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飞来的横祸,在记儿的巧妙周旋中,化解。她当时看到夫君的一幅大难临头饮恨赴死的样子,竟觉他的好笑:
一非是泰山崩倒难扶起,
二不是病入膏肓药难医。
妾身自有锦囊计,
管教他海底捞月空自欺。
男人有时候更会坐以待毙,不懂得什么是出奇制胜。反倒是她这弱女子,临大事而有静气。有时候,女人,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作用有多大。
红花姐,绿花郎
刘长瑜。《卖水》。
行行走,走行行,信步儿来在凤凰亭。
这一句,像是人在远途,有驿路悠远,长亭复短亭之感。
其实只是黄府的丫环梅英与小姐桂英在后花园里散散闷子而已。小姐平日只在绣楼困坐,这园子里也很少来。偶尔在楼头站一站,看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
梅英在前一路走着,一路跟小姐说着,指指点点一园寂寞花柳。脚下的碎石路上阴润润的,大约昨夜五更时落了几点微雨,路两边的花木上扑棱棱全是露水。不知什么时候,早打湿了二人的绣花鞋,洇了青白绿儿撒花的裤角。为逗桂英开心,梅英于是说:“小姐,我报个花名给你听吧。”二人沿着河塘,一路言笑,来到了凤凰亭。
这一场景,不免让人想起了《红楼梦》中莺儿与蕊官在柳堤边的情景,也是两个粉妆一般的人儿,一面走,一面说笑,不觉来到了柳叶渚。看见了岸上柳叶才吐浅碧,如烟如雾,于是莺儿一斜身,笑着说:“你会拿着柳条子编东西不会?”这一笑真是艳啊,花枝斜斜。
小姐在凤凰亭上坐定,梅英开始报花名。
梅英此举也不只是在园中看花赏春,她是为了等那个墙外的卖水人。
正月里无有花儿采,唯有这迎春花儿开。
我有心采上一朵头上戴,猛想起水仙花开似雪白。
二月里,龙抬头,三姐梳妆上彩楼。
王孙公子千千万,打中了平贵的是红绣球。
三月里,是清明,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四月里,麦梢黄,刺儿梅开花长存路旁。
木香开花在凉亭上,蔷薇开花朵朵香。
五月五正端阳,石榴花开红满堂。
小姐苦把郎君盼,相公你快快到兰房。
而三月虽好,却撂不开清明的伤,细雨纷纷,虽有半村桃花开得热闹,也到底有些乍暖还寒,况那人面不知何处去,况那行人欲断魂。最是一句“四月里,麦梢黄,刺儿梅开花长存路旁。”那乡野的气息迎面扑来,一阵阵的四月风,吹得人心中开敞明亮,暖洋洋的。文人喜欢说“花气袭人知昼暖”,但与这麦梢上吹来的风相比,还真是忒扭捏矫情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