停步仔细挑拣一番,晃荡了大半天,王保家先在一个摊子上买了一个雕着并蒂桃花的胭脂木盒,盒子侧面刻着“相随日月长”,又在一个店里挑了一对龙凤呈祥的碧玉镯子,最后拣了一个鸳鸯戏水的荷包,金丝银线绣着“愿作鸳鸯不羡仙”的七个字像水草一样缠绕在两只鸳鸯周围。王保家得意地将镯子放到荷包里,胭脂盒系在荷包带子上,端详了一阵,笑着揣入怀里,牵着马慢慢回家。
王夫人正等得心焦,一听到马蹄声就迫不及待走出门,迎着儿子不满地埋怨,“我说我去挑吧,你非要自己去挑,一出去就是大半天,晚饭都凉了。还空着手回来,都买了些什么?给我看看。”
王保家从怀里摸出那个荷包来,举着递到母亲面前。王夫人笑了起来,“挑了半天就这么巴掌大一点儿东西。”她伸手接了,看着那个荷包,眼睛立即一亮,赞道:“你小子眼光还不错。”接着就看到胭脂盒子,盯着“相随日月长”五字,神情就有点痴了。
王保家见母亲半天没发话,有点不安地问:“娘,你觉得这盒子怎么样?我见那并蒂桃花雕得精巧,字又讨喜,就买下来了,其实不值钱。”
王夫人半晌才道:“嗯,很不错。”她摸出荷包里的镯子,笑了起来,“你好的不学尽学些歪门邪道,挑的这些玩意儿虽然不见得有多珍贵,却都讨女孩子欢喜,你脑子都用到这上面来啦。”
王保家就特委屈地笑,“娘,做你的儿子可真难,我挑好了你也说我,挑不好就更要挨骂了。”
“还贫嘴呢。”王夫人伸指点着王保家的额头,“当初你张叔叔肯花心思督促你上进,应该挺念旧的。”
原来王保家去年一开春就转了性子,变得好学上进了,一直恨铁不成钢的王夫人刚开始还以为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后来才知道儿子是受了张光晟的刺激,她知道这其中原由后高兴得不得了,张光晟是在用心帮她管教保家呢。
王夫人叫儿子收好他刚买回来的玩意儿,念叼道:“大后天就是二月二龙抬头,好久没见过我那老姐妹了,咱娘俩去代州过节,顺便帮你提亲。”
“什么顺便帮我提亲,”王保家后退一步,免得母亲再戳他额角,他嬉皮笑脸道:“应该是去帮我提亲,顺便过节。”
王夫人带着儿子兴高采烈到代州来过节,发现张光晟夫妇神情怏怏,脸上愁云笼罩,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张家有事,她心里懊悔不已,本想趁着节日前来提亲,没想到居然触了霉头,张家气氛沉闷,不但不像在过节,简直跟死了人似的。王保家也发现有什么不对头了,他是小辈,母亲没问,他也不好发话。
光晟夫妇倒是挺热情,一口一个“嫂嫂”,不断嘘寒问暖,王夫人按捺不住心底的疑问,“怎么不见老爷子和庭芳?”她这话才一出口,光晟夫妇脸上的笑容就黯然而消。“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夫人疑惑地问。
张夫人还没说话,那眼泪就掉个不住,王夫人更加不安,王保家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光晟轻轻拍着妻子的背,长长叹息了一声,好半晌才道:“义父已经去世了。庭芳——”
“庭芳怎么了?”王保家焦急地追问。
“庭芳丢了!”光晟垂下头,痛苦地对王夫人说:“嫂嫂,庭芳丢了!”
“怎么会这样?”王保家跳了起来,“我要去找她!”
“保家,”光晟伸手按住王保家的肩膀,神情激动,“保家,不用去找了。”
“你们都不去找,还不让我去找?”王保家气急败坏。
“保家,不得无礼。”王夫人生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赶紧阻止他。
王保家一挙捶到墙上,郑重地说:“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保家,你是个好孩子,庭芳她不配你。”光晟沉痛地说:“庭芳是离家出走的,至今音信全无,也不知是……”光晟咬着唇,不敢说出“是死是活”那句不吉利的话。
“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一定要把庭芳找回来,她生是我的人……”
王保家一句话还没说完,王夫人已拚命掩住他的嘴,喝道:“不要胡说八道。”
王保家倔强地摇着头,挣开母亲的手,大声道:“我要娶她!”
光晟虎目蕴泪,声音哽咽,“保家,是庭芳福薄啊,她对不起你啊!”
王保家跪下,给光晟磕了三个响头,郑重地说:“庭芳那么开朗活泼,怎么会是没福的人呢?岳父,您放心。我一定要找到她,娶她为妻!”王保家站了起来,右手无意间触摸到了怀里那个“相随日月长”的并蒂桃花胭脂木盒,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庭芳,我一定要找到你,跟你快快活活过一辈子!
第四十五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233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1 13:45:57.0]
莫名其妙地,庭芳成了千红楼里的牡丹,总管和田夫人把她交给海棠**,海棠把她带到一个很幽静的院落,指着一个房间对庭芳说:“我就住在这里,门上有朵海棠花的,你先跟我一起住吧,记住门上的标记,别走错路了。”
“他们以后要让我干嘛?”庭芳看着海棠进屋,她没有跟着进去,就站在门口,一字一顿道:“如果要我出卖身体出卖尊严,我绝对不能忍受,我宁愿死!你给我告诉那个总管,总有一天,他们会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海棠的脸瞬间就黑了,抓起庭芳衣袖,使劲一扯,把她拉进屋,“砰”地关上门,从梳妆台下拿起一把匕首,直递到庭芳眼皮底下,冷冷地说:“不想活是不是?你现在就可以了断。你以为死是那么简单的吗?死就能解决问题吗?真等到别人来逼你出卖身体出卖尊严的时候,你想死也死不成。”屋里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本来满脸堆笑准备上前的,忽然看到海棠握着凶器声色俱厉,她吓得呆在一边瑟瑟缩缩停步不前。
匕首的寒光刺着庭芳的眼睛,她不由自主伸手接了过来,庭芳瞪着海棠,握着冰冷的匕首,海棠也毫不示弱地瞪着庭芳,两人都沉默着,庭芳把匕首“啪”地放到妆台上,生气地问:“我为什么要死?”
海棠笑了起来,“是啊,你这么年轻,活得好好的,人生还没开始呢,你舍得死吗?”
庭芳站起来,大声道:“我不但要活着,我还要活得精彩。”
海棠鼓掌道:“说得好,既然想活得精彩,就少说点废话,在别人的地盘上,更不要说对自己不利的话。”
“那我该怎么做?”庭芳诚恳地问。
“在这种地方,要想存活,首先得谨言慎行,不要让总管发现你有棱有角有刺;要想活得有尊严,必须尽全力施展出你所有的本领,让你成为一个可以被利用的人,一个可以为总管赚钱的人。懂吗?你的生存价值就在于你的被利用价值!”海棠慢慢走到庭芳面前,认真地说:“跟我学吧,观察我两三天,你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那个小女孩看到海棠神色和缓下来,她也嬉笑着过来给海棠捶背。庭芳猜测那小女孩应该是个丫头。
“姐姐,你看起来也比我大不了两岁,你来千红楼多久了?”庭芳对海棠已大有好感,开始关心起她来。
海棠笑了笑,“快一年了。”
“那你也没来多久啊,我看总管倒挺信任你的。姐姐,你以前叫什么名字啊?”庭芳好奇地问。
海棠头也不抬,淡淡地说:“我现在就是海棠,你只要知道我叫海棠就行了。”
“你怎么了?”庭芳吃惊地看着她,“姐姐,我不过问一问你真实的名字,你就不高兴起来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留恋过去的你?”
海棠无奈地看着庭芳,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太聪明了?”
庭芳吐了吐舌头,说:“我只是有点好奇,姐姐,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家吗?”
海棠脸色难看起来,恨恨地说:“我没有家。”
庭芳见海棠神情越来越不对,不敢再问了,慢慢蹭到她面前,柔声道:“姐姐,都是我不好,不该乱问的。你不要生气了嘛,我比你小,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好不好?”
海棠摇了摇头,说:“我不是生你的气。”
庭芳感觉挺尴尬的,就回头问那小丫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小丫头躬身道:“奴婢名叫桃叶,专门侍候海棠姑娘的。”
晚上,千红楼亮起了各色各样的纱灯,到处朦朦胧胧的,庭芳站在门口好奇地观望,只觉灯光柔和又神秘的,四处笑语喧哗,热闹得很,倒像是过节似的。
“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生意来了。”海棠拿着一支眉笔一边对着镜子画眉一边说:“赶快进来妆扮一下,马上就要登台演出了呢。”
庭芳笑着关上门,回头问道:“姐姐,我也要上台吗?”
“你暂时不用上台,在台后侍候我就好了。”海棠画好眉,放下眉笔,笑道:“别光站着,过来帮我梳头。”庭芳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妆台上的梳子,在海棠的指挥下,帮她梳头插花,又和桃叶一起侍候她穿上鲜艳的纱衣,忙碌了半天。庭芳对着海棠左看右看,浓妆重抹的她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魅惑。
海棠带着庭芳和桃叶来到前厅,路上不断遇到成双成对的在那里旁若无人般地嬉闹,偶尔也有人诞皮赖脸地向海棠搭讪,都被海棠微笑着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两人走到后台,台上已经有两个姑娘在那里表演,一个弹琴,一个唱歌,台下有人嬉笑有人叫好,不断有人丢铜钱或小巧玩意儿上台,那是看客们打赏两个姑娘的彩头。
田夫人站在台后,看到海棠和庭芳,她笑着问海棠,“牡丹还听话吧?”
海棠躬身道:“牡丹很聪明,学得也很快,我看再过几天就可以登台了。”庭芳听到“牡丹”开始有点愣神,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就是自己。
田夫人点头,对庭芳笑道:“这才乖嘛,跟海棠好好学学,我保证你能大红大紫。”
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庭芳收敛了白天的锋芒,低头躬身道:“以后还请夫人多多赐教。”田夫人赞赏地点头。
台上的表演结束了,两个姑娘站着面对观众敛祍行礼,台下又陆续丢了一些彩头上台。一直坐着的海棠站了起来,两个姑娘从左边退到台后,海棠则从右边登上台,微笑着,风情万种地对观众躬身行礼,台下口哨声四起,有人哄叫着:“《梅花落》,我出五百个铜钱点《梅花落》。”
田夫人跟在海棠身后,挥着手帕笑道:“李公子五百个铜钱点唱《梅花落》啊,还有没有更高的?”
马上又有人叫道:“《折杨柳》,八百个铜钱点《折杨柳》。”田夫人立即笑逐颜开,“王公子八百个铜钱点唱《折杨柳》了。”
台下一个人站了起来,高声道:“一贯铜钱,请海棠姑娘唱《水调》。”
田夫人像唱歌似的重复了一遍,等了一会儿,台下再没有人叫价了,田夫人拍板道:“今晚海棠唱《水调》、《折杨柳》、《梅花落》,喜欢她的别忘记打赏啊。”
琴师奏起了《水调》,海棠执着红牙拍板,绵绵软软的歌声响了起来。她的歌确实很好听,很有穿透力。庭芳在后台静静地听着,台下丢彩头的人不断。海棠唱了三支歌,就给千红楼赚了二千三百个铜钱,还不算那下雨一样丢上台的彩头,海棠有这么高的利用价值,也难怪总管和田夫人都对她那么客气那么有礼了。
第四十六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3359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1 12:41:57.0]
田夫人才一走下台,庭芳就迎上她,弯腰万福道:“夫人,我想明晚就登台跳舞,可以吗?”
田夫人喜出望外,笑得合拢不嘴,“你终于开窍啦,不要这么着急,我先叫人到外头宣传宣传,你好好准备准备,后天上台吧。以你的资本,一定会一夜成名。”
海棠唱完歌,退回后台,带着庭芳回到自己的住所,叫庭芳帮她卸妆。不一会儿,桃叶就拿了好几张名贴过来请示海棠说:“萧公子、王公子、李公子都想见见姑娘,姑娘今晚接见哪一位?”
海棠头也不回道:“你就说我身体不适,今晚不能见客了。”桃叶答应一声,低头出门。
“这三位公子,应该就是刚刚点唱的那三个冤大头吧?”庭芳抱着海棠平时穿的衣服走过来,笑着问道。
海棠点点头,嘱咐道:“你以后可千万别乱说什么‘冤大头’,他们那叫千金买笑,那不叫‘冤大头’那叫‘风流’。”
庭芳一边帮海棠换衣一边随意道:“我刚刚跟田夫人说了,后天我就登台跳舞。”
海棠转过头来,笑道:“你果然是聪明人,这么快就适应这里了。既然打算开始了,就得认真准备,你第一次登台,不会像我那样有熟人捧场。总管和田夫人既然那么看重你,后天晚上一定全部是你一个人的表演。”
庭芳有点吃惊,“总管和田夫人看重我?”
海棠拍拍庭芳的肩,“你还不知道吧,这千红楼的姑娘,都是用花命名的。牡丹国色天香,那是花中之王啊,总管给你取这个名字,他是想捧你做第一。”
庭芳愣愣地问:“难道千红楼以前没有第一吗?”
“以前当然也有啊,”海棠拉着庭芳坐下,说:“不过以前的牡丹已经嫁人了,千红楼的牡丹都缺了三个月啦。”
“以前最红的姑娘也叫牡丹?”庭芳更吃惊了。
“是啊,第一当然是牡丹了。”海棠笑了起来,“不叫牡丹,难道还能叫桃叶吗?”
突然发现自己被捧得那么高,庭芳忍不住激动起来,“姐姐,我刚刚过来,什么都不懂,你一定要多教教我啊。”
海棠捏捏庭芳的脸蛋,“别的不会,跳舞你总会吧。赶紧想想,后天晚上跳些什么舞,明天好好计划计划。放心,你登台,我给你助阵。”
庭芳抱住海棠,讨好道:“我就知道姐姐心疼我。”
“这话甜的,我骨头都酥了。”海棠挣脱庭芳,打了个哈欠道:“早点休息吧,这两天得养足精神迎战后天晚上。”庭芳乖乖去打水洗漱,真的按照海棠说的早点休息了,她躺到床上,仿佛已经看到后天晚上跳舞的情景,她越想越兴奋,竟然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翌日,海棠带庭芳去试穿长袖舞衣,东挑西选,终于挑好几套衣服,田夫人又叫了乐师奏乐,安排庭芳试演。庭芳登上台才发现观众席上的人竟然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总管,她不由紧张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努力镇定心神,把计划好的单子交给乐师,让乐师按照单子上的顺序奏乐。
乐声响起来后,庭芳不再去看观众席上的总管,随着乐声旋转起来,很快就浑然忘我了。一曲《梅花落》舞完,台下的总管不断鼓掌,庭芳微笑着弯腰答礼,她偷偷朝台下瞟了一眼,发现总管变得很和善,脸上的笑容甚至称得上可爱。庭芳也大受鼓励,乐师又奏起了流行的《折杨柳》,庭芳收回目光,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她前面跳的几个舞蹈,恰恰是海棠昨天晚上唱过的三支歌,因为海棠曾答应给她助阵,她就存心想要海棠上台给她唱歌,只有把海棠拉上台,才是真正的助阵。所以她特地先跳海棠唱过的歌。当庭芳跳完《水调》的时候,总管站起来发话道:“好,跳得好,我果然没看走眼,牡丹,你一定能一夜大红。海棠,明晚你也上台,你俩一唱一跳,互相借势,我相信你跟现在的牡丹合作一定会比之前的牡丹海棠更吸引人。”
在总管的鼓励下,海棠也登上台,跟庭芳一起排练,两个姑娘合作演练了一曲又一曲,总管满意得不得了,巴掌都拍红了。
排练结束,总管高兴地说:“大家辛苦了,今天我请客,下厨的可是京城手艺一流的厨师哦。等明天晚上赚了钱,你们人人都有赏。”总管话一出口,台上所有排练的人都欢呼起来,在一片喧哗声中,总管吩咐开席,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陆陆续续被送上桌,真是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大伙儿忙碌了半天,肚子早唱空城计了,哪里还知道什么叫“客气”,第一道菜才一上桌,眨眼就被一双双飞舞的筷子抄了个盘底朝天。庭芳也被这群饿鬼感染,开怀大吃起来。
下午,田夫人就分给庭芳一间布置相当舒爽雅致的房间,就在海棠住的那个小院里,跟海棠的房间南北相望。田夫人还给庭芳派了一个名叫小兰的丫头,年龄跟庭芳差不多大,庭芳的屋子被一丛修长翠绿的竹子掩映着,门前两行绿意盎然的牡丹,大门上还雕着一朵怒放的大红牡丹,与眼前一派鲜绿相映成趣。庭芳住了进去,坐在书案前,撑着下巴欣赏绿纱窗外的亭台楼榭,这千红楼该有多财雄势大啊,自己虽然是刺史千金,在此之前却还没见过这么处处匠心独运却又仿佛天成的豪华居所,王思礼、辛云京两位伯伯虽然曾先后出任河东节度使,王、辛两家却远没有这种气派,辛家似乎还稍为讲究一点,王家看起来简直跟自己家里没什么区别,连房屋结构都差不多。
眼睛看着窗外,心不知不觉就飞到家里面去了。紧张忙碌了这么多天,庭芳终于偷来半日闲暇,以前担惊受怕,完全没有功夫让她去想家,现在一得空,她就开始担心父母了,自己离家这么久了,杳无音信,还不知道父母该为她如何伤心断肠呢,而她居然能在这样的地方没心没肺地跟一群不知道什么人胡吃海喝,嬉笑打闹!庭芳越想越内疚,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她趴在桌上,眼泪顺着下巴流到衣袖上,庭芳悄悄在心中哀叹:“爹、娘,我想回家。我好想你们,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们,我想见你们,爹,庭芳不孝,我好想跟你请罪,你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解气。娘,我害了自己,也害了你,你原谅我吧,如果还能回家,我一定不会再任性了。”
海棠推开庭芳虚掩的门,掀起珠帘,看到庭芳背对着她趴在书案上,脸朝着窗外,她摄手摄脚走过去,掩住她的眼睛,想跟她开个玩笑,不料摸到一把泪,海棠看了看湿湿的手指,转到她对面坐下,轻声问道:“又想家了?”庭芳擦着泪眼不做声,海棠叹了口气,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就是千红楼的姑娘了,以前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了。”庭芳依然不哼声,海棠叮咛道:“你刚来的那天,千不该万不该说你是什么刺史的女儿。你看你的威胁半点也没起作用。总管虽然也大力捧你,可你这个过去的刺史千金,再也别想得到自由了。牡丹,明晚你一定会大红大紫!但是不论你怎么红,你都别想逃脱千红楼的控制,总管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脱的,如果你冒冒失失行动,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庭芳幽幽吐出一句话道:“我已经沦落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灾难?”
海棠又惊又惧,道:“你,赶紧打住胡思乱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天堂里,你想下地狱吗?你以为总管那天说的‘给你颜色看’只是威胁吗。我曾亲眼见过他们的狠辣手段。牡丹,不要去冒险,你的一言一行都被监视着,你逃不了的。你要是敢逃,总管会不惜拿你杀鸡吓猴的!听我的话,只要你在这里好好跳舞,你还能得到他们的尊重,或者将来,你也能被人赎出去,就像以前的牡丹姐姐一样。”
庭芳抬起头,看着海棠,慢慢问出一句:“你跟我说的这些话,也被人监视着对不对?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是总管授意你说的,对不对?”
海棠犹豫着,终于点头道:“牡丹,你才刚来,你不知道总管背后势力的可怕。你想想,你是什么刺史的女儿,他们也敢逼着你做娼女,这是一般的娼家敢做的吗?”
纱窗外,风摇翠竹,庭芳盯着竹后的假山,几枝红梅在风中微笑。都说隔墙有耳,总管的耳朵在什么地方呢?庭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总管背后,还有什么势力?”
海棠脸色煞白,低声却异常坚决地说:“别问了,秘密知道得越多,你会越危险。你知道吗?假设千红楼有什么变故,总管一定会先杀我灭口。你只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对什么都不闻不问,你就是安全的。懂吗?”
庭芳转过头来,看着海棠变得又惊又惧的脸,轻声道:“我懂了,你知道他们的秘密。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问了。你可以代我告诉总管,只要他尊重我,让我活得像一个人,我就乖乖给他赚钱,保证不会给他添乱。”
“你是个聪明人。”海棠拍拍庭芳的背,认真地说:“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能给他添什么乱?他让我给你带话,只是因为他不想毁掉你这棵摇钱树。”
庭芳沉声道:“我懂,天子脚下尚敢横行不法的人,能是我这样的小姑娘惹得起的吗?”
海棠一愣,“你怎么知道千红楼是在京城的?”
庭芳漫不经心道:“我想,如果不是在京城,总管大概也不会请什么京城手艺最好的厨师来下厨吧?”
第四十七章 不知流年度 [本章字数:3605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01 12:42:09.0]
一年过去了,光晟派出去的三个家丁依然没有送回任何关于庭芳的线索,光晟已快发疯了,魂里梦里都是庭芳的影子,白天恍恍惚惚总是听到庭芳的笑声。
快过年的时候,奉命寻找庭芳的三个家丁陆陆续续回到代州,一个个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垂头丧气来见光晟,光晟勉强安慰他们,嘱咐他们过了年继续出去寻找庭芳,只是别再局限于河东、剑南了,要赶紧扩大搜寻范围。光晟咬着牙发誓,“哪怕倾家荡产,上天入地我也要把庭芳找回来!”
这一年官员考绩,河东节度使王缙说张光晟因循守旧、不知变通,建议中央派来的考课官员给他评“中中”。光晟在代州刺史任上多年,前节度使辛云京考绩,光晟第一次是“中中”,第二次就是“中上”,第三次开始被评为“上下”,最后一次甚至被评为“上上”,光晟考绩如此优秀,是极有希望升任节度使的。所以王缙要把他压下去,但是因为辛云京任河东节度使的八年间,他给光晟的考评相当高,王缙不敢一下子把光晟评得太低了,以免别人怀疑他嫉贤妒能,因此给光晟一个中间考评,这样就可以让光晟勉强留在代州刺史任上,不会被降职,他王缙也不致招人议论,而朝廷看到这样的中间考评,也就不会再关注这位代州刺史了。
经过一年的努力,庭芳已经成为千红楼的摇钱树,总管和田夫人都相当尊重她,变着法子讨她开心,绫罗绸缎、胭脂水粉、珠宝首饰应有尽有。刚开始庭芳只有小兰一个丫头,不到半年又加派了一位名叫小莲的姑娘侍候她。但是,正像海棠所说,总管和田夫人虽然很宠庭芳,却始终不给她自由出入的机会,到千红楼已经一年了,如果不是怕庭芳闷坏了,估计总管根本就不会放她出门。庭芳每个月只有一次出门的机会,出去一定是宝马雕车。庭芳坐在马车里,好几位骑士前后簇拥着保护她。海棠虽然没有庭芳红,生活也没有庭芳奢侈,在千红楼却可以随意出入,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坐车就坐车,想骑马就骑马,想带丫头就带丫头,想带护卫就带护卫。
庭芳每次登台跳舞都要戴面纱,显得既高傲又神秘。刚出名的前三个月,她甚至没有接见过任何拜访者,直到三个月后,她才在总管和田夫人的安排下偶尔接见这些慕名而来的拜访者,大多都是一杯茶、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
庭芳其实非常渴望跟这些仰慕者们多聊聊,她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只是千红楼里一个华丽的囚徒,没有半点自由,完全没有法子与外界沟通。而这些拜访者中,也不乏文质彬彬的青年才俊。庭芳压抑着内心的欲望,听从总管和田夫人的吩咐故作清高地应付他们、拒绝他们。庭芳忍耐着,等待着,她这么年轻,在这样的地方绝对是前途无量,她就不相信,总管和田夫人能防她一年,难道还能防她八年、十年甚至更久?庭芳不怕等待,她有的是资本。她拚命努力着,坚持不懈,日日练舞,她的舞技与日俱精,人也一天比一天漂亮迷人,每次一出场,观众都疯狂一样的尖叫,庭芳打心底喜欢他们,正是他们衷心的崇拜,才让她在这样险恶的地方有了生存价值。
竹影婆娑,刚刚入夏,太阳还不算烈,室内相当沁凉,庭芳正熟练地摆弄着茶具招待一位即便穿着闲服也八面威风的约莫二十一二岁的右龙武卫军官徐庭光。茶艺是她进千红楼后跟海棠学来的,庭芳以茶代酒招待客人,看起来赏心悦目。茶不醉人,客人不会成为醉鬼,自己也能清醒的应付这些形形**的客人,还能给人品味高雅的感觉。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徐庭光眼光灼灼注视着庭芳一举一动,摇头晃脑吟哦着。
庭芳故意装憨,低头笑道:“徐将军写的这是什么诗啊?牡丹只不过一个娼女,可当不起将军这样的赞美。”
徐庭光给庭芳说得脸红了起来,身子立即坐直了,“啪”地合拢手里的扇子,用扇骨敲着桌子笑道:“我哪里会写诗啊,不过是附庸风雅,拾前人的牙慧,牡丹姑娘可不要笑我癞蛤蟆插鸡毛掸子冒充大尾巴狼哦。”
庭芳听到后来,忍不住“扑哧”一笑,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掉到地上,“徐将军说话可真有意思。”
徐庭光见庭芳高兴,他也高兴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恳切地说:“牡丹姑娘,在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庭芳躬身,捧起泡好的茶,双手奉给徐庭光,笑道:“徐将军如果觉得为难,那就放在心里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