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封杀》作者:温金海【完结】 > 封杀.txt

第十一章 意外发现

作者:温金海 当前章节:11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50

              1

这些天,姜沙白心里一直在思考着姚小琪的事。曾牧野对姚小琪做出这样的处理,令他感到纳闷。枫城日报以前也曾有过失实报道,最典型的就是上次斯琴那篇反映山南校舍改造状况的《山南的春天》。但对斯琴的虚假报道,曾牧野睁一眼闭一眼,含含糊糊未做任何处分,连公开的口头批评都没有,甚至为斯琴辩解、开脱。相比之下,这次对姚小琪的处理格外严厉。虽然曾牧野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整顿新闻队伍,表面上看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但姜沙白总感到很不对劲。不管怎么说,姚小琪被开除出报社,使他少了一个得力助手,对生命之神的调查无形中停顿了下来。

不过,眼下姜沙白最担心的还是姚小琪的工作。姚小琪毕业没几年,报社效益又不好,她的收入不高,不可能有多少积蓄,加之家里并不富裕,难以接济她,突然间失去工作,也就意味着她失去了经济来源,生活很可能会陷入困境。因此她当前最迫切的任务是重新找份工作,解决生计问题。姜沙白想跟她聊聊,问问她有什么想法,再决定如何帮助她。便给姚小琪打电话,约她见面。

姚小琪离开报社后,没有别的住处,暂时寄居在一个亲戚家中。傍晚她如约来到了一家茶楼。姜沙白打量她一眼,发现她神色忧郁而疲惫。看得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她带来了很大打击,使她的精神状态陷入低谷。

姜沙白要了些点心请她吃,提醒她要坚强些,保重身体,健康愉快地生活,然后又说:“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个朋友,在一家国有公司当老总,他那儿需要一个搞文字的人才。我想你得抓紧找份工作,有固定收入生活才有保障,就推荐了你。月薪差不多三千,不算高,但也还不错,比报社稍强一点儿。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想不想去?”

姚小琪几乎没有犹豫:“我暂时不想去。我是想尽快找份工作,但我最喜欢的是当记者。大学毕业时,我也曾有好几种选择,有些单位条件也相当不错,但我还是到枫城日报来了。因为我喜欢这个职业。这次事件最让我伤心的,是离开报社,这比别的任何处罚都让我难过。姜总,如果你想帮我找份工作,就把我推荐到别的新闻单位去吧。你是老报人,新闻界朋友多,你出面推荐,比我自己联系成功率更高。”

姜沙白说:“我也考虑过你的兴趣,知道你喜欢当记者,但枫城就一家报社,没有别的选择余地。我还打听过广播电台、电视台,但他们的编制已经冻结,暂时进不去。”

姚小琪说:“省报驻枫城记者站呢?前一段我听说那里需要人,你能不能引荐一下?记者站虽然不直接编版,但终归是新闻单位,到了那里我还能继续当记者!”

姜沙白眼睛一亮,“我和李站长很熟,但据我所知,记者站编制少,除了李站长本人属正式编制,别的都是聘用的。你去那里,估计也只能聘用,档案关系不能正式转入。聘用人员待遇低,跟正式人员相比差了一截。以前我听李站长说过,他们聘的记者月薪才一千元!待遇问题你也不能不考虑。我之所以推荐你到企业,就是考虑那里待遇高。”

姚小琪说:“聘用有什么关系?只要能继续当记者我就满足。待遇低我不怕,就算只有一千元,基本生活也够了。现在我考虑的不是赚钱,而是怎样把生命之神的真相查清,我不希望这件事半途而废!”

姜沙白心里一动:“既然如此,我马上就去找李站长。”他匆匆吃了些东西,埋了单,骑着摩托车奔到省报记者站,拜访李站长,向他介绍姚小琪的情况,请求他接纳姚小琪。

李站长是个五十开外的男子,为人爽快,跟姜沙白也熟悉,以往姜沙白找他办什么事,他都相当痛快。今天一听是姚小琪的事,他却面露难色,支吾道:“这个……恐怕不好办。”

姜沙白说:“怎么不行?聘用采编人员,你有自主权呀。以前你们聘的人员,不都是你说了算么?”

李站长吞吞吐吐:“是我说了算,但这事确实不好办。”

“究竟有什么难处?”

李站长迟疑一下,为难地说:“姜总,我们是老朋友了,我不想瞒你。曾牧野跟我打过招呼,枫城日报开除的人,我们不能聘用!”

姜沙白一惊:“老曾?他什么时候跟你打招呼的?”

“前两天他专门打电话给我,郑重其事地交待。我愿意帮你的忙,也相信姚小琪不像别人所说那样品质恶劣,如果曾总没跟我们打招呼,你推荐的人我肯定录用。因为你的为人、学识我是了解的,不可靠的人你不会向我们推荐。但曾总特地打了招呼,我就不好办了。我们记者站的工作,许多地方还得仰仗你们报社的协助,仰仗曾总的支持,我不能不考虑他的意见。实在对不起,姜总。要不你问问省电台的记者站?”

姜沙白只好告辞。从省报记者站出来,他又来到省电台驻枫城记者站,找到谢站长,向他推荐姚小琪。谢站长一听姚小琪的名字,脸色就变了,支吾道:“我们这里人员已经满了,暂时不需要人。”

姜沙白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是不是对她的品行有所担心?”

谢站长说:“姚小琪的事闹得影响很坏,她的真实品德如何,我不是特别担心,但不管怎么样,她的名声已经不好了。如果我聘用这么一个人,台里追问:人才那么多,你干吗聘一个没有新闻职业道德的人?我确实不好解释。另外,曾总那边也不好交待。曾牧野跟我打过招呼,要求我不得聘用姚小琪。他这么说了,我不好驳他的面子,否则以后怎么相处?”

姜沙白警觉地问:“曾总什么时候跟你打招呼?”

“前两天。”

“他为什么跟你提这种要求?”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没明说,我也不好多问。很抱歉姜总,这事放一放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考虑。”

姜沙白失望地走了。

枫城就这么几家新闻单位,他们一拒绝,就意味着姚小琪无法再实现记者梦,至于在枫城的地界内,她无法再当记者。

他给姚小琪打电话,把情况告诉她。他没有说曾牧野给有关单位打招呼的事,只是说这几家单位人员都已满了,暂不进人。

 姚小琪说,既然去不了新闻单位,别的单位她暂时也不想去,去了她也安不下心来工作。拿人家的钱,又不好好干活,怕对不住人家。以前采访掌握了不少素材,好些没来得及整理。她想利用这段空闲,整理整理材料,写点东西。

姜沙白只好作罢。但他感到困惑,曾牧野为什么不让李站长、谢站长他们接收姚小琪?姚小琪来报社时间不长,属于小字辈,性格比较温和,对同事一向比较谦逊,对领导更是尊重。她和曾牧野从未发生过冲突,没有什么本质上的恩怨。曾牧野她如此狠毒,不给她留点后路,只能有一种解释:不希望她继续当记者,害怕她继续当记者!而这样做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她的调查!

他感到有必要对姚小琪事件的经过,重新调查了解。

              2

第二天上午,姜沙白再次来到市公安局拜访王局长,询问他们拘传姚小琪的经过。山南校舍改造案是枫城的一个大案。王局长作为专案组领导成员之一,对案件内情有很深的了解。对于办案内幕,王局长一般情况下是守口如瓶秘而不宣的,哪怕关系再熟也是如此。但姚小琪的问题只能算此案的一个枝节,而且姚小琪已经放回去,报社也已对她进行处理,此事基本上已经了结,一些情况说了也无妨,他便把有关内情告诉姜沙白。

原来,专案组暗中侦查胡德魁已很长时间,这么一个有严重经济问题的腐败分子,报社记者居然写文章吹捧他,他们感到不可思议,当然也就怀疑这里有问题。不过,如果仅仅是怀疑,他们也不会马上拘传姚小琪。就在他们准备向胡德魁动手的时候,王局长收到举报信,说姚小琪收受贿赂,昧着良心为胡德魁歌功颂德。这一信息引起了他们的重视。审讯胡德魁时,他们特意问了这个问题,结果胡德魁承认给过报社记者钱,这印证了举报信的真实性,他们这才下决心拘传姚小琪。

这一情况出乎姜沙白意料,他忙问:“举报信是谁写的,有些什么内容?”

王局长说:“那是一封匿名举报信,是用电脑打印的,谁写的我们不知道,也不好查。信的内容是说胡德魁为了掩盖自己的腐败面目,美化自己的形象,向报社记者姚小琪行贿。举报信没有写姚小琪受贿的确切数字,只是说受贿的数额巨大。信里要求专案组进行调查,揪出新闻界的败类。这封信是针对姚小琪的,而不是针对胡德魁。”

“你们什么时候接到举报的?”姜沙白又问。

“胡德魁被捕的前一天。从邮戳上的日期看,发信日期与姚小琪的那篇文章发表的日期是同一天,也就是说,姚小琪的赞美胡德魁的文章刚刚发表,举报人就把匿名信投了出去。除了我们公安局,市里许多要害部门和关键领导都收到过同样内容的举报信,比如市委书记、市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检察院、法院等,凡是重要部门都有举报信。如果不是有人举报,专案组审讯胡德魁时,恐怕不会特意问他这方面的问题。这封信对查清胡德魁的问题发挥了不小作用!”

姜沙白暗暗震惊。一般而言,写举报信的人通常有两种,一是出于正义感,对某些不良风气和某些腐败分子看不惯,因而举报。二是与举报对象有个人恩怨,想借机整对方。举报姚小琪的人,是出于什么动机?

王局长分析道:“从举报信的内容来看,举报人对胡德魁送钱给记者的事,略知一二,但知之不全。举报信中没有写清楚姚小琪收受贿赂的具体数额,这说明举报人对一些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在情况并未完全掌握的情况下,就向这么多领导、这么多要害部门投寄举报信,恐怕不仅仅是对姚小琪的行为感到义愤,而是有可能夹杂别的因素。”

姜沙白心里渐渐有了谱儿,向王局长道了谢,随即起身告辞。走出公安局大门,他默默思考一个问题:早在胡德魁被捕之前,举报人就寄出了匿名信,这说明举报人知道胡德魁和秦生给记者送钱的事。谁了解这个秘密?

胡德魁和秦生送钱给陶永时,只有三个当事人在场,这个秘密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肯定不是陶永。会不会是胡德魁自己?姚小琪揭露山南县校舍改造的真相,把王伟良拉下了马,从而撼动了胡德魁,胡德魁受到侦控直至被捕,直接的导火索正是山南校舍改造事件,他对姚小琪可能心怀怨恨。难道他在预感自己前途叵测之际,故意设置圈套报复姚小琪?姜沙白冷静想了想,感到这种可能性极小。按照官场逻辑,这样做对胡德魁自己的处境会带来不利影响,他不可能做对自己不利的事,不可能愚蠢到如此地步,写举报信的肯定不是他。那么难道是秦生?也不可能,秦生与胡德魁是亲戚,关系一直不错,胡德魁不愿做的事他肯定也不会做。写举报信的一定另有其人,秦生送钱给陶永的秘密一定有另外的人知道!

回到报社,姜沙白把陶永叫来,悄悄问他秦生和胡德魁送钱给他的事,是否告诉过别人。陶永懒洋洋地说,没有告诉过别人。

“那么,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姜沙白又问。

陶永迟疑一下,“当时就我们三个人在场。不过,秦生是否告诉过别人,我就不清楚了。”

“秦生要求稿件要署姚小琪的名字,这显得很特别。依你之见,他为什么提这种要求?”

“一些报道对象为了取得良好的宣传效果,即便自己写的文章,也愿意署上报社记者的名字,以报社记者名义刊发。他们觉得这样更光彩。秦生和胡县长大概也是这种心理。本来我觉得署我的名字也可以,但秦生说我在广告部,署我的名读者会认为是广告文章,宣传效果不好,提出署姚小琪的名。”

“你和秦生多久没联系了?那天见面你有没有介绍自己的近况?有没有谈及你与姚小琪的关系?”

“我跟他好几年没见了,那天简单谈过我的近况,但没有谈及姚小琪。”

姜沙白疑惑地问:“姚小琪当时并不在场,秦生与姚小琪又素不相识,他怎么知道你和姚小琪的关系?谁告诉他们这些情况?”

陶永骤然也感到奇怪,“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从别的同学那里了解到的。我对秦生的近况了解很少,他对我却似乎很了解。他从什么渠道了解的?这确实有点奇怪!曾总,难道这起事件的背后还有什么内幕?”

姜沙白沉吟道:“目前不敢肯定,但你务必找到秦生,查清究竟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

              3

一连几天,陶永都忙着给秦生打电话,试图找到秦生。和姜沙白谈话后,陶永又默默回忆了与秦生见面的前前后后,越想越感到有不少疑点。他一心想尽快找到秦生,把心头的疑问盘查清楚,看一看究竟还有谁知道他受贿的秘密,那个写举报信的究竟是谁。

但秦生既不在公司也不在家,手机又关机。陶永专程来到秦生的公司,那里的职员说,秦生出差去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具体多久谁也说不清。一般的公司老板出差,手机总是开着,以便公司或者客户有事随时能够联系得上,秦生的手机却一直关机,这很不正常。陶永意识到,秦生出差可能只是一个借口,去外地避风头是真。胡德魁刚被捕,他担心有什么事牵扯到自己!

找不到秦生本人,陶永叮嘱公司的人,一旦有秦生的消息,务必让秦生与他联系。但等了几天,秦生一直没有音讯。陶永的心情渐渐变得焦躁。

这天傍晚,陶永独自骑着摩托车在街头溜达。突然,他看到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他日夜牵肠挂肚的秦生!秦生刚从一家茶楼出来,一侧身钻进一辆广州本田轿车,驾车离去。陶永看清他离去的方向,加大油门追赶而去。

正值下班高峰时间,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幸好摩托车比较灵巧,汽车堵车的时候,摩托车依然能够在车缝间穿行。陶永平时开车很小心,一般不在汽车中穿行,遇上堵车,他总是老老实实排队等候。这时他也顾不得许多,驾驶摩托在汽车夹缝间奔驰,拼命追赶秦生。秦生没有发现有人追他,驾着车不紧不慢走着。来到一个路口,正好赶上红灯,秦生的车停了下来。陶永迅速窜上去,贴到秦生的旁边。秦生的车窗开着,陶永侧过脸喊了声:“秦生!”周围尽是马达声,秦生没有听到,陶永想再喊,信号灯却变成绿灯。秦生一踩油门继续往前,陶永也只好继续追赶。

一直追到郊外,马路上车渐渐少了,陶永超到秦生前面,然后逐渐降低车速,迫使秦生停车。秦生一时没认出陶永,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故,疑惑地张望着。陶永把摩托车横在本田轿车前面,飞身下车,冲到秦生面前,摘下头盔大喊一声:“秦生!”

秦生一怔,没想到是他。陶永趁他不备,伸手拔下他的汽车钥匙,一把将他揪下车,厉声说:“我找你好多天了,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走!”

秦生惊愕地说:“怎么回事?你吓我一跳!”

陶永说:“别装糊涂,你求我发稿子,送钱给我,然后又到处举报我,这不是成心挖陷阱让我往里跳吗?我们同学一场,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秦生渐渐镇静下来,“原来是这事。你们的事我听说了,报纸上登了嘛,我感到难过。但我发誓,我没有向任何单位任何人举报你们,这不是我干的!”

陶永故意使用激将法,忿忿指责道:“不是你就是你那位表姐夫,胡德魁!这件事就我们三个人知道,除了你们,不可能是别人!我真心实意帮你们忙,你们却骗我。你表姐夫明明要出事了,你却说他快要被提拔重用。如果我知道他有经济问题,给多少钱也不会在报纸上吹捧他!你们骗了我不算,还举报我,害得姚小琪被开除,我也受了处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秦生感到委曲,又惶惑不解:“他也没有举报,他不会做这种事,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既然说到这里,我们必须把话说明白,否则你对我会有误解,我也会背黑锅。我给你钱是真心的,两万块钱对于我不算什么,我不至于因为给了你一点钱,心里耿耿于怀,又回过头来举报你。何况这钱是我主动给你的,不是你跟我要的。再说我为什么要害你?这样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么是谁举报的?”

秦生茫然地摇头,“不清楚。”

“这件事你告诉谁了?”

“我谁也没告诉。”

“不可能!如果你没告诉别人,别人怎么会知道,并且写举报信?”

秦生忿然道:“我也很想知道到底谁写了举报信。举报信表面上看是举报姚小琪,实际上也等于举报了胡县长。不仅害了你和姚小琪,也害了胡县长!如果不是有人举报,胡县长不会这么快被抓。遭到举报后,他的罪名反而更多,向记者行贿,花钱买名声,他的品行显得更恶劣了!”

“那么,到底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秦生沉默了,不肯说。

陶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将他顶在车上,愤怒地说:“今天你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我不会放你走!我们好几年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和姚小琪的关系?怎么知道我们正准备结婚?谁告诉你的?”

秦生犹豫一下,艰难地说:“是斯琴告诉我的。”

陶永心里怦然一跳,“斯琴?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认识好久了,有一次她采访一个公司老总,老总请她吃饭,正好我跟那位老总熟悉,那位老总叫我一起吃,我们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就有了往来,她在经济部,我是做企业的,我想没准什么时候用得着她,就一直跟她保持联系。”

“既然你跟她熟悉,为什么发稿不找她?不署她的名?”陶永知道,一般而言,外面的人找报社编辑帮忙发稿,总愿意找社领导或者部主任,因为他们掌握着发稿权,只要疏通了他们的关系,稿件更容易刊发,篇幅更有保证,安排的位置也更突出,总之处处能受到关照。陶永和姚小琪都是普通编辑,秦生为何放着斯琴这层关系不用,偏偏找他们?这里一定有问题!

秦生不肯开口。

“快说!”陶永推了他一下,砰的一声,秦生的脑袋撞击在汽车上,疼得他嘴巴变了形。

“这是斯琴的主意……你别揪我那么紧,勒得我说不出话来。”秦生吃力地说。

陶永稍稍松开手,让他喘了口气。

“这事说来话长。”秦生说,“枫树坪事件发生后,上面一直在追查,查来查去,查到我表姐夫胡县长头上。我们都非常担心,希望能找个办法消灾除难,平安度过这一关。正在这个时候,斯琴打电话给我,约我见面,告诉我市里对枫树坪事件的调查,矛头已经指向胡县长,胡县长处境很危险。她说她从一些内部渠道知道这一消息,赶紧告诉我。我很感动,向她请教有没有办法帮胡县长一把。斯琴说,可以利用新闻媒体的影响力,在报纸上发篇文章,吹一吹他的功绩。枫城日报毕竟是市委机关报,有权威性,报纸上说他好,别人想查他也会掂量三分,因为新闻舆论是有影响力的。没准领导看了,对他的功绩有了充分了解,能原谅他的过错,放他一马。万一过不了这一关,让大家了解他的功绩,将功抵过,也能减轻对他的处罚,有利于将来对他的判决。我感到斯琴说的很有道理,就找了些素材,请她帮忙加工成文章。”

“这么说稿件是她写的?”

“对。本来我提出用她的名义发表,但她不肯署名,说上回写的那篇《山南的春天》内容失实,闹得她很被动。这回若以她的名义发,即便内容完全真实,读者也会提出疑问,不相信这是真的,宣传效果会受到影响。她提议以姚小琪的名义发,说姚小琪口碑好,署她的名,读者不会怀疑什么,宣传效果更好。我说我不认识姚小琪,她就介绍了你和姚小琪的关系,要我找你,通过你说服姚小琪。我感到为难,好几年没跟你联系,一见面就求你办这种事,有些不好意思。斯琴却一再鼓动,叫我一定要找你,并且出了好些主意,提出要我给你们一笔好处费,还说关键时刻,出手要大方些,不大方办不成事。我和胡县长商量了一下,决定送你们两万元。”

陶永一震,原来这件事是斯琴幕后策划的!“她知道你送我多少钱吗?”

“不知道,我没跟她说具体数目,但她知道我肯定给过你们钱。”

“写举报信的是不是她?”

秦生迟疑道:“不会吧?我跟她认识多年,她提这个建议,是诚心帮助我,怎么会反过来害我?再说事情捅出去对她也没好处。”

陶永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便问:“她给你提了这么好的建议,你有没有给她好处?只要你把真相说清楚,我不会为难你。如果你不说,我不会放过你!”

秦生沉默片刻,很不情愿地说:“给了她一点钱,一万,毕竟稿件是她写的,就当作稿费罢。”

“除了斯琴,还有谁知道这事?”

“没有,我没向别的任何人透露过。”

“你认为写的举报信是谁?”

秦生满腹疑问,“我也不清楚。说实话,我后悔听了斯琴的话。这样做不仅没让事情好转,反而更糟!”

陶永松开秦生,愤愤道:“我们同学多年,你竟然设计圈套坑我。如果我知道实情,哪怕你给我十万、一百万,我们也不会给你刊登那样的狗屁文章。你害苦了我!”

秦生整理一下衣服,内疚地说:“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我从来没想过故意坑你,真的!除了没把胡县长的真实情况告诉你,别的我没瞒你什么。我只是想救我表姐夫!其实我心里也想过,如果我表姐夫能过这一关,保住位子,将来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们。很抱歉,陶永,真的很抱歉!”

陶永把车钥匙还给他,秦生惶惶地钻进轿车,一踩油门逃也似地走了。陶永立在苍茫暮色中,望着轿车远去,心里感到一阵窒息。

              4

陶永骑上摩托车,急匆匆找到姜沙白,把见到秦生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激动地说:“写举报信的一定就是斯琴,除了她,不可能是别人!这是我的直觉,我相信这个直觉!”

姜沙白沉思片刻:“斯琴写举报信的动机,我认为有两点,第一是报复。枫树坪事件使她蒙受羞辱,她想报复姚小琪,让姚小琪也蒙受同样的羞辱。第二是为了阻止姚小琪调查生命之神,这是她的根本目的!从这起事件的发展经过来看,这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而且我感觉曾总很可能也知道此事。写胡德魁的稿件没有公章,以往曾总一看到这类稿件,十有八九会枪毙,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就同意刊发,痛快得令人生疑。事件发生后,曾总处理姚小琪又快又狠。姚小琪被开除后,曾总还跟兄弟媒体打招呼,要求他们不得聘用姚小琪。现在想来这都不是偶然的,他们这样做,就是为了阻止姚小琪调查!”

陶永情绪激动:“斯琴举报我们搞有偿新闻,她自己其实有更大的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她也收受了秦生的钱。我们干吗不把这些情况公开出去?她整我,我也不让她好过!”

姜沙白摆摆手冷静地说:“你不要冲动,现在不允许冲动。斯琴写举报信,仅仅是我们的怀疑、推测。她写举报信的目的也只是我们的分析。目前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这些推测和分析。即使有了证据,简单地把她的情况公之于众,也洗刷不清你和姚小琪的名声。斯琴收受秦生的钱是错误的,你收受秦生的钱同样也是错误的,即便秦生行贿是一个阴谋、一个陷阱,也只说明你思想防线不牢,经不住利诱,才会遭到别人的陷害。斯琴的过错抵消不了你所犯的错误。举报她受贿,进行简单的反击,改变不了你们的处境,相反会使问题更加复杂。”

“那我们该怎么办?”

“只有继续调查,彻底揭开生命之神的真相,才能真正挽回你和姚小琪的声誉!”

陶永沉默了,有些犹豫。

姜沙白敏感地感觉出他有些顾虑,关切地说:“我一直希望你成为一名优秀记者。做一个优秀的记者,首先要有正义感,要有良知。记者要敢于讲真话,要敢为老百姓说话,维护人民大众的利益,体现正义的力量。如果只考虑个人利益,是无法保持良知的。你曾经很有活力,但最近这段时间变了,你对记者的责任感使命感思考得少了,琢磨个人的私利多了。这次姚小琪之所以受到陷害,跟你意志不坚定有很大关系。斯琴知道你贪图小利,于是看准你的弱点诱使你上钩,最终给了你沉重的一击。如果你意志坚定,面对诱惑毫不动心,她的阴谋就无法得逞,姚小琪就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姚小琪被开除,你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陶永羞愧地垂下了头。

姜沙白继续劝导:“我希望你认真反省自己,调整自己,把那份尘封的活力重新激发出来,做一个正直的、有作为的记者。枫城日报效益不好,确实需要大家积极搞创收,但我认为,目前报社最缺的是优秀的记者,而不是广告员!如果大家都忙于追逐蝇头小利,不去思考报纸的社会责任和使命,那么报纸在读者中的信誉就会一步步丧失,订户会越来越少,发行量会逐年下降,广告客户会离我们越来越远,报社的经济效益必然步步下滑。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就是慢性自杀!报纸的经济效益是建立在社会效益基础上的,赢得了读者的信赖,才能赢得广告客户的青睐。眼下我们最紧迫的任务,是要重建报纸的信誉,重塑报纸的公信力,当务之急是要把生命之神真相调查清楚。我希望你勇敢地站出来,承担起自己的使命,把调查进行到底!”

陶永脸上火辣辣的,姚小琪被开除出报社后,他的心情十分灰暗,几天来一直被内疚、悔恨深深折磨着。这段时间,他和姚小琪的关系也陷入低谷,姚小琪对他始终不予理睬,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这让陶永非常担心,生怕俩人的关系从此走到尽头。但他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去挽救他们濒临绝境的爱情,为此心里极为苦闷。听罢姜沙白的劝告,他意识到这是挽救爱情的惟一选择,愧疚地说:“这次事件对我是个教训,我会重新振作起来,当一个称职的记者。小琪当不成记者,无法继续调查下去了,但我还是记者,我的记者证还在,还可以以记者的身份进行采访!以前我一直反对姚小琪卷入这件事,现在我要把她没有完成的调查进行下去!”

姜沙白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陶永感觉得出,这无言的动作,传递出许多微妙的信息,有赞许,有信任,也有鼓励。他提出调回新闻部,这样采访更名正言顺。但姜沙白说,目前情况复杂,不管调查顺利与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小心行事,高度保密,对外界要保密,对报社内部也要严格保密,不能让人知道你在调查此事,也不能让人对你产生怀疑,否则会遇到更多的障碍,增加调查的难度。如果突然调回新闻部,大家对你的动机会产生怀疑,这对你开展工作不利。所以你暂时不要动,还是留在广告部。呆在广告部也有方便之处。广告部不用坐班,出去搞调查不易引起他人注意。陶永觉得有道理,同意了。

姜沙白顿了一下,又说:“你务必记住一点,你不是孤立的,我会支持你,另外我们还要联络其他一些力量,共同揭开生命之神的谜!”

陶永郑重地点了点头。

俩人商议了行动的具体方案。临别,姜沙白说:“这些情况你应该及时向姚小琪通报,她知道了会感到欣慰的。”

陶永何尝不想见到姚小琪,把情况告诉她。但自从姚小琪被开除后,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进入低谷。俩人已经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好几次陶永找她,希望见面,都遭到她的拒绝。有时姚小琪一看是他打来的电话,索性不接。这种状况使陶永深为苦恼,他不想失去姚小琪。只要能挽救他们的爱情,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辞。

姜沙白看出了他的苦恼,关爱地说:“我给她打个电话,劝说劝说她。”说着就给姚小琪打手机。

姚小琪看见他的号码,很快接了,主动问候道:“姜总!”

姜沙白说:“小姚,有一些重要情况要告诉你。电话里说不方便,我让陶永去找你。”

姚小琪不情愿地说:“姜总,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不行吗?要是电话里说不方便,我去找你也可以。”

姜沙白故作神秘:“我们见面也不好,我再三考虑过了,让陶永转告最好。陶永已经出发了,一会儿你们见个面。就这样吧,我还有别的事,挂了。”

他怕姚小琪推辞,匆匆挂断电话,尔后冲陶永一扬下巴:“快去吧!”

陶永心里一阵感激,连忙骑上摩托车走了。来到姚小琪亲戚家附近,陶永给姚小琪打电话说:“我在你楼下,你下来一趟好吗?电话里说不清,我必须当面跟你说。如果你不愿理我,给我几分钟时间,说完我就走。”

姚小琪犹豫一下,终于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亲戚家里出来,在离陶永一米多远的地方站定,冷漠地沉默着。她穿着T恤衫、宽松的裤子,看上去依然那么飘逸,但比前一段明显消瘦了。自从姚小琪搬离报社后,陶永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看到她消瘦、忧郁的模样,他心里禁不住阵阵酸楚,被深深的愧疚所折磨。

陶永把他们对斯琴的怀疑告诉了她。姚小琪默默听罢,不以为然地说:“是她举报的又怎么样?不能光是怨恨她,重要的是检讨自己。毕竟是我们错了,如果自己做得对,人家也无从举报。”

陶永说:“他们剥夺了你调查采访的权利,但你没做完的事,我会继续做下去。不管困难多大,我会把生命之神的真相揭穿,为你洗清罪名!”

姚小琪依然很平静:“我个人的名声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让生命之神继续危害消费者,老百姓的利益比我个人的得失重要得多。”

陶永掏出一只装着一万块的信封,递给姚小琪,想给她当生活费,叮嘱她注意保重自己。姚小琪却坚决不肯接受。陶永心里泛起一丝凉意,只好收回信封,定定地说:“不管你怎么看我,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不变,我爱你。我要用行动来赎回我的过错!”

姚小琪眼睛慢慢湿润了,她不想在陶永面前流泪,转身走了。

陶永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冰层,什么时候才能消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