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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终于送出去了!
枫城日报因为过于严肃呆板,读者平时并不特别爱看。今天这期报纸却大不相同,报纸还没送到读者手中,好些人就已知道上面有爆炸性新闻,不等收发室分发,就主动上前索取。有的人尽管事先不知道消息,但一看头版那个醒目的标题,便把报纸紧紧拽在手中,一口气把文章读完。生命之神是家喻户晓的产品,很长时间里,枫城的媒体对它都是一片赞歌,骤然间出现这样一篇揭露性的文章,而且放在一版显著位置,非常引人注目。一时间人们争相传阅,议论纷纷。被人们冷落多时的枫城日报,受到了读者前所未有的关注。
以前,枫城日报放在办公室里往往没人理睬,什么时候来找它都在。今天的报纸送到各个单位,却始终上不了报架,这个读者看完,马上就被另一个读者抢走,传来传去,好些单位的报纸竟传得不知下落,使一些人想看而看不到。到别处去找,别处的情况也大都如此,很难找得到。后来有人想出一个办法:复印。于是乎,各单位的复印机轰轰转动,复印出一份份《专家紧急呼吁》,有些单位没有复印机,人们便拿到街头复印,使得街头的复印店生意空前兴隆。没有看到报纸的人,就靠看复印件过瘾。
一篇千把字的报道,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读者中激起巨大波澜。
人们震动了!枫城震动了!
姚小琪一大早就去枫叶集团上班,没有看到报纸。她不知道陶永已经把生命之神的秘密捅了出来。但她一到枫叶集团,就感到工厂里气氛异常。
平时,枫叶集团的大门口只有一二个保安把守,今天却站着四五个保安,每个进入公司的人员都遭到检查,只有本公司员工才允许入内,几个外单位来联系业务的人员,想进去商谈业务,结果被保安粗暴地拒之门外。在厂区,每个车间门口都有保安看门,办公楼和车间周围,还有不少保安在游弋、巡视。看得出公司几乎所有的保安都被动员起来,派到了各个岗位。保安们个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工厂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姚小琪潜入枫叶集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她印象中,有一次上级某个领导前来视察,公司增派了不少保安维持秩序。那个领导据说是北京来的某位重要人物,市里主要领导亲自陪同,还跟着几个警察。但即使如此,公司调遣的保安也远没有今天的多。今天难道又有重要人物要来视察?姚小琪觉得不像。因为有领导视察,公司的保洁员会提前突击打扫卫生,整治环境。今天没有人突击打扫。厂区好几个地方堆放着杂物,明显有碍观瞻,但无人清理。另外,每逢有高层领导光临,公安局都会派出一些警力,提前来到这里,维护公司内外的交通秩序,检查厂区的安全保卫情况。但今天没有警察。从这些情况看,保安云集不是因为有要人到访。
这段时间生命之神销势良好,工厂也开足马力生产。厂里对员工的作息时间做了严格规定,七点五十分之前必须到岗,各就各位做好准备,八点钟流水线准时启动。凡迟到者,轻则罚款,重则开除。姚小琪每天都起得很早,匆匆吃些早点,就往公司赶。车间里的工友们来得也很早。
今天大家同往常一样,来到车间后就换上白大褂,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好工作准备,等待流水线启动。八点钟,流水线却没有启动,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八点五分、十分,流水线依然没有启动。
人们嗡嗡议论,不明白怎么回事。问车间主任猪头,他也不清楚。
等到八点一刻,刘助理在车间门口喊:“各车间注意,今天暂时停工,所有人员一律不许离开,原地待命,听候调遣!”
姚小琪更加感到疑惑,心里明白,一定出大事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刘助理来到车间门口,把猪头叫出去嘀咕几句,猪头随即进来大喊:“所有男工马上到办公楼前集合!女工留在车间待命!”
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男工们脱去白大褂,奔往办公楼前的广场。有几个动作慢了些,猪头一瞪眼斥喝道:“快,别磨蹭!”工人们不敢怠慢,快步而去。
姚小琪想了解一下究竟,便对几个女工说:“走,咱们也过去看看。”跟她们一起跟了过去。
办公楼前有一片不大的广场,平时作为停车场用,有时也用于开员工大会。姚小琪过去时,发现广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站在前面的是几十名保安,整整齐齐排着队。后面是各车间的男工。枫叶集团的员工已经达到五百多人,其中男工超过一半。他们不像保安那样训练有素,队伍站得很零乱。大部分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目光中流露出疑惑。在广场旁边的马路中,停着一排面包车、卡车。看那架势似乎要组织人马去什么地方。
刘助理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枫城日报,怒气冲冲地说:“弟兄们,今天枫城日报发表了一篇不负责任的文章,对我们公司大肆造谣攻击,说我们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诬陷、诽谤!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搞垮我们的公司!目前我们的生意已经受到冲击,消费者对我们的产品产生了怀疑,不敢购买。几家和我们有购货协议的公司,也打来电话,提出中止协议,停止进货。如果不采取措施,任凭事态进一步发展,可能会有更多的商场、药店中断同我们的合作。弟兄们,我们公司对枫城日报十分支持。在公司财力并不雄厚的情况下,最近我们支持他们几十万元的广告。他们非但不感谢我们,还翻脸不认人,想靠这样的诬陷、造谣来要挟我们,他们必须对这一后果负责!弟兄们,枫叶集团也不是好惹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我们!保卫公司的时候到了,为公司立功的时候到了!大家带上家伙,找报社算账去!”
姚小琪心里一动,明白报纸一定是把生命之神的面纱撕开了!她暗暗振奋,又不敢流露出来。听了刘助理鼓动员工闹事,又不免感到担心。
广场一片静寂。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轻易行动。
刘助理大声煽动:“弟兄们,你们的命运是和公司的命运紧密相连的。公司兴旺,你们的工作就稳定,收入就高,就有好日子过。公司垮了,你们就得失业,就没有工资拿,没有饭吃!对公司忠心不忠心,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凡是参加今天行动的,每人发三百元奖金,表现勇敢的,奖金一千!受伤的,公司负责医治。如果谁不听从命令,立即开除,永远不得进枫叶集团大门!有没有人不去?”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担心被开除。这两年枫城不少企业亏损倒闭,大量员工失业,找份工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相对而言,在枫叶集团打工收入比别的地方高一些,大家都不愿意失去这份工作。
刘助理扫视大家一眼,鼓励道:“很好,没有人想当逃兵!现在我命令,保安人员坐一号车,原料车间人员坐二号车,清洗车间人员坐三号车,制剂车间人员坐四号车,灌装车间、包装车间人员乘坐五号车,销售部人员坐六号车。车上坐不下的,骑摩托车。大家操家伙,上车!”
一个保安开着一辆小型运输车来到队伍前面。车后门打开,里面是满满一车的铁棍和木棒。
在刘助理和保安队长的指挥下,几十名保安和二三百名工人排着队领取铁棍和木棒,随即分头登上了几辆卡车、面包车。
姚小琪注意到,储良才没有露面,现场的指挥者是刘助理。储良才到底知不知情?刘助理这样做,是否得到他的准许?
她焦急地观察着事态的发展。突然,她发现办公楼上的窗户后面,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那张脸朦朦胧胧,远远看不是很清晰。但姚小琪还是认出了,那正是储良才,他站在窗前观察着广场的情景。很显然,储良才很清楚手下的行动,他是这起事件真正的策划者、领导者。
刘助理和保安队长在车队前走动,检查人员情况。突然,刘助理走到姚小琪和几名看热闹的女工面前,喝令道:“你们都回车间里呆着,谁也不许离开工厂,不许通风报信!”
女工们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躲回车间。姚小琪也跟着回到车间,隔着窗户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刘助理回到车队前面,见大家都已上车,便高喊一声:“出发!”
话音未落,几辆汽车同时发动马达。隆隆的马达声,给工厂增添了几分杀气。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几十名保安乘坐第一辆车,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的是普通工人,全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男子。人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铁棍或者木棒,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车队很快驶出枫叶集团。
隆隆的马达声消失了,大院里显得格外安静。大门口仍有两名保安把守着,严防外单位人员进入,厂区也有两名保安在巡视,提防意外情况发生。工厂里静悄悄的,但表面的静寂,却掩饰不住人们内心的焦虑、担忧。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姚小琪的心揪紧了。她没有想到,枫叶集团竟然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这么多人去围攻报社,不仅会给报社工作秩序造成混乱,影响报纸出版,还可能危及报社员工的生命财产安全。
必须把消息告诉报社,让报社有所防备,使冲突减轻到最低程度!
可是怎么通知报社?车间里还有不少女工,打电话肯定不行,一说话别人就会听见。万一别人知道她向报社报信,后果不堪设想。惟一保密简便的办法是发手机短信。
车间里的工人大都来自农村,家境都不富裕,没有人使用手机。姚小琪身上带着一只小巧的手机,是一款新型号的彩屏手机,带高清晰数码拍照功能。这是她为了这次秘密行动特地购买的一款手机。但她平时不开机,当着别人的面从不使用。她知道,如果别人知道她有这么新潮的手机,对她的身份必定产生怀疑,稍有不慎,将影响自己的行动计划。
她想找机会打开手机发短信,但周围一直有人,有的女工还缠着她要跟她聊天。姚小琪应付她们几句,突然灵机一动,说:“唉,我去方便一下,憋半天了。”说着走出车间。
刚出门,一名保安便发现了她,盘问道:“干吗去?”
姚小琪说:“上厕所。”
保安打量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姚小琪走出厕所,从一个隐秘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电源,熟练地按着键盘,飞快地输入了一行字:“枫叶集团二百多人马上要来围攻报社,请多加小心,姚小琪”,按发送键,发到姜沙白的手机里。屏幕上显示出“发送成功”的字样。姚小琪还不放心,又发了一遍,随即关闭手机。
走出厕所,她发现那个保安仍在外面游动,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她,一直看她回到车间,他才走开。
短信发出去了,姚小琪心里一点儿也不踏实。姜沙白的手机是否带在身边?他能不能及时看到这则短信?
2
枫叶集团的队伍一出现,立即引起人们的注意。今天的报纸送到读者手中后,枫叶集团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一些人暗暗留意着枫叶集团的反应。车队刚驶出公司大门,出现在马路上,立刻就被警觉的市民发现了。此时正值上班时间,枫叶集团的保安和工人不在厂里上班,却成群结队坐车外出,这一反常的情况引起了人们的怀疑。再看看车上那些人,手里拿着棍棒,个个面色铁青,人们更是觉得不同寻常。市民们不知车队要去哪儿,但不少人预感到要出什么事,好奇地骑着摩托车尾随这支队伍,观察他们的动向。
此刻,枫城日报社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早晨一上班,曾牧野通知社班子成员和各部室主任召开紧急会议。不少人刚到报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会议内容是什么,心里充满疑惑。另一些人比较敏感,但也是刚刚看到今天的报纸,刚刚知道头版刊发了陶永的文章。他们猜测,会议内容很可能与这篇文章有关。
果然,会议一开始,曾牧野阴着脸说:“我向大家通报一起严重事件:昨天晚上,报社少数人采用欺骗手段,擅自篡改版面内容,导致一篇不负责任的文章在头版刊发,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事情的详细经过,我们正在调查当中。对于当事人,按照市领导的批示,我们将做出严肃处理。同时,我们还要迅速采取措施,消除此文产生的恶劣影响。为此我们决定,一,成立调查小组,对这起严重违反新闻纪律、组织纪律的事件进行调查。二,马上刊发更正,说明陶永的文章与事实不符,以正视听。三,组织一篇正面宣传生命之神的文章,在头版刊发,尽可能挽回不良影响……”
曾牧野话音刚落,姜沙白再也忍不住了,环视大家一眼,激动地说:“同志们,我说几句。陶永这篇文章,刊发时确实采取了非常手段,但这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刊发之前我和曾总反复协商,但曾总不同意刊登。我们只好采取这种办法。文章是我要求小孔排上去的,如果说违反组织纪律,我承担全部责任。如果要处分,请处分我。陶永和小孔都是被迫执行我的指令,责任不在他们。但是我不同意发表更正,也不同意刊发宣传生命之神的文章。生命之神是有问题的,这一点千真万确,我们不能再混淆视听,蒙骗读者!”
曾牧野恼怒地说:“你不要错上加错!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不是我个人意见,这是市委的指示!难道市委的指示你也顶着不执行?”
姜沙白还没说什么,总编室一位老主任先开了口:“我赞同姜总的意见,不能发更正!因为文章内容是真实的,无错可改。生命之神的问题,我们不能再粉饰下去了。尽管这是市领导亲自抓的项目,但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不能掩饰!老百姓的利益高于一切,没什么比群众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老主任带了头,另外几个部主任也纷纷表态,不能发更正,要维护新闻的真实性。
这时斯琴站起身,扯着大嗓门说:“我们必须执行曾总的指令。曾总是一把手,我们不听一把手的,听谁的?哪怕曾总的决定错了,我们也得执行,这是最起码的组织原则!难道我们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我对生命之神是了解的,它没有什么严重问题。个别人私换稿件,攻击生命之神,名义上是维护百姓利益,依我看,实际上是为了个人目的!是想把曾总搞臭,夺曾总的权!大家不要跟着起哄,不要被表象蒙蔽了!现在是考验大家的时候,我们要和曾总站在一起!”
姜沙白冷冷一笑,平静地说:“斯琴,我想告诉你一个情况。私自撤换稿件,确实违反了有关规定。为此我已经给市委写报告,接受组织上对我的任何处理。同时我还提出了辞职申请!”
众人又是一震。
正在争执之时,姜沙白的手机突然响起“嘟嘟”响了两下。这是信息提示音。他掏出手机看罢短信,脸色一变,惊骇地说:“有个紧急情况,枫叶集团要来围攻报社!”
众人禁不住“啊”了声,神经立即绷紧了。
曾牧野也吃了一惊,继而却说:“不可能吧?共产党的报社哪能随便围攻?你哪来的消息?可别危言耸听,制造混乱!难道你还觉得报社不够乱吗?”
姜沙白不敢说出这是姚小琪透露的消息,只是说:“消息绝对可靠,我们立即休会,赶紧做好防备!”
曾牧野不予理睬,不满地说:“我们正在研究讨论你们的问题,怎么能休会?你不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逃避责任,责任是躲避不了的!继续开会!”
姜沙白却很着急,说:“你们继续开,我去布置一下,马上回来!”一转身冲出会议室,快步下楼。
枫城日报社坐落在马路边上,四周有院墙围着,大院有前后两道大门。临街的一面有个大铁门,这是报社正门。门内是个停车场,用于停放内部职工的车辆。再往里走,则是报社办公大楼。这栋楼建造已经好些年头,由于经费紧缺,不少陈旧的设施没有得到及时维护。大楼一层的门只是个单薄的木门,根本低档不住冲击。大楼的后面是几座平房,那是印刷车间的所在地,再往后还有个后院门。报社一天到晚都有人员、车辆进出,前后两道院门白天从来不关。如果枫叶集团的人冲进院子,那么冲进办公大楼和印刷车间将易如反掌。
姜沙白来到楼下,对门卫喊:“快把院门关上!”
门卫不明白怎么回事,呆呆地立着,不解地问:“怎么了姜总?大白天关门,一会儿车辆进出多麻烦!”
姜沙白顾不上解释,跑出去关门。门卫看到一个副总编亲自来关门,心里过意不去,尽管疑惑不解,还是跑过来帮忙把铁门关上。这时姜沙白发现门栓竟然坏了,两扇门怎么也栓不上。他急问:“门栓怎么坏了?”门卫说:“坏了两年了,平时铁门只是虚掩一下,不上锁。”姜沙白焦急地说:“快找根链条锁,锁上!”
卫门慌忙来到车棚,从自己的自行车上解下一条链条锁,把铁门锁上。
姜沙白又说:“把后院门也锁上,快!有人要来冲击报社!”
门卫一惊,这才紧张起来,飞也似的奔向后院,把后门锁上。
在会议室里,曾牧野和部室主任们依然正襟危坐,但会议并没有继续进行,大家都在等待姜沙白回来。
这时有人无意中往窗外望了一眼,惊恐地叫道:“看,那边有个车队,枫叶集团的车队!”
众人“呼”的一声全都起立,朝窗外观望。在离报社不远的马路上,一列车队正滚滚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辆面包车,车身上涂着“枫叶集团”的字样,清晰可见。车队很快驶到报社门口,保安们首先跳下车,后面的工人也下了车,手执棍棒向报社大门涌来。看到大铁门已经关上,队伍只好停了下来。
姜沙白正在院子里,听到动静,便透过门缝张望,观察外面的动静。看到来势汹汹的人马,他心里一个冷惊,庆幸大门及时关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吩咐门卫退到办公大楼内,反锁楼门,自己快步上楼,冲进会议室:“曾总,他们来了!”
曾牧野沉默着,没有表示什么。
几个部室主任急切地说:“曾总,来了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办?你快安排吧!”
曾牧野慢吞吞地回过身,忿然道:“你们找我干什么,这是姜沙白惹下的祸,你们找他去!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一切责任都应该由他承担!”
斯琴也附和道:“对!谁惹的祸谁承担责任。如果听从曾总的劝告,也不会有今天!”
众人面面相觑,惶惶地望着姜沙白。
姜沙白没有争辩什么,一瞬间变得异常冷静,扫视大家一眼,果断地说:“大家不要惊慌!王一平,肖家路,你们快打电话报警!董学海,你去通知一楼所有人员,立即向楼上转移,一楼办公室的门全部锁上!胡国强,你去通知印刷车间人员,要加固后门,防止他们从后门闯入!”
人们镇静了些,迅速分头行动。姜沙白则来到窗前,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报社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靠近大门的是枫叶集团的保安和工人,外围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市民。马路上的交通已经中断,一些想通过此地的车辆只好饶行。刘助理冲到前面,恶狠狠地喊:“弟兄们,枫城日报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把报社砸了!”紧随其后的保安队长随即喝令:“给我砸!”
报社院门外停放着几辆汽车、摩托车,那是报社的车,因为院子里放不下临时停放在外面的。有些车的挡风玻璃上还放着牌子,上面写着“枫城日报”字样。保安们抡起铁棍往车上猛砸,一时间金属撞击声、玻璃破碎声此起彼伏,汽车玻璃被砸得粉碎,车身也被砸得伤痕累累。与此同时,另一些人开始砰砰地踢门、推门,大铁门被推得摇摇晃晃,发出声声尖锐刺耳的怪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报社震动了。不少编辑人员听到动静,一开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纷纷来到临街的窗前观看热闹。楼下的保安们看到窗户里面站着人,竟疯狂地捡起砖头石块,朝楼上扔去。一些石头击中大楼窗户,玻璃噼哩叭啦碎了,石块和玻璃碎片砸到编辑人员身上,几个躲闪不及的人被击中,流下了鲜红的血。报社顿时陷入恐慌。
这时正是上午九点来钟,编辑记者们该来的都来了,正在各自的编辑室埋头工作。这些文质彬彬的笔杆子,写文章他们都是好手,打架斗殴他们却不是对手。几个女编辑听说有人围攻报社,脸色变得惨白,有的还哭了。
姜沙白连忙下令:“通知所有人员,撤离临街的办公室,避免被石头砸伤!保持镇静,不要慌乱!”
他的告诫起到了良好的作用,人们很快避开窗户,慌乱的情况也有所缓解。一些记者主动给公安局打电话请求救援,有人甚至给市委打电话,报告这一消息。个别受伤的人也在同事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
姜沙白依然站在窗前,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几个部室主任自觉围聚在他身后,听候他的调遣。
3
市委书记迟翰章每天都有浏览报纸的习惯。他浏览的报纸主要是中央大报、省报以及枫城日报,由于时间有限,他不可能每个版面、每篇文章都细细阅读,大多数情况下只看一看标题,只是某些特别重要或者他特别感兴趣的文章,才逐字逐句地阅读、体会。这个习惯使他能够及时了解中央和省委的大政方针,洞察各地的社情民意。
今天的枫城日报出版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篇《专家紧急呼吁》。因为曾牧野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说姜沙白试图在报纸上攻击生命之神,因此一看这个标题,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莫非这就是那篇东西?匆匆浏览一遍,果真是关于生命之神的。骤然间,他心里涌起一团怒火:姜沙白他们真的在报纸上指责生命之神!生命之神这个项目,倾注了迟翰章的许多心血,迟翰章对它寄予厚望,如今它竟然遭到公开的指责,说它有严重质量问题。迟翰章仿佛被人扇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他又感到不可思议,昨天明明交待曾牧野回去做好姜沙白的思想工作?曾牧野究竟做了没有?为什么这样的文章还出现在报纸上?
他想给曾牧野打电话,询问究竟,犹豫一下,却又把电话放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一些,重新细细读那篇文章。读完第二遍,他心里又多了一些疑问。这篇文章虽然短小,却写得有根有据,既理性,又很有分寸,不是想像中的简单的谩骂、攻击。虽然迟翰章对生命之神怀有特殊感情,对揭生命之神之短的文章有一种天生的抵触心理,但他还是感到,这篇文章很有说服力。他端详着报纸,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枫城的人都知道生命之神是他一手扶持的项目,如果诬陷生命之神,无异于攻击他这个市委书记,脑子正常的人绝不会干这种蠢事。姜沙白为什么执意要刊登这样的文章?报纸上所说的一切,是颠倒黑白,还是确有其事?
他拿起电话,拨通卫生局长唐绍光的号码,问:“报纸上登的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吗?”
唐绍光答:“你是指有关生命之神那篇报道吧?我看了!”
迟翰章加重语气,严肃得令人恐惧:“我问你,生命之神究竟有没有质量问题?”
唐绍光信誓旦旦:“绝对没问题,报纸上的文章完全是捏造事实,一派胡言!”
迟翰章又给枫城医院院长林德强打电话,同样严肃地问:“生命之神究竟有没有质量问题?”
林德强回答:“生命之神质量没问题,报纸上那篇文章我也看到了,绝对是不负责任的虚假报道,我看了肺都要气炸了!”
迟翰章没有跟他多扯,默默挂下电话,心里更加困惑:究竟报纸上说的是真,还是曾牧野、唐绍光、林德强他们说的是真?
正在疑惑之际,他又得到紧急报告,枫叶集团的人正在冲击报社。这一消息又让他一阵冷惊,公然冲击报社,这在枫城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往尽管有人对枫城日报的宣传报道不满,但一般也就发发牢骚而已,纠集几百名员工声势浩大地冲击报纸,一般人没有这个胆量。眼下储良才竟干出这种事!储良才哪来的胆量?是不是认为自己有什么靠山,有恃而无恐?莫非这几年他支持储良才,助长了储良才的骄横自大?储良才经常跟头头脑脑打交道,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被确实为副省级干部候选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枫城需要稳定,但这家伙竟然纵容员工围攻报社,使事态急剧扩大,这分明也是不给他好脸看。迟翰章一想到这里,心里便非常生气。
他立即给储良才打电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要求对方立即下令撤回枫叶集团的员工。储良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打来电话,拖长声音说:“迟书记,这件事你不能怪我。枫城日报造谣诽谤,恶毒攻击我们,使我们的生产经营受到严重影响,员工气不过,自发到报社讨个说法。这能怪我们吗?挑起事端的是枫城日报,是姜沙白!要怪只能怪他们,这件事的所有后果,要他们承担!”
迟翰章严厉地说:“不管枫城日报的文章发表提对不对,聚众闹事都是违法的,谁胆敢挑战法律,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包括你储良才在内。你马上命令手下的人撤回去,否则出了问题首先拿你是问!”
随后,迟翰章又给公安局长打电话,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事态,保护群众安全,避免人员伤亡。
本来上午要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下一阶段的工作。由于发生了紧急情况,迟翰章通知会议延期,自己则一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此时此刻,报社大院外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外围的是看热闹的市民,拥聚在报社门口的是枫叶集团的保安和工人。他们尽管来了二三百人,但真正参加打斗的只是那些保安,其他大部分工人则缩在背后观望,看得出很多人并不愿意卷入这场冲突。不过那些保安人数也不少,而且个个身强力壮,训练有素,非常凶狠,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如果他们闯入报社,很可能造成报社人员伤亡、财产损失。
保安们使劲地砸打铁门。报社的铁门原本只是一块薄薄的铁皮,并不厚实,加之用的年头已久,风吹雨淋,好些焊接的地方已经锈蚀,一点也不结实。经保安们的猛烈砸打,门上的螺丝很快松开,几个焊接处也出现裂缝,看样子很快就会被他们砸开。
警察还没有来。外面人山人海,看热闹的市民越来越多,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车辆根本无法通行。即便警察赶来,短时间内也很难赶到现场。情况十分危急。
姜沙白发现这一情况,赶紧招呼几个年轻记者:“大门不牢固,可能会被砸开,快搬几张桌子堆放在楼梯口,组成第二道防线,阻止他们上楼!”
陶永和几个男记者迅速行动,搬了几张桌子堵住一楼的楼梯口,将楼梯堵住。不过,靠桌子来堵作用很有限,顶多能拖延一下时间,无法根本上阻止对方进入。只要大院铁门被砸开,大楼的木门更不结实,很快也会被砸开,保安们轻易就可以搬开桌子冲到楼上。
姜沙白在窗前探头看了看,说:“我出去劝阻他们。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的,只要把道理说清楚,相信他们会停止围攻!”
陶永担心地劝道:“不能出去,这样太危险!”
姜沙白主意已定,大步下楼,从门卫那里拿来钥匙,费力地翻越楼梯口上的桌子,来到一楼,打开楼门站到楼外,然后又让门卫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枫叶集团的保安仍在撞击大院铁门,铁门发出砰砰的巨响,螺丝很快脱落,螺钉从墙上扯了出来。大铁门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晃得越来越厉害。突然间,只听咣当一声,铁门倒在地上。“哇哈!”保安们发出胜利的狂叫,踩着铁门潮水般冲了进来。走了几步,他们看到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沙白像座雕塑,严正地说:“请你们都退回去!冲击报社是违法的,触犯法律最终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都是无辜的,不要受人蒙骗,当替罪羊!”
保安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立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就在双方对峙的一瞬间,门口涌进更多的人,绝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市民。
刘助理也从门口挤进来,四下扫视一眼,突然大喊:“这就是姜沙白,那篇文章就是他发的。他要砸我们的饭碗,弟兄们,跟他拼了!谁冲在前头,给谁发奖金!谁不听从命令,马上开除!冲,给我冲!”
几个保安迫于他的淫威,慢慢朝姜沙白逼进。突然,一个保安举起棍棒照着他就是一击。姜沙白躲闪不及,头部被击中,额角顿时渗出了鲜血。
“不许打人!”陶永、小孔和几名男记者不知何时已开门出来,一把将姜沙白拉到身后,用身体护卫着他。
保安怔了一下,停止前进。
保安队长见状,大喊:“上!”
保安们又继续向前逼进,舞着棍棒还想继续打。就在这时,旁边一群赤手空拳的市民迅速上前,挡住他们,使他们无法靠近姜沙白。涌进院子的人越来越多,个别是保安,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市民。姜沙白暗暗担心,如果发生打斗,不仅报社编辑记者会受伤,看热闹的市民也很可能受伤。
院子里乱哄哄的。由于看热闹的市民很多,保安的队伍被冲散了,七零八落,散布在人群中。他们尽管手执棍棒,但因为拥挤,棍棒渐渐派不上用场。看热闹的市民也很奇怪,好像不怕受伤,纷纷朝保安挤去,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围着保安,使保安无法走动,甚至胳膊都无法抬起来。
刘助理见状着急地大喊:“枫叶集团的人,给我冲!看热闹的人,都给我出去,否则打死打伤责任自负!”
话音未落,两个身体健壮的市民左右夹击,紧紧扭住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地。刘助理挣扎着,一边呵斥:“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对方没有回答,扭得更紧了,令他无法反抗。保安队长见状,想过去帮他。但不容他挪动脚步,身边的市民也将他按住了。
几乎同时,有个男子高喊:“保卫报社!别让坏人逞凶!”
院子里顿时乱了。市民们纷纷行动,扭住身边的保安,夺下他们手中的棍棒。一些保安立即反抗,与市民发生冲突。但市民越来越多,而保安人数毕竟有限。不久保安便被制服,被市民扭住不放。
在外面的马路上,二百多名枫叶集团的工人也被更多的市民围着,一些市民对他们厉声斥责,要求他们放下凶器,不要参与闹事。工人们原本就不愿意卷入冲突,看到刘助理和保安队长已被扭住,大部分保安们也被扭住,没有人逼迫他们参战,他们不敢擅自行动,只是观望着,但也不敢离开,怕遭到厂里的惩罚,只能呆立着,有的人趁机扔下棍棒。
仅仅几分钟功夫,原先杀气腾腾、气焰嚣张的枫叶集团的人马,渐渐偃旗息鼓。在报社的院子里,保安们全被扭外门外,市民们也不放开他们,只是焦急地等待警察到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便装市民涌进院子,他们年龄不一,有老有少,但都齐刷刷地站到姜沙白身边,与报社员工一起守护着大门,防止枫叶集团的人进入。
事态戏剧性的变化使姜沙白感到吃惊,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市民能够及时赶来,并且勇敢、机智地搭救他们。
一位中年男子看出了他的疑惑,上前解释道:“我们都是普通读者。今天的报纸我们看到了,你们冒着风险讲真话,我们感激你们!我们也担心枫叶集团会报复,他们的队伍一出动,我们就跟着赶来了。报社想着我们,我们也有责任支持你们、保护你们!”
姜沙白顿时热泪奔涌!在场的报社员工心里全都热乎乎的。很长时间里,枫城日报因为不敢为老百姓说话,读者与报社的关系显得很淡漠。如今只是刊发了一篇千把字的小文章,就赢得了读者的心,把读者与报社的距离拉近。读者真是太善良,太可爱了!
4
这时远处警灯闪烁,警笛狂鸣,警察接到报警后赶来了。小梁和几个同事驾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冲在最前面。但车子开了没多远,马路就堵得厉害,车速不断下降。行驶到离报社一公里多的地方,马路上密密麻麻塞满了车,警车再也无法前进。
小梁立即弃车而行,一路奔跑赶往报社。后面的警察见状,也纷纷下车,跑步前进。市民们看到警察赶来,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尽快如此,警察的速度还是大受影响。
刘助理一直被市民揪着,听到远处的警笛声,知道警察已经赶来,心里有些恐慌。他不想落到警察手里,趁身后的市民不备,突然一使劲挣开他们,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逃走了。刘助理穿着便服,外表与一般的市民无异,市民们搞不清他的身份,不知他就是这次事件的直接领导者,也就没有追赶。刘助理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很快不知去向。
保安队长见刘助理逃走,也挣扎着想逃。但市民们已有防备,死死按着他。在这次事件中,保安们充当主角,砸汽车、砸铁门全都是他们干的,市民们早已看在眼里。保安穿着制服,外表上容易辨认,市民们一看穿这种制服的人,便紧紧抓住,不让他们逃脱。保安们平时威猛凶狠,此刻他们被市民冲得七零八落,成为散兵游勇,形不成合力,保安队长也无法实施指挥,大家只能各顾各的,力量大大减弱。被派来冲击报社的保安有几十个,但赶来保护报社的市民则有几百个。几个市民围困一个保安,保安再威猛,也寡不敌众。除了少数保安逃脱,大部分肇事者都被紧紧扭住。听到远处的警笛声,市民们知道警察很快就会赶到,胆量更大了,表现也更加英勇,把保安扭得更紧。
警察终于赶到。小梁走进报社,关切地问有没有人员受伤?
姜沙白说:“还好,多亏市民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梁朝人群中扫视一眼,看到一个个保安被市民扭住,心里禁不住一阵感动。他打了个手势,警察们一拥而上,掏出手铐将保安铐住,押到一边。
在马路上,枫叶集团的工人看到警察到来,纷纷扔下手中的棍棒,各自散去。
在交通警察的疏导下,马路的拥堵状态得到缓解。不久,几辆警车终于驶到报社门口。小梁和几位民警把闹事的保安押上警车。
正在这个时候,小梁突然眼前一亮,一个保安的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双外观奇特的旅游鞋,也是经常在他脑海里浮现的鞋。裴婉芸遭遇车祸死亡后,小梁的脑子里就一直记着她家楼下车棚旁边那个奇怪的鞋印。当时小梁曾依据鞋印推测,那是一双四十三码的旅游鞋,穿鞋的人身高大约一米七八,体重约一百六十斤,年龄大约二十八九岁,是个壮年男子。眼前这个保安,年龄、身高、体重都和他推测的那个人非常吻合,鞋子看上去也正是四十三码左右。从鞋的造型、工艺看,那是一双外国产的鞋子,在国内极其罕见,这也和他推断的一样!
小梁浑身颤栗,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惊喜。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期待,等着那双鞋再次出现,如今它真的出现了,就在他的眼前!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把自己的怀疑流露出来。他知道,保安的鞋子是否真的就是曾在车棚出现的那双,还需要验证。过早流露出自己的怀疑,不利于摸清这个保安的底细。
本来小梁打算留在报社处理善后事宜,这时他改变了主意,让别的警察留在报社,自己押着保安返回公安局。
回到局里,小梁和几名警察分头审讯保安。他特意提审那个穿旅游鞋的家伙,先把那家伙带到一间地上有灰尘的小屋,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说:“这里太脏,换个地方!”把保安带到另一间屋子。保安一走,他和几个技术人员立即来到那间有灰尘的屋子,把保安的鞋印拓印下来。因为地上灰尘较厚,保安的鞋印格外清晰,每一个花纹都一清二楚。技术人员把他的鞋印同裴婉芸家车棚外那个鞋印进行对比,发现两个鞋印一模一样,连鞋底的一道划痕也完全一致。可以断定,这个保安就是在车棚里出现过的神秘人物!
小梁为这个发现而振奋,他抖擞精神,大步走进审讯室。
保安名叫谢志华,是枫叶集团保安队副队长。小梁先询问冲击报社的经过,谢志华倒不相瞒,一一介绍,并说是奉命行事。小梁好像很理解他们,叹息道:“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吃着这碗饭,不听主子召唤不行。但犯了事,承担责任的却是你们。你们替人当打手,就不想想自己的后路?”
谢志华见他语气温和亲切,戒备心理渐渐消除,解释说:“不执行命令,马上就会被开除。执行命令惹了麻烦,枫叶集团多少能兜着点儿。我们也不想闹事,但人在檐下,不能不低头。”
小梁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同他聊起来,问他到枫叶集团多久了,谢志华说两年了。小梁又问他在此之前做什么,谢志华说在一家摩托车修理铺当工人,干了三年多。这一线索引进了小梁的注意,他继续问道:“你在修理铺做些什么?”
“修摩托车。”
小梁笑了笑:“好些修车铺尽糊弄顾客,你的技术如何,修得怎么样,是不是蒙人玩?”
谢志华申辩道:“怎么是蒙人?在车铺几个师傅中,我的技术是最好的!”
“什么样的摩托你都会修吗?”
“国产的都会,进口的也行。”
小梁给谢志华递了一支烟,装着很亲热的样子:“我有辆摩托车,转向不太灵敏,这是什么毛病?你能否帮我看看?”
谢志华不暇思索:“大概是转向柱上的螺丝松了,车把扭动,但车轮并没有跟着转动。这毛病得赶紧修,如果松下去,车子就会不听话,导致方向失灵,这太危险了!你把车子交给我,我保证给你修好!”
“修车费要多少?”
谢志华讨好地说:“举手之劳,要什么钱。”
小梁心里有底儿了。破坏裴婉芸摩托车的人,无疑是个熟悉摩托车构造、精通摩托车技术的人,谢志华的特征同犯罪嫌疑人更加吻合了!
小梁好像要同他神聊下去,话题一转继续问道:“哎,你的鞋很漂亮,哪儿买的?多少钱?”
谢志华的戒备心理渐渐消除了,侃侃道:“这不是我自己买的,是我表弟从国外回来,送给我的。”
“是吗,难怪那么精致,原因是进口货!哪个国家产的?”
“德国。”
“穿多久了,好像还很新。”
“一年多了,我平时穿得不多,不过这鞋也很结实。”
小梁心里一动,德国产的旅游鞋在枫城极为罕见,穿着这种鞋出现在裴婉芸车棚外的,不可能是另外一个人!
他盯着谢志华,突然沉下脸:“你在枫叶集团除了负责日常的安全保卫,是否还执行一些特别任务?”
谢志华惶惑地问:“什么特别任务?”