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萱点点头:“要起阵,还先得找一处活水。”
不言一听,道:“方才弟子略看过风景,向前四五里就有一处水源。”
“好,我们就去那。”仪萱道。
“可是,这里是永圣天宗地界,我们随便乱闯好像不好。”毕竟是年轻女孩,未免胆小。汐洛怯怯说完,立刻得到了汐佑的附和。
仪萱不以为意,“只是找水,有什么妨碍。况且这全山上下一个守卫都没有。”她说完,招呼所有人上车,腾空起行。
果然如不言所说,四五里之外便有一处山泉。仪萱满心欢喜,正要驱车降落,忽然,一阵狂风不期而至,猛地将车子扬上空去。
众人大惊,探看之时,却见满山云气之中,现出一条宛转白龙。晶莹龙鳞,如冰似雪。一身皓洁清气,显然不是妖魔之流。但这白龙翻腾,不断搅动风云,似是冲着凌云车而来。
仪萱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条白龙。——这不是骆乾怀的白龙么!这又是要做什么?!
还不等她明白情况,想出对策,那白龙张口吐息,顿起风雷交加。众人虽有道行,却如何能应对这般急变。只听轰的一声,凌云车陡然炸裂。狂风激越,呼啸着将众人卷起,抛向了天空。
那力道何其刚猛,仪萱只觉眼前一暗,神识竟有了片刻湮灭。脑海中一片混沌,只余下耳畔烈烈风声……
……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清醒了过来。睁眼时,就见天色已暗,空朗天宇繁星满布,熠熠烁烁。感觉得到,青草柔嫩,轻轻搔着她的肌肤。清新的草木香和着泥土的芬芳缓缓升腾,沁入口鼻。
藉着星光,她依稀能够分辨出周遭的景物。此处,似乎是个山谷,也不知她是如何落到这里来的。说来也奇,被抛得那么高跌下来,竟是毫发无损。她立刻想到了唯一的答案——显然是那骆乾怀故意捉弄。
“哼,不救就不救,用得着玩这些手段逼我们走么!”她愤愤起身,开始四下寻找同伴。她一一唤过他们的名字,却只有山谷回声做了应答。她有些失落,却又马上自嘲地笑了起来。
想她也是修仙之人,怎么就用这么老土办法找人呢?她笑着摇了摇头,手掌一摊,令道:“湛露!”
话音落定,她的掌上水汽氤氲,如烟似雾。片刻间,水汽凝聚,化作了一面宝镜。那镜子小巧,盘花为饰,喻得是萱开忘忧。她将镜子一抛,朗声令道:“明光洞照,镜界开解!”
刹时间,明光绚烂,如花绽开,照透夜色。仪萱抬头望着镜子,心想,这么一来,找人也方便许多。纵然找不到,他们看见这亮光,才会循着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继续寻找。恰在那时,明光映出一个颀长身影,便立在不远处。
仪萱微惊,正要上前查看。没走几步,却又怔在了原地。
她从没想过,自己第一个找到的人,竟然会是苍寒。
镜光如水,微微晃眼,将他笼在一层虚幻之中。他的身上只有一件白色单衣,看起来甚是单薄。他披散着长发,赤着双足,素净质朴,宛若新生。
仪萱迟疑着,唤了他一声:“师兄?”
没有回答,一如仪萱所预想。明明是动也不能动,怎么会突然好好地站起来?莫非是妖魔所化,或是虚像?可是——她抬头看看高悬的宝镜——明镜洞彻,若是妖魔虚像,早该现形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她疑惑不解时,天云曾提过的话赫然蹦进了脑海:
“……‘六虚圣山’更是灵气炽盛的宝地,多的是珍兽异草。山中更有一处,名为‘真虚境’,传闻置身其中,能令枯骨生肌、死者复生…
难道,这里就是“真虚境”?!
前因后果,无不对应,仪萱立刻肯定了这个答案。她顿生欢喜,轻快地跑向苍寒,唤道:“师兄!”
苍寒一脸漠然,依旧没有理会。仪萱有些尴尬了,她停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又唤一声:“师兄?”眼见他依旧没反应,她叹口气,皱眉低语,“好歹也答应一声吧?”
就在这时,他忽然迈了步,似乎要走。仪萱正站在他身前,看他这般,慌忙退了几步。也是这时,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似乎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她的心一沉,无法思考更多的事,伸手就拉他的手腕。那一瞬,他的身子微微一震,神色骤变,眉宇间刹时凝上了杀气。他不假思索,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还不等仪萱反应过来,她已被他摔在了地上。
不是有伤在身么?这个力气是怎么回事?!她错愕难当,一时间连疼都忘了。
苍寒显然没有收手的意思,将她摔倒后,又起一拳,直击向她的脸。仪萱猛然回神,身子一扭,避开他的拳头。眼见自己脑袋旁的草地被击出一个小坑,她登时怒了。
“搞什么啊!我怎么你了?下这种手!”她忿然喊着,挣脱他的钳制,翻身站了起来,“别以为你是病人我就不敢打你!”
她言出必行,如此说完之后,直接起掌,攻向了苍寒。苍寒显然无法判断她的攻击,被她轻松地击中了胸口。这一掌其实也没用几分力气,不过是为以牙还牙。仪萱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脚下一拐,将他摔倒在地。
“怎么样,还来么?”仪萱拍拍手,挑衅一句。
苍寒撑起身来,蹙眉咬牙。他无法判断对手的位置,能做的只有全力自卫。那时那刻,他能使出的招数只有一个……
仪萱看他迟迟不起身,正担心自己是不是用力不当摔伤了他,却见一股黑气从他身上弥漫而出,如影般将他笼罩,染出森郁邪戾。
魔气?
仪萱有些慌了。但凡仙家之地,皆有净化魔气之能。魔物若置身其中,皆会被灵气所伤,日益耗弱。他的魔气能有何作为?何况这魔气本就伤他身体,如今他还这么不要命地使出来,岂不是自杀一般?
都怪她意气用事,怎么就将他逼到这个境地!
可如今他看不见也听不到,她到底该如何才能让他知道她的身份,让他镇静下来?
她退开一些,苦苦思考。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让她顿生笑意。
易水庭有一门法术,名唤“镜映”,能将他人所受的伤害,转移到自己身上。若他能够感觉,这个法术,一定能让他明白的。
仪萱思定,唤回了高悬的宝镜湛露,重起咒法,持镜冲了上去。靠近他的瞬间,魔气如刀般割过肌肤。仪萱忍着刺痛,并不退却。
感觉到有人靠近,苍寒微露了一丝惊惶。但很快,那丝惊慌被掩在了严酷之下,他敛眉,出手攻击。
仪萱见状,出手拆招。说起来,论武艺道法,她从来也不是苍寒的对手。但如今,再不是对手,也得胜过他才行!
他的攻击,被她勉强卸去。这般失利,让他愈发心怯。出招之间,多了慌乱,竟露了空隙。仪萱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她抓住那破绽,毫不忧郁地将宝镜摁上了他的心口,令道:“湛露!镜映!”
霎时,他所受的伤痛移转到了她的身上,迫得她闷哼一声。她的“镜映”之术并未到家,能转嫁的伤害还很有限。但仅仅是如此,她已觉得无法忍受。纠缠在心脉的疼痛,灼烧肉体的高热,纠缠成深浓而剧烈的苦楚,不容人有片刻解脱。
她颤抖着,强忍着自己想要收回法术的冲动。抵在他胸口的手,坚决非凡。
终于,魔气开始缓缓消褪,他似乎平静了下来。她知道此法成功,正欢喜之时,他抬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莫名的战栗,从手背一路窜进心头。她的身子一僵,忘了痛楚,也忘了收法。
他的神色已然平和,眉宇间再没有杀气。他握起她的手,移开了她抵在他胸口的宝镜。镜映之法旋即解除,痛楚一消,她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然而,还不给她好好喘息的机会,他的身子颓然前倾。她慌忙扶住他,勉强站稳,没被他压倒在地。
他的身子颓软,似乎已经使不出力气。不定的喘息,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微烫的呼吸灼在她的颈侧,引她忧心。
仪萱叹口气,无语望天。
不管怎么说,比起对他抱怨,帮他疗伤才是当务之急……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本章,相信大家一定能明白,我所谓的“神发展”了吧~~~哦呵呵呵~~~
谁说一定要有医生才能治病的?
闲杂人等推开,现在是夫妻野外生存时间~[大雾……]
咳咳,下章看点:
海伦凯勒你们都懂的!
☆、五
“师兄你在殛天府都吃了些什么?”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仪萱正架着苍寒万般艰辛地走向一处山泉。因为脱力,苍寒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仪萱的肩上,着实让她有些吃不消。
好不容易挪到了水边,刚要下水,苍寒却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瑟缩了一下。寒凉的泉水似乎唤醒了他的意识,他一时间警觉起来,不再向前。
“难道还怕我害你不成?”虽知道他听不见,仪萱还是如此抱怨了一句。她叹着气,掰开他的手,在他掌心慢慢写下“天一玄水阵”五个字。他花了些时间才明白,而后便点了点头。
他轻轻推开她,离开她的搀扶,自行步入泉中。眼看他步步踉跄,仪萱却也没再上前搀扶,只是静静地站在岸边。直到走到水深之处,浸没了大半身子,他停了下来,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逞什么强……”她一边说,一边取出宝镜,浸入水中,做法起阵,道,“玄冥化镜,澄映大幽。涤瑕荡秽,扶正除邪。湛露,玄水!”
镜生明光,照彻净水。微澜起时,映得满谷粼粼,如梦似幻。泉水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动一片泠泠的轻响。
照理说,天一玄水会沁入肌骨,净化魔气,那过程当是痛苦难忍才是。但自始至终,苍寒都很平静。那种平静透出的隐忍刚强,让仪萱有些难过。
半个时辰之后,治疗结束。仪萱收了阵,正犹豫着要不要下水扶他。他却已如先前一般,默默地走了上来。
清冷泉水,将他完全湿透。单薄衣衫,贴着肌肤,不断地滴着水。早春尚寒,山风料峭,他伤势不轻,如何能经得住?
眼见他脸色苍白,不住发抖,仪萱忙道:“啊,我去生火!”她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却又折了回来。她也顾不得尊重他的骄傲,直接扶上他的手臂,拉他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又解下了外衣,披在他的身上。
“在这等我?”她一边说,一边在他掌心草草写了个“等”字。估摸着他能明白,她也不做更多的解释,起身就走。
这时,他却拉住了她的手,开口问道:“你……是谁……”
仪萱着实吓了一跳。他的声音虽沙哑喑涩,但咬字却无比清晰。她忙转过来,蹲下身问他道:“你能说话?”
他并不回答,显然还是听不见。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一遍:“你是谁?”
仪萱犹豫了片刻,才拉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横平竖直,撇舒提扬。钩划曲折,点重精神……这两个字,她从未写得如此认真。
最后一横写罢,她的指尖还停在他的掌心。她不知他能不能明白,却也无意再写一遍。她看了看他,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便在这时,他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了然的无奈:
“仪萱。”
只这一声,仪萱的脸一下子发起烫来。她放下他的手,起身道:“总之你先等着!”
她如同逃跑般迅速离开。心跳,早已不安,鼓动怂恿着。她长叹一声,狠狠骂自己道:“只是被叫一声名字,要不要高兴成这样?!”
总算,“正事要紧”这个念头将她所有奇怪的心绪按捺。她以宝镜照明,四下寻找可用来生火的东西。她拐过一片山石,忽见一片苍翠绿色。这山谷中,竟有一大片竹林。葱郁修茂,生机盎然。她大喜过望,拾了一些干燥的竹枝。又取了佩剑,斩断了一根碗口粗的竹子,切出几个竹罐来,权作锅碗之用。她又想着光是竹枝只怕生火不易,便俯身拣些枯竹叶。便在她抓起了一大把叶子之时,一块碎木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凌云车?!——她立刻判断出这碎片的来处,忙抛下了手里的东西,循着碎片找去。果然,竹林深处,凌云车压断了一片修竹,残骸四落,满目狼籍。心疼可惜,此时也顾不上了。仪萱快步上去,寻找着有用的东西。所幸,行李都摆在车上,如今正散落在周围。没费什么功夫,衣裳毛毯并干粮药剂便都找齐了。仪萱找了块布巾,抱起这些东西,又回到先前的地方,拾起竹枝和竹罐,这才匆匆跑了回去。
她也没功夫跟苍寒解释什么,忙忙碌碌地生起火来,架上竹罐烧水。待准备妥当,她拿出一条干软的毯子,拉起苍寒的手,气势十足地写下一个字——脱。
苍寒的眉头轻轻一皱,也不应答。正当仪萱以为他不愿合作逼她亲自动手时,他却站了起来,背转过去,爽快地解下了衣衫。
在他衣衫滑落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他的背上竟刺着一片花绣。
金黑二色,绘出十数只蝴蝶,从肩旁斜斜至腰间。展翅、合翼、迎风、栖花……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火光之下,金辉熠熠流动,蝶儿似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翩然欲飞。
仪萱不禁看呆,但那怔愣不过片刻,她回过神来,飞快地用手中的毯子将他裹了个严实。她又拉他坐下,取了一块布巾,替他擦干头发。一边擦,一边还愤愤不平道:
“可恶的妖孽!想作画就去纸上作!这么糟蹋别人的身子是什么意思!好好的皮肤被弄成这样,怎么办好?可恶……”
她越说越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苍寒好几次想拿过布巾自己擦,都被她无视了。终于,他皱眉开了口,道:“仪萱,我自己来……”
仪萱闻言,动作一顿,不禁尴尬。她老老实实地松开了布巾,让他自己来。便在他拿起布巾的那一刻,她又注意到了他的指甲。大概是因为先前的打斗,那寸余的长甲,如今已经折了几个。比起花绣,这个看起来才更让她难受。她斟酌了一下,拉过他的手,郑重写下三个字:“修指甲”。
他自然也能感觉到手指上的异样,也不言说,只默默点头。
行李中并无修刀剪子等物,仪萱便索性拿一把匕首来。她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切去指甲的三分之一,再以万分的细致修整。匕首锋利,她专心致志,生恐一不小心就伤到了他的手。好半日的功夫,她才收刀吁气,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苍寒觉她罢手,轻轻握了握拳。修过的指甲长短合宜,妥贴地被纳在掌心。他松开拳头,低低道一句:“多谢。”
仪萱愈发得意,“修得好吧!这可都是练出来的。当初我带小川儿的时候,不知道下过多少功夫呢!”
这“小川儿”正是仪萱和师姐芳青一起收养的孩子,全名叫做“霖川”,如今也早已成年了。说起来,当初霖川参加的那场试剑大会,便是被苍寒打断的。加上霖川是芳青的弟子,苍寒又心心念念要找芳青决战,两人之间便有了过节。
在苍寒面前提起霖川自然不妥,但想他现在也听不见,仪萱索性继续道:“师姐现在已经跟小川儿在一起了。你要是再打扰他们,会被驴踢的哦!”
苍寒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神色始终安和。仪萱不由愈发起了坏心,道:“其实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啊,怎么可能赢得了师姐?什么一决胜负,你还是死心吧!……还有,等回了门派,你还有一大堆事要解释赔罪的呢。别以为被令主占了几年肉身,就能一笔勾销。要我说,罚你去寂潭思上三五年的过才好呢……”
她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那些恩怨纠缠的往事,却牵动最温柔的思念。有些事,除了她之外,门派之中无人知晓:
他曾为殛天府所救,被植下了“魔种”。魔种即是魔物的内丹,凡体肉胎,若能纳化此物,就会拥有惊人力量。但大多数的人,都承受不住那强大的魔气。不是暴毙当场,就是变做毫无认知的怪物。但苍寒却是那极少数能纳化魔种的奇才,他一心追求力量,对于这般改变几乎是欣然接受。也是因此,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自认魔物,与殛天府为伍。
但即使是这样,易水庭终究是他的师门。纵然高傲无礼,他却从未做过伤害同门的事。弃暗投明或是良心发现,不管理由是什么,十年的那一日,他救下了芳青师徒,代替他们,被令主夺去了肉身……
仪萱正陷在回忆里,却听身后水声沸腾。她立刻反应过来,转过身去,用两根竹枝从火堆里取出了那烧开的一竹罐清水。接着,她取了一个稍小些的竹罐,用开水冲洗了几次后,倒上了半罐子,同干粮一起放进了苍寒的手中。
“折腾那么久,你也该饿了,吃点东西吧。”仪萱笑道。
即使听不见,即使没有书写,他也能明白放进手中的那些东西的意义。他拿起一块干粮,咬上一口。他的咀嚼格外缓慢,似乎是在细品食物的味道。待他咽下时,却也同时放下了手中剩下的食物。他不说什么,只是捧起了竹罐喝水,再不多吃一口。
看他这样的反应,仪萱不禁怀疑这干粮是不是难以下咽了。出门带的食物,虽说是好吃不到哪里去,可也不必如此嫌弃吧。她一边想,一边从干粮里取了一小块,放进了口中。出乎意料的,这是上好豆子和了面粉,用蜂蜜调味做成的豆糕。酥软香甜,可口得很。她正想抱怨他挑三拣四,却又想到了一个更加可能的原因。
神识湮灭,五感不存。他如今只是能够感觉,视力和听力都未恢复,所以嗅、味二感恐怕也……
仪萱忙拉起他的手,想多少写些什么,当作劝慰。可她这才发现,从他醒来到现在,要说明和解释的事情实在太多。那十年的岁月,究竟要从哪里说起?
是十年前的殛天府分舵,还是前不久的长月河谷?或者,该说说他的病情,告诉他云隐上人一直关心他的伤势。还是,干脆来谈谈这个见死不救的永圣天宗,和那令他奇迹般恢复的“真虚境”……
这些繁杂赘冗的叙述,让她几番斟酌。但到她真正书写之时,千言万语,却只简作了三个字:
“会好的。”
她写完,轻轻合拢他的手指,用十分的温柔和坚定,如此说。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看完本章,一定有很多读者会问:为什么令主要纹蝴蝶在身上呢?
本着和谐有爱的精神,我一定要告诉大家,因为!蝴蝶是——完!全!变!态!
还有,自动脑补出白粉蝶和黑凤蝶或者黑脉金斑蝶的读者大人们,哼哼,你们太小看令主了!
以我们令主不华丽不舒服斯基的性格,纹得必须是“太阳闪蝶”有木有!= =+
[那只:你够!]
[狐狸:囧~~~]
咳咳,说起来,仪萱妹纸,其实你师父还有一句话没说,我替她告诉你吧。那就是:
“除了道行低微之外,选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你有丰富的带孩子的经验啊!]
[仪萱:坑谁哪!!!Q皿Q!!!]
[霖川:……]
咳咳,下章看点:
师兄不会跟你客气的……
☆、六
“会好的。”
她如此念完,再不多写一字,也无更多宽慰。她将他的手放回他膝上,继而捏了捏他的发梢。这会儿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想来身上也干了。
“换衣服吧。”她对他说了一句,起身去一旁拿替换的衣裳。就在她站起的时候,他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仪萱叹口气,顺着他的意思停了下来,轻声嘀咕道,“又怎么了啊……”
“镜子。”苍寒道。
“镜子?”仪萱恍然大悟,“你说潜寂?呃,救你的时候弄碎了……”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了下来。他听不见——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忘了这件事?她恢复了先前的姿势,半蹲在他身前,在他手心飞快地写下一个“碎”字。
字未写完,他的眉头已然紧皱,语带责备道:“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那么复杂怎么写得清楚!而且这种质问的态度算什么?怪她没把镜子保护好么?她一边想着,一边赌气地在他手心乱划一气。
那无法理解的杂乱笔划让他也失了耐心。“好好写!”他微怒地斥了一句。
她脾气一上来,哪里还理他。直接打了一下他的手心,起身道:“碎了就是碎了。”她不打算再解释,去一旁拿来了衣服塞进他怀里。他的手抚过衣物,已然知道她的意思,却不照做。他手一扬,直接又把衣服抛还给了她。
仪萱手忙脚乱地接好,抱怨道:“你……”
仪萱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然站了起来。他站直的时候,足足比仪萱高一个头,那种压迫感,让仪萱往后缩了缩。
“想干嘛?打架吗?别以为我会怕你!”仪萱恶狠狠地放话,再一次忽视了他根本听不见的现实。
就在仪萱“积极备战”的时候,苍寒将身上的毯子褪下,抬起了手臂,道:“帮我穿上。”
仪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为自己的预感成真深深悲哀。
果然要帮他洗漱更衣啊,早知道就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可恶的白龙!到底把那些可爱的随行弟子弄到哪里去了啊!
仪萱想着他双目失明的确不方便自己穿衣,欲哭无泪地抱怨了片刻,终究只能妥协。因想着是安歇的时辰了,她也只拿了一件中单给他,如今穿起来倒也方便。她替他系好衣带,整了整衣襟,道:“好了。”
他不说话。
仪萱看看他,又不由自主地叹起气来。
他都这样了,跟他生气做什么?——她告诫了自己几句,收起了心里的不情愿。她在火堆边找了块平坦干净的空地,铺上毯子。然后拉他过来坐下,在他掌心里写了个“睡”字。
感觉着她的笔划又变回了一开始时的缓慢清晰,他展眉,也叹了一声,躺下了身去。
仪萱正要松口气,他却又坐了起来。仪萱被吓了一跳,已然是惊弓之鸟。她近乎无力地对他抱怨道:“你又有什么问题?!”
苍寒开口,冷然淡定的声音里有种微妙的不悦,他就用那种语气,对她道:“枕头。”
仪萱几乎就要捶地痛哭了。荒郊野外哪里有枕头?找茬!这摆明了是找茬!可转念一想,他兴许根本不知道这里是荒郊野外。唉,跟他生气也是浪费精力啊……她连连叹气,到一旁把行李里的衣服包了一包,权作枕头,替他垫在了头下。他没再说什么,安静地躺下了。
总算睡了。——仪萱感慨万分。她取了一条毯子替他盖好,接着便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也不知这会儿离天亮还有多久,但太多要挂心的事,让她无法安心睡下。她一边料理火堆,一边时不时看看苍寒的情况,默默地守着夜。
而他,似乎也无法入睡,好长一段时间都在辗转。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安定下来。可就在她为他的入睡感到欣慰的时候,她却听见,他断续的呼吸和艰难的呓语。她靠近他一些,轻轻拭着他额上因梦魇而浮出的薄汗。
如今的他,身在一片黑暗寂静之中,不知他的梦境又是如何呢?究竟是怎样可怕的事,能让他如此痛苦?
她慢慢明白到,那十年对她来说,只是偶尔几个因愧疚和自责而致的不眠之夜。可对他而言,却是深陷在魔境里漫长无尽的折磨和挣扎……
心疼,油然而生。她不知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只好轻轻拍着他的背,用他唯一能感知的方式给予微薄的宽慰。
……
一夜梦魇。苍寒的意识清醒时,梦中的经历早已模糊,可那恐惧和痛苦却依然清晰。如同他眼前的混沌和耳畔的沉寂一般,他的世界早已崩坏,只剩下不可触摸的空洞和缥缈,延伸出惶然的无助。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引动他全部的注意。柔软的长发,带着些许微凉,缠绕着他的手指。感官的失却,让那份触觉分外清晰生动。发丝的质感如此具体,轻柔顺滑,随着手指的移动层层递进。顺着发丝,继而触到的,是光洁温软的肌肤。额头、眉眼、脸颊、嘴唇……指下的高低起伏,在脑海里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只是那那张脸庞,有着久别重逢的陌生。熟悉而又新鲜,一如初见……
她被这样的抚触弄醒了,眉睫动时,在他手上引出一丝微微的痒。
仪萱也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着的,被这样叫醒让她有了片刻失神。她没有意识到他那举动的意义,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尽职地凑近他,带着初醒的迷惘,问:“怎么了?”
她的吐息近在咫尺,他猜她是在说话,至于说了什么,多少也能想到。他并没有什么要求,但却不想沉默,便对她道:“水。”
她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到一旁取了水给他。他捧着竹罐,轻轻啜了一口。早已冷却的热水,凉凉地滑下喉去,润了五脏。他喝罢,又问她:“什么时辰了?”
仪萱看看天色,拉起他的手,写道:“不清楚。”
这个回答,让他深感无奈。但随即,她写道:“总之天亮了。”稍稍停顿,她又补上一个字,“晴。”
不可思议的,“晴”字的最后一笔落定,他忽觉周遭的事物乍然鲜活了起来。
原来,早有微风和煦,柔柔环绕;早有熙阳温暖,慷慨普照。气流隐动,安抚肌肤,却不知是鸟雀的一次振翅或是花叶的一段轻摇。眼前似乎生了光,照亮脑海的混沌。诸般感受,齐齐汇纳,终成一字,分外生动:
晴。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仪萱见他笑,只是不悦道:“认不清时辰而已,有什么可笑的……”她说完,估摸着也是该起身的时候了,便在他掌心写下了“起床”二字。
他会意,点了点头。仪萱也跟着点了点头,又写下“我去打水”四字,这才起身离开。她走到不远处的泉水边,掬水洗了洗脸。泉水清凉,顿时让她神清气爽。她用竹罐接着上游流下的清水,又回头看了看苍寒。苍寒正叠毯子,眼不能见,让他的动作有些缓慢生涩。她看着他摸索,不由微笑。
但很快,她的笑容里添了忧郁。她回过头去,从怀内取出了一个小布囊来。囊中装满了碎裂的镜片,在阳光下微微闪亮。她看着手中的碎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就是碎了面镜子,何必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虽然当初他是把镜子托付给了她,她没保管好是事实。可先前在长月河谷何等凶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她轻轻抚着镜片,忍不住又要叹息。察觉自己失落的心绪,她狠狠摇了摇头。
碎了就是碎了!管他去!她收起布囊,又想:哼,待会儿他要是敢让她帮着穿下衣,她绝对要跟他翻脸!
她收起盛满清水的竹罐,正要起身时,却发现泉水对岸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
五个孩子,三男两女,都差不多六七岁上下,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们手里撷着五色缤纷的花朵,正好奇地打量着她。看他们都是旧时装扮,想必是久居深山。
仪萱开口,问他们道:“你们可是永圣天宗门下?”
孩子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年纪稍大的男孩走上来几步,摇了摇头。
不是永圣天的弟子,那就是山里的住民了。仪萱轻巧地跳过山泉,落在他们身前,笑道:“我们是外面来的,在山里迷了路。你们有没有看见几个哥哥姐姐,衣服跟我有些相似的?”
男孩还是摇了摇头。
仪萱思忖了一下,再问:“那这里是不是‘真虚境’?”
回答,依旧是摇头。
正当仪萱觉得沟通困难的时候,一个女孩站了上来,奶声奶气地说道:“我们家还要再往前。”
“你们住在‘真虚境’?”
女孩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仪萱站起身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眺望。穿过山石隐掩,隔着树叶繁茂,虽不见人烟,但却能感觉,丰裕灵气,如不息山泉,正汩汩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第二波龙套团出场!
预祝龙套团在撮合CP的事业上再创新高!
名字会有的~台词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嗷~
[仪萱:在那之前,能不能把我可爱的随行弟子还给我呢?QAQ~~~]
[苍寒:……]
[狐狸:……]
[那只:……]
下章看点: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七
如今带着伤者,又是人生地不熟,若能找到落脚之处,自然再好不过。何况,那落脚的地方还是“真虚境”,若真能找到,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仪萱笑着请那些孩子带路,孩子们先时还犹豫,但等仪萱拿出豆糕来,他们的态度大改,都争先恐后起来。带路的事就此说定,仪萱笑吟吟地回了苍寒身边,粗略地在他手心把情形写了写,而后便拿了衣服让他穿上。难得他还有良知,没让她帮着穿下衣。看他差不多穿完衣服,仪萱便去熄了火堆,又将行李略略整理了一下,背在了肩上。一切妥当,她扶起苍寒,跟着那些孩子们走。
顺着山泉汇成的小溪往前,穿过一条狭径,便出了山谷。谷外,是一大片花树。桃梨梅杏,樱花海棠,花姿灿烂,美不胜收。
一到林间,孩子们就玩耍了起来,笑闹奔跑,不时停下折些花朵。仪萱见他们如此,也不说什么。带着苍寒,她本就走不快,也不在乎多耽搁一会儿。况且这花海美景着实动人,连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多停几步。
她走走停停的步调,让苍寒生了疑惑。他转向她,问道:“怎么了?”
仪萱笑着,在他掌心写了个“花”字。
“花?”苍寒不明白花和走走停停有何联系,语气里满是莫名。
仪萱对他的反应毫不奇怪,既然目中无人,自然目中也无景了。只怕能在他心里占一席之地的,只有胜负二字。可花期短暂,若然错过,未免可惜。于是,她带着同情,在他掌心一一写下花名。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即便认识那些字,知道那是什么,却也无法记起它们实际的样子。记忆之中,那些花朵似乎都一样,也无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掌心,她的指尖轻柔,落下的每一个笔划都带着灵动,似乎是要将自己的欢愉传达给他一般。
仪萱写完,见他不为所动,不由自嘲道:“我真傻,竟指望你能欣赏这些……”
她话没说完,那群孩子跑了过来,然后齐齐扬手,对着他们抛下一片花瓣。
“执子之手,百年好合!”那女娃儿拍着手,如此笑道。
“哪里学来的啊。”仪萱笑了出来,“谁说牵下手就要百年好合的?”
孩子们哪里理这些话,又笑着散开,继续去收花瓣,准备再来一次。
仪萱无奈,也由着他们去了。她伸手替苍寒拍去落在他肩上的花瓣,又忍不住笑道:“哈哈,果然你跟花儿一点也不衬,真是可惜了这些花瓣。”
苍寒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方才花瓣落下的感觉却还清晰。那轻浮柔软,掠过脸颊,落进颈窝,引出细细的瘙痒。他抬手,拿起那瓣落进领口的花瓣,捏在了指间。那是难言的脆弱和细腻,经不得一丝一毫的力道。他正细细感觉,又一波花雨落了下来。
看着自己刚拍干净的肩头复又被花瓣覆盖,仪萱不知该气该笑。她转头,威胁那些孩子们道:“你们别闹了啊,这个大伯很凶的,待会儿吓死你们!”
孩子们才不怕,嘻嘻哈哈地绕着他们,念着方才的词。
仪萱也没招了。她无奈,只好继续替苍寒清理花瓣。就在这时,苍寒低头,轻轻一笑。
仪萱这才发觉,自己那句“不衬”是多么草率。他笑时,平日的严酷冷傲便融化成了温润。满身花瓣,更将那笑容衬得分外明灿,美好得让人诧异。
仪萱跟着他笑,嘴上却抱怨道:“我才说你凶,你就笑。哪有这么拆台的。”
仪萱正说着,苍寒的脸色却是一变。他敛去笑容,紧张地戒备起来。仪萱很快明白了过来,就在前方不远,一股凛冽的寒意丝丝而来,隐带着杀机。与他们不同,那群孩童显然什么也没发觉,还在嬉笑玩闹着。
若是有危险,自己就是唯一的战力——仪萱如此认定,便毫不犹豫。她取镜在手,拔剑出鞘,严阵以待。孩子们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察觉了危险,一时都怯怯地噤了声。
这时,一声嗥叫划破宁静。繁花之中,赫然走出了一条狼来。
仪萱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狼,那狼身长足有一丈,大约有成年男子一般高。全身毛发纯白,如霜似雪。白狼缓缓走近,碧蓝的眸子里光辉流转,显然不是凡物。四周并无魔气,反倒有灵气清冽,幽幽笼罩。
难道是仙兽?——仪萱当即想到了不久前袭击凌云车的那条白龙。莫非又是永圣天宗的手段?
但还不等仪萱多想,那白狼呲牙,做了攻击之势。孩子们被这情景吓到了,胆小得已经哭了起来。仪萱心生怒气。就算无意相救,何苦如此咄咄逼人?她也管不得什么同盟之谊了,起剑迎战。
那白狼见她行动,纵身跃起,长啸一声。登时,寒气森森自狼口中喷涌而出,周边的花木陡然被冰雪封冻。
好家伙,玩真的啊!
仪萱持镜,起镜界之术,挡下那寒气。随即挥剑,令道:“飞霜!”
剑身一抖,震动气流锋锐。万千剑气,如霜雪弥天,攻向了白狼。
然而,那狼并不闪避,带着十分无畏,迎上了仪萱的招数。力量相撞,震起飞花如雨。接着,仪萱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白狼抖了抖身子,全然无伤。
虽然知道自己剑术平平,但也不是如此不中用吧?!
仪萱难以置信之际,那白狼腾身,又扑了过来。仪萱忙定了神,再起一招“悬瀑”。若说“飞霜”只是警吓之技的话,这“悬瀑”实打实地是杀招。若是功力足够,可有开山裂石之能。但这一次,白狼并不硬碰。它身子一晃,轻巧避开剑锋,绕了个弯,袭向了苍寒。
仪萱大惊,急急赶了过去,护在了苍寒身前。她来不及出招,只是勉强用镜界挡住了白狼的攻击。但白狼显然对她的法术不屑一顾,直接硬拼,跟她角力。仪萱的凝镜之法平日只作辅助之用,并无多少杀伤之力,又岂能抗这巨兽。她被步步逼退,只能勉强防守。
就在她快支撑不住时,她的后背靠上了一副坚实的胸膛。苍寒本就在她身后,感觉她如此急退,已知她不敌。他稳着她的身子,抬手摁上她的肩膀,而后顺着她的手臂握上了剑柄。
“我来。”苍寒如此说,“且护着你自己。”
“这怎么行!你看不见啊!”仪萱忙要阻止。何止看不见,他还听不见,只凭感觉,如何能应对这巨兽?
但苍寒却镇定得有如止水,他并不去辨敌人的方位,只是举起剑来,喝道:“殒星!”
随他命令,剑气冲天而起,又陡然炸裂。威赫剑光,如流星飒沓,急坠而下。
仪萱大惊。竟然是群攻之技,难怪要她护着自己了!!!她立刻召回宝镜,起镜界为盾,勉强在剑气击下之前,将自己和那些孩子护在了界中。
白狼似乎也察觉了这一招的威力,抽身想避,却又无处可避。与先前仪萱那不够火候的剑招相比,苍寒这一击威力十足,全无悲悯。白狼被坠下的剑气所伤,起了一声哀嚎。
苍寒自然无法察觉敌人的情势,更无心判断自己的一击是否有效。因为看不见也听不到,对敌的策略便只有一种:毫无保留,全力进攻,直到对方被完全摧毁为止。
他再起剑,依旧是“殒星”。一招未罢,再起一招,却还是“殒星”。如此接二连三,那漫天飞堕的剑光掩盖了骄阳,随心肆虐。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制敌的问题了,仪萱只觉自己的镜界都快要在那连绵不断的攻击下崩碎,可偏偏她又没办法叫苍寒停手。想他有伤在身,不久前还昏睡不醒,昨日也还颓弱无力,怎么可能如此威猛啊!这简直不可理喻啊!
眼看镜界就要被剑气毁去,她也没心思再想了。她冒着危险起身,准备阻止苍寒。这时,那匹白狼却先承受不住了。它满身伤痕,又损了斗志,低低哀嚎着逃开。
凛冽寒意消退的那一刻,苍寒便知白狼败退,他将长剑一收,停了攻击。
仪萱大松一口气。她解了镜界,正要抱怨,苍寒的身子却是一颤。他以剑柱地,方才勉强站稳。仪萱见状,忙上前去,想要扶他。而他却自己先伸出了手来,道:“仪萱。扶我。”
他的声音虽虚弱,语气却是十足的命令口吻。仪萱满心的担忧顿时碎作了郁闷: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在被使唤呢?
但终究,救命之恩、同门之谊、师父之命,加上那点快被耗尽的同情之心,让她选择了妥协。她搀起他的手臂,扶着他站稳。接触到他的时候,她又感觉到了那种异样的灼烫,她皱眉,道:“一身伤病,你好歹也在乎一下啊。对敌也不必如此凶猛吧,这样折腾,几时才能好?”
他全无所知,只是倚靠着她,将身体的重量全全托付。
她知道说也没用,索性不再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真虚境”,让他休息一下才好。她望向那群惊魂未定、抽泣不止的孩子,问道:“路还有多远?”
依旧是那个小女娃第一个擦干了泪水,小跑着在前面引起路来。
说来也巧,方才苍寒纵性攻击,将周遭的花木破坏大半。如今前路一片坦荡,依稀屋舍,赫然在目。
片刻之后,仪萱扶着苍寒站定,看着眼前那人间烟火。
这俨然是个村镇。不仅有小桥流水人家,更有街道楼阁商铺,那种格格不入的热闹繁华,让人诧异。
待要进镇之时,入口处的石碑,吸引了仪萱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