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妙道好一似春梦乍醒,
猛然醒又入梦长夜冥冥;
未修真便言悟终成梦境,
到无梦与无醒方见性灵。
当年梅先生于日本东京的帝国剧院婉吐清音,长袖如风,东瀛之地,正樱花漫飞…‥是这一种不可说的幽玄之美,摄住了大和民族的心。樱花七日,也即有这样的一种直见性灵与不可挽回。黄金事物难久留。
要醒千年梦,需开顷刻花。果真是这样的。
是梅先生,让人如见锦心,如闻绣口,如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
三千世界与你我同证此欢喜道,十方震动。
好的东西即是这样,不受时间空间地域限制,它是自由的,但有一种控制力,它改变着周围的空气,有一种气韵足以笼罩一切。但它本身却是安静的,不觉得的,没有经营的。如佳偶天成。
今天的时代,或许是因为多元之故,还没有一个人可以担纲这样的角色。任何一种娱乐也只是小众的。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人们似乎更愿听流行歌曲。
岂知我们爱的流行已是港台的末流,而港台的主流却早已是欧美的末流,而欧美人觉得最神秘与崇拜的反倒是我们束起来的、令他们倍觉神秘的京昆之剧。70后的人想起这事,总像是被人涮了一把。
云外的须弥山色空四显,
毕钵岩下觉岸无边,
大鹏负日把神翅展,
迦陵仙鸟舞蹁跹。
佛经里的世界,原不过是个和谐社会。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奚秀兰也曾化作天女,在香港产收录播“三用机”里日日地唱着黄梅调:“鲜花开放满天庭,万紫千红别有春。天上鲜花谁爱护,不如散给有情人……”
那声音也宛如黄莺,在叶底一声鸣啭。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世风日开,天女也顿悟性灵,色空四显,她也下了凡……
于无梦无醒间。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
《锁麟囊》
程派。程砚秋。
一、流水年华
薛家后园子里的闺楼上。薛湘灵低唤着梅香。一递一声。似是在说一双绣鞋。
而门前的日色低下,正有提着花箱儿的妇人,穿街度巷,出入于金钉朱户人家,推销着各色的花样子。可是,这一次,那时兴的花样子也没能入了薛小姐的眼。
阴凉一寸一寸移下西墙,宛然能听得见声音,午后就有这样的静。时而墙内有人语。
梅香啊梅香,那花样要鸳鸯戏水的。
鸳鸯么,一个要飞的,一个要游的,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
鸳鸯要五色,彩羽透清波。莫绣鞋尖处,提防走路磨。
还得衬个红莲花。莲心用金线,莲瓣用朱砂。
那声是从深闺里传来,幽渺却不杳远,宛然即是在人家里的堂前对答,满是人世的稳实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