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对女儿的一片心,是稳妥的。演员的声音亦温软甜腻,有柳叶新发的嫩。带一点陕西口音。后来知道她叫景雪变。
电视播完了,我俩又打开电脑看了几遍。想起了在娘身边的那些时光,两个人都眼泪汪汪。她跟我一样娘早早地就走了。两个没了娘的孩子,在这个大都市里,这样机械地日复一日地表演着,疲累慌张,也不知给谁看。娘若知道,也不知她会怎样站出来,护在女儿面前。二十年前,我们是娘跟前的垂手明玉人儿。而现在我们是张牙舞爪的机器。面上不是,心里也是。
奕儿把几样吃的东西摆上来。奕儿是个民国人儿,民国的才子,民国的佳人,民国的粉彩瓷,她都迷,她模样甜,身材也还好,艳俗的旗袍做了一大堆,却少机会秀,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穿一穿。我们逗她,说她一定是从民国穿越过来的,让她努力想想,她的前身是谁,陆小曼?蒋碧嶶?红线女?雯儿与我边吃着人家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东西,一边腾出手来指划人家。奕儿终于开口说:“好歹我还有个出处,可你们俩,怎么也看不透,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什么名头?妖怪一样。”
我转头看看雯儿,见她臂上晃着只金镶玉的手镯,脖子上却挂的一条后现代的铁链子,不仅大笑。更可笑的是她指着自己的手镯声称为“跳脱”。(大约汉代以前对镯子的称呼)
凤凰于飞
《大登殿》。
这个题目想来也觉奇异,登殿即是上金殿的意思,偏偏不说上要说登,还要大登。不过这两个字用在这里一点也不觉得过分,也不觉得不自在。小时候就爱听这出戏,听了几十年了,也没有思省过这个题目,今日突觉它的用意之深之准。
登是不容易,是险是奇,是一步登天的登。
大是隆重,是敞阔,是人世的风景无限。所谓洋洋大观。
小时候听的是庙会戏,在一处老宅子的戏楼下,下面场子上临时搭的戏棚。戏未开时,总望望头顶,有一种河草味,淡淡清新。及至后来,听家人再说起时,说那时的戏场如何的寒陋,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是那个戏台,在我还未正式踏入这个社会之前,人世的华丽深邃悉数在我眼前展现,干脆、纯净、闲逸、安定,真是一笔丰资。
如《大登殿》里王宝钏的豪气。正是一世为人的尊严,真实不虚。
金牌调来银牌宣,
王相府来了我王氏宝钏。
人未出场,高昂的声音便从幕后传来。所谓声可裂帛。所谓直冲霄汉。
宝钏心情开涤,那声音里满是兴奋,使听者的心也豁然打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情也大好起来,为她有今天这一刻的扬眉。金牌调银牌宣,她,真是重要啊,在薛平贵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