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默然。仪萱轻蔑地冷哼一声,扶起陆信,道:“我们走。”
陆信虽想再求,但情势如此,也不容他多留了。他只得应了仪萱,同她离开。
骆乾怀看着他们走远,慢慢展了笑意,“好一句‘生死无惧’……”他说着,转头看向那男子,叹道,“云和,你也该明白了吧?”
那男子怔怔地看着仪萱离开的方向,竟凄然落泪……
……
却说陆信宅内,苍寒等了许久还不见仪萱回返,不禁生了满心不悦。他摸索着出了门,正要想办法找她。却听轻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他不知来者是谁,戒备道:“什么人?”
来者却不应答,径直上来,伸手就抓上了他的手腕。他本想攻击,却忽然察觉,那只手稚嫩幼小,分明是孩童。还不等他细辩,来者执起他的手,认真地在他掌心写起字来。他刹时明白了过来,放柔了语气,道:“我能听见。”
对方轻轻“呀”了一声,是个奶声奶气的女童儿声音。她松开了手,犹豫着,问道:“大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苍寒点点头。
“我是小莺,你记得吗?”女童儿带着喜悦,又问。
苍寒岂会忘记那写在他掌心的“陆小莺”三字,他又点了点头,转而问她:“你可知道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姑娘去哪儿了?”
陆小莺回答:“我娘亲就是让我来告诉大哥哥,姐姐她出去找我爹爹了。”
“出真虚境?”苍寒又问。
陆小莺点着头,回答道:“嗯。”
苍寒皱眉,举步就往外走。陆小莺忙拉着他的衣袖,急急道:“大哥哥你要去哪里?”
苍寒也不想跟一个孩子多作解释,但她紧紧地拉着他的衣袖,他竟脱不了身。若是甩开她,又怕用了蛮力会伤到她。他只得耐着性子,对她道:“我去找那姐姐回来。”
“不行啊,大哥哥你还在生病,不能出去的。”陆小莺道。
“我已经好了。”苍寒如此回答。
“不行,”陆小莺又抓紧了他几分,道,“出去就又会病的。”
苍寒心里担忧,已然烦躁,道:“无妨。你快放手。”
陆小莺却摇了摇头,倔强道:“不放。大哥哥你不能出去。只要离开这里,就又会病的。若是走得太远,就会死掉。小莺知道的,小莺就在外头死过的。”
她的话,让苍寒心生惊愕。孩童纯真,岂会说假。他蹲下身来,问道:“你死过?”
陆小莺的笑声听来无比欢悦,“嗯。不过没关系的,只要回到这里就会好的。爹爹说了,只要一直呆在这里,就可以长生不死了。”
“长生不死?”苍寒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心头生出一股寒意,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本章更新,大家不用担心我的健康人生……
我是下午17点起床的……
时差……囧~
咳咳,下章看点:
妹纸啊,你一定忘记自己答应过你师兄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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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仪萱携着陆信回返,不过用了一刻功夫。陆信的家人见他们回来,皆欢喜不已,连连向仪萱道谢。仪萱客气了几句,又觉头晕起来。想来是酒力未退,方才又鲁莽动武的关系。她也忘了再要一间客房的事,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待走出前厅,穿过花苑,还未到客房前,就见苍寒蹲在廊下,正和那陆家的小女孩儿拉着手说话。这副景象倒是有趣,仪萱不由笑了起来,轻快地跑了过去,揶揄道:“说什么悄悄话呢?告诉我也听听呗?”
陆小莺仰起头来,甜甜笑道:“姐姐你回来啦,找到我爹爹了么?”
“自然是找到了。”仪萱略带得意地说道。
陆小莺欢喜不已,冲她道了声谢,忙忙地往前厅去了。
仪萱笑着目送她离开,却听苍寒冷冷问了一声:“为何又独自出去。”
仪萱听他这般兴师问罪的语气,猛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别留他一个人。可他说那话的时候,正是伤重之际。如今他双耳复聪,伤势愈好,想来也不会有这般软弱的念头。她没再多想,老实道:“我去找陆信啊。还好我及时赶到,不然他就死在那疯子神医的手下了。”她说到这里,又觉气愤,忍不住道,“你不知道,这永圣天宗真是莫名其妙,有话好好说不行么?非要动手!哼,我是好欺负的么?……”
她话没说完,苍寒站起身来,一把扯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押着走。被推进房内的那一刻,仪萱差一点没站稳。苍寒这般粗鲁的举动,让她皱眉不悦,道:“你干嘛?很疼啊!”
苍寒一脸冷冽,道:“道行不济,也敢独自挑衅永圣天宗,你可知道自己的斤两?”
这番话跟方才骆乾怀的说辞大同小异,让仪萱愈发生气,“是他们先动的手,什么叫我‘挑衅’?我是道行不济,可也把人救回来了!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仪萱毫不退让的态度,也激起了苍寒的怒气来。他循着她的声音上前了一步,低吼一句:“你答应过不会留下我一个人!”
仪萱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时间怔住了。心里的振颤,让她微微发抖。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害怕,这种恐惧前所未有,她只想逃开,却又偏偏无路可逃。这样的慌张和无措,太过陌生,让她一心抗拒。终于,她开了口,对他道:“我是答应过。可那是因为你身受重伤,需人照顾。如今你能跑能跳的,难道还要我十二个时辰守着你不成?再说了,男女授受不亲,本也不该由我照顾你。我仁至义尽,你别得寸进尺!”
“我不管你这些拐弯抹角的道理。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苍寒一步不让,如此道,“从今以后,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
仪萱哑口,竟不知要怎样反驳这霸道而又不讲理的话。两人皆不再开口,沉默盘踞,平添尴尬。苍寒听她不言语,稍稍收敛了情绪,正要说话时,忽觉手上微微有些黏腻。方才他抓着她肩膀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湿,本以为是雨水所致,但如今这触感,分明不是。
“你受伤了?”苍寒问道。
仪萱看一眼自己身上的伤,不满地答道:“不是打架伤的,只是被树枝擦到了。”
苍寒皱着眉,上前几步,向她伸出了手。眼看他的手就要触到自己,仪萱连退了几步,避了开来。
苍寒察觉,斥她一句:“不准动!”
仪萱哪里听他的,却不想身后就是床榻,已不能退。她正心慌,苍寒的手却已触上了她的发鬓,而后抚上了她的脸颊。她的身子陡然僵硬,不自觉地紧闭了双眼。
掌下,她的肌肤微烫,想来是酒力所灼。苍寒叹一声,低语道:“醉成这样还乱来。”他说着,手轻轻落到了她的肩膀上,许是碰到了伤口,她缩了一下,轻轻抽了口气。他又叹一声,道,“脱下湿衣,处理伤口。”
“我没事。”仪萱颤着声音道。
“照我的话做。”苍寒的语气骤生强硬。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在男人面前脱衣疗伤啊!”仪萱加大了声音。
苍寒闻言,却是一笑,淡然应她:“我看不见。”
仪萱再次哑口。僵持片刻,她虽千般不愿,也只得依言照做。她草草地上过药,找了件衣裳披好,正想着出去再要间客房,却听苍寒又道:“上床躺下!”
仪萱哪里争得过他,最终也只能妥协。她刚躺下,苍寒便走了过来,在床沿坐下。她一见,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戒备地盯着他,道:“我、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还想怎样?”
苍寒抬手,循着枕头摸上她的额头,只道:“别多话。快睡。”
仪萱扭头躲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苍寒也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坐着。仪萱本是满心羞怯,又万分尴尬,但这几日她都未好好睡过,又加上酒力作祟,一沾上衾枕,困意便一浪浪席卷,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
一梦酣甜,她睡醒之时,醉酒的不适和连日的疲劳都消了许多,精神顿觉爽朗。她起身,就见阴雨已停,阳光正好,照得满室都暖融融的。她四下看看,却不见苍寒的身影,心中失落,引她蹙眉叹道:“还让我寸步不离,自己呢?”
她下床穿衣,稍作漱洗,正要出门找他,却见先前邀他们赴上巳筵席的那名妇人领着三名少女款款而来。一见她,妇人堆了满脸微笑,道:“姑娘呀,昨日怎么先走了?叫我们好找。”
仪萱笑笑,道:“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就醉了,所以就先回来了。”
“这可是呢。别看那米酒尝来甘甜,后劲儿可大着呢。”妇人搀起她的手来,笑说,“只怕这会儿还难过吧?待会儿我给你熬点醒酒茶来。”
仪萱有些受宠若惊,只好笑着点头,“多谢夫人。”
“姑娘也别拘谨。到了这里,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叫我‘刘婶’就行。”妇人说着,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少女们,道,“这是我的女儿们,你们年纪相仿,就姐妹相称吧。”
仪萱看了看那几个妙龄少女,不免有些心虚。修习仙道,便可驻颜。她的模样虽还年轻,但早已不是什么小姑娘了。就在她为年纪纠结之时,却发现了一丝诡异。那些少女俱是二八年话,而眼前的妇人却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若说是母女实在诡异。难道这真虚境,也有使人青春不老之力么?
妇人并未察觉她的疑虑,继续笑说:“我昨日看姑娘衣着,已觉简朴,今日再看姑娘这一身……唉,姑娘这个年纪,如此朴素,可不成道理。我这里给姑娘带了些衣裳首饰来,姑娘留着用吧。”
妇人说罢,那三名少女就手托着衣物妆匣走了上来。
“这怎么好意思。”仪萱摆手,连忙谢绝。
“姑娘别客气,想来镇长也说过了罢,这真虚境内,所有东西都是共用。这些衣裳首饰,也是姐妹们闲暇做出来,或自用或送人。姑娘你初来乍到,自然先给你用。”妇人笑道,“还有住处。我们商议过了,住这儿虽好,却也不是长久之法。今早见过镇长,大家已经替你选了一处好地方,过几日就动土,给你造幢新房子。”
仪萱越听越汗颜,忙道:“不敢劳烦大家。我只是到此求医,待师兄伤势痊愈,我们就会离开。”
此话一出,妇人和那些少女都笑了起来。
“傻姑娘啊,你已经寻得人间仙境,为何还要离开呢?只要留在此处,便能长生不死。更有衣食无忧,逍遥快活。男欢女爱,皆凭自由。多少人求之不得,姑娘岂能辜负呢?”妇人又叹一声,道,“姑娘啊,你且听我的话。好好留在这里,切莫再动离开的念头。踏出此境,万劫不复啊。”
这段说辞,让仪萱又想起了骆乾怀他们。她勉强笑了笑,不置可否。
妇人也不再多劝了,几人寒暄一番,放下了衣物,又款款离开。仪萱总算松了口气,也没心思管那些衣物,继续去找苍寒。
待到花园,她方才找到了他。出乎她意料的,他拿了她的佩剑,正练着套路。这是易水庭的入门剑式,派中统称“易剑十式”。仪萱自己也练过不下千遍,但如今看苍寒使出,她忽然觉得,他说她道行不济是对的。
她从未见过,有谁能把这易剑十式使得如此好看。出招收势,皆干净利落。迅攻徐守,俱端正优雅。剑起,如游龙惊鸿。剑罢,如断水凝霜。她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剑招,默念出那十式的口诀来:
“江翻苍涛怒,霜飞流雪惊。凌渊白瀑悬,浪破海纳归。千古繁华逝水去,无极星辰殒复升。”
十式练罢,他收剑入鞘,吐息归纳。而后转头,唤了一声:“仪萱。”
仪萱吓了一跳,想自己并未发出声音,他如何察觉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她没有掩饰,开口就问。
苍寒轻轻一笑,走上前来,将佩剑递还给她,道:“脚步太重。”仪萱无言以对,刚接过剑来,又听他加了一句:“佩剑太轻。”
“是是是。是我不济好了吧……”仪萱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休息了一夜,好些了吧?”苍寒问道。
“本来也没事。”仪萱倔强回答。
“那就好。我们走。”
仪萱不解,“去哪?”
苍寒的回答,坚定坦然:
“回易水庭。”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我好喜欢师兄这一款……_(:з」∠)_
这不科学,我一直都是萌温柔忠犬的……_(:з」∠)_
洗白过度啊……_(:з」∠)_
仪萱妹纸你也看出来了吧 ,就算你逃避犹豫不敢面对真心,你家师兄若是看上了你,你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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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走?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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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回易水庭。——这个回答让仪萱想起了昨日的种种来。因为酒醉,当时的回忆略有模糊,但她还是记得,骆乾怀和那疯子神医是如何不可理喻,而自己借着酒劲说出的那番言辞又是何等决绝鲁莽。诚如先前骆乾怀所说,既然撂下了如此狠话,就不该再厚着脸皮留在此处。可是……
“你的伤……”仪萱带了几分犹疑,问。
“我既然醒了,就能自行调息恢复,不必再仰赖真虚境的灵气。”苍寒道,“收拾行李,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完,举步往客房去,仪萱跟在他身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忙绕到他身前,惊讶问道:“师兄你能看见了?”
“尚未。”苍寒答道。
“那你……认路?”走得如此目标准确毫不犹疑,怎么看也是视力完好啊!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已自己走过几遍。记住路径能有多难?”苍寒道。
仪萱心生敬佩,见他继续往前,忙跟了上去,又道:“师兄,与我们同来的几位弟子还走失山中,不如再等半日,让我再去找一找。”
“我们先出去,循着来路找,若再不见他们,也不必找了。”苍寒道。
仪萱明白他的意思,真虚境外异象环生,苍寒有伤在身,她的道行又不足以制敌,贸然寻找不过枉然。但那些弟子道行尚不如他们,若是真遇上什么,只怕不能全身而退。如此说法,未免有些绝情。先前那永圣天宗的弟子倒是说过会施以援手,若昨日没跟骆乾怀呛声,还可去问一问,如今却……
她有些懊悔,却又无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待回了房,她着手收拾行李时,又看见方才那刘婶送来的衣物。她开口,对苍寒道:“对了,我们要走,也该先辞个行才好。我这就去。”
“不必。”苍寒冷了声音,如此道。
“我们虽在这儿不久,也受了人家许多照顾,怎能不说一声就走?”仪萱道。
“我说不必。”苍寒重复一遍,十足命令的口吻。
他语气中的强硬让仪萱不悦,她想跟他争论,但话要出口时,却又咽了回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子奇怪的无力和失落来。其实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习惯了吩咐和命令,从来也不曾问过她的意愿。不满意又如何?到了最后,还是只能遵从他。他是师兄,这就是所有的道理了。
她不再言语,将刘婶送来的衣物整理齐全,放到了床铺上。触手之时,她方才发现,那裙裳的布料轻柔如云,舒适非常。衣上熏了淡香,闻来心旷神怡。如此细致周到,让她愈发感叹。但她终无二话,收拾妥当后,便同苍寒一起离开。
走在他身后时,她不禁又回想起过去来。昔日在易水庭内,他一度位居坛主。卓绝武艺,精深道法,即便曾有过擅离师门的不经之举,派中也大有仰慕追随之人。而她,不过是庸碌大众中的一人。那时候,她也像这样跟在他身后,带着满心“不相为谋”,听他号令……
她想得入神,冷不防苍寒停了步子,她一下撞上了他的后背。苍寒转过身,扶着她的手肘,道:“睡了一夜,酒还没退?”
仪萱抽回手来,道:“不是。方才没看路罢了。没撞伤师兄吧。”
这一声师兄,轻而短促,恭敬中带着疏离,又与先前不同。其中的敬而远之之意,苍寒听得明白。他欲言又止,只道:“前面的路你来带。”
仪萱抬头,就见他们已出了陆信的宅子。这一路上也巧,一个陆信的家人都没碰上,倒也免了些许不告而别的尴尬。仪萱答应了一声,扶起苍寒,正要走。苍寒却也抽回了手,道:“不必扶我。”
仪萱叹口气,也懒得跟他计较,正想权宜的办法时,他的手已然握上了她的。不给她心慌逃避的时间,他开口,道:“走。”
仪萱低头,看看彼此相牵的手。想来他没有恢复听觉时,她常常拉他的手,再寻常不过的事,何必扰心?况且她怎么也是师叔辈的人了,哪里来这么多婉转纠结的心思?她自嘲一笑,安然牵着他,往真虚境外走去。
昨日上巳,镇上大多数人都在湖畔饮宴,半夜方归,只怕这会儿都还在休息。直到走出境外,也没遇上行人。因苍寒说“循着来路找”,仪萱便带着他又回到了那片花海。
微风轻拂,吹下一片花雨,轻浮可爱。苍寒忽然站定了步子。仪萱回头看看他,又看看坠了他满身的花瓣,不由一笑。她正想着说些什么的时候,忽听那麻木的声音响起,幽幽叹道:
“为什么要出来呢?”
仪萱这才明白苍寒站定的意义,她松开手,拔出佩剑,严阵以待。
花雨之后,那灰暗苍白的男子缓缓浮现,他长发披散,比先前愈发憔悴。他也不靠近,只是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道:“真虚境不好么?”
仪萱自然不答他的话,却听苍寒问道:“他是谁?”
“他是永圣天宗门下,疯疯癫癫,丧心病狂,上次跟你交过手。”仪萱回答。
“好。”苍寒言罢,从仪萱手中拿过了长剑,循声上前,问道,“真虚境究竟是什么玩意?”
那男子笑得凄然颓唐,道:“入我真虚境,脱尔凡俗身……枯骨生肌、亡者复活、不老不死、永享福寿……”
“离开又会如何?”苍寒问得直白。
男子一怔,睁大了双目。好一会儿,方才喃喃道:“……死……”
仪萱听到此处,联想起曾经听过的那些话来。什么没有回头路,什么再也不要踏出一步,什么离开此境,万劫不复……而这些话背后的答案,竟然是“死”?
“世上哪有这种事,你别危言耸听!”仪萱道。
“你不会死……”男子对她说罢,抬手指向了苍寒,“他会……”
听到此话,仪萱满心骇动,但苍寒却依旧镇定,又问道:“是真虚境的灵气所致?”
“灵气……灵气……”男子反复念诵了片刻,才接着道,“真虚灵气不会伤人,只会救人……无论怎么杀,都杀不死啊……”
“说清楚,为什么出境就会死?”仪萱被他反反复复的话弄急了,追问道。
“因为他本来就死了啊……”男子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渐而清晰,“什么能愈百病,不过幻象。这真虚灵气,有如藤缠枯木。乍看似逢春之景,万般生机,但茂叶之下,枯木终究是枯木。云和,你别自欺欺人了。”
这番说辞,已让人心惊。听他自唤姓名,更是叫人心寒。原来这真虚镜,竟不过一场幻梦么?
“言下之意,这所谓的‘白骨生肌、亡者复活’之象,只虚幻。一旦离开真虚境,一切便恢复原状。是不是?”苍寒道。
那男子猛地回神,如被惊醒一般。他惶恐地看着苍寒,道:“别离开就好啊……永远都别离开就好啊……”
“多谢解惑。”苍寒淡然说罢,举起剑来,转而道,“先前一战,我输在你的烈焰之下。今日,我必当如数讨回!”此话一出,他挥剑而斩,令道,“翻江!”
刹时间,剑气如浪,排空而起。如锦繁花,陡然轰散。厚实岩土,瞬时翻卷。
那男子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并无举动。眼见剑气将至,依旧是那纯白凤凰及时现身,救下了自己的主人。
苍寒听得凤凰长唳,轻蔑一笑,道:“二对一么……有趣。”
那男子望着他,道:“神识损毁,五感寂灭……你是个废人……”
苍寒不答话,只是细心判断他的位置,准备再起攻击。
那男子见他沉默,阴森一笑,又道:“原本只是废人,但上次被我的凰焰烧身,你已经死了啊……你早已经死了啊!”他的声音骤然猖狂,“哈哈哈……是真虚境让你复生,不断地复生……杀不光……怎么也杀不光啊!”他一改守势,飞身向前,一掌击向了苍寒。
苍寒起剑,挡下他的攻击,再出“悬瀑”之势。那男子离得太近,虽勉强避过,还是被斩伤了肩膀。他退开一些,神色又落寞起来,“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我无意害人,我是想救人啊……你不能离开真虚境……回去吧……回去便能长生不死……”
苍寒持剑,立得笔直,出口的话语带着傲视一切的疏狂,“生死如何?要我屈于幻境,简直可笑!”
听到苍寒这么说的时候,仪萱如被雷击,方才从那生死虚枉的震撼迷惘中回过神来。眼前,战局已烈,无从阻止。她看着他拼杀的身影,苦笑。
想来他是察觉出真虚境的异样,才会决定离开。可纵然真虚境不过幻梦,依旧能许他安然康健。正像骆乾怀他们所说的那样,留给他们的选择,似乎只有永远留在境内。而此刻的她,也真的想劝他回去……
但她不能。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如此地了解他,曾说出口的话,字字成谶:
我师兄志在千里,岂肯困居浅池?……莫说重伤在身,他若要走,生死无惧!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昨天没能更新,因为…… 我卡……
咳咳,我怎么突然觉得我的女主写崩了呢……囧~
而且我这剧情怎么有种一路奔着BE不回头的趋势呢……囧~
啊……心好累……
囧~~~
不论如何!总算是圆回来了~~~啦啦啦~~~HE必须的,硬掰也要掰出来!!!
下章看点:
不要欺负神医,他只是个孩子……
【仪萱:不要再让我带孩子了!!!Q皿Q】
【师兄:……】
【神医:……】
☆、十八
仪萱静静看着那场战局,竟开始觉得,原来心高好胜也可以如此动人。他并非好战,可一旦拔剑,便持必胜之念。因此,纵然双目失明,仅凭耳听,也要迫对手至无路;纵然有伤在身,依旧倾尽全力,必要击敌方于溃败。
易水教义有云:“上善若水,阴阳化易。洞明似镜,锋芒如剑。”而今,她才明白此中“锋芒”所指。
战时的他,恰如新淬的宝剑,卓绝华彩,烁然流光。
她知道自己不能出手相助,任何的介入,都是对他的折辱。她能做的,只是任由自己的目光追随他的身影。她看着他起一式“流雪”,惊落白凤,接一招“破浪”,碎尽敌防。“苍涛”起伏,湮灭煌火。“悬瀑”三发,以攻为守。“殒星”连坠,绝杀四方。最终,“海纳”乍起,囫囵吞灭。——谁又能信,他竟以残缺之身,将那一人一凤击败。
那男子被击倒在地,亦是难以置信。白凤护主心切,展翅挡在他身前,隔开了苍寒的剑锋。
苍寒并不攻击,收剑道:“承让。”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仪萱不由也笑了。她知道他很强,但也不该强成这样把?说来,这神医的名字似乎叫做“云和”,又说自己师承上旸真君,恐怕和易水庭掌门云隐上人是同辈。连这样的前辈都能打败,他的剑技已然出神入化。而若他未曾失去宝镜潜寂,放眼九嶽,还有几人是他对手?
仪萱正赞叹,却见苍寒身子一晃,屈膝跪了下去。她忙跑向他去,刚走一步,忽觉肩膀微微生痛。她几乎都要忘记了,那里有一道树枝划下的伤。早起至今,那伤口从未痛过,想必是因为真虚境灵气的缘故。而现在,这复苏疼痛印证着一件无比可怖的事……
仪萱伸手扶住了苍寒,急切道:“师兄,你怎么样?”
苍寒微微轻喘,摇了摇头。他拄着长剑站起身来,道:“无妨。我们走。”
仪萱哪里能信那“无妨”二字。隔着衣衫,他肌肤的灼热如此熟悉。她惶然忆起,他的魔气每日都会发作,需以涤髓丹和天一玄水阵治疗。但真虚境内,他太过良好的身体状况让她有了松懈,竟没有照做。如今来到境外,万象恢复。就算那些旧伤还未复发,这纠缠的魔障也会要了他的命!
她扶起他道:“我带你去找水源,先用天一玄水阵疗伤!”
苍寒想要说话,喉中却一阵腥甜。他呛了一声,低头吐出一口鲜血来。心口,魔种轻振,引出连绵痛楚,一波波侵蚀全身。身体陡然沉重,四肢虚软,再无力举动。
仪萱见他如此,将他的手绕上自己的肩膀,又伸手揽住他的腰,撑起了他的体重。“师兄,你撑着点!”她说着,迈步而行。
“回真虚境吧……”这时,被击伤在地的云和已站起了身来,喃喃说着。
仪萱回头看了他一眼,漠然往相反的方向走去。云和惊讶地望着她的背影,犹豫许久,还是跟了上去。
六虚圣山的路仪萱并不熟悉,所幸离花海最近的水源她知道得很清楚。她架着苍寒走到先前她掉进的那个山谷,循着潺潺溪流,找到了那一泓山泉。
进入水中的时候,苍寒有了片刻瑟缩。仪萱也感觉到了那泉水异乎寻常的冷——不仅是水,连周遭萦绕的风也带着别样的清寒,与真虚境内温暖怡人迥然不同……想到此处,她恍然大悟。三月时节,况在山中,天气岂会那般和暖。真虚境内舒适,不过是那灵气构建的幻觉,只为引人沉沦。
仪萱扶着苍寒在浅水中躺下,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泉水浸没他灼烫的身体,那太过刺激的冰冷,让他不可自抑地战栗,连呼吸都发了抖。仪萱能做的,只有柔声劝慰。她喂他服下涤髓丹,稍稍解开他的衣衫,却见他原本光洁的肌肤上,复生灼痕历历。她心一紧,闭目定了定神,取镜起阵。
天一玄水,迫入肌骨,与体内的魔障纠缠出刻骨之痛。与先前一样,他只是咬牙强忍。但这一次,他没能赢。强撑的意志终究被痛苦击溃,压抑的呻/吟,喑哑无力。不消多时,他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被耗尽。绷紧的身子渐渐瘫软下来,陷进了昏沉之中。
仪萱看着他,早已忍不住落泪。阵法完结,他却没有醒来的迹象。他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伤口处溢出的鲜血,已将身周的泉水染红。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抹泪水,扶着他上了岸。
也许他不会再醒过来了。——她强制自己不去这么想,忍着颤抖,从行李中拿出衣衫药剂,替他更衣包扎。而后生起火堆,为他驱寒。
她做这些的时候,云和就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默默看着。许久,他怯怯开口,问道:“你真的……不回去吗?”
仪萱连头也没回,道:“你到底想怎样?”
云和慢慢走上了几步,道:“……我想救人……”
“救人?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你用凰焰伤了我师兄……兴许,已经杀了他……”仪萱最后的话,带着悲伤的颤音。
“杀不死的……”云和辩解般道,“只要他在真虚境内,就不可能被杀死的……”
“够了。”仪萱道,“我们不会再回真虚境的。你也不必杀来杀去的,别再跟着我们了。”
“为什么不回去?”云和已然走到仪萱身旁,满目的悲痛化出泫莹水色,“你真的能眼看着他死?”
仪萱低头,看了看苍寒,而后笑叹了一声,“我才不要惹他生气呢。”她的声音里突然多了释然,“唉……其实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从长月河谷救回他的时候也就是这样子。就当作从来也没来过这里,回去之后再想办法,九嶽那么多能人,一定有转机的。若真没有……真没有的话……”剩下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云和听罢,慢慢在她身旁蹲了下来,轻轻地说道:“他的烧伤,我能治好。”
仪萱一听,收了哀切之心,瞪着他道:“谁会信你的鬼话。”
云和抱着自己的膝盖,略歪着脑袋,用一种近乎儿童般的天真,对她道:“他都这样了,你信了我说的鬼话又能怎样呢?”
他的话,让仪萱愣了愣。是啊,都这样了,还能怎样呢?眼前的这个人虽然疯疯癫癫的,但却也有着“神医”的称号,或许,真的该试一试……
她正考虑之时,云和站起了身来,扬起了手臂。但听一声清亮凤鸣,那雪白凤凰如轻云一片,轻轻飞落在他臂上。他冲那白凤一笑,振臂道:“太清皓羽。”
白凤盘桓而起,展翅笼在了苍寒之上。但见片片白羽翩飞而下,落在了苍寒的身上。那些羽毛一触及他身上的烧伤,便从那伤口处引出一点火苗。火苗燃上白羽,瞬间将其烧作灰烬,而苍寒身上的伤口也似被烧尽了一般,消失无痕。
不过片刻的功夫,苍寒身上的烧伤当真全部治愈。仪萱目瞪口呆,有些难以置信。她转头看看云和,认真问道:“你这法术,不会也像真虚灵气那样,只是障眼法吧?”
云和笑了起来,道:“不是障眼法。但也是治标不治本。他还需吃药调养,我去找来。”他说完,轻快地跑开了。
这般奇怪的态度转变和突然善意的举动,让仪萱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直喊打喊杀像个疯子一般,方才又被苍寒狠狠击败,如今却像没事人一样,还兴高采烈地要替人治伤……嗯,果然疯得厉害。
仪萱确定了这个答案,对自己点了点头。
很快,云和飞身回来,手中捏着一个树叶卷成的小杯。他小杯递给仪萱,道:“喂他喝下吧。”
仪萱接过,看了一眼杯中的药。墨黑药液,带着异样的香,甚是诡异。她带着不信看他一眼。
“要我尝一口给你看吗?”云和诚恳地问。
仪萱没再多说什么,扶起苍寒,小心地将药喂到他口中。就在这时,苍寒眉峰一皱,醒转了过来。口中的药液,让他有些惊惶,他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起来。
仪萱大喜过望,唤他道:“师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呃……能听到我说话么?”
苍寒缓下咳嗽,虚弱地抱怨道:“好苦……”
“啊?”仪萱意识到他说的是药液,刚想劝他说“良药苦口”,却猛然发现了更重要的事。“师兄,你尝得出味道?!”
苍寒亦是恍然,他抿了抿唇,不禁笑了出来,“似乎是。”
仪萱也笑了,道:“哈,正好吃药的时候恢复味觉,运气还真差。还剩半杯,忍忍吧。”
苍寒点点头,顺从地喝下了剩下的药。眼看他眉头深锁,仪萱有些不忍,道:“有这么苦?要不然我给你找点甜的来?”
苍寒并没应她。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奇怪的话题:“仪萱……你我向来不和……”
“嗯,算是吧。”仪萱回答。
苍寒道:“……见我狼狈,你很高兴,是不是?”
“啊?”仪萱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苍寒的神色已然无奈,语气中的惆怅若有似无,“只有在我受伤的时候,你才会特别温柔……不是吗?”
仪萱怔了怔,随即笑了出来:“哈哈哈……哎,被你这么一说,似乎还真的是哎!嗯嗯,说不定真的是这个道理!”
苍寒沉重一叹,不再言语。
见他似有失落之意,仪萱笑道:“说笑而已,你还当真了?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人了。别那么小气了,哪有男人家跟姑娘计较这些的?”
苍寒依然不悦,道:“我从未如此待你……不公平……”
“好好好,是我不对,是我委屈了你,行了吧?”满心的欢愉,让仪萱笑得愈发开心,“我这就给师兄打水来,漱一漱苦,可好?”
听她一语双关,苍寒不禁莞尔,答道:“好。”
仪萱笑着起身,拿着那叶子做的小杯,去泉边盛水。刚蹲下时,却见云和跟着她来到来到了水边,也随着她一起蹲下。这种举动,让仪萱有些纠结。她看着他,不知说他什么好,又见他身上的伤势似乎不轻,她生了些许恻隐,对他道:“自己的伤也治一治吧。”
云和想了想,刚要说话,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凑近了她,深深一嗅。
仪萱被他的举动吓到了,退开身子,斥道:“你做什么?!”
云和微微蹙着眉,道:“岚息香。”
仪萱抬手自己闻了闻,衣上确有一股幽淡清香,似乎是先前在刘婶送的衣裳上沾到的。
“这香怎么了?”仪萱问。
这一次,不等云和回答,妇人的声音含笑响起,三分恭敬,七分轻浮,道:
“可教我们好找啊,神医。”
作者有话要说: 呃,对不起大家,昨天没有更新…… _(:з」∠)_
啊,之所以没有告假是因为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可以更新的……_(:з」∠)_
说起来,JJ今天好抽,我一直打不开自己的更新页面,看了论坛的教学才摸到门路……_(:з」∠)_
所以说……每个作者都是用绳命在更新,大家要宽容哟~~~_(:з」∠)_
【那只:你可以了……先谈谈你又开始洗白的事儿吧!】
【狐狸:囧~】
咳咳,无论如何~~~恭喜师兄恢复味觉!今后要好好尝尝仪萱的味道……哦,不,仪萱做的菜的味道哟!!!
【那只:注意节操啊,魂淡!!!】
【狐狸:……】
下章看点:
悲惨的往事是最有效的洗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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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可教我们好找啊,神医。”
仪萱听得那个声音,心中疑虑更深。抬头望去,就见不远处,刘婶带着她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正缓步往这里来。
云和一见她们,起身就要走,却听刘婶一声清喝,道:“截住他!”
少女们闻言,飞身而上,将云和围了起来。眼看她们亮出兵器,仪萱站起身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话音未落,忽觉背后一阵凉风。回头时,刘婶已然站在她背后。如先时一般,刘婶笑得温和亲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姑娘,你与此事无关,何必趟浑水呢?”
仪萱想起那怪异的香来,质问道:“你给我的那些衣服上头做了手脚?”
刘婶笑道,“怎么能说是手脚这么难听呢。只是请姑娘帮个忙罢了。”
仪萱看了一眼被包围的云和,道:“为了找他,利用我?”
“姑娘这就误会了。其实直问姑娘也无妨的,只是姑娘是九嶽弟子,出卖了盟友终究不好。所以我特以岚息香为引,这样一来,以后若有什么事,永圣天宗也怪不到姑娘头上呀。”刘婶道。
这样入情入理还透着细致周到的话,让仪萱一时无从应答。
刘婶凑近她一些,耳语道:“姑娘啊,你与此人非亲非故,何必为他惹上麻烦。况且这几日,我们多少对你有收留照顾之情。如今你跟你师兄要去要留,我们也不会阻拦,更不想伤害二位。只请你袖手旁观,应该不算过分吧?当然了……”刘婶的声音微含笑意,骤生出些许危险之意,“你若真的想惹麻烦,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仪萱只觉一股寒意油然而生,这个看来普通至极的妇人,为何会有一股可怕的压迫感?她正思虑,却见云和和那三名少女已经战在了一起,许是先前被苍寒所伤的缘故,没过多久,云和就渐渐露了败象。
刘婶又笑着拍了拍仪萱的肩膀,举步往前,边走边道:“小心着点。我们是来请人的,别弄得太难看了。”听得此话,三名少女皆笑了出来,手上的招式却没有丝毫放松。
对仪萱而言,云和的确算不上朋友,何况他还打伤过苍寒,算得上是结了仇了。就算他方才出手替苍寒治伤,也算不得什么大恩。而且,若是论起云和曾伤害陆信的事来,这个刘婶前来报仇也是情理之中。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一定要救他的义务。但眼见那些少女以多欺少,她还是取出了宝镜,展开境界,将云和护在了界中。
三名少女见状,齐齐停了手,望向了仪萱。刘婶更是眉梢一跳,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对仪萱道:“姑娘,你这是何苦?”
仪萱正色道:“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九嶽弟子。九嶽仙盟同气连枝,我岂能看着你们趁人之危,伤我盟友?你们有什么恩怨,只管说出来,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他疯疯癫癫的,不明道理,大不了我带你们去面见永圣天宗的掌门讨公道。只是滥用私刑,无故把人带走就是不行!”
刘婶道:“姑娘,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不过这同盟之情,还是劝姑娘早些放下吧。永圣天宗的处事,姑娘也应该见过。什么‘同气连枝’,姑娘快别自欺欺人了。至于我们跟神医的恩怨,三言两语也难讲清,我只说一件事,姑娘听了之后若还想拦我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刘婶顿了顿,道,“镇长的女儿陆小莺,正是死在这神医手下。”
仪萱一怔,说不出话来。
刘婶转头看着云和,话却依旧是对仪萱说的,“他的确是疯了。疯得很厉害。凡是从真虚境里走出来的人,他都会杀掉。”
云和对这番话有了反应,喃喃说道:“不会死的啊……真虚境能令枯骨生肌、死者复活……杀不死的啊……”
“看到了吧……”刘婶叹口气,转身直视着仪萱,语气肃然冷冽,“姑娘,人,我今日一定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