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世音满月面珠开妙相,
有善才和龙女站立两厢;
绿柳枝洒甘露在三千界上,
好似我散天花就纷落十方。
本想是让梅先生的淡定与娴雅之音,安我如眠的,却不想,他却如一只缥缈孤鸿影,让人只想脱了这尘俗,跟着他飞到天外去。
“离却了众香国遍历大千。诸世界好一似轻烟过眼,一霎时来到了毕钵岩前……”
一切不过如轻烟过眼。
我闭上眼,跟着他的声音走了。
可谁,能把我渡过去。这众香国。这三千界。
豁然明白,他吐出来的清音即是天女手中的花,纷落于红尘,却不沾染,虽柔虽媚,婉转一声,山鸣谷应。
他的声音里不是静,而是净,让人有太虚之想。
凡人是听不得的,听了会被那声音度走,使失眠者更失眠,使虚妄者更虚妄。
若得梅舞,清唱情殇。
最早知道“天女散花”是在苏轼的诗里,“毗耶居士谈空处,结习已空花不住”。
子瞻最爱处处言达摩,他不仅在他的诗里用佛经之典,还引到真实的生活里去,他与佛印和尚斗禅斗诗还不够,还在西湖如境的湖面上,一语度走了杭州名佳丽琴操,致使这位在尘世中迷茫的女子,听了他一言,弃船登岸就奔了城外的玲珑山。没几年,才色过人的琴操便郁死于荒山古刹内。因为这事我一直对苏公耿耿于怀,总觉他此举与佛法合不上,是他曲解了达摩旨意,达摩原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达摩也不管他,由着他闹去。或许是因为佛与世上的人一样,因为偏爱这才子,便由着他游戏人间,他还可以顺便调侃一下散花的天女:“何不相将来问病,已教呼取散花天。”那散花的人,岂是那么好呼的?又不是王朝云。
断红一任风吹起,结习空时不点衣。倒真是点不到他苏子瞻的衣,只可怜了那断红,皆为他零落成泥。
点不到他的衣,却不见得是他结习已空之故。
京剧《天女散花》,原本无此戏,本是一个空灵的佛经故事,也并非是传统剧目,是民国时候,北京诸文人名士,所谓梅党,专为梅伶量身定做的古装新剧,其他的还有《嫦娥奔月》。它全剧原本是要表达一种劝世点化,醒人魔道为主。可是到后来因为梅先生在“云路”与“散花”两场中加了太美的舞蹈动作,唱腔也极尽清媚,致使看戏的人只爱看这两折,表演者也喜欢在这里下工夫,以表达对梅伶的追随。戏剧本身的意义已经远去,人们只爱看心中的梅伶,天外的仙女。
我们现在看到的《天女散花》就只是天女散花,因大多表演者只演“散花”这一折。
演者已颠覆了戏本来的主题,可让人分明觉得了那天女的真人真身即在。且自自然然,洒洒淡淡,好比个个是她那样的好风华,好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