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瓶子桂花油!让人也愁。
想必丫头春英也视那桂花油为奢侈品。也不是轻易就能使得上的。
难怪红楼中的史湘云也说:“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那讨桂花油。”引得晴雯、小螺、莺儿等一干人都走过来说:“云姑娘会开心儿,拿着我们取笑儿,怎见得我们就该擦桂花油的?倒得每人给一瓶子桂花油擦擦。”蒋玉菡跟宝玉一起喝酒行令时,也说:“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那时的袭人还不认识蒋玉菡时。听他如此说,无故替袭人难受起来,觉得人世悠悠,历历在目,一些事,一些人,原以为是自己的,握在手里牢牢的,用尽心机争来,可转眼即成了过眼云烟。原以为跟宝玉厮守一世的,可冥冥中已有人把红线牵走。
转眼又想蒋玉菡的温柔缱绻,也当是个心细如发的男人,如果不能跟宝玉,跟着他,也是对的。失之桑榆,得彼东墙,也不枉她的温柔和顺,似桂如兰。也算是对她的痴她的怨有个交代。
那天她坐在灯下,心念着宝玉,可那灯花不知什么时候就结了并头蕊,她心中不禁一喜。可门外来了蒋玉菡。
谁是谁的喜,谁是谁的悲,由不得你自己作主。
所以俗世中只有红花姐,绿花郎,没有名姓。真真实实的鸳鸯花的枕头床上放,木樨花的褥子铺满床,让人一眼看过去,清冷冷地喜气,不生妄念,觉得这即是最好的。现实中不需要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现实要的是安稳,和合,似象牙花的床一样悠悠静好。倏尔过春秋,静若秋江水。
梅英在花园等候多时。小姐不知就里,要回房去了。这时候,墙外来了那个挑担卖水人。
卖水的也不真是卖水的,原是兵部尚书李寿的二公子。李寿的大公子原在边关戍敌,谁料,奸臣却以通敌罪名将他诬陷入狱,一家被抄。二公子李彦贵求救于未来的岳父礼部尚书黄璋,也就是桂英的父亲,谁料岳父不但不帮忙,见李家大势已去,更是乘机毁婚。李彦贵只落得以卖水为生。可桂英心系李二公子,不肯退亲,与父争执不下。从此黄桂英终日眉黛深锁,空有相怜意,无有相怜计。仗义的丫环看不得小姐天天愁闷,于是暗等李彦贵卖水经过后门,便趁机约出桂英后园赏花,促成二人相会,表明心迹,图谋来日。
此一节报花名,正是梅英为使李彦贵与小姐相会,特地引小姐花园赏花。
其实何必如此多愁闷,人生哪一段也是好的。“相公你快快到兰房”是人生的一段温柔,可“秋千架上春衫薄”的小女儿态,也是另一段不可重来的风光。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闺门旦
(一)、《拾玉镯》。
寻常百姓的庭院,可爱处在于它的万千姿态是随意的,没有程式的。却让人有处处皆景之感,自是有它的风光无际。“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风流的还是后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