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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琪被开除后不久,枫叶集团恢复了同枫城日报的广告合作。报纸上继续刊登生命之神的广告,斯琴等人开始在各县举办免费尝试活动。这些宣传促销产生了奇迹般的效果,免费尝试活动在哪个县举办,哪个县的销量很快就迅速上升。生命之神比以前更火了。
在这同时,姜沙白和陶永的秘密行动也在加紧进行。姜沙白觉得,要使调查顺利开展,不能光靠他们俩的力量,必须物色一些可靠的人来协助。邓清波正是他想争取的重点对象之一。姜沙白没有直接与邓清波打过交道,但他以前从姚小琪那里间接了解过邓清波的情况,他感觉得出,邓清波是个有正义感的医生,他对生命之神的情况也极为关注,又在医院工作,占据着有利位置,争取他的支持至关重要。
姜沙白让陶永跟邓清波联系,约他见面。
陶永担心地说:“我和他接触也不多,而且我受处分的情况报纸上也登了,没准他对我不信任。”
姜沙白说:“你只管约他出来,别的事我来解释。”
邓清波在枫城医院是个受排挤的人,尤其是庞家老头去世后,院里认定他透露消息,对他严加防范,他的行动很可能受到暗中监视,如果到医院找他,公开与他联络,容易引起他人注意,对保密和安全不利。陶永没去医院找他,只是给他发了一则短消息,用隐秘的方式约他见面。
邓清波很快回了一则短信,戒备地问:“什么事?”
陶永回答:“姜总有要事同你商量。”
邓清波迟疑着回了两个字:“好吧。”
中午时分,姜沙白和陶永先后来到一家茶楼,要了个僻静的包间,等候邓清波。这两年枫城很流行到茶楼喝茶,朋友相聚或者情侣相会,来到茶楼品着香茗,吃些小吃,喝些小酒,煞是惬意。茶楼的设计也很迎合客人的心思,大都隔成一个个小包间,形成独立的小天地,有很强的私密性。因为包间不易被打扰,人们商谈业务也喜欢选择这里。
等了一会儿,邓清波如约而来。他穿着便服,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若不注意,一时还真认不清是他。走进茶楼,他四下察看一眼,确信没人跟踪,这才闪进包间,轻捷地关上门。
邓清波没有同姜沙白见过面,陶永介绍他们认识,邓清波谨慎地问:“姜总找我,不知有什么吩咐?”
此时此刻,拐弯抹角也许更难获得对方的信任,姜沙白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想查清生命之神的真相,希望你继续支持我们。姚小琪已经离开报社,不便继续做调查采访。但她没完成的工作,我们要进行下去。”
邓清波说:“我跟姚小琪接触过几次,觉得她很正派。前些天看枫城日报,才知道她搞有偿新闻!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我对新闻界有什么成见,但连我最信任的人都这样子,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们?生命之神的事情很敏感,卷到这里面,是有一定风险的。你们报纸一方面大肆宣传生命之神,还出面举办免费尝试活动推销生命之神,另一方面你又找我,说要调查生命之神。这实在太矛盾,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姜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姜沙白难过地说:“新闻媒体的公信力确实在下降,这不怪你们,只能怪我们自己。不过,有关姚小琪的情况,我想告诉你一些内情。她确实是个正直的记者,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是因为遭人陷害。别人之所以陷害她,正是因为她调查生命之神,而且打击她的人就在我们报社内部!”
“是吗?”邓清波惊愕地看着他。
姜沙白把事情经过简要介绍一番。
邓清波这才释然,对他们的戒备也渐渐消除,感叹道:“我真没想到报社内部情况这么复杂!”
姜沙白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彼此不太了解。但我相信,有两个字会使我们凝聚在一起:良知。一个新闻工作者的良知,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良知!”
邓清波的激情被点燃了,激动地说:“姜总,我们虽然素不相识,但你的名字我早知道。你是枫城日报的老报人,人品、才华,我都早有耳闻。你如此执著地调查生命之神,我很感动。不管怎么样,我会支持你们!不为别的,就为那两个字:良知!”
“谢谢你!”姜沙白伸出手与他紧紧相握。陶永见状,也伸出手与他们握在一起。随着三双手相握,他们都感觉到有一种信任和理解在他们的血脉里流动。这是一种男性之间的握手,很坚实,很有力,令人心动,令人沉醉。在这样一个特殊时刻,没有比这样的握手更让人感到温暖和力量。
片刻,姜沙白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生命之神肯定存在质量问题。尽管由于种种原因,我们一直没有拿到具有法律意义的证据,但对它的质量问题,我们心里是有数的。由于没有过硬的证据,目前我们无法说服曾牧野,无法在报纸上公开报道。下一步,我们要继续调查。最近生命之神销售火爆,我总是有些担心,害怕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意外事件。这段时间我们要密切注意情况的变化,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揭开问题的真相。”
陶永和邓清波点了点头。
姜沙白又说:“另外,有件事一直让我疑惑不解,上次市卫生局对生命之神进行检测,宣称它品质优异,是优质产品。为什么卫生局的检测结果,和我们掌握的情况差别这么大?是由于设备不够先进,查不出问题,还是操作失误,造成检测不准?我有一种直觉,卫生局检测出这样的结果,很可能有复杂的原因。质量问题的背后,可能隐藏着别的问题!再者,生命之神的生产是经过国家批准的。既然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当初怎么能层层通过审批?我们要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如果这个问题搞不清楚,就不可能真正揭开生命之神的真相!”
邓清波说:“我们有必要对生命之神的立项、申报、审批的过程做一番了解。根据国家有关规定,保健品的审批程序分为四个步骤:检验、受理、评审和批准,先由省卫生厅初审,通过后再送卫生部评审。送审时需要提供毒理学安全性评价报告、保健功能评价报告、功效成分鉴定报告、稳定性试验报告、卫生学检验报告等相关资料。省卫生厅的初审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初审通不过,就不可能报送到卫生部去。我有个同学叫张晓强,在省卫生厅工作,我可以请他帮忙了解当时的初审情况。”
姜沙白兴奋地说:“你抓紧跟张晓强联系,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我们。”
邓清波当即掏出手机给张晓强打电话,请他帮助核实有关情况。张晓强答应了解一下,然后再回复。
晚上,邓清波下班回到家不久,张晓强打来电话说:“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卫生厅负责保健品初审的,是一位姓严的主任。他对生命之神的初审相当严格,不仅仔细查验了有关文字材料,还认真检验了生命之神的样品,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他当时的感觉是,生命之神既没有特别突出的功效,也没有什么副作用,是一款一般化的产品。后来送到卫生部评审,专家们的看法也相当一致。”
邓清波问:“严主任为人怎么样?”
张晓强说:“你是问他会不会睁一眼闭一眼,明知送检样品不达标,也让它过关吧?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严主任为人正派,工作一丝不苟,铁面无私。如果生命之神不符合有关标准,绝对通不过初审。他的认真在厅里是有名的!”
邓清波又问:“前不久,枫城市卫生局对生命之神进行过一次抽检,唐绍光局长说,这是一款优质产品。依你之见,他的评价是否实事求是?”
张晓强说:“我不是干这一行的,不敢妄加评论。但我和严主任交谈时,他对生命之神的评价是:平庸!初审时他还感到担忧,这么一款平庸的产品,怎么可能有市场?这个项目投资那么大,靠这样的产品怎么能赢利?但他只管卫生检查,企业的经营管理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尽管心里有过担心,他也没去管这份闲事。但这一情况说明,生命之神虽然通过了评审,获得了生产资格,但并不是一款优质产品。”
“为什么他们的看法出入这么大?”
“生命之神申报过程中,唐绍光出了不少力。我听严主任说,枫城为了让这个项目尽快上马,专门成立了一个顾问组,为枫叶集团出谋划策。唐绍光正是顾问组组长。生命之神申报时,唐绍光还曾经和枫叶集团的储良才一起,到省卫生厅游说,请厅领导吃饭,希望厅里对这个项目多加关照。他来的时候我还遇见过他。这个项目获得批准,有他一份功劳。他怎么能说这个产品不好呢?”
邓清波“哦”了声,向张晓强表示感谢,随即挂断了电话。很快又给姜沙白打电话,把这些情况告诉他。
姜沙白不由得陷入沉思。既然唐绍光亲自陪同储良才到省卫生厅游说,说明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那么由他主持对生命之神的抽检,结果是否公正就非常令人怀疑。他们究竟是怎么进行检测的?姜沙白感到有必要向他们了解当时抽检的情况。上次参加突出抽检的,除了唐绍光,还有枫城医院院长林德强、市卫生防疫站站长贾旺奎、市卫生局副局长邱志刚等人。这些人也正是项目顾问组成员。他们对生命之神的真实情况应当是了的。但向谁了解呢?
这些人姜沙白都认识,只是没有深交。他冷静分析他们每个人的情况,感到唐绍光不会说实话;邱志刚同在卫生局,与唐绍光关系密切,显然也不会揭一把手的短;林德强曾经整过邓清波,之所以这样做,明摆着他在维护枫叶集团的利益,这样的人肯定也不会说实话。惟一可能透露点实情的,是卫生防疫站长贾旺奎。姜沙白同此人接触不多,但从平时人们对他的评价看,此人还算正派。
他决定去找贾旺奎。
晚上,姜沙白和陶永一起来到贾旺奎家。贾旺奎对他们不期而至感到突然,表面上客气地端茶让座,实际上则在暗暗揣摸他们的来意。
寒暄几句,姜沙白很快切入正题,请贾旺奎谈他对生命之神的看法。
贾旺奎轻松地笑了笑:“这是迟书记抓的项目,当然好。你们不是也看到了吗,最近生命之神卖得很火,很受百姓欢迎!这说明这个项目是成功的,社会效益、经济效益都很好。你们报纸不也一直在宣传它吗?我没有别的看法,我的看法跟你们一致。”
姜沙白话锋一转,正色道:“最近我们接到读者反映,说它存在质量问题,喝后会产生副作用,有的人还因此出现生命危险,甚至猝死。不知你是否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贾旺奎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稍顿,他又调节好自己的情绪,仍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抖了抖肩膀调侃道:“不会吧?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姜总,你可别制造耸人听闻的消息呀。”
姜沙白说:“这些情况不是我们杜撰出来的,而是活生生的事实。”他把庞家老头和刘志远猝死的情况告诉了他。
贾旺奎默默听着,脸色渐渐发青,眼里隐隐透出一丝惶恐。
陶永坐在一旁,暗暗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凭直觉,他感到贾旺奎像是有什么心事,埋藏得很深。
姜沙白也意识到这一点,加重语气说道:“虽然还没有过硬的证据,但生命之神确实有很多疑点。我们请教过省里的专家,他认为生命之神品质很平庸。一款平庸的产品,最近突然畅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上次你们对生命之神进行检测,认为是它品质优异。你们的评价怎么与省里专家的评价差异这么大?你们真的认为它很优秀?”
贾旺奎不安地问:“姜总,你们是不是已经在调查生命之神?”
姜沙白说:“我们必须把问题搞清楚,我们要为读者负责。而且我也相信,我们一定会把情况查清。贾站长,我们专门拜访你,就是想请你支持、协助我们的工作。”
贾旺奎犹豫一下,“上次抽检是唐绍光主持的,有关抽检的情况由他负责对外发布,我不便多说。”
姜沙白郑重劝告:“把真实情况核实清楚,我们都有这个责任。我们在报社工作,必须把好宣传关,不能误导消费者。而你是卫生防疫站长,肩负着保一方平安的重任。如果我们不切实履行自己的职责,由此引发什么后果,导致群众生命安全受到侵害,那就是渎职,就是犯罪呀。贾站长,这不是一件小事,该站出来说公道话的时候,就应当站出来!”
贾旺奎很矛盾的样子,考虑良久,为难地说:“有关情况,我再了解了解。”
姜沙白与陶永相视一眼,“好,我们等着你的消息。”
俩人起身告辞。
贾旺奎送到门口,突然又说:“姜总,有件事请你帮个忙。如果你们发现生命之神引发了什么病例,请及时告诉我。”
姜沙白说:“好吧。”
2
姚小琪失业已经好些日子。因为找不到当记者的工作,她一时也没心思再找别的单位。因为对记者职业的挚爱,她发现自己对别的职业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感,一时接受不了别的工作。
她牵挂着生命之神,对生命之神的调查中途夭折,是她最大的遗憾。她不甘心转换职业,一个重要的原因,也正是不想放弃这一调查。
这段时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亲戚家里,看看书,翻翻报,整理以前的采访笔记,一有空闲便到街上转悠,观察生命之神的销售状况,了解人们对这一产品的反映。她发现,生命之神最近持续畅销,到商店购买的人越来越多。这使她感到奇怪,生命之神问世以来,一直销量平平,为什么最近突然畅销?难道真是广告宣传起了作用?其实,枫城日报对它的宣传一直不少,最近的宣传同以前相比,并没有本质的改变。为什么以前畅销不了,最近却能畅销?
姚小琪百思不得其解。她想进行调查,又苦于无从下手。毕竟她已离开报社,失去了记者身份,加之背着搞“有偿新闻”的恶名,走到哪里,人家一听她的名字,都对她投来怀疑、戒备的目光,名正言顺的调查采访完全无法进行。这使她深感焦虑,心里充斥着有劲使不上的烦躁感。
这天下午,姚小琪正在翻阅新出版的枫城日报,突然看到一则广告:枫叶集团由于业务发展需要,紧急招工!她骤然萌生一种想法,前往枫叶集团应聘,打入枫叶集团内部!这个想法使她暗自兴奋,冷静想一想,她很快下定决心,对,就这样,这是惟一可行的办法!
她给姜沙白打电话,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姜沙白说:“不行,这样太危险!他们不让你当记者,就是为了阻止你继续调查,如果发现你混入枫叶集团,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姚小琪说:“我知道有风险,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他们越是想阻止我调查,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最近生命之神畅销,我觉得很反常,从外围调查,很难查清楚其中的奥秘。打入枫叶集团是我最好的选择。我相信这样做对查清生命之神的真相会有帮助。姜总,我主意已定,我给你打电话,不是想征求你的意见,我是想把的行踪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你不要再劝阻我!”
姜沙白只好妥协,叮嘱道:“既然如此,你就小心行事,千万注意保密。报社很多人都在关注你的去向,特别是斯琴,你的一举一动她都很注意,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行踪。”
姚小琪说:“我想制造一个假象,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姜沙白表示赞同。
这天傍晚下班后,姜沙白领着几位年轻的编辑记者来到一家酒店,参加为姚小琪送行的聚会。这是姜沙白特地安排的一次聚会,其目的就是制造假象,施放烟幕弹,为姚小琪秘密打入枫叶集团创造条件。参加聚会的编辑记者都是姚小琪的好朋友,他们事先已被告知,姚小琪要到北京去复习,准备报考研究生。
走进酒店,姚小琪已经等候在那里,她穿着浅色的套装,一副淑女打扮,显得很高雅,也很精神。自从她离开报社后,大部分同事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同事们呼啦一下围上去,纷纷问:“你干吗考研究生,你不是喜欢当记者吗,在枫城日报当不成,可以到别的报社啊。”
姚小琪坦然解释道:“我确实喜欢当记者,但既然栽了一个跟斗,那就索性换个职业吧。身上沾了污点,即便换个单位,人家对我也会另眼相看,很难抬得起头。另外我确实也想充充电,趁年轻多学点东西。”
这是她事先同姜沙白商量好的口径。他们猜测,如果斯琴得知她到别的报社去,很可能会起戒心。只要在新闻圈,不管在哪家单位,都可以找机会回枫城采访,这无疑是他们所不愿看到的。而且新闻单位之间联系密切,谎称到别的报社,万一有人打电话到那家报社查问,很快会露出破绽,反而会引起他们怀疑。想来想去,他们觉得装成考研最合适。一个准备考研的人,必定无暇顾及其他事务,不易对他人构成威胁,曾牧野和斯琴就会放心。复习考研的人往往处于隐居状态,对外联系少是正常的,这有利于行动的保密。
有个同事问:“干吗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在枫城复习不行吗?”
姚小琪早就估计到有人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答:“我准备报考的是北京的学校,到北京复习,可以顺便了解学校的情况、导师的情况。北京文化氛围好,图书馆多,查阅资料更方便。再说这段时间我心里也很烦躁,走得远一点,心情会好些。如果呆在枫城,老想着那些不愉快的事,哪有心思复习?”
同事们连连称是,对她的选择表示理解,只是感叹:“走那么远,要见你就不容易了。”
姚小琪也惋叹一声,“我也舍不得离开大家,但没办法,既然要考研,就得走。一旦去了北京,复习比较紧张,我恐怕没时间常跟你们联系,但我心里会想着你们的,请你们别埋怨我。”
一番逼真的表演,同事们全都相信了。宴席开始,大家纷纷与姚小琪碰杯,说着惜别与祝福的话。
陶永没有参加聚会。姚小琪和姜沙白约定,暂时不把到枫叶集团卧底的真实打算告诉他。
聚会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才结束。临别时,姜沙白郑重地与姚小琪握手,煞有其事地说:“一路顺风,安心备考,祝你考出好成绩!”
大家依依不舍地分别。
姚小琪要去北京的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斯琴就探听到了这一秘密。她立即给曾牧野打电话,喜滋滋地说:“姚小琪要走了,要去北京,走得很远!这回不用担心好了!”
曾牧野听罢也松了口气。
次日早晨,姚小琪乘坐公共汽车摇摇晃晃来到枫叶集团。
为了能够顺利应聘,她已经做好充分的准备。按枫叶集团的要求,应聘者须携带个人身份证,这让她感到担心,虽然跟枫叶集团谈不上熟悉,但毕竟采访过储良才,更重要的,她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报纸上,也算得上枫城日报的知名记者之一,如果拿自己的身份证去应聘,必定被拒之门外。她于是借了一个在乡下生活的表妹的身份证。那位表妹跟她有血缘关系,长相与她非常相近,从照片上看,看不出这是两个人。姚小琪已经了解到,枫叶集团的工人基本上是农村中学的毕业生,每次招聘,应聘者也基本上是农村青年。为了在外表上不至于让人看出破绽,姚小琪特地借了两身乡下表妹穿的衣服,买了双廉价而土气的鞋子,又模仿乡下姑娘的模样,理了个土气的发型,打扮成乡村姑娘的模样。经过一番精心化妆,她看上去与一般的乡村姑娘没什么两样,猛一看根本想不到她会是名声在外的女记者。
报名点就设在枫叶集团大门口。姚小琪抵达时那里已围聚着一大群人,都是来应聘的。这次枫叶集团只招二十人,前来报名的却有八九十人。枫叶集团虽然赫赫有名,但毕竟是私营企业,城里条件稍好的年轻人还是不愿意到私营企业打工,今天来报名的大部分是农村青年,穿着打扮和姚小琪不相上下,但长相、气质明显不如姚小琪。
沉重的大铁门紧闭着,几名身强力壮的保安腰配电棍在门口游弋,使这里的气氛多了几分紧张。在大门内侧,也有几个人在巡视,其中一个便是刘助理。
九点多钟,刘助理喊了一声:“交简历!”话音未落,大门口已挤成一团,大家争先恐后涌向铁门,隔着铁栅栏给门内的保安递交简历。几名保安不停地喝令大家排队,但现场还是很拥挤。有个年轻姑娘不小心踩了保安一下,保安冲她一瞪眼:“你瞎了眼啊?”一边狠狠地推她一把,差点把她推一跟斗。那姑娘求职心切,同时也明白对方不能招惹,委曲地躲到一旁,什么也没说。
姚小琪也挤上前把简历递到门内,然后退到一旁等候面试通知。混乱中,她发现大多数人的简历写得歪歪扭扭,很粗糙,而她的用电脑打印得工工整整,相比之下显得很出众。
过了半个小时,刘助理拿着一叠简历来到门边,隔着铁门高声说:“我一个个叫名字,凡叫到名字的,就到里面来等候面试。没有叫到名字的,就是没被录取,可以回去。”
众人又挤成一团,围拥在门边,生怕听不清名字。现场有些混乱。几名保安立即走过来,喝令大家排好队,不要吵闹,保持安静。
刘助理一一叫名字,每叫到一个名字,便有人欣喜若狂地从保安把守的大门钻入。姚小琪暗暗紧张,担心自己不被选中。如果选不上,进不了枫叶集团,她的计划就得告吹。
正在忐忑之际,只听得刘助理喊了声:“安翠萍!”这是姚小琪表妹的名字,也是姚小琪使用的假名。她忙应了声,挤到前面,钻进保安把守的大门,与其他被选中的人一起站立等候。刘助理继续喊名字,又有一些人陆续进来,末了数了数,初选入围的有三十多个,都是年轻男女,相对而言身材比较适中,形象也比较端正,看上去受过一定的教育。
大门砰地关上,门外第一轮竞争中遭到淘汰的人,依然围聚在那里,迟迟不愿散去。保安上前粗声粗气地说:“走,快走,你们都落选了,不要围在这里!”众人这才无奈地离去。
刘助理把入围者领到一间大屋,随即打电话向储良才汇报。片刻储良才从大楼里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的,定睛一看,竟是斯琴!她显然她是来采访招聘情况的。
姚小琪的心提到了嗓尖上,储良才会不会认出她?斯琴会不会认出她?为防万一,她悄悄躲到别人后面,尽可能低着头,避免与他们对视。凭直觉,姚小琪感到斯琴正在打量着求职者,但姚小琪化装得太像了,斯琴没有发现破绽。她压根儿想不到,姚小琪会出现在这里!
储良才手拿简历,一个一个地把入围者叫到面前,询问有关问题,进行第二轮筛选。有几个举止粗俗的男女很快被刷掉,成为第二批落榜者。就在储良才问话的时候,斯琴拿起相机拍了一张照片。姚小琪所站的位置正好对着斯琴,如果被斯琴拍到,她拿回去仔细一看,很有可能认出她。姚小琪微微低着头,在斯琴按动快门的一刹那,她迅速将头侧向一边,不让斯琴照到正面。
斯琴没有注意,收起相机对储良才说:“我先走了,回去先把报道赶出来。今天的招聘搞得很成功,又给我们报纸添了一则好新闻!”
储良才冲她挥了挥手。
斯琴刚走,储良才就叫了声:“安翠萍!”姚小琪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储良才打量她一眼,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有些怀疑。姚小琪的心怦怦直跳,担心被他认出。但储良才最终还是没有认出她,只是问:“你好像有些紧张?”
姚小琪说:“是啊,我不知道能不能被录取。”
储良才抖了抖她的简历:“这是你自己打的,还是拿到打字店打的?”
“我自己打的,我在中学学过打字,一分钟可打六七十个字。”
“你熟悉电脑?”
“熟悉,打字、上网,都没问题。”
储良才满意地点点头,“嗯,文化水平还可以。我们枫叶集团是高科技企业,需要的是高素质人才。你的条件符合我们的要求,你被录取了!”
终于闯过了第一关!姚小琪松了口气,冒险的成功使她禁不住暗自激动。她尽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流露出反常情绪,以免引起他人警觉。
储良才继续盘问别人,一些不符合要求的人被淘汰,最后筛选出二十人。那些遭到淘汰的人被毫不留情地赶到大门外,大门在他们身后哗啦关上了。
3
录取工作很快结束,程序比预想的要简单。枫叶集团毕竟是个私营企业,招聘并不规范,有很大的随意性,录用与否完全取决于老板看你是否顺眼。
二十个被录用的人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闲聊。刘助理走了过来,环视大家一眼,突然脸一沉厉声喝令:“立正,站好队!”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起身站队,有几个人动作慢了些,一边挪动脚步一边聊天。刘助理瞪大眼睛斥喝道:“不要慢慢吞吞,动作快点!你们排队都不会吗?如果队都排不好,那还要你们干什么?那就请你们走人!”
众人这才紧张起来,惶惶然站好队,不敢怠慢。刘助理见大家站得差不多了,高声说:“下面请储总讲话!”
储良才走到队伍前面,严肃地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枫叶集团的职工,在你们正式投入工作之前,我首先要强调几点纪律。第一、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自己的工作场所,不许到别的车间串岗,安排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没安排你们做的事,谁也不许掺和。第二、上班时间不许闲聊,不允许谈论与工作无关的事。第三、有关企业经营管理的情况,是商业秘密,不允许向任何人透露。如有违反纪律,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并要追究相关责任!”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接下来刘助理给大家分配工作,他把二十个人分成四个小组,由四个车间主任带着,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领到不同的车间。姚小琪被安排到灌装车间。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安装着一条弯弯的流水线,一只只空瓶子在流水线上移动,传送到指定位置,再由机器自动注入黑褐色的液体,然后继续往前移动,由封盖机压上盖子,传送到包装车间,贴上商标装箱入库。灌装车间的工人负责往流水线上放空瓶子,看管流水线,确保流水线的正常运转,万一线上的瓶子歪了,必须立即拣出来摆正,保健品装得过多或过少,必须立即检出来重新灌装。
灌装车间主任是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子,模样很严厉,脸部肌肉总是绷得很紧,仿佛缺少笑的神经。他领着四名新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熟悉车间的环境,一边讲解每道工序的操作要领,给他们做了一些示范。他的技术很熟练,动作准确而利索,新手们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
介绍完情况,车间主任指定四个资格较老的熟练工人充当师傅,分别辅导新手们操作,他自己则不再说话,只是绷着脸在车间里巡视,发现什么问题及时予以纠正,有时还训斥员工几句。过了一会儿,他离开车间不知忙什么去了,他一走,车间里的气氛立时松弛了些。
姚小琪跟着一个女工看管流水线。这条流水线大概设计上存在一些缺陷,空瓶子在传送装置上移动时,磕磕碰碰,总有个把瓶子歪倒,如果不及时摆正,歪倒的瓶子就会阻碍后面的瓶子正常移动,导致机器无法正常进行灌装,严重时瓶子还会重重叠叠堆积在一起,从流水线上溢出来,掉在地上,造成事故。负责看管流水线的工人,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传送装置,一旦发现瓶子不正,迅速将它摆好。稍有松懈,没准就会出现闪失。这种工作尽管劳动强度不是很大,但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一刻不能走神。姚小琪很久没有从事过这样的劳动,站了两个小时,只觉得腰酸腿软,额上渗出细密的虚汗。
女工关切地问:“累吧?”
姚小琪点点头:“有点儿。你不累吗?”
女工说:“刚来时我也不习惯,现在好了,站上一天也没事。”
“你来多久了?”
“快两年了,我差不多是最早进来的一批。”
姚小琪装着好奇的样子:“这厂子好大,有些什么车间?”
女工说:“有原料车间,负责选择合理的原材料;清洗车间,负责对原材料进行清洗、清毒;配料车间,根据配方准备原材料;制剂车间,负责熬制保健品;灌装车间,也就是我们这个车间;包装车间,负责产品包装,还有原料库房、成品库房等等。”
“这些车间都在什么位置?”
女工困惑地说:“我们东边是包装车间,西边是制剂车间,那里有大锅炉房,成天冒热气。别的车间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原料车间、清洗车间和配料车间,大致都在西头。”
“你进厂快两年了,一直没去别的车间看过?”
“没有。厂里有规定,哪个车间的人只能在哪个车间呆着,不能到别的车间乱窜。而且车间门口都有保安看管,不让随便进。这里的保安很凶,稍微违反规定,就会遭到他们责骂。我们是来这里打工的,挣点工钱就行了,没事少找麻烦。你以后也得小心点。”
“哪个车间管得最严?”
女工诡秘地说:“当然是配料车间。生命之神使用什么原料,每种原料怎么搭配,秘密都在配料车间。配料车间的工人都是老板信得过的人,一般人不会安排到那里。听说以前有个女工到配料车间找人,结果保安硬说她窃取商业机密,把她抓起来搜身检查,连小裤衩都给扒了!”
姚小琪暗暗担忧,灌装车间显然并不是最重要的车间,如果一天到晚守候在这里,不能到别处观察,怎么能了解更多的秘密?
她正想再问什么,车间主任不知何时已回到车间,出现在她们身后,板着脸冷冷警告:“上班时间不许闲聊,集中精力工作,出了差错看我扣你们工资!”
女工吓了一跳,冲姚小琪做了个鬼脸,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姚小琪从口袋掏出一盒薄荷糖塞给车间主任,嘻嘻一笑:“主任,尝尝这个。提神醒脑的,上班含一粒,不会打瞌睡。”
车间主任原本想训斥她,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脸上浮起一丝浅笑,走了。走了几步,剥了一粒塞进嘴里,呵出一股凉气。
女工见他走远,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一声:“猪头!”见姚小琪疑惑,解释道:“他姓朱,又当车间头头,我们就叫他猪头。这家伙对人可凶了,动不动就开骂。”
姚小琪问:“他怎么当上车间主任的?”
女工道:“他是储良才的亲戚。在车间当头的,基本上都跟储家沾亲带故。一般的人,哪怕干得再出色,也爬不上这个位置。”
姚小琪没有言语,但她已经看出来了,“猪头”乍看很严厉,实际上未必是铁板一块。而且她也意识到,既然车间主任是储良才的亲戚,必定了解一些储家的底细,要查清枫叶集团的秘密,这很可能是个突破口!
她留心观察着“猪头”,发现他并不是一天到晚呆在车间里,往往在车间巡视一阵又到外面去,一副奔波忙碌的样子,不知忙些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除了看管这个车间,还担负着别的任务。
漫长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傍晚下班后,工人们按指定的路线离开工厂。保安们把守在各个车间门口和一些重要地段,监视着工人们离去,防止大家乱窜。
姚小琪没有回亲戚家,而是住在一处临时租来的秘密住处。为了保密,减少不必要的干扰,她没有告诉亲戚她已去枫叶集团,只是说到北京复习去了。
第二天上班时,姚小琪比规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走进车间,只有“猪头”在那里,其他工人全都没来。姚小琪笑盈盈地招呼一声:“朱主任早啊。”“猪头”紧绷着脸,矜持地答:“早什么,这钟点也该来了。”姚小琪走到他面前,把一条高档香烟塞到他手里,恭敬地说:“中秋节快到了,拿去招待客人。”
“猪头”没料到她会送东西给他,一时有些惊愕,脸上很快露出一丝笑容,说了声谢谢,把香烟放到一个柜子里锁好,说话的态度热情了许多:“你也来这么早?”
姚小琪说:“能进枫叶集团不容易,当然得积极点。”
“猪头”赞赏道:“是啊,现在工作难找,找到了就得珍惜。”
姚小琪见他情绪不错,趁机跟他聊了起来:“最近生命之神卖得很火,以前也这么火吗?”
猪头说:“以前没这么火过,最近刚好点儿。因为销路好,才扩大生产规模,招收你们进来。”
姚小琪装着疑惑的样子,问:“以前这么卖,现在也这么卖,为什么以前卖不动,最近突然红火起来?”
猪头闪烁其辞地说:“广告做得好呗。”
姚小琪见他不肯说出实情,担心追问下去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便不再多问,装着天真的样子说:“真希望产品一直畅销下去,销路好了,我们的工作就能保得住。销路不好,我们就得失业。”
猪头说:“那当然,销路不好,工厂还留那么多人干嘛?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干。我看你挺明白事理,快去干活吧。”
姚小琪只好走开,走到流水线旁边,把玻璃瓶摆放好,做好有关准备。过了一会儿,工人们陆续来了。流水线按时开始运转,装灌出一瓶瓶保健品。姚小琪细心地看管流水线,不让自己发生丁点儿差错。
车间里的工作机械重复,十分单调,工人们为了调节气氛,经常趁猪头不注意时在车间里聊天。这当然是违反规定的,猪头对这种行为也相当反感。姚小琪为了取得猪头的好感,表面上并不参加他们的闲聊,暗中却非常注意他们闲聊的内容。工人们聊天的内容很杂,五花八门,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其中有一些正是关于公司的内部情况。姚小琪对这些情况格外留意,一一记在心里。
猪头不时在车间里巡视,走到姚小琪身边,他总是多停留一会儿,观察她的举动。姚小琪总是装着认真干活的样子,这让猪头感到满意。
4
转眼姚小琪打入枫叶集团已经一个多星期。这些天她表面上认认真真地干活,暗中则时刻留意着枫叶集团的动向。从工人们的闲聊中,她获取了一些公司的内情。
原来,储良才对生命之神项目始终不是很有兴趣,直到现在他也未能改变这种看法。储良才是经营餐饮起家的,他最热衷、最拿手的是餐饮业。在生命之神项目上马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经营“储家药膳”连锁店。如果连锁店能搞起来,他自信能经营红红火火。但这个计划遭到迟翰章的反对。迟翰章告诫他:“你要敢于创新,要做敢于吃螃蟹的人。要当大企业家,要把蛋糕做大,就必须跨越式发展,不能画地为牢,墨守成规。药膳跟保健品有相通之处,干吗不搞保健品?你干这个是有优势的!”
储良才心里很不踏实。尽管出身在中医世家,小时候受家庭环境的熏陶,多少了解一些医学知识,但只是一知半解,他也无心钻研下去。“药膳”与保健品虽然原理上有相通之处,但一个是餐饮业,一个是保健品行业,经营方式千差万别。隔行如隔山。他对保健品行业感到很陌生,能不能经营得好,实在缺少信心。而且生产保健品投资巨大,凭他的经济实力根本投资不起。
他把自己的顾虑一五一十向迟翰章汇报,希望迟翰章能同意他开连锁餐馆。但遭到迟翰章的断然否决:“餐饮业不是枫城的支柱产业,不是我们的发展方向,政府不会支持。如果你搞高科技项目,开发保健品,那么就属于政府鼓励的项目,市里可以理直气壮支持你,要地可以给你批地,要银行贷款。我会跟银行协调,要多少钱我帮你贷!”
储良才的发迹,与政府部门的支持密不可分。如果市里不支持他开连锁餐馆,他硬要开,开张后能否经营得好,也令人怀疑。考虑再三,储良才只好听从迟翰章的劝告,放弃开连锁餐馆的念头,下决心进军保健品。但他并不想投资过多,尤其是厂区建设,他准备租赁一家陷入困境的制药厂的厂房和生产线,以节省资金。
迟翰章不同意,说那个制药厂环境又脏又破,不像个高新企业的样子。要干起点就要高,把这个项目建成枫城的一大亮点。迟翰章亲自选址,在国道边上划了一大片地,又亲自审定厂区的规划设计方案。在原设计方案中,只盖几个车间,公司的办公室则安排在几间平房里。这样做是为了节省资金,使公司能够轻装上阵。但迟翰章说这样太寒酸,堂堂一个集团公司,哪能没一栋办公楼?必须盖办公楼!
储良才摸透了迟翰章的心思,迟翰章是想把枫叶集团打造成枫城的一张名片!他感到很矛盾,如果按迟翰章的意愿做,公司必然成本增加,经营压力加大。如果不按迟翰章的意愿行事,很可能就得不到迟翰章的支持,那么后果也不堪设想。仔细权衡利弊后,他决定孤注一掷,按迟翰章的意愿办。他推翻原方案,决定在厂区建一栋十二层高的办公大楼。对于厂区的绿化美化,他原来不打算在厂区修小花园,不想栽那么多树、种那么多花草。后来他也改变主意,在厂区修了花园,铺了曲曲弯弯的石子路,栽了花种了树,一年到头绿荫掩映。公司里专门养了七八个人,养花种草,美化厂区。在他们的精心伺弄下,厂区一年到头树木葱茏,芳草青青,鲜花竞放,令人赏心悦目,美得连储良才自己都不敢相信。迟翰章得知这些情况,果然十分赞赏,说这才像个现代化高科技企业的样子。
但气派、美丽的背后是高昂的成本。公司不仅占地面积大,而且建设标准高,装修华丽,设施先进,项目投资比最早的预算整整多了一个亿。储良才没有这么多钱,只好贷款。他去找迟翰章帮忙,迟翰章倒也信守诺言,亲自跟银行打招呼,使他轻松贷到巨额资金。
厂区建成后,迟翰章经常陪同上级部门的人到这里参观视察,几乎每一个到这里参观的人都啧啧称赞。更重要的是,每当有要人来访,新闻媒体便跟踪报道,储良才很快成了明星企业家,经常在报纸上亮相,在电视上露面。没花什么广告费,枫叶集团和生命之神的知名度就急剧上升。这样的成名速度是其他企业所不敢想像的。这也让储良才深切感受到,有政府做靠山,确实能得到许多实惠。当然迟翰章也因此获得巨大荣誉,被称之为民营企业的伯乐。
但由于投资过大,枫叶集团的经营成本居高不下,仅维持厂区的日常运转就需要一大笔费用。公司财政捉襟见肘,即便有一些销售收入,面对巨额成本也显得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填补巨大的财政黑洞,公司的运转只能靠贷款维持。款贷来后,一部分用于还旧债,以维护企业的基本信誉,便于日后续贷;另一部分则用于维持生存。因为入不敷出,公司的债务越滚越大。在这个项目上马之前,储良才名下的存款有几千万,加上那些固定资产,总资产将近一个亿,是枫城首屈一指的富户。这个项目上马后,他表面上是大企业家,很风光,却从此背上了巨额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