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到枫城,陶永顾不上休息,立即去找姜沙白。为防万一,俩人没在报社见面,而是在姜沙白家里秘密相见。
姜沙白仔细看罢尸检报告,郑重地说:“这个证据来之不易,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出半点纰漏。有了它,我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与枫叶集团斗争。生命之神还在销售,而且卖得很火,说明好些消费者还蒙在鼓里,不知生命之神的危害。我们必须尽快告诫消费者,避免更为严重的后果。最好的办法是在报纸上刊发文章,告知消费者。”
陶永完全赞同:“必须这样做,枫城日报不应该沉默。不过,曾总不同意怎么办?最终决定权在他手里,如果他行使否决权,卡住不发,文章上了版也会被撤下来。”
姜沙白道:“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争取曾总的支持至关重要。如果他同意,事情就好办得多。如果他不同意,确实比较麻烦。因此这事我们必须向他汇报。一方面这是组织原则,重大事情应当集体讨论决定;另一方面,如果能形成一致意见,说明我们枫城日报从上到下都是对读者负责的,尽管以前对生命之神的宣传有失实之处,但发现问题之后我们能够立即纠正,维护读者权利。这样做对报纸的形象比较有利,能把坏事变成好事,重建读者对报纸的信任。再者,曾总已经知道这件事。他给你打了电话,也跟我打了招呼,说尸检结果出来后要向他报告。想瞒他是瞒不住的。走吧,我们这就找曾总去!”
姜沙白把尸检报告复印一份,原件存放在家里,俩人带上复印件急匆匆来到报社,走进总编辑办公室。
看到他们,曾牧野连忙起身相迎,焦急地问陶永证据带回来了没有?陶永把材料递给他。曾牧野翻了翻,脸上掠过一丝失望:“怎么是复印件?”
陶永说:“为防万一,原件放在一个秘密、安全的地方。但你不必为复印件的真实性担心,如果复印件有假,我承担全部责任。如果谁对尸检报告提出疑问,省里的专家教授们随时可以作证,他们已经保存了所有的检测数据。”
曾牧野微微有些无奈,看了看尸检报告,叹息道:“没想到生命之神真会这样,我们都被储良才骗了!沙白,你认为该怎么处理?先谈谈你的意见。”
姜沙白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曾牧野听罢和缓地说:“你所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当然得维护消费者权益。不过这件事实在太大,要不要报道,如何报道,分寸怎么掌握,采用什么口径,都不是你我所能够决定的。我们不要草率行事,得先摸摸迟书记的底,看看他的态度。”
姜沙白已经料想到曾牧野会这么回答,不动声色地问:“迟书记会同意报道吗?”
曾牧野说:“我也不知道,先探探虚实再说吧。”
姜沙白只好同意。
曾牧野抓起电话通知司机备车,拿着尸检报告复印件匆匆出门。来到楼下,司机已经发动车子在大院门口等着,曾牧野一边拉开车门上车,一边说:“市委!”司机见他如此着急,又是去重要的地方,知道他一定有要事在身,连忙踩下油门,驾车疾驰而去。
来到市委大院,曾牧野直接闯入迟翰章办公室。迟翰章却不在,秘书说迟书记正在会议室开会,让他稍等。曾牧野焦急地等了一会儿,见迟翰章仍未回来,便问:“迟书记开什么会?要多久?”
秘书脸上洋溢着喜色:“上面已经将迟书记列入副省级干部候选人,中组部考核小组的人正在跟他谈话。”
曾牧野心里一动,他早就听到传闻,说迟翰章可能要升迁,现在看来这个传闻是有根据的,并非空穴来风。他只是没想到,中组部考核小组的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枫城!政治敏感告诉他,迟翰章的命运已经走到一个转折关头,眼下是个非常敏感、关键的时期。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知道,在这样一个关键时期,谁都希望平稳过渡,不出任何岔子。但生命之神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捅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究竟要不要向迟翰章报告生命之神的真相?曾牧野忽然间感到犹豫。他的脑子快速运转着,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各种处理方式可能带来的后果。他感到,在这样一个时刻向迟翰章报告生命之神出事,显得很不识相,没准会令迟翰章产生反感。更为重要的是,生命之神是迟翰章一手扶持的项目,倘若质量问题曝光,势必让迟翰章陷入被动境地,甚至影响他的升迁。如果迟翰章的政治前途受到影响,曾牧野自己的前途也必然受到影响。自从迟翰章当上市委书记,曾牧野就转变立场,一心一意追随迟翰章,对迟翰章言听计从,百般讨好。曾牧野自感迟翰章并未完全信任他,但在旁人看来,他完完全全就是迟翰章那条线上的人。一把手的位子能否保得住,总编辑的位子能否坐得稳,惟一的希望就寄托在迟翰章身上。如果迟翰章遭到麻烦,自身难保,又岂能关照到他?而且,枫城日报对生命之神的宣传失度,曾牧野负有主要责任,一旦质量问题曝光,人们必然要追究夸大宣传的问题,这将导致迟翰章对他的不满,甚至影响到对他的使用。因此,这个时刻把生命之神的情况捅出来,对迟翰章、对曾牧野自己,都没有任何好处。究竟怎样向迟翰章汇报才合适?
又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迟翰章回来了。他的情绪显然不错,脸上挂着笑容,看到曾牧野,主动打招呼:“老曾?”
曾牧野说:“祝贺你,迟书记,很快要高升了!”
迟翰章微微笑道:“毕竟是搞新闻的,消息挺灵呐。不过,八字还没一撇。这次列入考核范围的有三个人,是三选一,谁能胜出还不好说。老曾,你来不光为了说这句话吧?”
曾牧野略带紧张地说:“我来得恐怕不合时宜,但确实有件紧急事情要向你报告。有人恶毒攻击生命之神,试图制造事端!”
迟翰章眉毛一紧,“是吗?怎么回事?”
曾牧野说:“我首先要向您检讨,我没有管好报社的队伍。因为试图攻击生命之神的人,就是报社以姜沙白为首的极少数人。他们假借专家的名义,颠倒黑白,说生命之神有质量问题,想在报纸上刊发文章,制造混乱。”
迟翰章疑惑地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曾牧野说:“根据我的分析,他们的目的有两个方面:首先是想制造事端搞垮我。我一直认真执行您的指示,积极宣传枫叶集团,为民营企业的发展营造舆论环境。但姜沙白反对这样做。他不敢公开说宣传民营企业不对,就想方设法找生命之神的毛病,以此证明我宣传枫叶集团是错误的,借机整垮我。另一方面,他想报复枫叶集团。姜沙白对金钱看得很重,他一直跟枫叶集团套近乎,想从枫叶集团拉广告。您大概也知道,按报社规定,拉广告能得到一些广告提成。但储良才不信任他,没把项目交给他,却交给了报社另外的同志。姜沙白对此怀恨在心,就想找生命之神的别扭,报复储良才。迟书记,看到姜沙白置枫城的发展大局于不顾,却如此计较个人利益,我心里着急得很啊。更让人担心的是,生命之神是您一手抓的项目,攻击生命之神,实际上就是攻击您!眼下正是一个关键时期,如果他真的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混淆视听,将会给您造成多大的被动。我正是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才赶来向您报告!”
迟翰章听罢非常生气:“老姜这个人,怎么连起码的党性原则也没有?”
曾牧野又进一步说:“迟书记,他直接的目的是想搞垮我。我个人的得失无所谓,但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影响到您!您已经被确定为副省级干部候选人,现在是个非常关键的时期,新闻应当为您营造良好氛围,提供舆论支持,任何对您形象不利的报道,有可能让人对您产生误解的报道,都不能在报纸上出现!所以我认为,千万不能让姜沙白的图谋得逞,枫城安定团结的局面来之不易,不能让他制造混乱!”
迟翰章点了点头:“枫城是个山区城市,在这里办个企业不容易,发展民营企业更难。新闻媒体要有大局意识,要为营造良好的经济环境尽力,要维护枫城的社会稳定!生命之神项目凝聚了市委市政府的许多心血,市里之所以花这么大的力气扶持它,就是想树立一个标杆,引导、带动民营企业的发展。生命之神的项目,也不是说一点问题没有,不是说已经善尽美,但只要没有本质上的问题,我们就应当鼓励、支持,不要鸡蛋里挑骨头。上次姜沙白就对生命之神提出过质疑,要求我下令检测。我很重视,当即答应了他的要求。但专家检测的结果证实,生命之神的品质是可靠的。专家已经做出肯定,姜沙白还置事实于不顾,颠倒是非,为了个人利益,故意制造混乱,那就非常不应该了。你回去后跟他好好谈谈,希望他增强大局意识,加强党性修养。对那些不利于枫城发展的言词,不能在报纸上出现。这一点要作为严格的新闻纪律来执行!”
曾牧野很为难的样子,叹息道:“迟书记,我会不折不扣贯彻您的指示。但要做通姜沙白的工作,难度太大了。”
迟翰章追问:“难在哪里?”
“我说话缺少权威性,不够分量,恐怕说服不了他们。”
迟翰章感到奇怪:“你是一把手,说话怎么没分量?怎么会缺少权威?一把手没权威,谁还有权威?”
曾牧野讪讪一笑:“自从报社传出要搞社长负责制改革,一些人就不那么听我召唤了。我名义上是总编辑,但在很多人心目中,我不过是一条即将被抛弃的狗,什么时候抛弃,只是时间的选择问题。俗话说人走茶凉,我现在人还没走,茶已开始凉。一些人巴不得我出点什么差错,好赶我下台。姜沙白之所以公开跟我叫板,就是认为领导对我已经不那么信任,他想趁机落井下石。您说,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有什么威信?”
迟翰章不悦地说:“你怎么这样说话?恐怕没有那么复杂吧?”
曾牧野沉静地答:“我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事实就是这么回事。迟书记,您应该也看到了,我对您是忠心耿耿的。但有些人却在背后笑话我,说我一心一意追随您,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别人都在嘲讽我、可怜我,我还怎么做别人的思想工作?”
迟翰章凝视着他,冷冷道:“那你说说,要怎样你说话才有分量?”
“报社的人事安排必须马上明确!社长负责制改革,改与不改,怎么改,必须马上确定。”
“你是说,要我马上宣布你当社长兼总编?”
“怎么安排是你的权力,我无法干涉。但人事安排确定了,一些想趁改革之机捞位置的人,也就死了心,知道闹也没用,闹了也得不到更多的好处,就不会再闹下去。现在一切悬而未决,大家人心浮动,各打各的算盘,我说话当然没分量!”
“如果我马上宣布不了呢?”
曾牧野一咬牙,“人事安排不明确,我很难开展工作。你交待的任务,我恐怕完不成。”
迟翰章愤怒了,训斥道:“曾牧野,你这不是要挟我么?想不到你居然敢借此机会拿我一把!我想提醒你,不要以为你是在为我迟翰章个人做事。配合市委的中心工作,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是报社每个员工必须履行的职责。不管是我在这里当书记,还是别人在这里当书记,你们都必须这么做。你没有理由跟我讨价还价!如果连这点最起码的认识都没有,别说当社长总编,就是当一般编辑,都不称职!”
曾牧野被他的气势震慑了,心里暗暗发慌,眼里噙着泪花,委屈地辩解道:“迟书记,我可不敢要挟您。我只希望您能多体谅我的苦衷。这两年我一心一意支持您的工作,在别人眼里,我早就是您的人。您马上就要高升了,您离开了枫城,谁还会关心我的前程?官场人事关系这么复杂,既然我是您的人,以后换一个人来当书记,必定不会用我。我的苦衷不跟您说跟谁说?我的问题不找您解决找谁解决?我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大实话!您让我当牛做马我都没意见,但我也希望您为我的前途想一想!”
迟翰章脸色缓和了些,关切地说:“你对我的支持,我心里有数。这段时间枫城日报版面编得不错,广告经营也很有起色,我感到你还是有能力管理好这个报社。其实最近我正在考虑你的事,我原本有个设想,近期要把你的问题解决好。问题解决了,将来我留在枫城也罢,到别的地方工作也罢,心里都不留遗憾。但干部安排有个程序,不是说任命马上就能任命,总得履行一些手续,你不能操之过急。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报社内部的人。不要让他们捅什么漏子,影响大局。具体怎么办,你自己掂量吧!”
2
回到报社,曾牧野急匆匆找到姜沙白,态度坚决地说:“我已经请示过迟书记,他的意见非常明确,现在不能报道。沙白啊,既然他表了态,我们只能服从,有关生命之神的报道就不要再提了。”
姜沙白感到不可思议:“如果有人再喝生命之神喝出毛病,怎么办?迟书记有没有采取别的预防措施?”
曾牧野愣了一下,他根本没跟迟翰章接触,迟翰章对生命之神的真相一点也不了解,哪谈得上采取措施?但他脑子反应很快,信誓旦旦地说:“迟书记当然有安排。但他会采取别的方式,而不在报纸上渲染炒作。”
姜沙白却非常认真,追问道:“他准备采取什么措施?”
曾牧野哪里答得上来,支吾道:“当然是行之有效的措施。”
姜沙白明显感觉出他在搪塞,执著地说:“当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告诫消费者慎用生命之神。新闻媒体影响面广,其他任何宣传手段都无法同媒体比,要想最大限度避免悲剧发生,在报纸上刊发文章,把真实情况告知消费者,是最有效的办法。迟书记为什么不同意?”
曾牧野漠然道:“我们没必要探讨迟书记为什么不同意,迟书记站在全局的高度来考虑问题,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要考虑的只有一点,怎么贯彻执行好他的指示。按他的意图做,即便做错了,将来出了问题,责任也不用我们承担。不按他的要求做,万一错了,责任非同小可!”
姜沙白焦急地说:“情况已相当危急,这样一个时候,我们怎么能光考虑如何躲避责任?这件事直接关系老百姓生命安全,老百姓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应该想一想新闻工作者的良知!报纸是办给老百姓看的,如果心中不装着百姓,不想着百姓的利益,报纸的凝聚力何以产生?老百姓怎么会看我们的报纸?”
曾牧野道:“这些大道理我懂,但现在不是探讨新闻理论的时候,我们需要面对现实!你应该明白,这一事件如果曝光,市委的工作就会陷于被动,我们报社也会面临不利影响。毕竟前一阶段我们大张旗鼓宣传了生命之神,一些读者确实是看了我们的宣传,才购买、服用生命之神的,如果他们知道生命之神有问题,告我们刊登虚假广告,我们将吃不了兜着走。倘若他们提出索赔,即使我们把家底赔光,也打发不了他们!那样的话,报社的经济状况就会雪上加霜,这直接威胁到报社每个人的利益!我们绝对不能引火烧身!老姜,你是副总编,班子成员,难道你不为报社考虑,不为报社说话?你不是希望报社越乱越好、越穷越好吧?”
姜沙白说:“把生命之神的真相告诉公众,可能会引发一些读者告状,我们也可能会面临一些经济损失。但同群众的生命安全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在生命之神的宣传上,我们确实是错了,错了就得纠正,如果及时纠正,读者也许还能谅解。如果知错不改,继续瞒骗下去,读者更是无法谅解我们。万一有什么严重后果发生,我们会遭到更多谴责,要承担更严重的后果。到了那时候,我们更是承受不起!”
曾牧野冷冷一笑,鼻孔里奔出两团粗气:“你不要开口读者,闭口百姓。还是务实点吧!说白了,老百姓再喜欢,也不能任命你当总编。反过来,你违抗市委的指令,乌纱帽就可能马上被摘掉!这些话我轻易不说,但你我共事多年了,我今天还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沙白,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鼓动我违抗迟书记的指令,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是不是想让迟书记撤我的职?你对我有再大的意见,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姜沙白连忙辩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曾牧野的眼神高深莫测,“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要明确告诉你,作为一级党报的总编辑,我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市委的指令,只要我在这里当总编,就不能让这条消息出现在报纸上。如果你不希望我被撤职,那就别再劝我违反命令!另外,我也劝你遵守组织纪律,服从迟书记的决定。迟书记明确说了,谁违反纪律,必定严肃处理。受处分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你从事新闻工作几十年了,从一个普通记者干到副总编辑,非常不容易。干吗要拿自己的政治前途下赌注?你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利益吧!”
姜沙白感到无论如何说服不了对方,妥协了,思索片刻,艰难地说:“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
曾牧野见他终于回心转意,脸上露出笑容,加重语气强调:“那我们就说定了,这事不要再提。不仅枫城日报不报道此事,你也别把情况透露给别的媒体。有关生命之神的一切,严格保密,全面封杀,一个字也不要外传!”
姜沙白沉默片刻,艰难地点一下头:“好吧。”
陶永惦记着姜沙白与曾牧野交涉的情况。见他们商谈完毕,立即来到姜沙白办公室,着急地问:“情况怎么样,曾总同意吗?”
姜沙白摇摇头说:“中午你到我家来一趟。”
陶永想问一问具体情况,姜沙白低声提醒道:“办公室说话不便,咱们见面再说。注意,你自己悄悄来,不要让人知道。”
陶永见他神秘的样子,明白他和曾牧野的协商必定没有取得什么结果,同时也预感到姜沙白一定有什么新的打算。
中午吃完午饭,陶永悄悄来到姜沙白家。正要敲门,门却无声地开了,露出姜沙白结实的身影。他招招手示意陶永进去,随即将门关上。陶永走进屋子,发现报社照排车间主任小孔也在。小孔对姜沙白一向十分敬重,与姜沙白关系密切,是姜沙白信得过的人之一。他显然也是来参加这次秘密会议的。
姜沙白招呼陶永坐下,庄重地说:“有关生命之神的情况,刚才我已经向小孔做了简单介绍。我找你们来,就是为了商议下一步的对策。曾总已经明确表示,要严格保密,不能报道。争取他的支持是不可能了。刚才我特意到街上转了一圈,发现很多消费者依然在购买生命之神,如果不尽快提醒大家,很可能还会引发新的悲剧。情况确实相当危急,我们有责任让公众知情,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新闻工作者存在的价值!生命之神的真相,我们必须告诉读者,而且越快越好!”
陶永兴奋地说:“既然曾总不同意刊登,在本报刊发文章看来不可能,我们是否找别的媒体?”
姜沙白道:“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找别的媒体当然也是一个办法,但省报也罢,中央大报也罢,在枫城的发行量和影响力都不如我们枫城日报。而生命之神销售最集中的地方是枫城。要让消费者了解真相,在枫城日报上刊登报道最有效。如果找别的媒体,他们未必能及时刊发,很可能会先进行调查核实。这无形中会耽误宝贵的时间。现在时间紧迫,报道早一天刊出,老百姓的利益就能受到多一些的保护,我们要争分夺秒,不能把时间耽误在这上面。如果找枫城电台、电视台,我们不敢发的东西,他们也未必敢发。如果在网络上刊发,一是网上虚假报道较多,读者对文章的真实性会产生怀疑,未必真正重视。二是枫城网络还不够发达,影响力有限,在网上发宣传效果不好。生命之神是枫城日报一手捧红的,由枫城日报来揭露它,最能说明问题,最能引起读者重视,所以这篇报道还是应该在本报刊登!”
陶永感到担心:“曾总硬卡着不发怎么办?终审权在他手上。”
姜沙白显然已深思熟虑,干练地说:“从目前情况看,通过正常的发稿程序确实无法见报,要刊发此文只能采取非常措施。我找你们来,就是商讨如何采取非常措施。我首先想问,你们是否支持我的想法?”
陶永郑重表示:“坚决支持!”
小孔也说:“我也支持!”
姜沙白道:“因为要采取非常手段,将来必然面临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事关重大,上面会怎么处理,目前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宁可把事情估计得严重些,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我首先表明态度,如果上面追究起来,我会主动承担全部责任,尽力保护你们。但我担心,即使我想把责任揽过来,你们很可能也会受到牵连。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你们能不能承担后果?”
陶永激动地说:“姜总,请你放心,不管什么后果,我都能够面对!”
小孔也说:“只要事情能做成,个人的得失算不了什么。你不必为我们担心。我们还年轻,就算被报社开除,我们也能找到饭吃!你吩咐吧,要我们怎么干!”
姜沙白默默望了他们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眼睛也湿润了,果断地说:“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商议具体方案……”他介绍了自己的打算,征求陶永和小孔的意见,又和他们商议了细节,最终形成一个周密的方案。
末了,姜沙白又叮咛:“你们要高度保密,不管对谁都不能透露。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计划受挫,恐怕永远难以弥补。”
陶永和小孔点点头,悄悄散去。
3
报社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氛。下午,曾牧野两次到各个部室巡视,查看人员在不在岗,有无异常情况出现。他发现各个部室的人员都按既定的工作规则和工作程序忙碌着,编稿的编稿,画版的画版,紧张而有序。
姜沙白不再与曾牧野争执,也闭口不谈生命之神,似乎真的已经接受了曾牧野的意见。他甚至还主动找曾牧野商议有关枫城重点工程的报道,谈了不少自己的设想,谈得很投入,仿佛已将生命之神的事全然抛在脑后。而陶永也一直呆在办公室,曾牧野进去时,他正在与一位广告客户通电话,催要广告款。在照排车间,小孔也同往常一样,指挥录入员、排版员按编辑部门的要求制作版面。报社里也有少数人聚集在一起闲聊,但聊的都是全球恐怖主义泛滥、伊拉克局势、互联网上奇闻等与生命之神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曾牧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报社表面上显得很平静,但在姜沙白、陶永、小孔他们的内心,却有一种特别的紧张、焦虑。
计划在秘密实施着。按照姜沙白的安排,陶永负责起草一则新闻稿。下午他装着联系广告,实际上却在悄悄写稿。广告部平时很少有人在办公室,他的行动无人干扰。他在新闻部呆过很长时间,写新闻稿件轻车熟路。没多久他就把初稿写完了,题目就叫:“专家紧急呼吁:慎服生命之神”。文章有一千五百余字,客观报道了刚刚发生的史新生的猝死事件、尸检结果和专家们对生命之神的检测结果。文章完全是客观描述,没有议论,也没有评判。这是最保守的写法,采用这种写法,即使枫叶集团找上门来打官司,他们也有充足的证据与之论争。
为了减少与姜沙白直接接触,避免引起他人怀疑,稿件写完后,陶永没有直接去找姜沙白,而是以电子邮件的方式,悄悄发到姜沙白的邮箱,随后给姜沙白发了一条手机短信,通知他查收。
姜沙白一直呆在办公室里,表面上忙着处理别的事务,其实一直在暗暗等待着陶永的稿件。一接到手机短信,他立即登录互联网,查看电子邮箱,将陶永的稿件下载,进行一些修改。随即他又将修改后的稿件发到小孔的电子邮箱,并用手机短信通知小孔,指示他如何进行版面处理。一切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报社的工作流程规定得很严格,责任编辑负责加工原稿,部主任负责稿件二审,分管副总编签发原稿,美编负责设计版式,照排室负责稿件录入、照着设计好的版式排版,出了校样后交给责任编辑、部主任、分管副总编看。每一道工序都有人签字,相互间不可替代。曾牧野把的是最后一道关,终审清样。审读完毕,签了名字,照排车间就按照他审定的清样出胶片,交印刷厂印刷。报纸出来,运送到邮局的发行中心,分发给各家订户,一张报纸的生产才算完成。
报纸的头版发稿总是最后,出样也是最后。天黑时分,一版版样姗姗出来了。编辑们看过之后,按流程送到姜沙白手里。这是一个正常制作的版样,上面没有任何有关生命之神的内容。姜沙白仔细审看着,心里暗暗琢磨如何将陶永写的稿件安排在这个版上。一版是要闻版,重大新闻都刊登在这个版面上,读者拿到报纸,首先浏览的也就是一版。把陶永的稿件发在这个版上,最引人注目,宣传效果最好。本期一版内容颇杂,头条是市委书记迟翰章会见一位澳大利亚富商的消息,二条是重点工程建成的消息。接下来还有言论、地方要闻等。在版面的中间位置,是一篇报道优秀乡干部的人物通讯,篇幅正好一千五百余字,与陶永的稿件相差无几。如果把这篇稿件撤下来,换成陶永的稿件,位置恰到好处。惟一的缺点是,这篇文章版式安排不整齐,如果陶永的文章也按它现有位置排版,不够醒目,阅读效果不理想。
姜沙白把责任编辑叫来,叮嘱道:“优秀乡干部的事迹很感人,稿子写得也不错,但版面设计得不整齐,看上去显得零乱。你们把它调整一下,画得整齐一些,四周加个框,突出处理。”
责任编辑不知姜沙白的用意,连连应诺,拿着版样走了。过了半个多小时,调整过的版样送了上来。姜沙白一看,果然改得很整齐,将来陶永的稿件替换在这个位置上,一定很醒目。他拿起笔,在版样上工工整整签上自己的名字。
版样很快送到曾牧野那里。
平时姜沙白往往很迟才下班,今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收拾东西准备走。临走时,看到曾牧野办公室的门开着,故意走过去打招呼:“曾总,没事了吧?我先走了,晚上有个亲戚来我家,我早点回去招待他。”
曾牧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事了,你走吧,我在这里盯着。”
姜沙白便走了。
曾牧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轻松、踏实了几分。以往他因为事多,经常委托姜沙白代他审读清样。现在他对姜沙白放心不下,不再提这种要求,自己亲自审读。他对头版看得格外认真,特别是有关迟翰章的报道,仔细琢磨良久,觉得有几处不甚妥当,便一一做了修改,然后将版样送回照排车间。
小孔接到版样,飞快地扫视一下,见版样没有大改动,只是个别字句做了删改,心里踏实了。他让排版员改正版样,重新出一套清样,送给曾牧野审阅。曾牧野最后检查一遍,见该改的都改过来了,没有任何问题,便在版样上签上几个字:“付印,曾。”
清样重新退回照排车间。按照流程,曾牧野审定后即可发排出胶片,送印刷厂印刷。这道工序平时是小孔和排版员一起完成的。今天小孔却关切地对排版员说:“活不多了,我自己干就行,你先走。”
排版员家离报社较远,如果等到胶片出完再走,到家确实比较晚,见小孔这么关心她,心里很感激,说了声谢谢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车间里就剩小孔一个人。他坐到电脑前,迅速调出陶永那篇文章,替换下人物通讯,设定字体字号。他对照排车间各项业务都很精通,这一切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完成了。版面处理完毕,他将新的版样发往姜沙白个人的电子邮箱,随即给姜沙白发了一则手机短信:“文章替换完毕,请审。”
姜沙白一回到家后便打开电脑,登录互联网,等候小孔的消息。一接到手机短信,他立即进入邮箱。小孔发来的邮件正在邮箱里,排列在目录的第一行。他按了几下鼠标,头版的清样赫然展现在屏幕上,陶永的文章醒目地排在中间位置,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一致。他仔细检查一遍,感到没有需要改动之处,便抓起手机,庄重地给小孔发了一则短信:“照此发排!”
小孔接到命令,迅速按动电钮,进入出片程序。照排机发出轻微的响动,缓缓吐出胶片。一个小时后,四个版的胶片全部出齐。只要把它交给印刷车间,小孔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正要把胶片往印刷车间送,曾牧野突然推门进来,问:“胶片出得怎么样?”
小孔答:“出完了。”
曾牧野说:“头版有迟书记的照片,胶片一定要出好,保证图片清晰。”
小孔说:“图片很清楚,你放心。”
曾牧野似乎不太放心,顺手拿起胶片看了看。小孔的心顿时提到嗓尖上,他知道,胶片尽管模糊不清,但要是对着灯光看,也能看清上面的文字。如果曾牧野看得认真,陶永的稿件就会被他发现!他紧张地望着曾牧野,装着关心的样子,问:“曾总,这么晚了,你还没走?”
曾牧野被他一打岔,便没再往下细看,把胶片还给小孔:“没什么事儿了吧?”
小孔说:“没事了没事了。”
曾牧野便走了。小孔轻轻呼了口气。
这时夜已深了,但离报纸开印还有一段时间。按常规,小孔把胶片往印刷车间一送,就万事大吉,可以踏踏实实回家。但今天他却不想过早把胶片送去,他担心胶版在印刷车间置时间长了,被人看出破绽。他装着还没有忙完,尽可能拖延时间。一直拖到午夜,印刷车间打电话来催了,他才把胶片送过去。
按社内分工,印刷车间只负责报纸印刷,不插手、不过问编辑事务。印刷车间的工人一般也不了解版面内容,小孔给他们送什么胶片,他们就按什么胶片印刷。把胶片送到印刷车间,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基本完成。小孔知道姜沙白惦记着事情的进展,从印刷车间出来,他便给姜沙白发了一则短信:“胶片已出,一切顺利。”
姜沙白立即回信:“像平时一样下班,以免引人怀疑。”
小孔收拾东西,很快离开报社。
4
报纸很快进入印刷程序。
现代化的轮转印刷机飞速转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一张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从机器里哗哗吐出。印刷时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黎明时分,几万份报纸全部印刷、捆包完毕。邮局的运输车准时开到报社,把新出版的报纸运往发行中心。
这一夜姜沙白彻夜未眠,他在等待天亮。按一般规律,天亮时分,邮局的邮递员将把报纸送到订户手里。只有报纸到了订户手上,读者看到报纸,文章产生了实实在在的影响,他们的计划才算真正完成。他担心在这之前还会发生什么意外。
夜如此漫长,好不容易东方露出鱼肚白,天终于亮了。姜沙白推出窗户,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秋天的清晨,风带着几分凉意,令人神清气爽。他依窗而立,眺望着晨曦中的城市。枫城已从沉睡中苏醒,街上的行人车辆逐渐增多,卖菜的、卖早点的商贩不时发出悦耳的吆喝,城市渐渐恢复了生命的活力。看着这一切,姜沙白心里荡漾起一股激情。再过不久,邮递员们将从邮局的发行中心出发,给订户送报。如果不出意外,枫城百姓很快就能看到报纸,看到专家对消费者的忠告。生命之神的面纱将被揭开!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丝欣慰。
此刻,在报社的印刷车间,机器声已经停息,上夜班的印刷工人大都已下班回家。车间主任大李也准备回家。正要出门,大李突然感到内急,犹豫了一下,他决定上完厕所再回家。大李有个习惯,上厕所时喜欢阅读点东西,他想找份好看点的报刊,一时却没找到,只好顺手操起一张刚印出来的枫城日报,匆匆进了厕所。
大李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对印刷业务精通,但文化水平并不高。他平时喜欢阅读的都是轻松、消遣的读物,对枫城日报并不感兴趣。他觉得枫城日报过于严肃,缺乏趣味,内容上对他没有吸引力。在印刷过程中,他虽然也不时浏览一眼报纸,但只是检查它的油墨是否均匀,印刷质量是否符合标准,对文章的内容并不在意。此刻因为没有其他读物可供选择,他只好耐着性子看报纸。
他很快看到了陶永的文章。首先是被文章的标题所吸引,再读文章内容,他不禁感到震惊。枫叶集团是枫城赫赫有名的企业,生命之神是迟翰章亲自扶植的项目。这一点大李非常清楚。枫城日报以前刊发过许多吹捧生命之神的文章,尽管大李对文章的具体内容不甚了解,但连续不断的宣传给他留下了这么一个印象:生命之神是品质优异的产品,枫城日报对它也是肯定的。如今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生命之神有质量问题,告诫消费者慎服,他感到突兀、惊骇。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一切可能吗?是真的吗?会不会弄错了?
大李越想越感到恐惧,他担心某个环节出了差错,害怕自己受到连累。因为心里紧张,他一时竟没了便意,提上裤子三步并着两步从厕所跑出来,开始找清样。
按规定,照排车间往印刷车间送胶片时,必须同时送去一份有总编辑签字的清样,以便印刷时核对,避免出现差错。以往小孔都是按这个规定执行的。但大李找这一期的清样,却没有找到。他找遍了整个车间,确信没有清样,便给小孔打电话:“昨晚送胶片时,你把清样送过来了吗?”
小孔回家后久久没有睡着,天亮时分,他估计报纸已经印刷完毕,送往发行中心,心里踏实了些,才迷迷糊糊睡下。突然接到这个电话,他心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脑子顷刻间清醒了,支吾道:“清样?让我想想,哦,可能忘记送过去了。”
大李不满地说:“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能忘?这是制度,不坚持制度,出了问题怎么办?”
小孔没有辩解。他并不是真的大意、糊涂,相反事情的经过他非常清楚。这一期清样上内容与胶片上的内容不一致,他担心印刷车间的人发现破绽,有意扣下清样,没有送往印刷车间。这样的安排,也是中午同姜沙白商量后决定的,目的是避免节外生枝,保证计划顺利实施。
他满不在乎地说:“哪有什么问题,你别吓唬人了。”
大李不安地问:“头版陶永那篇文章,是曾总同意刊发的吗?”
小孔说:“那当然,清样上有他的签字!”
“你敢肯定?”
“当然肯定,版是我们排的,有什么文章我还不知道?”
大李还是不放心:“你赶紧到报社来一趟,把清样送过来。这个程序不能少,否则领导知道了,要剋我们的!”
小孔想尽量拖延时间,懒洋洋地说:“大李,你饶了我吧,我刚睡着一会儿,现在就别折腾我了,上班后我再补送行吗?如果领导要剋,让他剋我好了,我承担全部责任!你也累了,赶紧回家睡觉吧,何必那么较真?”
大李勉强表示同意,心里却感到疑惑。在他印象中,小孔工作一向认真、细致,从未出现这样的差错,即使偶尔有一点点小小的疏忽,他发现后也会不计困难立即想办法纠正。今天他怎么跟平时判若两人?挂下电话,他又拿起报纸细细重读一遍,越看心里越感到担心。
犹豫一下,他拿起电话拨通曾牧野的号码,不安地说:“曾总,打扰你休息了,有件事情想跟你核实一下……”
曾牧野已经起床,正穿着背心短裤在阳台上锻炼,听罢他介绍情况,惊讶地说:“我审读清样时,版面上根本没有这篇文章。谁换上去的?”
大李战战兢兢地说:“我也不知道,交给我什么胶片,我就按什么胶片印刷。”
“报纸在哪儿?”
“邮局已经拉走,估计在发行中心分发。”
曾牧野道:“我马上去发行中心,你在印厂待命,不许回家!”说罢他匆匆挂下电话,穿上衣服出去了。
几乎是在同时,姜沙白家的电话铃也响了,是小孔打来的:“姜总,大李已经对陶永的文章产生怀疑,估计很可能报告曾总。怎么办?”
姜沙白果断地说:“我马上去报社,你叫陶永也来!”
他快步下楼,骑上摩托车奔往报社。走到印刷车间,大李惶恐地迎上来,他不知道姜沙白与这起事件的关系,连忙报告:“姜总,这期报纸出了差错,曾总已赶往发行中心!”
姜沙白看了看表,心里骤然紧张起来,这个时候邮局发行中心还没有把报纸往外发,如果曾牧野要求他们中止发行,报纸还是送不到读者手中,将意味着计划半途而废,前功尽弃。他顾不得多想,立即跳上摩托车,奔往发行中心。
凌晨是发行中心最忙碌的时刻。来到那里,只见偌大的停车场停着一辆辆邮政车,还有一辆辆邮递员驾驶的摩托车。邮递员们正在捆装报纸,准备送往各地。平时的发行中心忙而不乱,紧张有序,今天这里却有些混乱,一个黑影在院子里来回奔跑,一边焦急地大喊:“停止发送,停止发送!这一期枫城日报全部收回,重新印刷!已经送出的,立即追回!”
这正是曾牧野的声音,他果然想中止报纸发行!
发行中心主任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子,问:“曾总,我们都已经装好车,又要卸下来,耽误时间又费时费力,这损失谁来补?”
曾牧野说:“一切损失由报社负责,你们的加班费我们也会出。但必须马上收回报纸,一张也不能外传!”
发行中心主任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收回,这期报纸到底有什么问题?”
曾牧野不愿解释:“有什么问题你们不要多问,反正必须收回!”
邮递员们看着发行中心主任,等待他做决定。大家有些不满情绪,小声嘀咕着什么。发行中心有自己的工作规则,几点之前必须报纸送到订户手中,有明确规定。谁早完成任务,谁就可以早点休息。谁耽误了时间,谁就要遭到处罚。清晨是最紧张的时刻,为了尽早完成工作任务,他们一向争分夺秒,不愿意有丝毫延误。倘若报纸装了又卸,无疑将浪费大家许多宝贵时间,他们谁都不想这么费力折腾。不过发行中心也有他们的纪律,如果上级下令收回报纸,大家再不乐意,也得服从命令,立即执行。
发行中心主任环视大家一眼,勉强说道:“既然曾总亲自赶来了,而且承诺补偿损失,大家就辛苦一下,把今天的枫城日报找出来,堆回原处。”
停车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气声,有人狐疑地问:“这期报纸到底怎么了?”
正在这时,大院里响起一阵马达轰鸣声,姜沙白骑着摩托车冲了过来,激动地喊:“等一等,不要收回,这一期报纸一定要送到读者手中!”
众人怔住了,发行中心主任很快认出他,吃惊地说:“姜总,你也来了?这期报纸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两位老总,一个下令收回,一个不让收回,到底是收还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