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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铁证

作者:温金海 当前章节:150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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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永一直不知道姚小琪已经潜入枫叶集团,以为她真的去了北京。这些天他感到非常苦恼、郁闷。姚小琪突然去那么远的地方,做出这个决定事先没有跟他商量,走的时候没有跟他道别,更没有让他相送,悄悄的就走了,走了之后也杳无音讯,这让他感到非常失落。

这些日子,陶永一遍遍地回忆他和姚小琪从认识和相爱的经过,感到自己真正爱的、惟一爱的就是姚小琪。他不希望失去姚小琪。但姚小琪离开枫城,去了遥远的北方,却让他对两人的关系产生深深的忧虑。

不过他并不埋怨姚小琪。他知道,姚小琪离开枫城也是出于无奈,这只不过是她无法圆记者梦之后迫不得已的选择。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罪魁祸首还是他。他希望早点把生命之神的真相查清,还姚小琪一个清白。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赢得姚小琪的谅解,俩人才有可能破镜重圆。

这段时间,陶永非常留意枫叶集团的动向。他有一种预感,既然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那么产品畅销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新的危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发生某种事故。他和邓清波做了分工,邓清波密切监测医院的动静,一旦有人喝了生命之神发生症状,送到医院抢救,立即跟踪调查。而陶永则侧重在外围搜集市民对生命之神的反应,一旦发现可疑线索,同样也进行跟踪调查。

这天晚上,陶永从一片住宅区经过,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嘤嘤的哭声,边哭边劝谁上医院,间或传来一个男人微弱的说话声,有气无力,隐隐约约听不清楚。陶永感到奇怪,在窗外驻足听了片刻,越听越感到疑惑,便停下摩托车,寻声而去,想看个究竟。来到一间低矮的小屋,他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旁边一个女的,显然是他妻子,泪流满面,想扶他起来又扶不动,焦急又无奈。

陶永敲开门关切地问:“大嫂,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帮忙?”

那女的哭泣道:“他突然患病,让他上医院瞧瞧,他死活不肯去,我又背不动他。”

那男的听到他们说话,吃力地扭过头瞟了妻子一眼,绝望地说:“我不去医院,你再给我喝瓶生命之神,能挺得过去自然挺得过去,挺不过去,上医院也白花钱,我们哪有钱看病……”

陶永一个冷惊:“他喝过生命之神?”

那女的说:“他身体不太好,平时喝点保健品调理调理。刚才感觉不好,又喝了两瓶,本以为喝了会有好转,没想到竟栽倒在地起不来。”说着要给丈夫拿生命之神。

陶永见状连忙劝阻:“不能喝,喝了情况会更糟!大嫂,赶紧打120,送他上医院,一刻也不能拖延,否则很危险!”

那女的有些犹豫:“听说医院抢救危重病人要交押金,至少要交一万元,我哪有这么多钱!他做买卖亏了本,炒股票也亏了本,家里像点样的东西都拿去抵债了,怎么办呀……”

那男的呻吟道:“别送我上医院,别为我花钱,我欠债已经很多,不能再让你负债。给我一瓶生命之神,我看能不能挺得过去……”刚说到这里,突然浑身抽搐一下,痛苦地呻吟两声,额角冒出豆大的汗珠,瞳孔渐渐放大,神志也变得模糊不清,说不出话来。

那女的一看,带着哭腔叫道:“新生,新生,你怎么了?”

陶永一看,坚决地说:“情况十分危急,必须马上送医院。大嫂,如果你经济困难,我帮你想办法,救人要紧!”说着掏出手机拨通120,呼叫急救车。随即又给邓清波打电话:“有个病人,喝了生命之神后出现症状,很快就要送到医院。家属没钱,请你帮忙协调一下,让医院先救人,钱我会帮她出!”

邓清波此时已经下班,正在家里休息,一听与生命之神有关,神经立即绷紧了,答道:“我马上赶去医院!如果急救中心不肯先抢救,就说病人是我亲戚,费用我会负责!”

那女的见陶永如此热心,感激地说:“这位好心人,我怎么报答你?”

陶永安慰道:“我是枫城日报记者,现在别谈什么报答,抢救病人比什么都重要,我在医院有熟人,一会儿我陪你去。”

在这特殊时刻,“记者”二字有一种特别的分量,那女的原本对陶永有些戒备,听到这两个字,信任感陡然大增。

救护车还没有来,陶永想利用这个时机多了解一些情况,便问:“你爱人身体究竟有什么毛病?为什么要喝生命之神?”

那女的简要介绍了一些情况。她叫钱华,丈夫叫史新生,夫妻俩都是下岗职工。下岗后他们在小区开了家小店,经营日常用品,多少有些收入,勉强能够维持生计。半年前有位熟人邀他们一起倒卖钢材,说能赚大钱,他们相信了,把钱交给了他。结果那人骗了他们。夫妻俩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一笔资金被他席卷而去。小店无法经营下去,欠人的货款也无法清还。史新生郁郁寡欢,原本就有的高血压病骤然变得严重。他把希望寄托在股票投资上,希望能赚点钱贴补生活。但最近这段时间股票行情一路走低,他买的股票全被套牢。他的情绪更加低落,终日萎靡不振,茶饭无思,身体很快消瘦,变得日渐虚弱。

钱华很为丈夫担心,她给史新生买了些生命之神,让他调理身体,增强活力。他们发现生命之神确实有些神妙,每次喝完,史新生都显得精神爽朗,情绪也不那么低落。只是几个小时一过,生命之神的效力消失后,他的精神又会变得萎靡,浑身乏力,闷闷不乐。他也不希望自己是这么一种状态,却又无力改变自己,只好不断喝生命之神,靠那一小瓶一小瓶的液体调控自己。

今天下午,史新生买的股票再次狂跌,跌得很惨。股票投资不仅不可能赢利,而且会赔进去好多。他的情绪一落千丈,心情也变得非常灰暗,回到家里长吁短叹,愁眉不展。钱华一个劲地安慰他,要他想开些。史新生也想洒脱些,让自己从沮丧的状态中摆脱出来,便一口气喝了两瓶生命之神。谁也没想到,喝完不久他的心口就骤然发痛,滚落在地爬不起来。钱华一筹莫展,只好一个劲地哭,正在这时遇到了陶永。

陶永问:“他以前有什么病吗?”

钱华说:“没什么大病,只是血压偏高,钱款被骗后因为心里郁闷,血压很不稳定。”

“刚开始喝生命之神时,有无不良反应?”

“没有,感觉挺好的,喝了很有精神。”

“建议你们以后不要再喝。”

钱华不解地问:“为什么?难道生命之神有问题?老史出现症状是生命之神造成的?”

陶永说:“现在还不好说,先抢救过来再说。”

说话间远处传来救护车急促的笛声,声音由远而近,片刻功夫急救车便驶到了屋外。陶永迎了出去,引导医生进屋。两名医生打量史新生一眼,眉头顿时皱紧了,很显然患者的状况令他们感到担心。他们将史新生抬到抬到车上,招呼陶永和外来钱华上车,急救车旋即启动,一路奔驰开往枫城医院。

路上,陶永给姜沙白打电话,把史新生发病的情况报告他。姜沙白既忧又喜。忧的是,生命之神危害果真又一次显现,喜的是他们获得了一次获取证据的契机。

陶永说明病人面临经济困难,姜沙白说:“你先陪他们去医院,钱的事不必操心,我马上送过来。”

来到急救中心,医生将病人抬进急救室,一边进行必要的准备,一边吩咐说:“家属赶紧交钱办手续!”

陶永说:“我们是邓清波的亲戚,邓医生马上就到。我们没带那么多钱,请你们先抢救,钱一会儿就送到!”

医生停止动作,狐疑地看着他:“邓清波的亲戚?他人呢?他可没跟我们打招呼。”

正在这时,邓清波急如星火地冲了进来,急切地说:“快,先救人!”

医生问:“他们真是你的亲戚?”

邓清波毫不含糊:“对,快抢救,不要担心医疗费!”

医生们这才开始进行检查、抢救。邓清波想进一步了解患者的情况,便往急救室里去。值班医生挡住他:“小邓,你就不必进去了吧?”

医院内部有严格的分工,不是这个部门的人,不能插手这个部门的事。邓清波尽管在急救中心呆过,但他调到了住院部,按规定就不能插手急救中心的事。但这是一次了解生命之神的大好时机,邓清波岂能错过。他恳切地说:“病人是我亲戚,我不进去看看,情理上怎么说得过去。我不会影响你们工作,怎么抢救你们定,我只在必要时协助。”

这么一说,值班医生就不好拒绝了。毕竟同在一家医院,不同科室之间相互关照,提供点方便,也是人之常情。在值班医生沉默的一瞬间,邓清波一侧身闪进急救室,关上了急救室的门。值班医生也只好认可。

陶永陪着钱华在急救室外等候。几分钟后,姜沙白一路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扬了扬:“快,办手续去。”陶永赶紧领着钱华来到交费窗口交纳押金,办理有关手续。钱华不认识姜沙白,等办完手续后听陶永介绍,才知道他是报社副总编,专门送钱来的,心里非常感激,连声道谢。但她也有些困惑,不明白这些素不相识的报社编辑,为何这么热心帮助她。

姜沙白看出她的疑惑,郑重地说:“你不要谢我,其实我们也需要你帮忙。我们怀疑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对人体健康会产生不良影响,最近正在调查。因为这个问题非常敏感,调查只能秘密进行。由于种种原因,我们一直没有获得强有力的证据。今天遇见你,我们觉得这正是了解真相的好机会。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把问题搞清楚!”

钱华惊愕地说:“生命之神真有副作用?既然它质量不过关,为什么还生产、销售?不让它停产?”

“这个问题很复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证据不足。以前我们曾遇到两起病例,都没有留下充分证据,一些疑问被人掩盖过去。如果有了充分的证据,我们一定会让它停产,决不会让它继续坑害百姓!”姜沙白说到这里,加重语气,“钱华同志,你的配合、支持至关重要。如果能把真相揭穿,就能把更多的消费者从危险的境地拉回来!”

短短几句话,却让钱华受到很大震动。她略一思索,坚定地道:“我一定配合你们!”

“谢谢,”姜沙白说,“你们买生命之神,是否留有发票?”

“有发票。”

“请你妥善保管,所有与生命之神有关的东西,包括包装盒、空瓶子,都要留着。这些都是证据,将来没准都能派上用场。现在先把你丈夫抢救过来,等他病情稳定后,我们再到你家拍照。”

钱华点了点头,忧心忡忡地望了急救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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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室气氛一派紧张。史新生处于昏厥状态,心电图显示着他的心律状况,心室活动极快,心室率高达每秒二百多次,而且很不规则。邓清波两眼紧盯着心电图,心里暗暗惊骇。这是预激房颤的表现,它一旦恶化成心房颤动,生命就非常危险,就很可能发生猝死。

“同步直流电转复!”他几乎脱口而出。

医生们迅速进行直流电除颤。

但史新生的心律依然紊乱,良久他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几下,随即又变慢,并且越来越微弱,心电图上的电波也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起搏器!”主治医生下令。几个医生护士连忙给史新生使用心脏起搏器,心电图上的曲线又跳动几下,但很快归于沉寂。两分钟后,史新生心跳完全停止,与此同时,他的瞳孔放得很大,眼球向外突出,整个脸部变了形,变得古怪而恐怖。

邓清波望着史新生的脸,心蓦地揪紧了,猝死,又一起猝死,他的死与林姝的公公几乎一样!

主治医生关闭了设备,急救室一片静寂。医生护士们默默相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悲戚。急救中心就是如此,如果病人抢救成功,哪怕再累,大家脸上也会露出欣慰的微笑。但如果抢救没有成功,大家不由自主都会显得沉默、沮丧。

静默片刻,医生们走出急救室。钱华一直等在门口,急救室的门一开,她立即扑上来,焦急地问:“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轻轻摇了摇头。钱华一看这阵势,心里已明白几分,疯了似的冲进急救室。扑到史新生身上,噙着泪花呼喊:“新生,老史!”史新生没有任何反应。钱华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姜沙白和陶永也跟了过来,默默看着钱华。等她哭了一阵,姜沙白走上前轻声劝慰道:“情况已经是这样,你节哀吧,办理后事要紧。”

钱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解地说:“老史身体尽管虚弱,但并没有什么大毛病,为什么突然间就不行了?到底什么原因?”

邓清波说:“从刚才检查的情况看,史新生的猝死肯定和生命之神有关,但必须做尸检才能获取确凿证据。我希望你能同意尸检,把死因彻底查清。”

“是医院要求尸检,还是我们自己要这么做?”

“我们必须这么做。这是查清死因的惟一途径。”

“这么说费用也得自己出?大概要多少钱?”钱华似乎颇感担忧。

姜沙白敏感地注意到她表情的微妙变化,果断地说:“费用你不必担心,我们来出!”

钱华道:“那怎么好意思?你已经为我支付一笔医疗费了。”

姜沙白道:“钱是小事,重要的是查清真相,这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真相不查清,没准还会有人死于无辜。钱华大姐,这件事不仅是你个人的事,也是大家的事,是所有生命之神消费者共同的事!只要你理解我们,配合我们,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钱华当即表示:“我同意做尸检!”

邓清波提醒道:“尸检必须尽快进行,越快越好,不能超过四十八小时。而且不能在枫城的医院做,必须到外地去。”

“为什么?”钱华一脸困惑。

邓清波正要解释,陶永抢先说道:“枫叶集团的背景复杂,在枫城检查,我们担心查不出真实情况。因此必须到外地,而且要保密,千万不能声张。除了我们几个人知道,别人谁也不能说。保密才能排除干扰,减少麻烦。一旦被人知道,必定出现阻碍!”

钱华神色渐渐变得肃穆,“那么我们准备到哪里?”

邓清波说:“到省里!我有个导师在省立医院,是省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的领导成员之一,在病理学方面造诣很高,为人耿直正派,由他组织进行尸检,结论可靠,更有说服力!前一段我跟他打过招呼,他说随时可以找他!”

钱华被他们感染了,尽管很多事情她还不明白,她对他们的信任感却越来越强,查清真相的决心也越来越大。

陶永和邓清波帮她办理有关手续,把尸体寄存在太平间,随后又送她回家,帮她安排好有关事宜。

次日清晨,一辆灵车来到枫城医院,两名工作人员将史新生的尸体搬到车上,车子随即启动往殡仪馆方向去。陶永继续装扮成死者亲戚,和钱华一起同车前往殡仪馆。医院经常有病人过世,殡仪馆的车经常光顾这里,人们对这一切已经熟视无睹,毫不感到新奇。灵车出现,一些人远远瞟上一眼,心里说:哦,又走了一个。便没有更多的反应。

陶永细心留意周围的情况,见平静如常,心里稍稍宽慰了些。灵车刚出医院大门,他突然发现有两辆摩托车尾随在后。刚开始他以为是一般的市民,但他很快发现,这两人一直跟随着他们,灵车左转他们也左转,灵车右转他们也右转,灵车快他们也快,灵车慢他们也慢。他明白了,这是来监视他们的。很显然,昨天他和姜沙白在医院出现,已经引起别人注意。

摩托车手身着便装,从外表上看不出他们是什么人,但陶永有一种预感,这一定是储良才派来的人。

他立即拿出手机,把情况告诉邓清波。

邓清波以亲戚病逝,需要帮助料理丧事为由,也已经请了假,准备跟陶永一起去省城。此时他正在路上等候。本来他们商定,灵车接上邓清波后,就直奔省城。跟踪者突然出现,使他改变了主意:“你们先拐到殡仪馆,装着去火化,麻痹他们,把他们甩掉,我在殡仪馆等你们。”

这是一个调虎离山计,跟踪者看到他们去殡仪馆,以为他们确实是拉尸体火化,也许就会放弃跟踪,那样的话他们可以从容赶路。

灵车一路奔驰开往殡仪馆,很快驶进殡仪馆大门。摩托车紧紧跟随,很快也跟了过来。按殡仪馆管理规定,为了保证殡葬场所的肃静,除了运送尸体的灵车,其他社会车辆一律不许驶入大院,只能停在院外停车场。看见摩托车冒着青烟突突驶来,门卫拦住他们不让进,两名骑摩托的男子却不管不顾,径直往里冲,紧随灵车闯入了大门。陶永原本打算到火葬场虚晃一圈,甩掉跟踪者后便掉头离去。但两名摩托车手却停在灵车旁边,眼睁睁看工作人员是否真的把尸体搬下灵车,送进焚尸炉。看得出来,不看见尸体推进焚尸炉,他们不会离去。想悄悄甩掉他们已经不可能!

邓清波迎了过来,冲陶永丢了个眼色,意思是:怎么办?

陶永说:“上车!”

两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下车,邓清波迅速登上车。在他关门的一瞬间,陶永说:“马上走!”

灵车突然掉头,利箭一般冲出殡仪馆。两名跟踪者见状大惊,一人驾车紧追而来,另一个人掏出手机焦急地打电话,报告这一变化,随后也一踩油门紧追而来。灵车在前,两辆摩托车在后,在公路上展开了追逐。

陶永拿起手机拨通姜沙白的电话。姜沙白此时正在办公室里,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一直在焦急地等待陶永的消息。听说有人跟踪,他忙问是谁,陶永说:“他们穿着便衣,但两人的皮鞋一模一样,这是枫叶集团保安穿的皮鞋。我敢肯定他们就是枫叶集团的保安!”

姜沙白一惊,提醒道:“想办法甩掉他们,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灵车是辆进口面包车,性能不错,提速快,制动也很灵敏。车子不断加速,六十迈,七十迈,八十迈。在山区公路上,这已经是相当快的速度。一般而言摩托车很难达到这样的速度,否则相当危险。但这两辆摩托车竟也不断加速,不顾一切紧追不舍。渐渐地,其中一辆摩托逼近灵车,趁灵车拐弯速度减慢的时机,猛一加速超到灵车前头,挡住灵车去路,随即减慢速度。灵车司机担心撞到他,只好也减速。速度一降,后面那辆摩托车也超到前面,两辆摩托车一左一右,霸占着道路,挡着灵车。四十迈,三十迈,二十迈,摩托车速度越来越慢。灵车司机按喇叭想超过他们,摩托车根本不让道,而且把时速降到六七公里,简直如爬行,显然故意拖延时间。

陶永紧张地观察着这一切,说:“他们看来已猜到我们的意图,想阻止我们,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生命之神有问题!师傅你小心着开,不要出交通事故,一旦出事故,更会被他们缠住,那就彻底走不了了!”

这时,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手机响了,他一边驾车一边接听手机。

陶永见状担心地说:“后面可能有人追来,得找机会摆脱他们!”

车子来到一个三岔路口,一条大路是通往省城的,另一条小路通往附近的一个县城。两个骑摩托的人以为灵车会直行继续往省城去,便直行想继续挡住他们。灵车司机看准这个时机,猛地一打方向盘,拐上通往小县城的路。

两辆摩托车赶紧掉转车头紧追而来。灵车紧急加速,伴随着一阵高亢的马达轰鸣声,车子利箭一般往前冲去。摩托车也急加速,试图超越面包车,灵车司机早有准备,机敏地转动方向盘,车身忽左忽右挡着摩托车,使摩托车无法超车。随着车速的提高,摩托车与面包车渐渐拉开距离,但两名车手不甘被甩,一前一后加速追赶。这条路坑坑洼洼,路况不好,灵车的性能无法正常发挥,车速受到影响,而摩托车比较灵巧,能轻易地躲过坑洼。如果他们不停追赶,最终仍有可能追上来。

正在这时,后面突然疾速驶来一辆桑塔纳轿车。陶永一惊,担心这是枫叶集团的车辆。待桑塔纳驶近,他才看清那是枫城日报的车子。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姜沙白的声音:“我已经派司机来接应你们!”

说话间桑塔纳超到摩托车前面,插在灵车与摩托车之间,挡住摩托车。行驶了一会,桑塔纳渐渐减速,迫使摩托车减速。摩托车手使劲地按着喇叭,催促桑塔纳让开。但桑塔纳就是不让。摩托车靠靠左它也靠左,摩托车靠右它也靠右,不让摩托车超车。灵车在桑塔纳的掩护下,一阵急加速,很快驶远。

两名摩托车手看到灵车远去,非常着急,俩人一左一右同时超车。姜沙白的司机是个机灵的小伙子,他知道两辆摩托车同时超车,而他只能阻挡其中一辆,另一辆必定会超过去,对前面的灵车形成威胁。他立即加速,把摩托车甩在后面,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观察摩托车的动静。他知道,这样追逐下去不是办法,如果车速快,桑塔纳和摩托车都可能追上灵车;如果车速慢,摩托车也可能伺机超过他。只有采取更巧妙的办法,让摩托车无法追赶,才能让灵车彻底挣离危险的境地。他在暗暗地寻找机会。

因为车速快,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行驶,基本形成一条直线。桑塔纳逐渐加速,摩托车随之也提高车速。行驶到一个比较狭窄的路段,桑塔纳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只听得吱的一声,车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车轮下冒出一股青烟,好像要停下。紧随在后的摩托车担心追尾,连忙也来个了急刹车,但巨大的惯性还是使车子继续往前冲。

就在摩托车眼看要撞到轿车的一瞬间,桑塔纳却又突然加速,急驰而去,巧妙地避免了一起追尾事故。紧随在后摩托车因为急刹车,熄火了。保安正要重新启动,后面那辆摩托风驰电掣地冲上来,想刹车已经来不及,轰的一声撞在前面那辆摩托车上。剧烈的碰撞使车子飞出老远,两个保安摔出几米远。等他们忍痛从地上爬起来时,发现摩托车已经拧成麻花,根本无法开动。抬眼望去,桑塔纳早已驶远,不知去向。保安望着空荡荡的盘山公路,气得大骂一通。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保安忍痛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把刚刚发生的意外和灵车的去向向对方做了汇报。

因为有桑塔纳掩护,灵车终于摆脱跟踪,抄近道驶回通往省城的国道。国道路面宽敞,灵车跑得很轻快。司机松了口气,陶永、邓清波、钱华也松了口气。

陶永拨通姜沙白司机的电话:“没事了,你回吧,怕姜总还得用车。”桑塔纳掉转车头,返回枫城。

              3

灵车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不久,后面突然追来一辆大吉普。这是一款马力强劲的进口越野车,性能优异,车速极快。刚开始陶永他们没在意,毕竟这是通往省城的干线公路,车来车往是平常的事。但大吉普速度很快,径直朝他们追来,明明旁边的车道能够通过,它却偏偏紧追着灵车。

灵车司机感到情况不对,猛地一踩油门,同时一打方向盘,闪到一边,试图躲开它。但为时已晚,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大吉普粗大的保险杠还是撞到了灵车的右后侧。幸亏灵车司机刚才加了点速,使大吉普的撞击力大大减弱,但强大的撞击还是使灵车剧烈扭动,差点翻倒。司机沉稳地转动方向盘,一边踩刹车,努力控制车子,车子摆动几下,终于停下来,没有翻倒,损伤保持在最低限度。

车刚停稳,司机首先下车,陶永、邓清波也下了车。立住脚一看,灵车尾部瘪进去一个大坑,后保险杠也脱落了。后面的大吉普尽管有粗大的保险杠,车头还是严重损坏,发动机盖鼓了起来,车子横在马路上。

灵车司机以为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朝大吉普走过去,想找对方理论。大吉普上跳下五个壮汉,快步跑过来。不容他开口,厉声斥骂:“你怎么开的车?突然急刹车,有这么开的吗?”

灵车司机根本没有急刹车,这起追尾事故完全是大吉普的责任,他想解释什么,对方一个为首的却恶狠狠地说:“敢挡老子的路,给我打!”

话音未落,五个壮汉各自从身后抽出一根棍棒,照着他们就打。灵车司机躲闪不及,肩膀上首先挨了一棒子,钻心的疼痛使他几乎昏倒过去。紧接着,壮汉们朝陶永和邓清波冲来,不由分说抡起棍棒就打。陶永、邓清波全都赤手空拳,面对五个壮汉的袭击,几乎没有还击的能力,只得连连后退。壮汉们边追边打,把他们逼到路边。

这时,一个壮汉来到灵车旁边,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照着轮胎狠力一扎,砰,轮胎喷出一股强烈的气流,随即就瘪了下去,车身也歪了。壮汉一不做二不休,又扎破其他三个轮胎。一瞬间,灵车瘫在马路上无法动弹。

陶永蓦地明白了,这伙人是有备而来的,故意制造事故,目的就是要破坏车辆,阻止他们的计划。壮汉们身穿便衣,但皮鞋却是清一色的。这是枫叶集团保安的鞋。毫无疑问,他们是枫叶集团的人,是来增援刚才那两个摩托车手的!

保安们挥舞棍棒,有的追打陶永他们,有的到灵车后部,试图打开灵车后门,抢夺史新生的尸体。陶永心里一震,尸体一旦遭到破坏,尸检结果的公正性、准确性将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根本无法进行尸检!

必须保护尸体!

“不许动!”陶永大喝一声,冲向保安,阻止他们开灵车的门。一个保安举起棍棒照着陶永就打,使他无法靠近。别的保安则用棍棒击打车门、猛撬车门。灵车后门还是比较结实的,但也经不起他们的猛撬,没多久车门就被打开。一股森冷气息从车内涌出,雾气散尽,露出一副冰棺。保安们正要上前,却又看到一个中年女子靠在冰棺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便是钱华,她那么冷静、安详,竟然使疯狂的保安刹那间沉静下来,愣着不敢上前。

半晌,一个为首的喊了声:“上!”保安们这才回过神来,涌上前要抢冰棺。钱华护着冰棺,保安将她一推,她倒在地上。保安伸手去拉棺材。

陶永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保安,将车门关上。邓清波也冲上来,与陶永一起挡在车门口。棍棒雨点般落到他们身上,但他们死死护着车门,不让对方上去。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保安毕竟人多势众,陶永和邓清波都是文弱的知识分子,力量对比悬殊。渐渐地他们处于劣势,终于被保安推到一旁。

保安复又打开车后门,试图把棺材拉出来。

正在这危急时刻,公路上骤然响起一阵警笛声,一辆依维柯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桑塔纳轿车。警车很快驶近,车上的扩音器传来严厉的喝令:“都不许动,不许打人!”

保安们愣了一下,不由自主松开手。警车戛然停住,车上跳下几名腰挎手枪、手执警棍的警察,朝保安们包围过来。带队的正是小梁。

保安们与警察对峙着,有的手上还握着棍棒,似乎要与警察对抗。警察拔出手枪,哗啦一声将子弹推上膛,再次喝令:“放下凶器,举起手不许动!”保安们慢慢扔掉棍棒,退到一边。警察正要上前铐他们,他们突然相互交换一下眼色,一扭身窜入路边的树林,逃跑了。警察没有追赶,只是打个电话,向局里通报情况。

后面的桑塔纳轿车很快也驶到跟前,这正是姜沙白的车。他下车快步走过来。看到陶永和邓清波躺在地上,连忙将他们扶起。陶永和邓清波满脸是血,手上、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

姜沙白难过地说:“你们没事吧?”

陶永吃力地说:“姜总,你怎么来了?”

姜沙白说:“接到你的电话后,我一方面派司机来接应你们,同时我自己也赶到枫叶集团,守候在大门口观察他们的动静。我发现几个保安急急忙忙驾着大吉普往省城方向去,感到情况不妙,连忙请求公安局派人援助,跟小梁他们赶来了。”

陶永暗暗感动,如果不是姜沙白请来警察,没准他和邓清波命也得丢在这里。

姜沙白关切地问:“你们伤得厉害吗?”

陶永说:“受了点皮肉之苦,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们的车轮胎被扎,走不了了。”

姜沙白这才注意到轮胎异常。小梁也发现了这一情况,果断地说:“用我们的车拉,我们把尸体送到省城。”

姜沙白说:“尸体放在警车上,不合适吧?”

小梁说:“换轮胎耽误时间,再说车被撞了,能否正常行驶也不好说。而你的桑塔纳根本装不下,只有我们的车能装。我们来送也比较安全,免得再出意外。情况紧急,不要犹豫了!”

姜沙白当机立断:“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们了!”

小梁打开警车后门,几个人一起将冰棺抬到警车上。

姜沙白又问陶永和邓清波:“要不要先送你们到医院看看?”

他们吃力地活动一下手脚:“不必了,我们能挺得住,抓紧时间赶到省城要紧。”

姜沙白一挥手,“上车,出发!”又转向小梁:“拜托你们了!”

小梁亲自驾车,载着陶永、邓清波、钱华,拉着冰棺,快速向省城驶去。

枫叶集团的保安逃离现场后,很快将情况向公司作了汇报。

不久,枫城日报总编辑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曾牧野习惯性地瞟一眼来电显示,发现这是储良才的号码。虽然跟枫叶集团建立了密切的合作,但曾牧野对储良才居高临下的姿态一直很反感。他想煞一煞对方的傲气,故意装着不知对方是谁,深沉地问一声:“哪位?”

储良才一改往日盛气凌人的口气,显得很焦躁,火急火燎地说:“曾总,出大事了!”

曾牧野却很矜持,不紧不慢地问:“什么事?”

“有人中年男子猝死,你们报社的人怀疑与生命之神有关,拉着尸体要到省城做尸检,现在快出枫城地界了!你赶紧给他打电话,命令他停止行动,返回枫城!”

曾牧野这才感到紧张。他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茫然不知,忙打听具体情况。储良才简要介绍了事情经过。曾牧野又问:“报社谁在车上?”

“有个年轻小伙子,叫陶永。另外姜沙白也参与了这件事。”

曾牧野想起来了,上午他本来想找姜沙白商量市委经济工作会议报道的情况,姜沙白却不在办公室,打电话询问,姜沙白含糊地说在外面处理一点儿急事,中午才能回来。曾牧野当时也没细问什么事,想不到姜沙白竟瞒着他干这个!他克制住心中的恼怒,劝慰道:“你不要担心,只要生命之神没问题,就算到省里尸检,也查不出什么。由他去吧!”

“不,不能大意,”储良才说,“尸检很可能查出不利于生命之神的情况。”

曾牧野怔了一下,敏感地追问:“储总,生命之神真的有问题?”

储良才不敢瞒骗下去,轻描淡写地说:“前一段因为部分原料质量不稳定,造成产品质量波动,个别人喝了确实会有不良反应。”

曾牧野吸了一口凉气,“最严重的会有什么症状?”

“可能出现昏厥,猝死是否由此引起目前不好下结论。但我敢保证,不管情况多糟,这只是个别现象,是偶然的失误,暂时的问题!”

曾牧野心一沉,生气地说:“个别现象?这种事只要有一起,就够你我受了!储老板,你明明知道产品质量有问题,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早不跟我说?报纸一个劲吹捧你们,为你们树碑立传,你们却捅出这么大的漏子,你让我怎么跟读者交待?”

储良才冷冷回敬道:“现在不是相互埋怨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听你数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阻止他们!只要不进行尸检,没有确切证据说明猝死与生命之神有关,我们就能躲过这一关!”

“阻止他们?帮你们掩盖真相?不,我不会这么干!”曾牧野生气地说,“另外我还想告诉你,既然生命之神存在质量问题,是个问题产品,枫城日报不会继续宣传它。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生命之神的事我们不再掺和!”

储良才火了,讥讽道:“曾总,你想脚底抹油一溜了之?晚了!我们已经建立合作关系,利益早已捆绑在一起。既然是合作,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光想从枫叶集团得好处,不想跟我们分担责任,没门儿!坦率跟你说,我要是出事了,你绝不可能平安。我要是倒下了,你绝不可能站着!你不要以为能推托干净!”

曾牧野有些恐慌,硬着头皮说:“你们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这是你们的责任,跟我有何相干?”

储良才冷笑一下:“生命之神质量不稳,是我们的责任。但误导消费者购买的,是你们报社!如果不是你们夸大宣传,消费者绝不会一窝蜂购买!你们的责任一点儿也不比我们轻!如果生命之神的问题传出去,消费者控告你们做虚假宣传,向你们索赔,你们把报社的家底赔光,也未必赔偿得清!曾总编,你想过这个后果没有?你想躲,躲得了么?”

曾牧野沉默了。

储良才又说:“我们的荣辱早已连结在一起,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齐心协心,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度过这一关!”

曾牧野隐隐感到恐惧。储良才的话确有一定道理,一旦生命之神的质量问题败露,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如果他收受储良才钱财的事被揭露出来,那么他所面临的不仅是消费者可能提出的索赔,还将是违纪的指控,弄得不好,会锒铛入狱!

静默片刻,他口气软了下来:“既然你们产品质量有问题,受到侵害的消费者可能不止一个。即使这起事件遮掩得过去,万一以后发生类似事件,你全都能遮掩么?”

储良才说:“这你放心,我敢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你凭什么保证?”

“原料质量不稳定只是个别现象,现在这个隐患已经消除。再说了,能过一关是一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曾牧野无奈地说:“我试试吧。”

储良才加重语气,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不是试,必须阻止他们。你是他们的头,现在只有你才能劝阻他们!”

曾牧野心里一团乱麻,挂下电话,他喝了口茶水,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一些。他感到,姜沙白和陶永既然对生命之神的问题穷追不舍,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让他们突然改变主意,放弃尸检计划返回枫城,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强制性地命令他们停止行动,没准会激发他们的逆反心理,使局面更难控制。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是避免事态扩大。等控制住局势,再伺机采取进一步的行动,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主意一定,他立即拨通陶永的手机,先关切地询问陶永的伤势,继而又说:“既然生命之神有可疑之处,我们确实应该把情况弄清楚。不过这件事非常敏感,牵涉面很广,其中也关系到报社的利益,所以一定要慎之又慎,你们千万要注意保密,不管尸检查出什么结果,不要告诉任何人!等你回来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办。记住了吗?保密,绝对保密!”

              4

依维柯警车一路奔驰,很快驶出枫城地界,驶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两个多小时后,车子终于来到省城,直奔省立医院。

在路上,邓清波已经和他的导师取得联系,把有关情况向他做了紧急报告。邓清波的导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为人耿直,作风严谨,在医学界、法医界享有良好声誉。一般情况下,即便由他一个人主持解剖,所得结果也具有很高的权威性。鉴于这起猝死事件牵涉到生命之神,为慎重起见,他特意邀请数名解剖学、病理学、法医学方面的专家,组成一个阵容强大的特别工作小组,表示要排除干扰,拿出客观真实、公正科学的尸检报告,并且很快做好了相应准备。

车子一到医院,老教授立即迎上来,指挥工作人员将史新生的尸体推进解剖室。与此同时,老教授又招呼几名医生护士,为陶永和邓清波检查身体,进行紧急救治。所幸的是,陶永和邓清波只是受了些外伤,做了一些包扎,他们基本上就能自由活动。陶永打开手机,把平安抵达的消息报告姜沙白。

在解剖室里,老教授和几位专家紧张地工作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几个小时后,尸检结束,老教授从解剖室出来,把邓清波、陶永他们叫到一边,神色凝重地说:“尸体内留存着生命之神的成分,说明死者死前喝过生命之神。另外,生命之神含有使人高度兴奋的成分,死者原本情绪不稳,喝了这种液体后,情绪波动加剧,血压急速上升,导致发生心室颤动,最终猝死。从这起死亡案例看,生命之神并不安全,尤其是心血管病患者不宜服用,情绪高度兴奋或者非常郁闷的时候,都不宜服用。”

老教授将尸检报告交给邓清波:“为了慎重起见,所有参加尸检的专家都在上面签了字。我们的看法完全一致,不存在分歧。”顿了一下他又对邓清波说:“以前我听你说过对生命之神的分析,从尸检情况看,你的分析、判断是正确的。”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赏的意味。

陶永疑惑地问:“按照有关规定,保健品的原料及产品必须符合食品卫生要求,对人体不产生任何急性、恶急性或慢性危害。既然生命之神不安全,它能够作为保健品生产、销售吗?”

“当然不能!”老教授毫不迟疑。

“那么,为什么它能得到批准?当初它是怎么通过毒理学安全性评估的?”

老教授略一思索,也疑惑不解:“这确实是个问题。从生命之神存在的问题看,它不可能通过评审。但它竟然一关一关畅通无阻,最终拿到了生产批文,这确实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原因?”

老教授认真地说:“我不敢妄加推测,这得问省卫生厅,他们负责生命之神的初审。保健品是直接喝进肚子里的,人命关天,一点儿也不能含糊。走,我跟你们去一趟卫生厅!”

老教授领着邓清波和陶永立即赶往卫生厅,先找到邓清波的同学张晓强,然后由张晓强带路,一起去拜访负责保健品初审的严主任。

严主任是药学界赫赫有名的专家,听罢老教授的介绍,惊疑地说:“这事确实有些蹊跷。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申报保健品首先要由省卫生厅进行初审,审查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毒理学安全性评估。生命之神的初审是我主持进行的,当时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不安全因素。我当时的感觉是,这是一款缺乏特点的产品,喝了既非有害,但也没有明显益处,很平庸。你们尸检查出它有这么强的副作用,我确实感到惊讶,二者的反差太大了!差错究竟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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