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开,春带雨。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
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
天生丽质难自弃……
时隔数十年后,梅派大青衣们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如此唱着《大唐贵妃》,身前背后是百人的线条分明的交响乐队,黑魆魆一片,音乐响起,是工整的,如他们的身形与衣装,却是让人永远也记不住的那种。梅派的声音纷然而出时,一切便打破,如风舞犁花一般。真是东西文化的鲜明对照,简约对着繁丽,妩媚对着硬朗,她人一出声,你只觉一切都融化在她的声音里,别的全没有了。以柔制刚,即是这样了。
我那天恰巧看到的是史依弘,她的声音也幽柔,洋洋富贵,亦有当年梅郎的味道,可她声似,态却与梅先生有别,即使她文文地唱,却也总让我看见她刀马旦的影子,似乎是少了梅先生的静。显得更俏拔一些。这其实与她无关,世代之故,科技与通讯使一切迅捷高速,让人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梅派传人中,梅葆玖先生与其父神肖态似,声音也几可以与梅先生乱真。只可惜,他最好的年纪不能唱戏,他最光华照人的一面也鲜得一见。梅葆玖先生的声音里有梅先生的大部分元素,或许是录音的效果更好了,还似乎更腻更润了一些,但他的声音里少了一点点梅先生的淡。不过他会用另一种东西补上,所以仍不失为大家。
梅派影响之大,最是空前的。所以门下众多。不过时下的年轻人学梅派,喜欢把嗓音调得高高的,尖着嗓子唱。听起来已全没有梅先生的味,可是仍说是梅派。不免汗颜。
因为梅兰芳先生唱得太好,大家也不必急着超越他,能模仿他半成的或许即会在现前颠倒众生,我个人以为等细细地揣摩透了他的内蕴,了然了,霍然明白了,拿捏到位了,再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发扬不迟。
中国画的妙理贵在“似与不似之间”。
是还在有“似”,是“似”在先,“不似”在后。
将花欲染衣
梅兰芳。《天女散花》。
从一个喜收藏的朋友那里看见了一张上世纪二十年代上海天蟾舞台的演出海报,挂头牌的即是梅兰芳,那剧目是《天女散花》。我看着那一页褐黄发朽的纸,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无端生出许多遐思来,想象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收到这张海报,走过长长的弄堂,拿回家去,拧亮电灯,在桌前看了又看。
后来,我又以种种理由借过他的这个册子,上面有好多其他的好东西,可我那时只为着《天女散花》来。它像是一张明信片,带着那个年代的一种讯息。有一种邂逅之悦。却也忧伤。
后来便买来这出戏的带子,夜深人静时候,来来回回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