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素素手脚顿了一下,侧过身去,呐呐的开口询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大婚?谁要嫁人?”
“大小姐…”阿牛自觉失言,但又不能否认,只得据实以告。“族长已经为大小姐定下了一门亲事,明日便是出嫁之日。”
苗素素只觉得脚步一阵跄踉,身子虚弱的朝着身边倒了下去。“阿爹怎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要嫁人了,我却不知道?我不要嫁…我不要嫁…”
她的喃喃自语,没有人在乎。
那带头下山的男子瞥了神情憔悴的苗素素一眼,给两个比较健壮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道:“还不将大小姐扶上马?”
那两个男子对这名头领唯命是从,走上前去想要扶素素起来,却被素素给挥开了。“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
“大小姐,请别让我们为难。这是族长的命令,我们也不能违抗。”
“我爹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地将我嫁出去,甚至连告诉我一声都没有?”素素摇着头,始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碧落居门口的侍卫都惊愕的张着嘴,没想到苗姑娘真的要嫁人了。可是任谁都看得出,苗姑娘喜欢的是他们侯爷。而且,听他们的口气,好像苗姑娘是迫不得已的?不由得,侍卫们的视线偷偷地瞄向某处,试图想要弄清楚那人的心意。
门口的争执,皇甫曜不是没有听见。
在得知苗素素就要嫁人的时候,他的心隐隐有些不适,好像闷在湖底,肺部好像要爆炸了一样。他只知道他的头经常疼痛,但内脏都是完好的。为何突然之间,他的五脏六腑都好像揪在了一起?
这样的感觉,他非常不喜欢。
背过身去,他努力的抬起脚步,不再去想那个娇小的身影。他不得不承认,在她翩翩起舞的那一刻,他被迷醉了双眼。可是,他们毕竟不合适,他不能接受没有预知的事情。她就要嫁人了,这样也好,一切都结束了。
苗素素起初还带着些希冀的看向那阁楼,只要他开口,她就算是拼了命也要留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可是,他没有。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转过身去,就进了屋子。
“呵呵呵呵…”素素忽然傻乎乎的笑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一个劲儿的流淌下来。
原来,这就是为情所伤的感觉。
以往,她在医术上看到这几个字眼,她会嗤之以鼻,觉得那是小题大做。可是自从遇到了皇甫曜,她许多的信念都在改变。
“大小姐…”看着素素那样伤心欲绝的模样,周围的人都吓得不轻。
“要不要禀报主子?苗姑娘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其中一个侍卫对另一个侍卫说道。
其实,他们对这位苗姑娘还是挺有好感的。她不但医治好了主子的头疾,还是个毫不做作,豪爽的小姑娘。比起那些大家闺秀,要多了一份灵动,更加招人喜欢。有一段日子,他们还以为主子对这小丫头还算上心。没想到过了几日,态度突然就转变了,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有那个胆子进去么?”另一个侍卫还算理智,撇了撇嘴说道。
苗素素盯着那门口好半晌,也不见那个人出来,心算是彻底的伤透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在遇到第一个心动的男人时,就遭遇了这样的打击,整个人就像是个失去魂魄的玩偶一般,任由那些寨子里的人将她带了回去。
看着那行人越走越远,皇甫曜总算是松了口气。可是每呼吸一口,他就觉得心口更痛一分。
“主子?”站在门外的侍卫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皇甫曜已经痛得只冒冷汗了。
“去请大夫。”皇甫曜努力的挤出这几个字,咬紧牙关,害怕自己会痛得叫出来。
从小到大,训练他的那些人都告诉他,他是男子汉,不能轻易的落泪,即使痛得受不了,也要学会忍受。
习惯使然,他痛得脸色发白,却没有吭一声。
只是,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有些惊讶。抬起手来,向那处湿润摸去,他竟然发现他流泪了。
在战场上厮杀,受伤无数的时候,他都没有落泪。在母族被打压,母亲惨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落泪。可是此时,他落泪了。
“主子…”贴身侍卫看到这幅场景,被惊吓到了。
皇甫曜冷着脸,沉着声音呵斥道:“滚!”
不一会儿,一个长着长长的胡子的老大夫被请了过来。皇甫曜躺在长榻上,冷着声问道:“本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老头儿把脉好一会儿,眼里满是诧异。可是看皇甫曜那身锦衣,便知道他身份尊贵,不是随便能惹得起的,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侯爷是不是有头疾?”
皇甫曜蹙眉,不耐烦的拍了拍胸口的位子,问道:“本侯问的是这里!”
老头儿眼神就更加的怪异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道:“侯爷…您五脏六腑都没问题啊…”
“胡说!那为何本侯刚刚胸口疼的如此厉害?”皇甫曜凌厉的眸子扫视在那老者的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那老头儿毕竟是医者,不想跟病人一般计较,只得耐心的问道:“那侯爷可详细的描述一下症状?是何事起的病,又是怎么个疼法?”
皇甫曜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能说,他是在那个女人被带走的时候,胸口开始闷闷的疼的么?
他开不了口,老者又诊断不出病因,只得开了一些清热降火的药物递给那侍卫。不过临走时,他还是小声的对那贴身侍卫嘀咕了两声。“你们家主子,怕是心病。”
“心病?”
“侯爷是不是有在意的人?那人是不是离开了?”老者见他神色犹豫,于是来了兴趣。
那侍卫点了点头,苗姑娘的确是刚刚离开。
“如此说来,你家主子倒是没有病,不过是失去了挚爱的人罢了。心病还需心药医,这个老朽无能为力。”说完,老者便大踏步离开了。
他们的对话,皇甫曜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朵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难道他真的是在乎那个人的?那种胸口的绞痛,是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想到那人最后的离去时的场景,胸口处的痛楚渐渐蔓延开来,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主子?”
“没事,出去吧。”他难得和颜悦色一回。
静静地躺在软被上,皇甫曜微微闭上眼,沉浸在那患得患失中,就连屋子里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主子…”那人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巫族的族长送来一封书信,说是…请主子去寨子里喝喜酒。”
“谁的喜酒?”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听起来不怎么真实。
“呃…是苗姑娘的…”
皇甫曜眸子闪动了两下,好像有一丝什么东西滑过,最后却又归于平静。“知道了,让人带个信儿回去,就说本侯一定会到。”
听着主子如此平淡的语气,侍卫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是主子决定的事情,他们也无权过问,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去办。
翌日清晨,苗素素一大早就被人从被子里挖起来,一阵涂脂抹粉,换上大红的嫁衣,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辰时刚过一个活生生的新娘子便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小姐打扮起来真好看!”
“小姐本来就好看,只是穿着新娘子的嫁衣,就更美了!”
丫鬟们的赞叹声络绎不绝,但新娘子本人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双眼空洞,毫无生气。
苗夫人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只能暗暗地抹眼泪。都说知女莫若母,她这个做母亲的还真是失败,竟然连女儿的心思都不知道,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为了那个汉人而情伤,最后还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人。
“素素…告诉阿娘,你是不是不愿意嫁人?”到了这一刻,苗夫人能为女儿做的,就是按照她的心意行事。
可是,苗素素坐在梳妆镜前,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悲伤,什么表情都没有。整个人就跟一根木头一样,没有一点儿生机。
“女儿…你可别吓阿娘啊…素素…”苗夫人此刻才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拼命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想要她清醒过来。
素素被摇晃的东倒西歪,仍旧一声不吭,双眼直视前方,完全失去了魂魄。
苗夫人被吓到了,转身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苗族长带着未来女婿急急地走过来。当看到那个毫无生气的女儿时,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相公…你快救救咱们女儿吧…”此刻,苗夫人吓得只会哭了。
苗族长上前两步,凝视着素素良久,然后抬起手来就给了她两巴掌。瞬间,那白皙的脸蛋上就印上了两个巴掌印。可是,苗素素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向着旁边倒去。
“素素…相公,你这是做什么?”苗夫人见女儿被打,顿时心疼不已,冲上前去,一把护在素素的面前。
苗族长心里又急又气,他没想到,他的一意孤行,居然让女儿变成了这副德行。不过,他心里最怨恨的,还是那个令女儿失了心的男子。
“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说着,苗族长一甩衣袖,就朝着竹楼外面走去。
一个身穿着红色喜服的男子见老丈人离开,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素素一眼,便紧跟了上去,问道:“世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苗族长感到汗颜,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只得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素素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要娶她吗?”
“不管素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疼爱她一生一世。”男子很郑重的答道。
苗族长叹了口气,道:“好,你要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男子不明所以的跟在未来岳父的身后,直到寨子门口出现了一群陌生人,他才有所警觉起来。
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有着一张令人难以忘记的俊美容颜,乌黑的墨发用紫色的发冠束了起来,更加衬托得他俊挺不凡。他身上那身黑色的衣袍,面料光鲜,一看就价值不菲。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韵,也给人一种隐隐的压迫力,叫人不敢直视。
“侯爷大驾光临,小寨蓬荜生辉!”苗族长见到眼前这个男子,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这才抱拳走了上去。
皇甫曜从马上一跃而起,一双狭长的眸子却不着痕迹的打量着那身穿喜服的男子一眼,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却很快的又恢复了淡然。“苗姑娘曾经有恩于本侯,今日她大婚,本侯怎么说都该来道贺的。”
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侍卫便递上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一箱子的黄金。
这样的大手笔,还真是少见啊。寨子里的人看的眼睛都花了,不由得对这位年轻的侯爷产生了许多的敬畏。
“侯爷如此大礼,老夫怎能担得起?”苗族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样一席话来,其实心里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害她女儿的凶手碎尸万段。
皇甫曜怎么会不了解他的心思,却也没有点破,回道:“应该的。”
“原来是皇甫侯爷,久仰久仰。快些里面请!”站在苗族长身边的男子见状,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皇甫曜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打心底不喜欢眼前这个男子。毫不客气的走在最前头,朝着那摆在天幕之下的宴席走去。
苗族长见到未来女婿的态度,不由得挑眉。这样见风使舵之人,真的会是女儿今后的依靠吗?
“新娘子来了…”随着一声高呼,一个穿着嫁衣的纤细女子在众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来到众人的视线中。
这山寨里的婚俗,与汉人不太一样,不用盖盖头。故而,新娘子那张漂亮的脸蛋,就那样生生的映入每个人的眼里。
“大小姐好美…”
“谁能娶到大小姐,真是莫大的福气…”
当然,也有发现不对劲的人在一旁嘀咕着。“瞧大小姐的气色,似乎不太好?”
“那脸上是怎么回事?胭脂太浓了些吧?”
“好像失了魂一样,没有一点儿表情…”
苗族长看到女儿脸上那刻意掩饰的巴掌印,心里隐隐抽痛。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是没有用。任由别人欺负了自己的女儿,是他没有保护好素素!
“苗姑娘似乎很有些不对劲…”皇甫曜身后的侍卫也交头接耳,小声的议论起来。
自从苗素素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皇甫曜的一双眼睛就停留在她身上,始终没有离开过。而胸口的痛楚也逐渐的扩大,让他的一张俊颜渐渐的苍白。
这就是思念的滋味么?即使近在咫尺,却好像远隔天涯。
皇甫曜捂着胸口,几乎要被那痛楚给撕裂。
“主子…”侍卫发现他不对劲,赶紧上前去搀扶。
皇甫曜推开身边的侍卫,努力的镇定着。“无碍。”
明明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侍卫们个个心知肚明,可没有一个人敢指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看着他因为受不住煎熬而痛苦着。明明就是喜欢苗姑娘的,但却死都不肯承认,这样的倔脾气,只会让吃尽苦头。
一直呆滞无神的眼眸,在看到某人熟悉的面容时,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苗素素水润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好像一不小心就要滚落。
他来接她了吗?他终于接受她了吗?
素素正要冲上前去,却被一股力道给拉住。顺着那胳膊往上,素素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庞。
“素素,宾客们都到齐了,我们先拜堂吧?”男人的声音温和而又亲切,脸上洋溢着淡雅的笑容。
苗素素惊恐的后退了两步,眉头微微蹙起,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男子的身子微微一僵,显得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一旁的岳丈,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未来的妻子,怕是还不知道她要嫁的是什么人,所以才如此惊慌吧?不过,他不会介意她的失态。他只知道,她是他第一眼就看上的女子,是即将陪伴他度过一生的女子,他会包容她爱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我是你的未婚夫婿,我姓黎,叫黎景阳。”男子态度依旧和蔼的解释道。
苗素素摇了摇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她望了望身旁的爹爹和阿娘,见他们朝着她点头,她心里不由得更加惊慌失措。
看着他那样的无助,皇甫曜胸口的痛楚更加的强烈。
黎景阳见素素如此害怕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态度依旧很随和,没有一点儿生气的迹象。“素素…以后你我就是夫妻,不要怕我,好不好?”
“不…”素素努力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眼神慌乱的向某处望去,看到的却是一双冰冷淡然的眼神。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替她解围的打算。
是呢,他是来喝喜酒的宾客,自然是不能与新娘子有什么。苗素素忽然心灰意冷,仅剩下的一点儿希望也彻底的被浇熄了。
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而无动于衷,他怎么能如此的残忍!素素的眼珠子不住的往下掉,吓坏了一众人。
“素素听话…乖乖的嫁给景阳,听爹爹的话。”到了这个时候,苗族长算是彻底的恨透了皇甫曜。
既然他没有任何动作,并没有打算争取的意思,那么就别怪他狠心,将女儿另许他人了。黎景阳是个不错的人选,女儿嫁给他,后半生应该是衣食无忧的。
苗素素睁大双眼,一脸绝望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习惯使然,她从来不会反驳作为族长的父亲的话。
“素素…若是…”苗夫人心疼女儿,想要成全她,却被苗族长给打断了。“你想干什么?今儿个是素素的大喜日子,你想让她颜面扫地吗?”
苗族长的意思是,如今宾客们都到齐了,若是素素被退婚,那么他们苗家将成为整个山寨甚至是整个南方部落的笑柄。
可是苗夫人想的更多的是女儿的幸福,若是这样随随便便的嫁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熬?黎景阳看着虽然温文尔雅,对素素也很好。可是难保他在知道了素素的心思之后,还能一如往昔的对她好。
女人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不想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啊!
“相公…素素是咱们唯一的女儿,你要为她着想才是啊…”
“就是为了她后半辈子着想,我才做了这个决定。”
素素听着爹爹和阿娘为了她的事情而吵架,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可是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男人,她真的没办法做到。
看着素素那止不住的眼泪,皇甫曜的拳头握得死紧。
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难道他受的罪还不够吗?看到她哭,他的心就痛得更厉害,他这又是何苦?眼不见为净,可他偏偏还是来了。
素素放佛一下子失去了方向,当那个自称是她未来夫婿的男子一步步朝着她靠近的时候,她反射性的躲了过去,然后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中,很不负责任的逃了。“爹爹,阿娘对不起…”
素素带着愧疚的眼神喊道,然后转身,提起裙摆,朝着某条小路飞奔而去。
“快,快拦住她!”在看到她奔上那条羊肠小道的时候,苗族长就急了。那可是一条不归路啊,她怎能如此的决绝!
难道,是他逼得太紧了吗?
想到那唯一的骨肉,苗族长急得面色苍白,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族长…”
“岳父大人…”
“夫君…”
皇甫曜见到这一幕,却生不出半点儿的同情。
他们这是自作自受!
当那抹身影即将消失在视线当中时,皇甫曜的反应却出人意料。他本就武功高强,运足了内力,那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几个起落就赶上了那红色的娇小人儿。
“你…”见他挡住了自己的去路,素素收住脚步,怔怔的望着他。
皇甫曜神色依旧冷冷的,但却少了一分凌厉。“回去吧,别任性。”
苗素素却苦笑,喃喃道:“回去?接着拜堂成亲么,这就是你要的?哈哈哈哈…”
她苍凉的笑声回荡在耳旁,令皇甫曜的心更痛了。
“他,会是个不错的男人。”
“皇甫曜,你不要太过分了!”苗素素算是彻底的死心了。
这个男人就是冷血无情的木头,他根本就不配谈感情二字。他可以对她的喜欢无动于衷,可以将她的一片心意当成是空气,可是他没有权力主宰她的人生。
他要她嫁人,她就得嫁吗?他还真是自以为是呢。
“让开!”素素沉下脸来,头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皇甫曜看着她眼底的绝望,呼吸都充满了心痛。“回去吧,他才是你的良人。”
依旧是无情之极啊!苗素素的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心尖锐的疼痛着,痛到快要窒息。她恨恨的望着他,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他推开,然后朝着山崖顶上跑去。
他们都不顾她的意愿,是不是她死了,才有人会真的珍惜她体谅她的难处?钻了牛角尖的孩子,这样思忖着,脸上浮现出对死亡的漠然。
不如死了吧,死了一了百了。
一步步的靠近那悬崖,鲜红的嫁衣拖拽在地上,漾出凄美的弧度。
“素素…”皇甫曜愣了许久,这才追了上去。当他看到苗素素像个木偶一般,朝着那悬崖峭壁一步步靠近,他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的用意是想让她好好地嫁人过日子,可不是这样逼着她去死!
在他的身后,寨子里的好多人都跟了上来。看到那惊魂的一幕,都快要吓得失去呼吸。“不要啊,素素…”
“素素…”黎景阳这个正牌的未婚夫也来到了悬崖边上,脸色一片苍白。
苗素素听见身后人的呼喊,缓缓地回过头来,朝着他们嫣然一笑。眼神掠过皇甫曜的时候,明显暗了下去。
“对不起…”
“素素,快停下来!”黎景阳焦急的呼唤着,他没想到她竟然是如此坚贞的一个女子,竟然会做出这样激烈的事情来,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在她的眼里,他根本就不存在。
那日不经意的一撞,让她住进了他的心里。于是,他迫不及待的向苗族长提亲,想要将这个娇俏的女人占为己有。
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他好不容易穿上了大红的喜服,准备迎娶他心爱的女人过门,却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场生离死别。她为何不愿意嫁给他,如今他总算是知道了。原来,在她的心里,早就住进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高贵男子。
看着站在悬崖边的两个人,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这一场婚礼,只是他一个人美好的幻想罢了。
罢了罢了,既然她不愿意嫁,他也不勉强了。
“素素…”他刚要开口,却被皇甫曜给打断。
“苗素素,你给我过来!”此刻的皇甫曜,脸上满是怒气,看起来十分的可怖。知道他脾气的人就应该知道,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时,那便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素素对他的呵斥充耳不闻,她不再相信他了。
他一定是要劝她嫁给那个她连见都没见过的男人吧?既然他都不喜欢她,为何还要来干涉她的一切?
对不起,皇甫曜。虽然我爱你入骨,但是请原谅我,这一次,我不会再听你的。苗素素朝着他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容,然后向前迈了一步,整个身子被崖底的劲风给卷走,纤细的身影渐渐远离人们的视线。
“不要…素素…”苗夫人好不容易爬上山崖,却看见女儿跳下悬崖的那一幕,当即晕死了过去。
“夫人…”
“小姐…”
“素素…”
山崖顶上,乱成一团。
皇甫曜看着那抹身影离他越来越远,他的身子却先于理智一步,也跟着跃下了山崖。在众人的惊呼中,那个颀长而又冷漠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崖边。
“主子…”
“侯爷…”
跟随在皇甫曜身边的侍卫们眼睁睁的看着主子就那样陪着苗姑娘一起跳下了山崖,个个都吓得面色惨白,恨不得都跟着一起往下跳。
山崖顶上,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听得见风吹着树枝发出的声响。被人扶着爬上山崖的族长,看起来一下子放佛老了几十岁,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素素…阿爹对不起你…”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他生生的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连累了那个人。
若是追究起来,这山寨怕是不得安宁了。
明明就是想要远离那个祸害,结果偏偏还是栽在了那人的手里。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么?
苗族长忽然变得异常的沮丧,除了默默地垂泪,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京城
“你说什么,皇甫曜突然失踪了?这消息可准确?”高坐在龙椅上的男子丢下手里的朱笔,抬起头来,凌厉的眸子放佛能洞穿人心。
跪伏在地上的暗卫低垂着头,不敢有任何的欺瞒。“据南边传来的消息,逍遥侯为了一个女子坠入万丈悬崖,下落不明。”
“为了一个女子,这倒是新鲜。”皇甫临神色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皇甫曜那个家伙,居然还会对一个女人动心?他不是很讨厌女人的么?他看上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他的那帮追随者呢?”他最不放心的还是他的那些幕僚,总是喜欢在背后煽风点火,甚至背着他耍小动作,让人很是苦恼啊。
“那些人有少部分人散去,隐于民间,不过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下。大部分人还在打听侯爷的下落,似乎仍旧心有不甘。”
“看来,那些人的算盘打错了…”皇甫临哂笑着,对皇甫曜那个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若是想要造反,早就有所行动了,绝对不会等到他根基稳固之后。
也许,这一次的失踪,也是在他的算计之内。那帮追随者,他不可能对他们动手。若就这样失去踪影,那么他们失去了主心骨,便也闹不起什么事来了吧?
不得不说,皇甫临还是很欣赏皇甫曜的。
他将名利看得不重,更多的是考虑到天逸的江山社稷。嗯,若真的是他做了皇帝,天逸也会国泰民安也说不定。只不过,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唔…逍遥侯为抵御外敌,肝脑涂地,英勇无谓,最终与敌人一同坠落悬崖。朕体恤他劳苦功高,追封他为逍遥王,恢复皇室亲王身份,准其入葬祖陵。”皇甫临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让皇甫曜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皇甫临还不忘念叨着:“皇甫曜啊皇甫曜,朕算是对得起你了。白白封了你一个王爷,你也该知足了…”
逍遥王为国捐躯的消息一传出,顿时举国上下一片哀悼之声,也更加激发了天逸国热血男儿的斗志。
麒麟王府
“皇甫曜就这么死了?”不管别人信不信,霓裳是不相信的。
虽然与那人有些过节,但霓裳对他的本事还是有所耳闻的。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死去?这里头是不是有别的文章?
皇甫玄月亲了亲娇妻的额头,说道:“他的死活,关爷什么事!只要皇上认定他死了,那么他就是死了。”
“也是…”霓裳点了点头,算是转过弯来了。
皇上判定一个人死了,那他就是死了。不管他以后过得如何,都不可能再用皇甫曜这个名字活在这世上。
而他的那些追随着,也失去了斗争的意义。就算夺得了这天下又如何,皇甫曜不可能再出现在人前。
妙招啊妙招,果然不愧是狡猾如狐狸的奸商!
想到当初与皇甫临合作开商铺的事情,如今想想,霓裳真的亏啊!可惜,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就算没有后悔药。
“解决掉了一个麻烦,皇上下一个目标,想必就是临近的那些大国了吧?”霓裳虽然不想理会政事,但无奈身在其位,事事都得考虑周全。
皇甫玄月夹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的说道:“只要他让爷四处奔波,管他怎么想!”
很典型的皇甫玄月似的回答,果然够强悍!
霓裳见他吃的那么欢快,嘴也有些馋了。好不容易给孩子们断了奶,她也可以随心所欲的吃东西了。
“娘子,为夫伺候你?”见霓裳眼馋那些晶莹欲滴的葡萄,皇甫玄月忽然兴起了调戏之心。
霓裳不知道他想干嘛,于是点了点头,指着桌子上的盘子道:“我想吃那个!”
“遵命。”皇甫玄月长臂一伸,捻起两颗葡萄。然后又细心的将外头的那层皮剥了个干净,那细致的眼神,就好像在脱某人的衣裳似的。
霓裳被他的动作所吸引,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娘子,张嘴?”皇甫玄月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逗着。
霓裳轻启樱唇,刚要咬上那颗圆溜溜的东西,他却突然将手收回,让她扑了个空。在她嗔怒的目光中,他忽然将葡萄喂到自己的嘴里,然后趁着霓裳发愣的时候,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然后嘴对嘴的将葡萄喂到她的小嘴里。
这样吃葡萄,才够味嘛!
某人心里得意着,窃喜不已。
窗子边溜达的将军见到这一幕,赶紧示意那金灿灿的小情人背过身去,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罪过…罪过…”
屋子外间的丫鬟听到将军一本正经的唠叨,都忍不住掩着嘴笑得前俯后仰。
☆、149 大结局(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天逸皇太子殿下满月这一日,百官朝拜,整个皇宫大内都充满了欢声笑语。皇甫临威严的脸色也收敛了不少,增添了几分和蔼可亲。尤其是在皇太子满月这一日,他还收到了边疆快马加鞭传回来的捷报,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各位爱卿都起来吧,又不是在朝堂上,大家不必拘束。”
皇上都开了口,臣子们自然不敢违抗,一个个笑容满面的上前说着恭维的话儿,让御花园里充满了和乐安康的氛围。
“听闻大将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两个月就将那些闹事的小国给拿下,让其成为天逸国的一部分,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皇上的眼光独到,自然是不会错的。”
“这一回长乐侯府算是长脸了…”
许多臣子算是看出点儿门道来了,皇上之所以如此重用君霓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并放心的将几十万大军交到这个人手里,恐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眼前那个肆意张扬的麒麟王吧?
“据说那位麒麟王妃才是真的有本事,竟然能够让麒麟王独宠她一人,真是个传奇般的女子啊。”
“如此说来,这位王妃是个妒妇?”有些不明所以的人猜测道。
一记眼刀杀过来,她瞬间就遭到了别人的打击。“小心祸从口出!麒麟王妃可是麒麟王心尖尖儿上的人儿,要是被他听到这样胆大妄为的话语,你还要不要命了?”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这样专宠,岂不是有违天理?”那人脑子太过木讷,始终转不过弯儿来。
“这话,你可别随口乱说。没瞧见今上的态度么,你这般口若悬河,不是连皇后娘娘也一块儿给编排了进去?谁不知道皇上想要废除后宫,独宠皇后一人?你呀你,若是管不好你这张嘴,怕是要惹祸上身咯…”一个看起来颇为老练的中年男子呐呐的劝解道。
那男子似乎刚从外地来的一般,听了周围那些同僚的劝说就更糊涂了。“皇上乃一国之君,怎么能…”
他的话刚要出口,就被一个同乡给拽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齐大人,你刚调任到京城,所以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可多着呢,想要保住全家人的脑袋,你还是先住嘴的好!”那人满脸紧张的打量了四周一番,这才小声的警告着。
当初,新皇刚登基不久,那些臣子们哪个不整日逼着皇上纳妃,可是结果呢?皇上是选了秀女,可是一个都没留着,不是嫁去别的地方和亲,就是乱点鸳鸯谱,赏赐给了有功之臣,搞的那些拉党结派的臣子们很是苦恼了一阵。
想想啊,自己的闺女孙女,嫁去了死对头的家里,那还有好日子过?原本想通过往皇帝的后宫送女人这种方式,来提高自己在朝廷的地位,到头来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京城的这些官员们,那可都是人精。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栽在了新皇的手里,从此以后暗无天日,只能兢兢业业的恪守本分,混吃等死。
那种心酸,这些外派的官员哪里会知道?!
那位齐大人看起来十分的清瘦,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当了一辈子的小官,好不容易熬出头,被召回京城,原本还想着大干一番有所作为的。可是没想到,这才回来没多久,就让人打击的体无完肤了。
看着那坐在高位上,亲昵的逗着皇太子说笑的帝后,齐大人原本一肚子的大道理,却只能生生的咽了回去。
“皇上,大将军打了胜仗,接下来该去天启讨个说法了吧?”趁着这个喜气洋洋的日子,许多官员都有意无意的试探起皇帝的心思来。
众所周知,这位年轻的帝王看着慵懒无比,但其实却是个极有抱负,心怀天下之人。先帝爷虽然也有心逐鹿天下,但却因为少了一分魄力而久久无法实现心中的抱负。如今新皇继位,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使得天逸蒸蒸日上,大有超越其他邻国的势头。这让他们心里都隐隐生出一股的希冀来。
若是天下一统,那么他们作为天逸帝国的臣子,那前途可是不可限量啊!
皇甫临逗弄了皇后怀里的儿子一番,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转过头去,对户部尚书说道:“如今国库还有多少的存银,粮食?”
户部尚书没想到皇上会问起这档子事儿,强制镇定了一番,才上前回禀道:“回皇上,如今天逸国泰民安,库房的现银总计七百八十余万两,粮食也都充足,即便遇上灾年,也能支撑一年半载。”
皇甫临对他的这个回答,似乎不是特别满意,说道:“好一个国泰民安!朕,自登基以来,谋逆之人便一直未消停过。如今天下局势动荡不安,小国挑衅,大国欺凌,大将军还在前方挥洒热血保家卫国,你竟然敢用国泰民安这四个字?”
那户部尚书吓得直冒冷汗,不知道这句恭维的话,怎么就惹得皇上动怒了。于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认罪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微臣…微臣…”
窦皇后见皇甫临忽然变了脸色,心思微微转动,便知晓了他的用意,便在一旁温言软语的劝道:“皇上息怒…今儿个可是咱们皇儿的大喜日子,若是为了这等小事坏了心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窦皇后在人前,一向是温柔端淑的,看起来没什么威信,可是皇甫临偏偏最吃她这一套,脸色顿时好转了许多。“既然是皇后替你求情,那么朕就不追究你的口不择言。不过,前方战事吃紧,需要大量的粮食和军需装备。朕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年底之前,让国库的现银翻一番,你可做得到?”
户部尚书额上冷汗直冒,心里暗暗叫苦。
这叫什么事儿啊!为了让自己的政绩漂亮一点儿,他可是挖空了心思四处凑银子,可是没想到,皇上对这个数字依旧不满意,政绩再翻一番?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嘛!可是皇命不可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了。
“微臣遵旨!”
皇甫临满意的扫了户部尚书一眼,然后继续逗弄小太子,脸上和颜悦色的,放佛刚才的龙颜大怒根本就是一场梦境一般。
皇甫玄月与霓裳对视了一眼,眉头微微挑动,似乎对皇上的做法感到很无语。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困了,奴婢让奶娘抱下去歇息吧?”一旁伺候的宫女见窦皇后有些酸涩的动了动胳膊,便好心的上前,要从她手里接过太子。
窦皇后的确也是抱的累了,小太子虽然才一个月大,但喂养的白白胖胖,她抱一会儿就会觉得胳膊酸胀。于是将小家伙递给那宫女,凝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好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霓裳见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也惦记起自己的一双儿女。皇甫玄月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思,反正这样无聊的场合,他也呆腻了,便起身拉着霓裳,跟皇甫临告了辞,便离开了。
“麒麟王还真是大胆,这样的场合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论辈分,今上还得称他一声皇叔祖呢。”
“……”
回到王府,已经过了晌午。
丫鬟们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肴端上来,霓裳和皇甫玄月随意吃了一些,便让奶娘将孩子们抱了过来。两人正逗着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呢,突然一个黑影闪现在他们面前。那人一身黑色的衣袍,整张脸毫无表情,但是在见到皇甫玄月的时候,还是恭敬地跪了下来。“参见麒麟王!”
皇甫玄月眉头微蹙,对他的出现方式感到十分不满。“有什么事?”
“皇上召您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那暗卫不敢怠慢,从他额头上细微的汗珠可以看出,他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皇甫玄月有些纳闷,他刚从宫里回来不久,怎么又让进宫?这还让不让他活了!霓裳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看那暗卫的情形,似乎事态紧急,于是拉了拉皇甫玄月的衣袖,说道:“想必是真的有什么急事,你快些进宫吧,免得耽误了正事。”
皇甫玄月不甘不愿的站起身来,瞅了瞅两个小家伙,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也罢,我去去就回。”
依依不舍的摸了摸霓裳的脸颊,皇甫玄月便挥了挥衣袖,率先消失在庭院当中。
霓裳看着软榻上的两个奶娃娃,见他们二人都懒洋洋的打着呵欠,心里的担心也全都化为了满满的爱意。
“宝贝们快些长大哦…”
过了片刻,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朝着霓裳福了福身,道:“启禀王妃,忠勇侯府的侯夫人前来拜访。”
忠勇侯府一向与麒麟王府虽然也沾亲带故,可平日里却不怎么来往,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霓裳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吩咐下去,道:“将侯夫人请到花厅,我一会儿就过去。”
丫鬟领命下去,霓裳也将两个晕晕欲睡的孩子交给奶娘抱了回去,这才整理了一番仪容,带着墨香和荷香去了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