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卫晨离开江家那天,他忽然意识到,有人暗中帮他们,否则事情不可能那么顺利。这事又给了他一个理由追回她。
他用全身意志力睁开眼睛,他一心只想追回她。终于,他看到了她。
说实话,不管是他,还是原来江世霖,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美人,环肥燕瘦。她确是美丽,但还不至于让他惊艳。真正让他意是她眼神。她惶恐,她不安,她倔强不服输激起了他兴趣。
看到她那一刻,他并没有决定接下去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眼前一切。确切地说,他不知道应该塑造一个怎么样自己。终,他决定扮演原来江世霖。纨绔子弟可以肆意而活,而江光辉对儿子爱让他感动。他决定当一个孝顺儿子,感受一下从未感受过父子亲情。
扮演纨绔子弟是他驾轻就熟,观察她反应成了他每天生活。很,他失落地发现,她确确一点都不乎他,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他,逃离江家。
她不乎他,可是他却对她有了男人对女人**。他像幼稚小孩,变着法儿为难她,可是又看不得别人欺负她。
他试图说服自己,他对她渴望只是生理需求,于是他选择了安全杏红。可是他居然做不到。他抱着其他女人时候,脑子里想居然还是她。前世今生,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令他左右为难,坐立不安女人。
他绝不承认自己爱上了她。他从不相信爱情。现代时候,他是私生子,他父亲有无数女人。从他懂得男女之事开始,一直有女人投怀送抱。他从不认为她们爱上了自己,她们喜欢不过是他钱。
他从没有爱过任何女人。他告诉自己,只要征服了她,说不定他就会对她失去兴趣。喜厌旧是男人本性。他从来没有喜欢一个女人超过一个月。他强吻她,他威胁她,他逼迫她,可是他又期待她反抗。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不是要她屈服,他只想让她露出本性,他想逼出她真心。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无法自拔怪圈。他渴望她,他几次差点与她圆房,可后一刻,他放弃了。他第一次觉得。男女之事不是生理需求,不是追求刺激。他希望他们第一次是两情相悦,他甚至想到了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他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她。既然他爱她,就绝不会放她离开。他努力想让她爱上自己,但是他一次次失望。他永远看不到她真心。
当他近乎绝望时候,她却径直跑向了他。投入了他怀抱。他又是惊喜,又是错愕,但多是如释重负。他们关系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之后日子,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端。她热情,她娇美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从没有如此迷恋一个女人。可是身心愉悦背后。他又隐隐担心。他不断向她重复,他爱她,只爱她一个。他不会纳妾,也不会收通房,可她不喜欢他送礼物,不允许他旁人面前与她有亲昵举动。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一层纱。面对她温存体贴。他仍旧看不清她。他甚至觉得,她随时准备全身而退。
他知道他们还年轻。不必急着生孩子,可是他心很不安,他总觉得唯有他们有了孩子,她才能完完全全属于他,安安心心留他身边一辈子。其实他要不是儿子,而是她承诺,相守一辈子承诺。
避孕药事,他原谅了她,同时开始反思自己行为。他一次次告诉她,只要她对他说实话,什么事都可以商量,哪怕她一辈子不愿意生孩子,他都可以接受,他只要她坦诚面对他。终,她还是令他失望了。她无情地践踏了他爱情,她压根从没有爱过他,一分钟都没有。
他想过放弃,可是就他以为自己死了时候,他满脑子想仍旧只是她。就算是死,他也无法放开她。他决定给自己后一个机会。他不惜改变自己,迎合她。他强迫自己成为她口中正人君子。他读书,他练字,他做一切她喜欢事,可是他们之间距离越来越远。
原来,她不爱他不是因为他是纨绔子弟。她不爱他,不爱就是不爱,哪怕他变成她喜欢类型,她仍旧不会爱他。
终于,她决定悄悄离开他。他彻彻底底放弃了。他输了。
前世今生,他都只有二十岁。二十岁,谁没有失恋过?二十岁,谁没做过傻事?为了将来,早些分手才是明智,说不定他一转身就能找到与自己两情相悦女人。她不珍惜他爱情,总有一天她会后悔。
他用这几句话安慰自己。他咬着牙偷偷为她打点一切。他对自己说,好歹夫妻一场,他是男人,应该大度一些,大家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多简单四个字,但只有他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太多心痛与无奈。他不会虚伪地祝福她,找到属于她爱情。他已经用实际行动保证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对她,他已经仁至义,问心无愧。
2,错失
江世霖原本以为,是她践踏了他爱情,放弃了他们婚姻。他对她仁至义,他问心无愧。
直到她走了,他才发现,她从来没有蓄意堕胎,相反,她同样爱着他。他们之间不过是有心人士制造一场误会。她选择离开,因为她误以为他不想要他们孩子,而她怀孕了。
她怀孕了,原本他应该与她一起庆祝,好生呵护她,结果她不知所踪,而他只能独自面对满室冷清。
他与她真正相处时间不足一年,可整个池清居满是她影子。他总是恍惚中看到她窗边看书,她桌前写字,她坐床边对着他笑。
她不是妖娆绝色美人,但他眼中,她是世上美丽女人。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深深印刻他脑海中。他爱她。他对她爱一向有增无减。他必须找到她。可是他已经找了她十天,她到底哪里?
江世霖犹如困兽一般,从卧室走到书房,又从书房走回卧室。他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他只想看到她,可是她连一张画像都没有留下。
他失神地坐她坐过椅子上。他不会放弃寻找她,可是她到底躲哪里?她刚刚怀孕,不可能走远,可是他几乎把涿州城翻过来了,他也时刻留意着夏家。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江世霖环顾四周,寻找她留下影子。突然间,他看到了架子上木匣子。那是她送他生辰礼物。每次他送她礼物。总是想看到她欢喜表情,可是她送他礼物时候,他却没有仔细看清楚。他一早知道她会送他什么。他虽然不至于失望,但并没有十分高兴,因为那之前他已经知道。她托伍师爷寻找典籍
江世霖从架子上拿下木匣子,慢慢打开匣子。人唯有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如果时间能回到那日,他一定会很高兴地收下她礼物。他拿起上面书册,随意翻开一页,立马发现了不对劲。书上全是她笔迹,她送他是她手抄本。
江世霖无法描绘这一刻心情。他拿起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每一本都是她一字一句写下。她并没有敷衍他,随便找一套书籍送给他,她也不是不关心他,压根不知道他早就有了一套。相反,她大概是看到那套书籍旧了。有残缺地方,所以她才辛辛苦苦誊写了一份。
他这时才记起。他生辰之前,她总是一个人关书房,不让他进去。他想当然地以为,她处理自己嫁妆,不愿他插手。虽然夫妻之间应该有自己空间,可他一直觉得,她把他摒除她人生之外。原来是他错了,又是他误会了她。
江世霖一页一页,一本一本看着她隽秀字迹。当他拿出后一本书籍,他匣子底部看到一个信封。他急忙拿起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但他知道,一定是她写。如果他没有把所有书册都拿出来,压根不会发现这封书信。她一定是故意。
他用颤抖手展开信纸,确是她笔迹。不同于书册上端正秀丽笔迹,这封信她写得很仓促,笔迹略带潦草。她一定是事后才放进去。他迫不及待往下看。
3,诀别信
江世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送你生辰礼物,压根不会打开匣子,所以这辈子你都不会看到这封书信,但是我必须向你交代一声。不管你信不信,这份礼物是我用心准备,我以为你会喜欢,原来是我错了。
先前种种,避子药确是我命钱妈妈准备,早我们圆房前便已经我手中了。我被崔文麒绑架第二天傍晚,我犹豫着要不要吃药时候,你走进了厢房。我心虚地藏起了盒子。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希望我能怀孕,所以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那天晚上我没再折回厢房,但第二天,我还是吃了药丸。
你可以骂我自私,我也承认,我确胆小。那时候,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不确定你会喜欢我多久。我被那些所谓家人塞入花轿时候,我就决定不惜一切离开涿州,彻底摆脱江夏两家。一旦我们有了孩子,我就只能一辈子留江家。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喜欢上别人,所以终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
我决心只坚持了一天,仅仅一天。当你说,我们是夫妻,是一体,你会牵着我手,直至白发苍苍,我真很感动。我不断告诉自己,这些话不过是你用来哄女人伎俩,但我还是相信了。我把药丸全都倒了,把空匣子锁抽屉底层。我对自己说,没关系,即便哪天你不喜欢我了,也会有我们孩子代替你喜欢我。我不能忍受你喜欢上别人,我可以捂住自己眼睛,堵住自己耳朵。只要不看不听,我就不会难受。
我把每一天都当成是你喜欢我后一天。那些日子,你总喜欢故意惹我生气。再哄我开心。我明知道这是你一贯把戏,却总是不由自主走入你圈套。我不喜欢自己心情总是受你左右,但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高兴。
我一直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别人。我怎么都没想到,我们之间裂痕居然来自那匣子避子药。
我努力向你解释,我后悔不该留下那个匣子,结果却发现,原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开始厌弃我了,你需要一个不喜欢我理由。
那时候,我曾傻傻地想。我可以想办法赢回你心,我应该为我们将来努力。我真很努力地祈求你原谅,可是后我却知道了。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你们江家生儿育女工具。那一刻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你试过一次又一次发现身边一切都是假,那种感觉吗?紫鸢对我忠心是假,崔文麒仁义道德是假。甚至父亲母亲恩爱和谐也是假。当我发现,你对我喜欢也可能是假,我没有勇气去求证,我不想知道真相。
那段日子,我疯狂地想要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想要一个属于我们孩子。我决定不再喜欢你,我可以把我爱全部倾注我们孩子身上。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我可以和孩子搬回未明阁。我会悉心教导他。
可能是我上辈子对你们江家做了太多错事,所以老天让我这辈子回来偿债。我怎么都没办法怀上孩子。
我不知道日子应该怎么过下去,而你对我,一天比一天冷淡。你总是很忙,每天都早出晚归。你宁愿一个人留书房练字。也不愿面对我。为了躲避我,你决定上京。你不再希望我怀孕。这一切一切告诉我。我害怕那天终于到来了。我不得不选择未来人生。
若是我没有怀孕,我可能会选择留下。留下,至少还能看到你。可与此同时,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可能怀孕事实让我决定放手。我告诉自己,我不过是回去初计划,我从一开始就打算离开涿州。而我肚子里孩子,你不想要他,他对我而言却是上天赐予。我会用自己生命爱他,我只要他过得健健康康,乐乐。
离开比我想象得容易,而我也发现,你暗中协助我。原来,你一直等着我主动离开你。
发现这个事实时候,我很难过。这种难过又像是一种解脱。是你希望我离开,所以我带走了你孩子,我根本不必觉得愧疚。我唯一应该愧疚是我们孩子,不,是我孩子。这辈子,我只会对我孩子愧疚,因为是我让他没有父亲。
我走了,而你自由了。将来,无论你娶哪家小姐,我想,老爷那么疼你,一定会替你选一个好。
祝福话我说不出口,不过我们也算夫妻一场,我应该提醒你,我们没有喝合卺酒,老爷太太也没有喝我媳妇茶,拜堂那天,我只是和一只公鸡叩首。凡是大家闺秀都很重视嫡妻名分。我想,她们应该很高兴,世上从没有我这个人。
这辈子,我们再不会相见。其实我没必要对你说这么多,你就当这是我报复吧。我只想让你知道,你错过了我爱,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会错过下一个女人,至少不要让她像我这般绝望。
我谁都没有带走。我想,你不会为难留下那些人,不会为难我母亲。至于“我”,你让我急病而亡也好,给我扣上私奔之名也罢,于我已经没有区别了。
未来日子,我会找一个温暖地方,充满阳光地方落脚。我带走了两千两银子,是你以前给我,我并不会觉得愧疚,或者觉得自己欠了你什么。于你,我不再是你妻子,或者从来都不是;于我,我承认我喜欢你那天,这辈子你都是我相公。是你说,妻子花相公银子是天经地义,所以我会心安理得地用你银子,安逸地过完下半生。
至于我会去哪里,虽然不是你安排目地。但我心又冷又累,所以我会找一个温暖地方定居。我想,被阳光照得久了,我心自然就暖和了。
到了目地,我大概会先买下一个宅子,再找两对老实夫妻看守门户。平日里,我会看看书,弹弹琴。或许我会找师傅教我吹箫,画画。父亲用一辈子时间种出粉色木槿花,你说。若是我也花上一辈子时间,会不会种出蓝色木槿花?
你一定不屑回答我这个问题。确,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从前我压根没想到,我还是走上了远去道路。曾经爱过,恨过,怨过,现一旦下了决心。整个人反而平静了。
回眸过往,除了你不再喜欢我,你对我一直很好。无论是父亲死因,还是安置母亲,又或者是替我报仇,我一直欠你一句谢谢。
其实这句“谢谢”不足以代表我对你感激。很多事。你都让我很感动。我想,正是这些感动,让我越来越喜欢你。可惜。就像我当初担心一样,当我喜欢你了,你就对我失去鲜感了。
现你是如释重负,还是气恼我擅作主张?不管是哪一种,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这样结果对我们来说才是好。很你就会娶妻生子,忘了我存。而我终于完成了一开始计划。
其实,近这段日子,我经常想,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我们错了。
我至今仍然记得我们明月楼后巷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很可怕。我虽然努力装着不怕你,但我到底还是害怕。之后日子,看着病床上你,我经常想起那一幕。只要一想到你掐着我脖子模样,我就恨你。我甚至觉得是你害死了我父亲。
我们真正第二次见面是你醒来那天。你眼中,我是意图和男人私奔不贞妇人。那一天,那么多人知道我事,我想你也是恨我吧?至少一定是厌恶我。
如今,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我彻底走出你人生。回眸过往,我们关系是从“恨”开始,所以我们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后我想告诉你,开始和结束之间发生一切,我不会后悔。我只是希望,如果有来世,我们永远不会相遇。
4,重逢
自从看到夏堇“诀别信”,江世霖整颗心就像猫抓似,恨不得时间能够回到过去。他一直觉得,是她辜负了他爱情,可实际上,是他伤害了她。他从未想过,过去他会她心中留下阴影。他一直认定她对他有所保留,是因为她不爱他。实际上,正是因为她爱他,她才会害怕、无助,才会因为担心不敢付出。
他一直用现代自己爱着她,他她面前从来都是真实,他们婚姻也是平等,他向她承诺一夫一妻,他用现代标准要求她,却忘了她是不折不扣古人。
他必须找到她,他们之间不能再有误会了。
江世霖用一切办法寻找她,终于,他想到了她奶娘。怀孕她需要有经验人照顾,他怎么会忘了,奶娘一直是她信任人。
推开残旧院门,他看到她躺葡萄架下安睡,书册遮住了她脸,他几乎忘了呼吸。他终于找到她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他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她没有发现他。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她轻浅呼吸。他悄悄拿起书册。她脸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手指轻轻碰触她脸颊,他感觉到了她体温。他并不是做梦。
“木槿?”他手掌紧贴她脸颊,他目光紧盯着她。这一刻,他只能听到自己如雷心跳。她终于回到他身边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允许她离开他视线。
夏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做梦吗?她轻轻蹙眉。这些日子,她强迫自己忘记他,可她总是不期然想起他。她确确怀孕了,她日日夜夜都告诉自己,有孩子就够了,她根本不需要他。可惜,她怎么都无法忘记他。有时候,她莫名其妙觉得悲伤。有时候又觉得对不起肚子里孩子 。
“不要想他!”夏堇喃喃自语,用力闭上眼睛。
江世霖微微一愣,随即马上意识到,她也思念他。他用力抱住她肩膀,把她紧紧抱怀中。“我一直找你。”他低头呼吸属于她气息。
夏堇终于发现,她不是做梦,可是为什么?她选择离开,是他默许,甚至是他期望。她只不过没有按照他期望,坐着王奎马车去江南。按她计划。她确要去江南,去一个温暖地方从头开始,可是那之前。她必须先把孩子生下来,等孩子稍微大些再上路。难道他知道她怀孕了?他想逼她放弃孩子?他以为她会用孩子威胁他?
“我没有怀孕。”夏堇脱口而出。
江世霖失笑,手掌隔着衣裳抚摸她小腹。他差点忘了,她怀孕了,他们即将有一个孩子。
夏堇一把抓住他手掌。斩钉截铁地说:“我不管吕嬷嬷她们说了什么,我留这里,只是为了等奶娘把一切安排妥当,随我一起去江南。我们很就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爱你。一直都爱。我放你离开,也是因为我爱你。”
夏堇瞪大眼睛看他。她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只知道。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笨蛋,我只问你一句,你爱我吗?”
夏堇抿嘴不语。
“你以为你离开了,就能忘记我吗?”
夏堇转头不去看他,一字一句说:“这个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
“木槿!”江世霖无奈地叹息,“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因为太爱你,不想你郁郁寡欢,才忍痛放你离开……”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我现很好,将来会好……”
“可是我过得不好,我每时每刻都想你。”
“江世霖,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想怎么样?他要带她回家,他有很多很多话对她说,他会与她一起守护他们孩子,但此之前,他想吻她。他抬起她下巴,温柔地看她。这些日子,他都疯了,身心憔悴,可她还似以前一般美丽,甚至,她神色中添了几分柔和妩媚之色。他知道她生气,她又瞪他,犹如他第一眼看到她,她也是像此刻这般,生气地瞪着他。
江世霖低头亲吻她。他不想吓着她,他本想慢慢品尝她甜蜜,唤醒脑海中记忆。事实上,他记忆根本不需要唤醒。当他感受到她气息,身体就像条件反射一般紧紧抱住她,嘴唇情不自禁吸吮她。
夏堇用力捶打他肩膀,试图摆脱他钳制,可他就像没有知觉一般,只是一味紧紧抱着她。她能感觉到,他手指陷入了她长发,他右手正她后背游离。他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他不满地轻咬她嘴唇,试图撬开她牙齿。
他们太熟悉了,她知道他想干什么,可是他们已经分开了。即便她仍旧爱他,他也没资格这么对她。她用力推搡他肩膀,却被他抓住了手掌。他一指一指掰开她手指,与她十指紧扣。她想要摆脱他,可是他却愈加温柔地亲吻她。他亲吻她下巴,描绘她唇形,他又勾引她。她用力转过头,生气地大叫:“你到底干什么!”
“嘘,我待会儿再解释。”他再次亲吻她。
夏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屈服,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爱上他。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虽然看似恶劣凶狠霸道,不讲道理,可是他从来不会真正伤害她。很早之前,他也总是像现这般强吻她,可多时候,他总是引诱她,就像此刻。她知道,她不给他反应,他是不会罢休,他就像执拗孩子,一定要她迎合他,他才肯罢休。
早决定离开江家那天,夏堇就想与他一刀两断,可是离开之后,她才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重生之初那个了无牵挂,一心只想好好活着女人了。即便他不爱她,她也依旧思念他。或许她发现自己爱上他时候,他就已经留她心里了。
夏堇伸手搂住他脖子。她告诉自己,就当是告别,是后回忆。只要她坚持离开他决心,他不会强留她。不管他为何出现,其实他一直是心地善良。只要她好言相求,他不会为难她。
想着这些,夏堇觉得悲凉。他既然不爱她了,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要吻她?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令她加不舍?她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别哭!”江世霖慌忙替她擦去眼角泪水,“我是过来接你回家。这辈子我们都是夫妻。”
“我想去江南,你默许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你想去江南,是因为你以为我不爱你了。我默许,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假装喜欢我,每天都郁郁寡欢……”
“我一早知道,总有一天你会不再喜欢我……”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江世霖低吼。
“你设计王奎与我巧遇,就是想把我远远送去江南……”
“笨蛋,是你计划去江南,我怕你路上有危险,才让他护送你。如果我不爱你,我会如此大费周章吗?如果我不乎你,我会把手上现银全部换成银票,偷偷放你行李中吗?如果我放得下你,我会一早派人去你目地打点一切吗?”
“我不明白。”
“你一定没发现是不是?”江世霖叹息,“你木匣子里面放了一封信,我也你行李中放了一个信封,只不过里面不是书信,是银票。”
“所以你是看到那封信……”
“你又胡思乱想了。”江世霖捏住她下巴,“你离开那天,我就开始找你。为了找你,我几乎把涿州城翻过来。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和奶娘一家从没有离开村子。”夏堇摇头。
“那你也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夏堇再次摇头。
江世霖伸手抱住夏堇,她耳边说:“对不起,我不该相信王婆子,我以为她对母亲那么忠心,就不会害我,结果一直是她挑拨我们关系,让我们误会彼此……”
“可后那段日子,你对我那么冷淡……”
“因为我想变成你喜欢样子。”江世霖满心懊恼,眼眶泛热,“是我太笨了,才会上当。若不是我,我们就不会没了第一个孩子。”
“你说什么!”夏堇惊愕万分。
“是王婆子令你流产。”
“所以不是我不小心?”夏堇怔怔地看着江世霖,见他肯定地点头,她眼泪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脖子,一边哭一边说:“我一直很难过,一直很后悔,一直埋怨自己。”
“好了,没事了。”江世霖轻拍夏堇背,低声说:“家里事,已经全部处置妥当了。回家之后,你再也不需要担心。这辈子我都会你身边,你可别有了孩子就忘了爹,记住了吗?”
番外 花开并蒂
春日的午后,夏堇坐在临窗的炕上,正与摇篮中的女儿“对话”。一年多前,当她生下长女江湉湉时,她以为丈夫会失望,可事实证明,江世霖对女儿的疼爱已经让她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
“爹,爹爹!”江湉湉冲着窗外大叫,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欢快地拍打着摇篮的扶手,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夏堇回头看去,就见江世霖正朝正屋走来,她急忙起身。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自己会进屋,你不用迎我。”江世霖大步踏入屋子,随手把锦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一手扶住夏堇的手腕,一手轻抚她的小腹,“怎么样,上午有没有踢你?”不待夏堇回答,他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夏堇急忙推开他,红着脸低斥:“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哪里有人。”江世霖轻笑。屋里的丫鬟、奶娘早就识趣地退下了,唯有摇篮中的女儿正张开双臂冲他大叫:“爹爹,抱!”
江世霖放开夏堇,抱起笑靥如花的小女儿,假作哀怨地抱怨:“湉湉,你看你娘亲,爹爹亲一下都会害羞,我们湉湉可不会害羞,是不是?”说罢一口亲在女儿柔嫩的脸颊。
一岁的小女孩哪里听得懂他的话,只是在他怀中“咯咯”直笑,小手捧住他的脸颊,嘟着小嘴把口水胡在他脸上,得意地大笑。
“湉湉!”夏堇急忙拿手绢擦去丈夫脸上的口水,低声教育女儿:“上午母亲是怎么教你的,不可以见人就亲,知不知道?”
江湉湉不解地眨眨眼睛,突然倾身勾住夏堇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她的额头。
夏堇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无奈。她刚想伸手去抱女儿,女儿却已回到丈夫怀中,小脑袋靠着他的肩膀,看着她直笑。
江世霖大笑,冲女儿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
“都是你,把她教坏了。”夏堇想要板起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只能低声控诉:“早上我带她向公公婆婆请安,她非要公公抱她。公公缠不过她,只能抱着她玩了一会儿,结果她对着公公又亲又抱,把公公的胡子揪下好大一撮……”
“你想太多了。若是父亲不乐意陪着我们家湉湉玩,谁还能强迫他不成?”
夏堇想想也是。以前她去蘅安院请安,江光辉大半都是不在的,可是自从女儿对着他要求“抱抱”,他倒是每天都在。以江光辉的脾气,若是不乐意被孙女揪胡子,恐怕早就开骂了,哪会笑呵呵地任由她胡闹。
江湉湉见父母只顾说话,忘了她的存在,使劲在江世霖怀中扭了扭身子,小手指着房梁,奶声奶气地要求:“爹爹,飞,高高。”
“又要飞飞?”江世霖双手紧握女儿的小身板,把她高举过头,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小女孩欢快地挥舞双手,笑声清澈稚嫩,嘴里嚷着:“飞飞,飞飞。”江世霖不忍女儿失望,又抱着她转了几个圈。
“行了,快把她放下来。”眼见女儿越玩越兴奋,夏堇急忙阻止他们,“她该睡午觉了,你和她这么闹,她又该不愿意睡觉了。”
“好吧。”江世霖放下女儿,低头与她商量:“湉湉该睡午觉了,我们睡完午觉再玩,好不好?”
“她听不懂的。”夏堇欲伸手接过女儿。江湉湉似有预感,立马像八爪鱼一般紧紧抱着父亲不松手。
“湉湉。”夏堇对着女儿拍拍手,板着脸说:“睡觉觉了。”
江湉湉摇摇头,身体更紧密地贴着父亲,一副“我怎么都不会放手”的表情。
“湉湉!”夏堇张开手臂看着女儿。
江湉湉扁扁嘴,犹豫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父亲的脖子。
“你都快四个月了,还是我哄她睡觉吧。”江世霖看了看一脸哀怨的女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爱女儿,也爱妻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女儿太活泼了,每次看到妻子抱她,他就心惊胆颤。
“哪有父亲大白天抱着女儿,哄她睡觉的。”夏堇一边说,一边坐在了炕上,示意江世霖把女儿放在她膝盖上。
江湉湉回到母亲怀中,立马像温顺的小绵羊,枕着她的手臂不敢出声,乌黑的大眼睛直往父亲身上瞟。
江世霖瞬间就心软了,可转念再想想,对着漂亮可爱的女儿,他注定成不了严父,但是他再怎么宠她,也不能把她惯得无法无天,只能狠狠心移开目光,看着夏堇问:“你还没有说,上午他踢你了吗?”这些天,他一直在期待孩子的第一次胎动。他错过了第一次,不能再错过第二次。
夏堇见女儿乖乖闭上了眼睛,低声回答:“还没到四个月呢。我记得怀湉湉那会儿,也是四个月以后,刚开始只是在早上踢我两下。”
“哦。”江世霖又是期待,又是失落。
夏堇抿嘴轻笑。这一年,她愈加觉得江世霖与众不同。他陪着她进产房,与她一起替女儿洗澡换尿布,最重要的,池清居再没有通房丫鬟,就连明月楼也只剩下卖艺不卖身的姑娘。若说他突然变成了正人君子,他在私底下又像长不大的孩子,甚至是不讲道理的无赖**。
“你笑什么?”江世霖看着两张酷似的脸庞,眼中闪耀着幸福的光芒,情不自禁握了握女儿的小手。
“你别吵醒她。”夏堇小声提醒,又絮絮叨叨说:“她越来越黏我们,刚才奶娘想哄她睡觉,她怎么都不愿意。早上醒来没看到你,我哄了她半小时,她才愿意吃饭,非得我亲手喂她……”
江世霖听着她的唠叨,笑着揽住她的肩膀。突然间,他想到自己带回来的锦盒,高兴地说:“对了,我让人打了两件首饰,你看喜不喜欢。”他拿起盒子,打开盖子,献宝似的放在夏堇眼前。
夏堇朝盒子内看去,只见一大一小两只镯子,温润的羊脂白玉外包裹着雕工精致的黄金,大的镯子上是两朵并蒂的木槿花,小的镯子是一株木槿花的幼苗。白玉通透清澈,木槿花栩栩如生,镯子的内侧刻着她和女儿的名字。“你这是……”她又被感动了。
“你先别感动。”江世霖拿起两只镯子,只听“咔嚓”一声,大镯子扣住了小镯子,木槿花苗依偎着木槿花,“我把它取名母女镯,怎么样?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庆春堂老师傅做的,花了整整四个月时间。以后我每年给你们做一对。”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夏堇怔怔地看着镯子,为什么他总是给她惊喜?“你……你就算想给女儿攒嫁妆,也太早了……”
“谁说我们的女儿要嫁人的!”江世霖顿时抬高了声音,片刻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想到女儿将来总要嫁人,他就觉得心疼,那感觉就像活生生挖他的肉,可女儿总有嫁人的一天,到时他可怎么办!
夏堇看他垂头丧气,再也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她把睡着的女儿轻轻放回摇篮,拿起镯子仔细欣赏,嘴里赞叹:“真漂亮,做嫁妆正好……”
“你还说!”江世霖一把抱住她。
“窗户!”夏堇朝窗外看去。
“我们又不做什么,怕什么!”江世霖不以为意,续而又低头在她耳边**地说:“难道……你想……”
“你别胡说。”夏堇瞬间涨红了脸。
江世霖一扫“嫁人”话题带来的阴霾,笑道:“趁着女儿睡午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罢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我们去哪里?我总要吩咐一声……”
待夏堇和江世霖坐上马车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夏堇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去,只见街道、行人、商铺还是与以前一样,但她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她带着仇恨重生,此刻她的心中只剩下满满的爱。
“在看什么?”江世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夏堇回头看他。他把她带回江家已经一年多。他们有了女儿,他们即将迎来第二个孩子,他们之间再没有猜忌。至于江家,自大潘氏死后,江光耀一家离开了涿州,而江光辉把家里的生意全都交给了江世霖。江世霖看似无心生意,但该做的他全都做了。清理账目,清查店里的伙计,聘请管事账房等等,他游刃有余,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相公。”夏堇的手指轻触他的脸颊,慢慢的,她的掌根紧贴他的下颚,“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很高兴你醒了,很高兴你喜欢我,很高兴你把我找回来了……”
“笨蛋,我不止喜欢你,我爱你。”
“我知道。”夏堇含泪点头。
江世霖突然重重叹一口气,哀怨地说:“为了你,我面子、里子全没了,直到现在,岳母看我的眼神依旧满是谴责。”
“扑哧。”夏堇破涕为笑。当初,她刚生下女儿,她的母亲和稳婆都坚持,他们必须分房,直至她做完月子。小潘氏也表示了赞同。无奈之下,江世霖搬去了厢房。不过他哪是乖乖听话的主,经常半夜偷入她的房间,天亮前再回去厢房。结果,某一天终于不幸地东窗事发了。
“你还笑。”江世霖不满地咕哝,“我知道,她们是为了你的身体,可是我又没做什么,顶多就是亲个嘴……”
“你又胡说!”夏堇紧紧依偎着他,“你到底带我去哪里?”
好似为了回答她的问题,马车停下了。江世霖牵着夏堇下车,推开一扇院门。夏堇抬头看去,只见满院子含苞待放的木槿花,有一两朵已经吐出花蕊,春风拂过,碧绿的叶子纷纷向她招手。
“这……”夏堇说不出话了。
“我好不容易等到它们开花,迫不及待带你来看,怎么样,很感动吧!”江世霖笑嘻嘻地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邀功:“虽说有花匠打理,但我在它们身上花了不少心力,以后我们可以偷偷来这里幽会……”
“什么幽会,我们是正经的夫妻。”
“正经的夫妻就不能幽会吗?你看——”他手指花坛,“放眼望去,除了花海就剩下你我,想干什么都行……”
“江世霖!”
“生气了?”江世霖手捧微微泛红的脸颊。渐渐的,他收了笑意,正色道:“我知道,我不可能替代岳父在你心里的地位,但是只要你想做的,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替你完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也爱你。”夏堇的眼中满是雾气。
“别哭。”
“恩。”夏堇重重点头。
江世霖失神地看着她酡红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他们的女儿已经一周岁了,可是他对她的爱一如当初,他一心只想让她高兴,让她过得无忧无虑。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死心塌地爱着她?
“木槿。”
“恩?”
“花匠,还有守门的婆子,我放了他们一天假。”
“什么?”
江世霖低头吻住她的唇。她的甜蜜气息就像是令人上瘾的毒药,而他中的毒恐怕早已深入骨髓,无药可解。他紧紧抱住她,迫不及待地撬开她的唇齿,似沙漠中久旱的旅人,不顾一切攫取生命的清泉。
夏堇悄然环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回应他的热情。其实她早就被他带“坏”了,哪会真的在乎四周有没有下人。她任由他亲吻,心脏越跳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酥软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江世霖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平复身体的**。
“相公,如果你想……其实……大夫说……”夏堇无语伦次,不敢睁开眼睛。在她生下女儿那天,他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对她说,他们不急着生第二个孩子,甚至可以不生。之后虽然他很小心,但她还是意外怀孕了。最近的三个月他一定忍得很辛苦。
江世霖惊喜地抬头,一把抱起她,行至花坛边的大树旁。蓝天白云,鸟语花香一直是他的梦想,可是她太害羞了。“我们也可以去屋子里……”他不想勉强她。
夏堇摇摇头,又点点头。江世霖见她双目紧闭,脸颊红得快滴出血了,心中更生出几分怜惜。他抬起她的小脸,低声诱哄:“乖,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保证,整个院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夏堇摇头,突然间,她又猛然睁开眼睛,惊喜地大叫:“宝宝踢我了。”她抓起他的手掌,按着自己的小腹。
“哪里?哪里?”江世霖又是错愕,又是高兴,“宝宝,快,再踢一下。”
“他又听不到,你耐心一点。”
“你怎么知道他听不到,说不定他明白得很。”江世霖半跪在地上,索性用耳朵贴着夏堇的肚子。
“又踢了一下,你听到了吗?”
“哪里?为什么我听不到……他在与我捉迷藏吗?”
“你静下心,仔细听,他还小,力气没那么大。”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阳光下,满园的木槿花在春风中摇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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