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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突遭拘捕

作者:温金海 当前章节:98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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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陶永把两万块钱存放好,仔细看了一篇秦生起草的稿件,对个别地方做了修改,署上姚小琪的名字,然后去找她。姚小琪看罢稿件,问他核实过没有?陶永哪里去核实,但他知道如果照实说了,姚小琪肯定不会同意发稿,便说:“胡县长的情况我了解,我以前到各县跑广告,采访过他,他在当地确实声望很高,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这是篇表扬稿,替人说好话能出什么问题?”

姚小琪说:“稿件不是我写的,署我的名不合适,不能署我的名。署我的名,我必须对内容的准确性、真实性有绝对把握才行。但我没有这种把握。自己心里都没底,怎么对读者负责?”

陶永解释道:“你虽然没有采访过他,但我采访过。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小琪,这件事是朋友托我办的,我已经答应人家。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不答应,会弄得我没面子!”

姚小琪还是不放心:“胡县长有没有送你什么?这篇文章把胡县长写得那么完美高尚,如果是胡县长授意这么干的,甚至为了吹嘘自己不惜请客送礼,那么他的为人显然与文章里描写的不一致,这篇文章的真实性也就值得怀疑,我们就得倍加小心。你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有没有拿人家的好处?”

陶永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暗暗感到担忧。胡县长不光请客吃饭,还送他们钱,一送就是两万,大方得令人吃惊。这里会不会有问题?犹豫一下,他还是没把真实情况告诉姚小琪。因为姚小琪一旦知道真相,文章肯定发不成,那么两万元也得退还秦生。这样的好事可遇而不可求,赶上一次才一次,陶永舍不得放弃。他想,文章即使有问题,估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顶多是夸张了些,拔高了些,水分多了些,即便读者说些闲话,对他们也没有实质性影响。

主意一定,陶永便断然道:“我没有收什么好处,绝对没有!但我希望这篇文章早点见报。人家毕竟是县长,帮了这个忙,也算增加点感情投资,跟他搞好关系,将来拉广告也容易些。不网罗点关系,人家凭什么给我广告?我又怎么完成创收指标?”

姚小琪这才勉强同意:“我送上去看看吧,姜总、曾总跟各县领导接触较多,对他们的情况比较了解。稿件先给姜总他们看看,他们同意发我就发,他们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第二天,姚小琪把稿件送给姜沙白审阅。姜沙白看罢也有些犹豫,说:“这是宣传领导干部的,应当慎重一些。我和胡德魁不熟悉,对他的情况不了解。曾总交际广,可能比较了解情况,请他把把关。”

按规定,除非报道市领导的文章,曾牧野一般不看原稿,只读清样。但这篇稿件姜沙白还是送给他,郑重其事地请他审阅。

曾牧野对宣传县处以上领导干部的文章一直非常慎重,把关极严,这一次一反常态,草草翻了翻稿件,含糊地说:“姚小琪写的东西应该没问题,发了吧。”

稿子很快进入发稿流程,不久就在报纸上刊出。

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陶永不禁暗自庆幸,文章一刊出,他和秦生的交易就算大功告成,两万块钱就属于他了!这钱来得太容易,容易得令人心跳!他准备等过一段时间,风平浪静之后,再把钱的事告诉姚小琪。

谁也没想到,文章发表三天后,两辆挂着警字牌照的帕萨特轿车悄悄驶出市委大院,一路奔驰扑向山南县。由纪检、公安、检察等部门人员组成的山南校舍改造案专案组,出其不意地把正在开会的胡德魁带走了。专案组行动时没有声张,两辆帕萨特警车在县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县委县政府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胡德魁被带走的一幕,但这一消息还是不胫而走。此后,有关胡德魁案件的传闻也迅速流传开来。

一些消息灵通人士说,胡德魁对山南校舍改造事件负有主要责任,他实际上是校舍改造工程的幕后策划者。原县教育局长王伟良是胡德魁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是同乡,两人出生在同一个村子,关系打小就非常密切。为了得到教育局长这一肥缺,王伟良先后向胡德魁行贿数次,总金额达十八万元。当上教育局长后,王伟良为了讨好胡德魁,又经常向他行贿。胡德魁是个权力欲非常强盛的人,作风专横,县里重大项目的审批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而他则把审批权作为谋取私利的工具。山南校舍改造的资金实际上由他掌控着,哪所学校可以获得工程款、数目多少,都由他最后拍板。王伟良与他达成默契,每审批一项工程,都给他一定比例的“回扣”,整个工程共进贡胡德魁三十余万元,胡德魁成了这个项目的最大受益者,王伟良则在其次。

王伟良被捕后,胡德魁托人带口信给他,要他不要惦记家里,安心接受审查。王伟良明白他的意思,把校舍改造事件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一直不肯供出胡德魁。而胡德魁则多方说情,力图为王伟良减轻处罚。专案组其实很早就怀疑胡德魁有问题,但他受贿极为诡秘,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王伟良不松口,专案组就无法向他下手。王伟良被判刑后,心里非常苦闷,感到胡德魁没有全心全力救他,心里渐渐感到绝望。他分析自己的处境,觉得如果不说出真相,黑祸全背在自己身上,那么自己就会受到重罚;如果说出真相,则有望立功减刑。他非常矛盾,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就在王伟良犹豫不决之时,专案组根据别的线索,对胡德魁展开侧面侦查,查出他在别的工程项目中有重大索贿受贿嫌疑,总金额高达两三百万。专案组故意把这个信息透露给王伟良,这才王伟良彻底崩溃了,感到胡德魁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救他,不如把他供出来,将功抵过,争取宽大处理。于是他下决心供出了胡德魁,专案组获得这个确凿证据,闪电出击,对胡德魁实施抓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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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魁被抓的消息传到报社,报社上下无不震惊。铁一般的事实说明,写胡德魁的报道严重失实!几位热心读者先后给曾牧野和姜沙白打电话,责问报社为什么刊发讴歌贪官的文章?把一个贪得无怨的腐败分子吹捧成廉洁奉公的公仆,完全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你们的记者是怎么采访的?究竟有没有一点政治立场?你们这样干,新闻媒体能有威信吗?你们知不知道,这期报纸简直成了笑柄,老百姓一提枫城日报,无不嗤之以鼻!

姜沙白感到震惊,姚小琪采访一直深入细致,从来没有出现如此严重的差错,这回到底怎么回事?他把她叫来,仔细询问采访经过。姚小琪只好把稿件来源说了。听说稿件是陶永拿来的,姜沙白又把陶永叫来,追问有关情况。陶永也已听到胡德魁被捕的消息,心里感到恐慌,只好说出胡德魁和秦生请他吃饭,交给他稿件的经过,但没有说出收受两万元的情况。

姜沙白显然有所担心:“胡德魁选择这个时候宣传自己,一定是有政治目的,想借新闻媒体美化自己,挽救自己的命运。他们除了请你吃饭,还有没有给你什么好处?你一定要说实话!”

陶永心里很矛盾。他知道,如果只是吃顿饭,没有收受贿赂,责任就比较轻,充其量也就是采访不深入,受了蒙骗而已。说果把收受两万元贿赂的事说出来,就意味着这是搞有偿新闻,是严重违反新闻纪律的行为,问题的性质将完全不同,说不定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到底说不说?他觉得这个秘密只有胡德魁、秦生和他三个人知道,胡德魁虽已被捕,但他肯定不会把秘密说出来,因为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说了只会加重罪名。秦生肯定也不会说。只要他们不说,这件事就会成为永久的秘密。

他决定孤注一掷,便说:“我没拿他们什么好处,真的没有。我只是碍着秦生的面子,不得不答应他!另外,这件事是我的错,不能怪姚小琪,没有她的责任。要处分就处分我吧!”

姜沙白说:“这件事如何处理,我还要同曾总商量,你们先去吧。”

陶永悄悄来到报社外面,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给秦生打电话,想把那两万块好处费还给对方,把事情掩盖过去。但秦生的手机总是关机,怎么也联系不上。

事情的发展超出人们的想像。当天下午,一辆依维柯警车突然驶到报社,两名专案组的人大步流星来到曾牧野办公室,不容置疑地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胡德魁为了在报纸上美化自己,曾送给姚小琪一笔钱。姚小琪作为国家公职人员,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已经触犯法律,我们奉命拘传姚小琪,希望你们配合!”

曾牧野恍然大悟的样子,忿然道:“我就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把一个腐败分子吹捧成优秀公仆,没给好处,她会这样干?我把她叫来!”

姚小琪很快被叫来,专案组的人说明来意,她惊愕地说:“我没收人家的钱!”

专案组的人面无表情,冷冷问:“胡德魁长得什么样,你知不知道?”

姚小琪说:“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专案组的人轻蔑地说:“既然你没见过他,不认识他,却写这么长的文章吹捧他,没有利益驱动,你会写?不要狡辩了,有什么话到专案组申辩,真相如何很快就会查清楚。”

姜沙白闻声赶来,对专案组的人说:“根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姚小琪和胡德魁没有直接接触过,她不可能有受贿行为。这事一定是搞错了!能不能先由报社把情况调查清楚,如果确实存在触犯法律的问题,再由你们处理?”

专案组的人冷冷拒绝,“我们既然来了,肯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才来的。姜总,请你配合。”说着给姚小琪戴上冰凉的手铐。一左一右夹着她走下楼去。

专案组的行动像一枚炸弹,使报社炸开了锅。许多编辑记者听到消息,纷纷涌到楼道,紧张地观看事态发展。斯琴站在最前面,望着姚小琪被专案组的人押着下楼,脸上露出一丝恶毒的笑。

陶永当时正在广告部,一听说公安局来人抓姚小琪,慌忙跑出来。跑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专案组的人夹着姚小琪从楼上下来。他不顾一切冲过去拦住专案组的人,焦急地说:“不要带她走,她没有收人的钱!要抓就抓我,这是我的错!”

专案组的人不认识陶永,不知道他是谁,与姚小琪什么关系,斥喝道:“让开,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陶永不肯离开,央求道:“你们不要抓她,她没收人的钱!”

专案组的人不耐烦了,冲上来扭住他的胳膊,“你想干什么?再闹连你一块抓!”说着掏出手铐晃了一下。

姜沙白连忙挤过来拉开陶永。专案组的人瞪了陶永一眼,带着姚小琪大步下楼,钻进警车疾驰而去。陶永追到楼外,望着警车远去,焦急而又茫然。

姜沙白来到他身边,惋惜地说:“现在着急又有什么用,不想看到今天的结果,当初就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真实情况到底怎样?你现在还不想说吗?”

陶永犹豫一下,只好把收受两万元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在姜沙白的催促下,很快回家把钱取了过来,交给姜沙白。收受秦生两万元后,他心里丝毫也不坦然,一直把钱存放在柜子里,始终不敢花,甚至连装钱的信封也没有更换。

姜沙白痛心地说:“你真是糊涂,我们天天强调反对有偿新闻,你对报社的规章制度怎么充耳不闻?贪图人家一点钱财,却把自己害了,还把报社给连累了!发一篇稿件送两万块钱,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只要稍微冷静一点理智一点,就能看出这里面有问题。你怎么连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上午我问你,如果你及时坦白,把钱交出来,也许姚小琪不会被带走。你心存侥幸,结果一错再错!事到如今,只能抓紧把情况向曾总汇报,取得他的谅解、支持,再商讨解决问题的办法。”

说罢,姜沙白来到曾牧野办公室,把两万块钱交给他,请他以报社名义同专案组联系,澄清事实。

曾牧野愤愤地说:“枫城日报自创刊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件,报社的声誉都被他们毁了!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偶然的,我们对编辑记者教育不力的结果。现在既然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不能光想着为姚小琪开脱,应该利用这个机会,严肃新闻纪律,整顿新闻队伍,重塑记者形象。只有这样,才能把坏事变成好事!否则他们侥幸过关,没准下次还会出个张小琪、李小琪。再说,陶永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你真的相信他的话?”

姜沙白说:“我认为姚小琪不可能受贿。我跟他们共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他们每个人的思想品德、性格特点,心里都有数。我相信姚小琪并不知情,说她搞有偿新闻是不妥当的。当然她也有过失,那就是把关不严,没有认真核实稿件的真实性,经不住他人的劝说,在稿件上署自己的名字。但这跟收受贿赂、有偿新闻是两个概念。我同意你的说法,以此为契机整肃新闻纪律,但姚小琪没搞有偿新闻,就不应该冤枉她,应当及时澄清事实真相!”

曾牧野不以为然:“我不这么看。陶永说姚小琪不知情,但谁能证明这一点?报社上下谁都知道他和姚小琪的关系,白得了两万块钱,陶永怎么可能没告诉姚小琪?从表面上看,收钱的时候姚小琪不在场,由陶永出面。发稿的时候,陶永不署名,而署姚小琪的名。乍看起来发稿和受贿没有直接关系,两个人都可以否认自己在搞权钱交易。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们试图逃避法律制裁的一个伎俩。他们想靠这样的小聪明逃避责任,蒙混过关!如果听信陶永的话,那就中了他的金蝉脱壳之计!何况,专案组不是平白无故抓姚小琪,他们是掌握了证据之后才行动的!”

姜沙白耐心地说:“我不知道专案组究竟掌握了什么证据,但我们应当把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及时跟专案组沟通。这对查清事实有帮助!虽然她和陶永有恋爱关系,但陶永所做的事她也未必全知道,陶永收人家的钱,不等于她收了人家的钱!”

曾牧野冷冷一笑:“你干吗总是袒护着她?姚小琪是你的直接下属,你对她有所关照,这我理解。但如果一味袒护,出了问题都有领导兜着,还怎么管理这支队伍,怎么维护新闻纪律?再说,法律不相信感觉,你说姚小琪无辜,谁会相信?”

姜沙白说:“我并不是袒护姚小琪,如果她确实搞有偿新闻,那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能姑息迁就。但看问题要实事求是,如果收受贿赂与她无关,就不能让她承担这个责任!姚小琪是年轻记者中素质最好的一个,对这样的苗子,我们既要严格要求,也要悉心爱护,既不姑息,也不错怪。她把关不严,确实有责任。但我们也有同样的责任,最终签发稿件的是我们,不能完全把责任推到她头上。所以,我认为应该由报社出面,尽快跟专案组交涉,说明情况,把姚小琪领回来。我们跟政法部门关系不错,好好疏通疏通,专案组会接受我们意见的。”

曾牧野声音冰冷:“还是等专案组调查清楚后再说。这件事严重损害了报社声誉,匆匆忙忙把姚小琪领回来,怎么跟读者交待?给报纸造成的不良影响,责任又由谁来承担?”

姜沙白只好失望而去。

陶永一直等待他的消息,见他面色阴郁,担心地问:“曾总不同意?”

姜沙白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要不我自己到专案组去,祸是我惹下的,要坐牢我去坐,不能让姚小琪替我受过!”

姜沙白摆摆手制止了他。

              3

姜沙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事件的经过重新进行一番思考,感到姚小琪不可能收受贿赂。他决定去找公安局王局长。王局长是山南校舍改造案专案组领导成员之一,目前姚小琪正是关押在市公安局一个拘留所里。

这些年报社和公安局打过不少交道。每次公安局有重大举动,或者取得重大战果,枫城日报都及时进行宣传报道,双方在合作中结下了友谊。尤其是一年前,枫城公安局破获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系列杀人抢劫案,受到公安部和省公安厅的嘉奖。姜沙白领着一名记者,亲自到公安局进行采访,写了一篇三万多字的长篇报道,在枫城日报连载后,又被几家全国性的报刊转载,在读者中引起强烈反响。这篇报道刊发之前,枫城因为治安欠佳,加之个别民警给不法商贩充当保护伞等,群众对公安部门非议颇多。姜沙白的长篇报道刊出后,人们看到公安干警舍生忘死保一方平安的英雄事迹,对公安部门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因为宣传的影响,王局长被评为优秀公安局长,赢得了普遍赞誉。也正是在这次采访中,姜沙白与王局长友谊进一步加深,俩人有了不错的私交。

姜沙白骑着摩托车来到公安局,王局长遗憾地说:“胡德魁问题这么严重,你们的记者却在报纸上美化他,我们一看这篇文章就预感到其中可能有问题,很可能存在有偿新闻、权钱交易。专案组审讯胡德魁时,特意问了这方面的问题,他承认曾送钱给记者。我们认为事实清楚,就把姚小琪带回来了。”

姜沙白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他。

王局长说:“姚小琪是否知道钱的事,我们还要继续调查核实。如果她确实是不知情,只是碍于情面勉强发这篇稿子,那么就构不成犯罪,就不能抓她。”

说罢,王局长当即拨了个号码,命令道:“小梁,你再审一下胡德魁,把胡德魁给记者送钱的细节问清楚。”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王局长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拿起话筒听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下,对姜沙白说:“胡德魁承认,送钱时姚小琪确实不在场,钱是让陶永转交给姚小琪的。他和秦生都没见过姚小琪,没有直接与姚小琪接触过。我们也再次询问了姚小琪,她坚决否认知道收钱的事。她的说法与陶永的说法一致。目前确实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姚小琪收受贿赂,搞有偿新闻,根据无罪推定原则,她的受贿罪名不能成立,我们不能再关押她。当然了,这篇文章署着姚小琪的名,又造成那么恶劣的影响,她终归是有责任的。但这只是采访不深入,把关不严格,是工作作风的问题、工作责任心的问题,那是你们批评教育的事了。我同意释放姚小琪。”

姜沙白问:“什么时候能放人?”

“办个手续,很快就能放。至于陶永,既然他已把钱如数交出来,又承认了错误。我看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了吧。”

姜沙白连声表示感谢。

王局长说:“报社对我们一直很支持,我也得感谢你们呢!”

当天傍晚,姚小琪便从拘留所被放了出来。姜沙白、陶永和新闻部的几位同事一起去接她。

虽然被关押的时间很短,姚小琪的精神状态却受到很大影响。从拘留所出来,她眼神忧郁,脸色苍白,看上去相当憔悴。

姜沙白安慰她几句,让她先回家休息,明天不要上班了,又让陶永送姚小琪回去。

陶永走上前,轻声说:“走吧。”

姚小琪没有理他,径自而去。

陶永快步追上去,不安地说:“小琪,我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吗?”

姚小琪神色冷漠,伤心地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就算是一般的朋友,也应当以诚相待,我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你为了两万块钱,却骗了我!我因为对你信任,才勉强同意署上我的名字,把稿子发出来,但你亵渎了我对你的信任!”

陶永脸红耳热,内疚不已。

姚小琪泪流满面:“你走吧,我不要你送,我想自己安安静静呆会儿!”说着撇下陶永,快步而去。

陶永怅怅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非常不安,情绪也十分低落。

姚小琪获得释放的消息很快在报社传开。

次日早晨,姜沙白刚到报社,曾牧野一脸不高兴地责问:“老姜,你找公安局说情,怎么不跟我通个气?报社的人听说姚小琪荻释,议论纷纷,说你包庇她。有人还说,如果社领导为有偿新闻撑腰,以后有偿新闻还会越来越多!你平时也反对有偿新闻,为什么一遇到具体问题,态度就如此暧昧?你袒护他们,以后我们还怎么严格管理?”

姜沙白平静地说:“我并不是包庇有偿新闻,只是想客观公正地对待这件事。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姚小琪受贿,以收受贿赂为由抓她是不对的,法律上站不住脚!”

曾牧野气哼哼地说:“姚小琪虽然不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这件事不能就此了结,我们应该做出严肃处理!”

姜沙白感到他话里隐隐流露出某种信息,便问:“你想怎么处理?”

“为腐败分子唱赞歌,这起事件影响实在太恶劣!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姚小琪受贿,但事件的发生也充分暴露出她政治素养、新闻素养极差。她没有采访过胡德魁,却以本报记者名义发稿。稿件明明不是她写的,她却署上自己的名字,这些都是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稍微有点职业道德的人都不齿于这样做!她参加工作也好几年了,竟然还干出这种事,说明她根本没有职业道德,根本不能算是称职的记者!姚小琪不适合在报社工作,应当把她开除!”

姜沙白吃了一惊,“老曾,你是在说气话吧?姚小琪确实有责任,但事情的发生有很多具体原因,把她开除,处分太重了。毕竟她还年轻,对待年轻同志应该以批评教育为主,不能一棍子打死。还是给她一个机会吧!”

曾牧野冷冷道:“我想你不必为她说情了,相对她给报社造成的恶劣影响,这样的处分绝不委曲她!报社发展需要人才,但我们要的是德才兼备的人才,思想品德永远是第一位的。像姚小琪这样品行低下,才华再高也不能要!”

姜沙白恳切地说:“如果你认为她不适合呆在枫城日报,可以劝她调离。但不要开除,一旦受到开除处分,她一辈子的前程都会受到影响。”

曾牧野毫不让步,“你考虑她的前程,有没有考虑报社的前程?虚假报道出来后,枫城上上下下都看着我们,如果不做出严肃处理,我们怎么跟市领导、迟书记交待?怎么挽回报社的声誉?怎么取信读者?从严肃纪律的角度看,姚小琪和陶永都必须开除。但我考虑到他们还年轻,应当尽可能以教育为主,所以只开除姚小琪一个。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毕竟稿子署着姚小琪的名,败坏报社声誉的直接责任者是她!”

姜沙白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老曾,这件事比较大,是不是我们开个会,班子成员都表个态,集体讨论决定?”

曾牧野沉着脸:“你是说我太专制吧?这不是我的个人意见,这件事情是请示了迟书记的。虚假报道出来后,迟书记非常关心,还没等我们汇报,他就主动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要求我们做出严肃处理。”

当天下午,枫城日报召开全体采编人员大会,曾牧野通报了“有偿新闻”事件的情况,以及予以姚小琪开除处分的决定和对陶永通报批评的决定。

姚小琪没有参加大会。会后曾牧野派行政科的一名工作人员,专程来到集体宿舍,给她送去报社的处分决定。姚小琪看到盖着报社鲜红印章的通知,心里不由得一阵颤栗。胡德魁被捕后,她就有一种预感,感到报社肯定会处分她。但她没想到,处分远远比她想像的严厉!

行政科的人说:“领导让我通知你,你不是报社的人了,不能再占用报社的宿舍,要求你赶紧搬走。你抓紧找个住的地方吧。”

姚小琪又是一阵悸动。她知道,报社不少人调走后,占用的房子并没有交出来,社领导一直睁一眼闭一眼,从不催问,任凭他们占着。她刚刚接到处分决定,社里就要求她搬走,显然对她格外苛刻。但她没有申辩,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行政科的人见她没有什么激烈反应,松了口气,很快走了。

屋子里就剩姚小琪一个人,她再也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良久她止住哭泣,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傍晚时分,报社大部分人都已下班了,只有少数值夜班的人仍在工作。姚小琪来到报社收拾自己的私人用品。

陶永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内疚地说:“对不起,小琪,我也没想到情况会是这样!我不是有意要害你,我所做的一切,本意是为了我们好!”

姚小琪没有理睬他,默默地收拾东西。收拾完毕,她拎着自己的东西径自走了。陶永见状,连忙跟了出来。

姚小琪说:“请你回去,不要跟着我。我要自己安安静静呆会儿。我们俩的关系,我要重新考虑一下。”说罢她大步而去。

陶永怕惹她生气,紧追几步又停下,不敢继续跟着她,只是怅然望着她的背影。

走到报社大门口,她下意识地立住脚,望了一眼写着“枫城日报”字样的牌子。三年前,她怀着美丽的记者梦踏进这个大门,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如今自己竟然会背着一个处分决定,被逐出报社大门。

一阵凉风刮来,姚小琪感到心里一阵寒意。她擦了擦朦胧的眼睛,招手叫了辆出租车,离开了枫城日报。

全社大会开完后,曾牧野让斯琴把“有偿新闻事件”发生的经过,特别是报社对姚小琪的处理情况,写成一篇报道,刊登在报纸上,表示枫城日报惩治新闻腐败,严肃新闻纪律,整顿新闻队伍的决心。

姚小琪写虚假报道被开除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枫城。一些读者没想到枫城日报这么快就对这一事件做出处理,而且处理得如此严厉,惊讶之余,纷纷打来电话,为这一做法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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